景柒 by 残叶云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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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柒 by 残叶云端(2)
·“那——殿下可有什么想吃的奴才立马为您备上·”·“不吃·”·面上一僵,药公公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宫里,除了玩,就是吃,再也找不出第三件事讨好景昀了··“昀儿这样可不好·”上扬的语调,略带邪气的声音让景昀身子一颤,别扭地转开头。
今天怎么又这么早回来不是说皇太后找去了吗·景尧慢悠悠地踱近,炙热的视线一直锁在景昀身上,没有一丝飘离,仿佛可以看着他,直到死去。
“老闷着,可是会闷出病来的·来,三哥带你去御花园走走·”说着,就想伸手拉起景昀··景昀躲开,闷闷地开口:“不想去。”
明明想恨他,想报复他,可是有时候却不自主地沉溺在他的宠爱里,忘记一切·不,不行,他要清醒·景尧做的一切没有哪件事是没有目的的,自己何苦往他的陷阱里跳。
“为何不想去昀儿不是最喜欢傲雪寒梅的景致”·弯身倾近他,暧昧地在景昀耳旁低语:“亦或是三哥让昀儿走不动了”·这几天像是要惩罚他,自己没有节制的需索,定是让他疲累不已,难怪没力气去御花园了。
狠狠瞪他一眼,景昀不回答,算是默认了··“那可好,真是三哥的错了·怎么办呢昀儿要怪死三哥了哦~”每天面对一大堆国事,难得有放松的时刻,对着景昀,什么都好像不重要了,逗景昀亦成了他每天的事情之一。
“对”咬牙切齿·你个披着羊皮的狼·没料到小东西也会反抗呢·景尧轻笑,躬身抱起他,掂了掂,调整好姿势,迈开沉稳的步伐。
“既是如此,那就让三哥抱着你去观梅吧·”·景昀脸一红,不过是怒的·“放我下来”·大庭广众,叫他情何以堪还是他本来就想侮辱他想到这,景昀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要乱动~摔下去我可不管哦·”说着,威胁性地放开手,惹得景昀急忙勾住他的脖子··“原来昀儿喜欢投怀送抱呢·”·景昀气结,却无法反驳。
脸上染上一层薄怒·这么玩他很开心吗·在这里留一刻都无法忍受·“什么时候可以出宫·”·景尧偏头想想,笑得欠扁。
“昀儿什么时候对三哥笑,就什么时候出宫~”·笑他还怎么笑得出来·敢情自己还真是个戏子,只是专为皇帝卖笑的戏子·这种感觉,很侮辱。
但是为了见到炎和语沪他们,他忍··僵硬地扯开一抹难看的笑,感觉像是快哭出来··景尧啧啧几声,一脸失望·“昀儿哪里不舒服吗笑得这么……”知道他对自己还有着仇视,知道他讨厌被强迫,而他却每次都只能逼他干一些他不愿的事情。
真的是很久没看到昀儿笑了,久到,恍如隔世·看来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呢··蒙住景昀的脸,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落寞·“别笑了,太难看。”
这句话,更侮辱人……·可是真的笑不出来,没办法雪耻……·“出宫……”·“等天暗了再出去吧,想出皇宫,不是这么容易的,就连三哥我也一样……”·景昀听懂了。
深宫之中,不是只有个皇帝,还有皇太后·可能在不久的将来,还会有皇后,贵妃,各种形形色色的妃子·一如侯门深似海,更何况皇宫大内··但一浮起这个想法,胸口就好像被击了一拳,闷得发慌。
甩甩头,甩去那些烦恼思绪··现在最重要的是为娘报仇,别的,能不想就不想··静默许久,抛开愁绪,景尧忽然问起他刚想起的问题,兴致勃勃地问景昀:“昀儿,你说——三哥和你是不是一家人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天同寝同榻,形影相对……”·“不是。”
打断他的话,不给任何希望··“景尧面色一僵,问出的话有些打颤:“何解”·“臣弟与皇上君臣有别·虽是同父,但是却终究改不了异母的事实。
亲兄弟尚且会反目成仇,更何况掺了杂的·”·在皇家想找家人,那是为自己自掘坟墓··知道景昀讲的是事实,景尧却有些受不了他回答是坚决的语气。
“是吗那真是朕多想了·”每日自称三哥,没想到竟是一分情面也不领,着实让人寒心··“回去收拾一下吧,等会就出宫了。”
没了赏梅的兴致,景尧转头抱着景昀往回走·步履中带着焦急··他第一次想逃离,但是得先把景昀送回昀霄殿·很矛盾,想逃开,却被自己心中的担心,关怀,眷恋绑在他身边,任他一次次在自己心上划下伤口。
景昀感受到了他的无力,闷闷地在他怀里蜷起身子,把眼泪留在心里··他们注定是要反目成仇的,如果他能早一点了悟,也好……·☆、第二十章:选妃·夜幕低垂,皇宫在过年的气氛下显得煞是热闹。
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宫中多了各种形形色色的女人,搔首弄姿,百花争妍,给平日烦闷的禁宫添色不少··今日来的大多是名门闺秀,也有托了关系进来的·普天黄土,哪个姑娘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更何况景绣皇帝的美名远播,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据传,有“景绣第一美男子”之称的七殿下,景昀,也在宫中·这无疑是对全天下女人的一种极大诱惑·无论被哪个看上,都是她们的夙愿,即使只能做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妾也无所谓。
皇太后早早地到了,坐在上位带笑看着下面的名门闺秀··果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了·其中不乏国色天香之姿的,让她白日的愤懑刹那间消失不见·试问哪个男人面对着这么一大群美人能够坐怀不乱那绝对是传说·“春熙,皇上呢”·旁边一个宫女上前一步,答道:“回太后,皇上还在寝宫。”
太后此时心情甚好,也就不放在心上·“派人去把皇上请来吧,宴会可以开始了·”·“是·”春熙领命退下··伸手拈起一小块糕点,优雅地放入口中,心中却是如毒妇一般。
今天这个宴会可是替皇帝举办的,兴许还真能出现几个女子抓住他的心·这样,自己所做的一切就不会白费了·她的儿子越来越不好控制,或许可以试试别的方法,呵。
拍拍手,轻抚指上的指套,太后环顾四周,满意地笑开了··*******************************************************************************·“少主,今天皇太后举办宴会,似乎是想为皇帝选妃,我们该怎么做”·“选妃”景昀笑笑,明了了他的意图。
还真以为他是想和自己出宫呢,原来又是计中计·早说了他不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做事总是带着目的,竟然总是学不乖,妄想信任他·选妃么既然他不想,那自己就陪他玩到底好了。
爱他哼,自己当初是瞎了还是聋了,竟然听信他人的话,傻傻地献上自己··前几日的耳鬓厮磨显得那么可笑,却又让人心酸得想落泪,嗤笑自己的无知。
不过正好,这点倒是可以利用·他要真是娶了妃子,自己的仇,可就没这么好报了··现下的情况,皇太后一定认为皇帝深爱他,再加上娘的事,定会想方设法除去他。
这样更好,借他人的手,除去那个该死的女人,多么划算的买卖··皇太后魔掌渗透整个景绣朝堂,皇帝也是想除去她吧,才会拿自己当挡箭牌·皇帝他会用计,呵,他景昀也会将计就计。
“暂时不用做什么,密切监视皇太后的一举一动,一有消息,立马通知我即可·”·“是,少主·”··“殿下,您在吗皇上来催了。”
门外传来药公公的声音,地下跪着的人身子一紧,手中的镖就想朝门外晃动的人影飞去··景昀拦住他的手,摇摇头··虽然气药公公欺骗于他,让他陷入这等境地,却也是他为他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他对娘是尽心尽力,没有一丝懈怠,对自己亦是照顾有加,总归是有恩的·只是现在各为其主,虽有利益冲突,但是他还不至于绝情如斯··眯起眼看着门外的阴影,压下声音,小声道:“你先在这里躲着,我去把他引开,你再出来吧。
切忌,宫中不比宫外,一切小心·”·说罢,整了整面部表情,推开门,如往常般走了出去,没有一丝破绽·“走吧·”·到了昀霄殿内,景尧已经坐在桌子旁等着了。
但他一点也没有等人的架势,反而悠闲不已,素手执棋,与自己对弈··“昀儿去了哪这么就才过来,不是盼着出宫盼了很久吗”仿佛不经意的询问,只是眼底的急切泄露了他的心思。
景昀低着头,自然是没有看见··“没什么,只是去了趟娘……母妃的寝宫看看·”·骆卿舞的寝宫景尧不置可否,在棋盘上置下一枚棋子。
“昀儿想娘了”·想哼,何止是想,还想把你娘送到地下为我娘报仇·“常年在外,都没法陪娘。
现下在宫中有时间,自然该多陪陪她·”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不过,这句话他没说出口··“是吗·”淡淡地回应,状似不经意,吃掉一颗白子。
“下次,三哥陪你一起去吧·很久没去陪过骆母妃了·”·很久难道他以前常去·心里虽然有疑问,但是景昀不动声色,施施然走到景尧对面坐下,执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
“下次有机会吧·”到底有没有机会又有谁知道世事难料,如果那么好猜,就不叫老天了··“也好·”落下一枚黑子,堵去景昀的后路。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昀儿得认输了呢·”·他的笑中带着某种深意,让景昀身子一震·他知道了什么·压下心中的恐慌,强自镇定。
“是吗”·看着棋盘上的格局,忽而释然一笑,翩然··“不到绝境,怎可绝地逢生”如果是想就这样吓倒他,那他可真是低估了自己。
自信地落下白子,挑衅地看向景尧·“皇上,你输了·”·没到最后,怎能断定谁输谁赢·景尧执棋的手一僵,没料到景昀还有这么一招,嘴角浮现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昀儿棋艺大有长进啊,把三哥都比下去了呢·”随手把棋子一扔,站起身拂拂起了褶子的白衣··“侥幸而已,三哥不必挂心·”景昀一身黑衣,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那天他强要了他开始,景昀又恢复了往日的作风,一身黑衣,极度厌恶白色··哼声一笑,景尧没有反驳,缓和下脸色,温润如水·“算了,一盘棋而已。
准备一下吧,我们出宫·”·说完,背过身去,把思绪掩去··今天出宫是想和昀儿一起体验平民百姓的生活,可不能被这些琐碎坏了兴致··“药公公,如果太后派人来找,就说朕已经睡下了。
硬闯的,斩了·”·哼,看她的戏还怎么演下去··*******************************************************************************·“怎么,皇上还不来吗”·面色如土,愤愤地看着归来的春熙,太后的指套把自己的手生生地掐出了血。
“皇上已经睡下了,还吩咐,硬闯者,杀无赦·”·春熙并没被太后的怒气吓倒,面无表情··“他真这么说”·“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太后怒极,一掌拍在旁边的矮几上,座下众人顿时乱成一片,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好,好,好好你个景尧你无情,休怪我无义·一抬手,示意底下人稍安勿躁。
“今日皇上龙体欠佳,故不克前来·众卿家自便吧·至于选妃一事,由哀家全权负责”·☆、第二十一章:争吵·马车轱辘辘地向前行进,稳稳当当。
外面看不出什么,就如同最平常的马车一般,别人只会当做哪家的公子外出,绝不会联想到当今的圣上·可是一进到里面,就会被其奢华所“击倒”··“昀儿饿了吗吃点吧。”
含笑从马车中的檀木小柜中取出一盘点心,献宝似地捧到景昀面前··瞟了瞟面前的点心,撇开头,纤手撩开车窗帘一角,望着马车窗外,不甚感兴趣··“不吃吗那我吃好了~”掂起一小块,仰头放入口中,绵密的感觉让他笑弯了眼。
几年来一直锁在深宫内,都没有机会出宫·今日能够出宫游玩,而且还是和景昀一起,在这么重大的节日,景尧显得很高兴,对于景昀的不理不睬也就不放在心上,一味变着法子逗笑他,无奈景昀一点面子都不给。
咽下糕点,景尧越过景昀斜躺着的身体,索性伸手把车窗帘整个撩起,让他看得更清楚些··天色已经全然暗下,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为颓靡的夜装点上另一种颜色,看不分明,却更引人窒息。
“驿站就在前面不远,昀儿要去看看吗”·景尧的面容因窗帘的撩开,全部暴露在灯光下,却一点也不觉得拘束,把自己全部暴露在景昀面前,一丝一毫也没有隐藏。
正因如此,景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愤恨和痴缠··景昀身子一颤,不作声响··以往和他在一起,景尧的脸总是隐藏在阴影里,即使看得见,也是如带着面具一般。
此时此刻,他却将自己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如果是刚进宫的时候,他或许会因为他的表情而惊喜,认为他在吃醋·可是现在呢叫他相信什么他已经不知道他的表情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辨别不清了。
他,习惯了演戏;而他,习惯了看戏··戏如人生,人生如戏,戏里戏外,早已经分不清··许久,他才答道:“去看看吧……”·这次出宫的目的就是这个,不去,就没有意义了。
恨他,已没有力气;杀他,下不了手·罢了,一切的罪孽就让他担下吧·愧对殇止,愧对语沪,愧对炎和暗,愧对的人,太多·等到替娘报了仇,找个地方就这么渡过余下的一生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了。
再看见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想杀了他·因为他欠下的债太多,只能让自己一点点偿还··“主子,驿站到了·”·跳下马车,映入眼帘的驿站,只剩下躯壳,屋顶已经全部坍塌了,留下空荡荡的支架。
柱子,房梁,烧得焦黑,依稀可以想见大火的凶猛·语沪他们……真的还活着吗·这个场景让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落舞宫·同样是一场大火,同样留下了伤痕累累的躯壳,同样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而自己,同样站在凶手身边。
一切的一切,有着太多相似,让他恨了起来,指甲嵌进掌心,一阵刺疼,却比不上心的疼痛··“有人员……伤亡吗”问出这么短短的一句,竟似要了全身的力气,身形晃了一下,撑在马车壁上稳住自己。
景尧的目光一直在景昀身上,自然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怨恨,悲伤·他不上前劝慰,也不伸出手扶他颤巍的身体,仅仅是如局外人般看着··心中固然疼痛,但这比不上知道景昀要离开时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烈痛楚。
他知道,知道昀儿回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想找太后复仇,他不阻拦·如果这能让他多留一会儿,他甘愿·纵使不知道昀儿要怎么做,他还是会帮着,尽可能帮着,因为这是昀儿想要的。
只要能把昀儿留在身边,要他做什么东西都可以··舍了天下又如何为了他,他肯把一切双手奉上·昀儿要复仇可以,但是他的帮手,只能是自己,别的人,一分也近不得·哼,他的爱太自私不,是太爱他了,太舍得,所以不愿分享。
他的爱,只给昀儿,其他人什么都不算,连生母也一样··他不冷血,只是他的炙热全给了昀儿,一丝也分不了··听见他的问话,看着他强装镇定,知道他终究是伤着了。
心,伤着了··“当时火势太大,近不了,没有办法灭火·”·所以呢所以无人生还,是吗·多么可笑,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竟然还心存期盼。
“为什么”高仰起头,把眼泪逼回眼眶,努力克制着心底不断涌起的哀伤·“我不是说过吗,不关他们的事,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而且还带上了那么多条人命前几天来过驿站,知道驿站中住着不少的旅人。
可是为什么,他连无辜的人也不肯放过知道他残暴,知道他疯狂,却不知会到草菅人命的地步·景昀的脾气一向很好,只是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而且火气还不小。
景尧牵起嘴角,笑容中带着点痞意··“三哥也说过,没有人能够靠近我的昀儿·不知昀儿可还记得~”·“你草菅人命,是非不分,有何资格坐拥景绣天下”·景尧笑得更欢了,走近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驿站,背对着景昀,拾起一小块烧焦的碎屑,捏成灰,吹散。
转过身来,语带狂妄:“天下哼,天下算什么,在我眼中,一文不值·如果昀儿想要,这天下,你只管拿去便是。
三哥绝对双手奉上”·本来夺得天下就是为了得到景昀·得到了景昀,他还要天下做什么只羡鸳鸯不羡仙,他倒是挺中意那种生活的。
“不要天下,那又是谁当初为了天下,害了我娘性命”哼声嗤笑,眼中火光霹雳巴拉烧得旺··景尧脸上狂妄的笑容倏然僵住,脸色铁青。
·“骆母妃的死,我是错了·错在救不了她,留下一个疤,让你恨着我·但是景昀你记住了,她不是我害死的不要那劳什子天下也罢,我宁可要你”顺了顺气,继续嘶吼:“血债血偿,如果是我做的,我会亲手了结了自己性命,何须等你动手”·景昀无话。
并没想过杀他,没想到他竟然都知道,还以为自己是想杀了他……没法辩驳,没法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杀他的意思,但是这种状况之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两个人的结,打得太死,解不开。
环顾四周,周围人的眼光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才知自己刚刚吵得太大声,被居心叵测的人听去就要要惹事端了··气愤之下,也不再理会身后脸红脖子粗的景尧,甩袖离去。
☆、第二十二章:江上夜泛舟·两个人吵过之后,互不理睬,坐在马车两端,各自生着闷气··就连到了市集,下了马车,也是一前一后地走着,隔了远远几丈··本来期盼已久的平民生活就在争吵中结了幕,再凑上去亦是尴尬得不得了,没办法索性就这么前前后后地走着。
若是景昀的视线在哪个东西上面多逗留一会儿,景尧马上买下,希冀着能讨好他·景昀知道他跟着,就是不想交谈,气氛僵持··终于忍不下去,景尧快步上前,拽住景昀的手臂。
“你到底要生气到什么时候我知道是我不对,但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不要闹脾气了,可好”·闹脾气呵,深仇大恨到了他嘴里竟成了闹脾气了。
·“放开,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冷冷淡淡,仿佛什么也激不起一点涟漪·可是景尧知道,景昀还是在意的,他生病那天表现出来的在意绝对不可能作假。
这也成了他继续追随景昀的动力·知晓他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不在意,那般无情,这比什么都要珍贵·现在就只是时间的问题,时间久了,他坚信,景昀一定会接纳他,毫无保留地。
“三哥道歉还不行吗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了”煞有其事地举手发誓,动作滑稽可笑,可见生疏·从来没做过这等事吧。
也对,他堂堂皇帝,需要向谁承诺些什么,何论发誓了··道歉,道哪门子歉是不再争吵,还是不再枉顾人命他的话,不可信,亦是不想相信。
“不必·”抽回手,举步继续前移··景尧无奈,紧紧跟上··“昀儿~你看,前面有杂技表演,我们去看看吧~”·天啊,怎么那么难讨好看来他得去拜师了。
素闻新科状元郎是个风流才子,或许能给他支几招,也不用自己跟得那么累,还没一点成果··“不想看·”·“那个东西挺新奇的,我们去看看吧~”·切,面人而已,有这么无知吗无视·“昀儿,快看~河上有人泛舟呢~我们也去试试吧~”·泛舟有什么好玩的。
又不是没坐过船,犯得着大半夜去泛舟·“快,我们去看看他们在河上干什么,这么热闹·”景尧无视景昀一脸冰寒,腆着脸往上贴,不顾景昀意愿,拉着他就往岸边走去。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啊这么热闹”问着旁边同样翘首以盼的路人,景尧显得兴致勃勃··“你不知道外地人吧。”
路人鄙视地将景尧打量一遍,发现他的穿着还挺富贵的,才缓和点脸色,讪讪地回话·“每年除夕夜,京都各青楼的头牌都会在这景江之上泛舟竞相角逐,争一个花魁的名号。
客人们可为心仪的姑娘送上头钗·在除夕钟声响起的时候,哪个姑娘得到的头钗更贵重,就由那位姑娘胜出·”·景昀嗤笑一声,不置可否·这不是摆明了掷尽千金,买姝颜一笑嘛。
纯粹烧钱,炫富··正想转身远离,脑中灵光一闪,眼中的微光霎时亮了起来··他怎么忘了,慕、名、楼·语沪他们说不定就在那里今日情况如此盛大,说不定他们亦在这许多船中·想罢,不理身后咋呼的景尧,自顾自走向码头。
“船家,我要一艘船·”·“好嘞,客倌请上来吧·”船家应声解了系着的绳子,往江中划去··景尧一见景昀抛下自己,急忙运气轻功追了上去,在离岸边不远的地方纵身一跃,险险地跳入船中。
船晃荡几下,渐渐归于平静,只是景昀的脸色却黑得可以··“你这么鲁莽地跳,可有想过万一掉进江里该怎么办”出口的话亦是充满火气。
景尧却乐得很,一手搂过景昀,俯在他耳边轻语·“昀儿这是在担心我吗”·一脸的戏谑,慢慢都是笑意··“你想多了”撇开头,知道无法辩解,索性不理他。
没事儿,只要知道昀儿心牵挂着他就好~·心情一好,言语也开始放纵起来,对着来往船只上的人高声叫喊··“各位兄台,可知今日哪位姑娘势头更好啊~”·本以为会没人理。
没想到却还是有人回了话,还越聊越开心··“几大青楼的姑娘啊,可数慕名楼的花语姑娘最得人心了,那真是倾城绝色啊~”·慕名楼景昀耳朵竖了起来。
“哪有兄台你说得这么好”景尧装作不解,事实上他也真不知道,从来没有人能在他心上驻足,除了景昀··“这你可说错了,花语姑娘享誉京都啊,有哪家姑娘比得上那可真真是闭月羞花之貌啊~”·景尧见景昀竖起耳朵听,以为他对花语有意思,不禁心里醋海翻涌,满满得都要溢出来。
最后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那我可真要见见了”·然后再毫不留情地毁了她·“呵呵,那是,见了花语姑娘一面,你家里的,可就瞧不上咯~”·抬起下巴指指站立在一旁的景昀,意有所指。
景昀不喜束发,仅是在发末端系了根墨绳,颊畔发丝随风飘扬,显得飘然欲仙·再加上他本就纤细的身姿,远远看来,在夜色朦胧下竟有几分女子的形色,落落动人。
看不清面容,只能隐隐地感觉到此人必定不凡··景昀面色一沉,拳头紧握··景尧却没什么所谓,反而显得很高兴·他又没指明景昀是男是女,仅是说家里的。
光是“家里的”这三个字就够他高兴了·没想到在外人眼里,他们是一家人呢~·“这句话不对·我家里的,可是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呢,岂是那些胭脂俗粉能比得上的”说着,手将景昀搂得更近些,表明自己所说的。
对面的人失笑,应声和着·“那可祝兄台白头偕老啊”·“多谢~”·这一年来,看来是今天最开心了·终于有人说自己和昀儿是一对了呢。
景昀皱起眉,狠狠甩开他的手,踱到另一边··幼稚·蓦然,他的眼神定住了,紧接着涌上一股惊喜,愉悦··炎和暗他们在对面那只船上·可是他们似乎很着急地在找着什么。
对了,语沪呢·踮起脚目光逡巡,却没发现语沪的身影·难道……语沪真的罹难了……·这样的想法让他身子不住颤抖起来。
不,不会的,吉人自有天相……·景昀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恍惚不已··忽然,景尧一声叫喊拉回了他飘忽的思绪·“昀儿小心——”·回转过头,恍惚间,他看到了景尧煞白的脸色,只是他喊叫的话语却是听不分明。
身子僵在原地,看着黑暗中似乎是暗器的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第二十三章:夜袭·景尧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都要停止了,未及思索,猛地扑上景昀,将他扑倒,躲过了暗器。
暗器钉在船板上,精光一闪,折射出些许冰寒·暗器颜色泛黑,竟是淬了毒·惊魂未定,景昀眼睛大睁,还没回过神来··江上火光照亮了整个江天,印在他脸上,显出几分绝望来。
慢慢的,耳朵似乎能听到声音,能看见眼前晃动的人影··是景尧……·“昀儿,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昀儿”·景尧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景昀耳中,让他的视线慢慢聚焦。
“怎,怎么了”·景尧喜极而泣,紧紧搂住景昀·“你吓到我了”身子还带着恐惧的战栗··他——会为自己担心,为自己恐惧吗·他的爱,真的可信吗·没想到转了这么久,自己还是没学乖,可是他的神情,好认真……·景尧背对着船只,所以看不到背后的景象,只顾著关心景昀。
可是景昀看到了,看到了几只船只不怀好意的接近……·船接近了,越来越近,船头的人也越发清晰··突然,他的视线定在一点,瞪大眼,口中说不出一句话,甚至无法提醒景尧危险的降临。
为什么,是他……·船头的人扬起手,暗器从他手中滑出,滑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滑向面对着自己担心着的景尧,如死神降临前的忧伤乐曲,唯美,却让人窒息。
刚刚那一镖也是他射的吗原来连自己都想杀吗原来,他还是最傻的那一个,被藏在鼓里的,永远是他··突然间,他想通了,不过原来一切竟是这么肮脏。
看着暗器飞来,景昀笑了,笑得悲怆··既然一个个都不想自己好过,那又何必活得那么辛苦至少自己死了,他们还能得到慰藉,不是吗·眼角泪滴滑落,摔落在船板上,碎成一地,如心。
疼入骨,毒噬心·惊觉世上竟没什么可留恋的,自己又为何汲汲营营·再看了船头人儿一眼,猛地推开景尧,迎上了淬了毒的暗器··暗器扎进胸口,血丝溅在脸上,温热如斯。
原来自己的血还是热的,并没有冰凉·原来他还感受得到疼痛,并不是没有知觉的·原来,他从来没对世事绝过望,在内心一觉还存着些许期盼……·伤口迅速泛黑,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船头的人儿眼中似有悔意,一晃而过·掩藏在面具下的脸却不动声色··景昀迷蒙一笑,释然··罢了罢了,就这么了解了吧,一切都会结束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撑在一旁的栏杆上,望着对面船头,似忘了一切,只剩下他。
现在看着有什么用,裂了,都裂了,心都裂了……·好累,就想这么睡去……·船头人儿指间精光一闪,刺痛了景昀的视线·不肯放弃啊……·也罢,算还了景尧的情吧,希望他不再执着于自己了……·挺身一挡,金针全数没入胸腹间。
再也压不下喉间的血腥,嘴角渗出丝丝血迹··身子撞上栏杆,喉间的鲜血喷涌而出,吐落在衣物上,掩在黑色的衣物之下,看不分明·可是那道血箭,却是生生地刻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
那是怎样一个绝美又哀伤的情景··微微扯开唇,景昀笑得满足·都还清了吧,再也不会有瓜葛了吧……·满足地仰起头,任由自己的身体向后跌去,栏杆滑落,身子慢慢倾向江面。
如慢动作般,慢慢地,慢慢地,似乎一切都静止了,只剩下景昀掉落的身体··“扑通”·景昀落入水中,慢慢地被湮没,没有一丝挣扎。
黑色的衣物与夜色下的江水溶为一体,与冰寒的江水融为一体……·“昀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声声扯痛人的心。
景尧心魂俱裂,想也不想一头扎进水中··船头的人身子晃了下,急忙抓住栏杆,不让自己倒下··他,中暗器了……·他,中毒了……·他,落水了……·生死不明……·怎么会这样他不想的,可是他却就是这么真实得消失在自己眼前,原因还是自己……·“主上,接下来怎么做”·狗皇帝随着昀王爷落水,似乎不太好办。
没想到狗皇帝倒挺重情义的,为了救毫无生还希望的昀王爷而下水·要知道,现在可是寒冬腊月·“都退下吧……”·“可是——”如果让狗皇帝逃脱了,就没那么好办了。
“我说退下”嘶声咆哮,有心人定能发觉他话语中的绝望与哀戚··手下被吼得愣住,鼠窜而逃··待人退去,船头人儿再也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取下面具,如玉般的面容滑下一行清泪。
·“啊——”发出一声嘶吼,再也撑不住,软倒在船头··*******************************************************************************今晚的皇宫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息。
·昀霄殿内人来人往,嘈杂万分··景尧坐在外间,手不住地颤抖,连茶杯也握不住··看着来来往往的御医和宫人,看着一盆一盆从室内端出的血水,心不禁停了几拍。
“该死的,到底怎么样了”忍耐不住,一把摔了茶杯,就想冲进去··药公公死死地拖住景尧,无奈他力气太大,竟被生生地往市内拖去。
随手提起一个太医的衣领,眼眶眦裂·“说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转首看看床榻上苍白的人儿,一丝血色也无,安安静静,毫无声息,竟似就要这么离去般。
唯有嘴唇是青紫色,显示出他的状况··“皇……皇上……,昀王爷他是中毒了·可是,那毒我们都没见过,所以……”·景尧心焦不已,见宫人又端过一盆血水,还是泛着些许青紫,一阵火大,甩开御医,几步跨到床边。
御医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推开床边会诊的御医,景尧小心翼翼地捧起景昀冰凉的双手,放在手心小心地呵着气,拿到颊畔磨蹭着,好似这样能留下他,抚慰自己心中的不安。
“昀儿,不要离开我,不要——”·景昀吃力地睁开眼,扯开一抹难看的弧度,迷蒙的视线打量四周,随即苦笑··还是没有摆脱人世间的痛苦吗……·见景昀似有苏醒的迹象,景尧一阵欢欣,凑到景昀面前,关心地问:“昀儿,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中毒了还问人家舒不舒服·景昀想骂人,但是又没有力气,只能在嘴里哼哼几句,表示不屑。
丫的,没死成,半死不死的状态最揪心,苦的永远是自己··景尧见景昀在嘴里嘀咕,以为他有什么话想说,凑得更近了些··听了半天,终于有句话听懂了。
“起开远点,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景尧面上火热,尴尬地坐远·“这样好些了吗”·微微颔首,闭上眼,不想说话。
“御医情况到底怎么样,毒到底能不能解”景尧见景昀不说话了,才把注意力移到那些个御医身上··御医踌躇不语,最后一个比较年迈的老御医站了出来。
“回皇上……我们替王爷把了脉,发现此毒甚是霸道,已蔓延至五脏六腑·臣年前游历时,曾读过一本医书,讲的是天下奇毒·发现王爷中的……恰恰与上面所记载的“冥幽”十分相似,所以微臣斗胆猜测……”·“猜测你只要告诉我,这个毒,能不能解,就行了,废话些什么”·老御医缩了下,继续讲解:“此毒乃天下奇毒,还没有解药……”·“没有解药”景尧只差剥了那个老御医的皮了。
讲来讲去,竟是没有解药·“正是……”老御医还想再说,最后在景尧的瞪视下,小小声地辩解·“此毒来自秦国,据传秦国皇宫之中曾有人中过此毒,但是当时的太医束手无策。
但后来就没出现过此毒,延拖至今,成了悬案·没想到会在今日出现在王爷身上……”·“秦国”景昀猛然睁开眼,想坐起身,又痛得抽气,最后无力地倒下。
“唔——”痛死了·又和秦国搭上了关系,难道……·哼,这么想自己死啊,竟然连秦国皇宫秘药都用上了··此毒出自秦国皇宫,后无处可查证,销声匿迹,呆子都能想出是怎么回事。
只是他竟然会和秦国皇室扯上关系,那,那个女人与他……·越想越觉得心惊··☆、第二十四章:夜闯皇宫·心下正思索,昀霄殿外却是一阵喧哗,刀剑相接声不绝于耳。
“发生了什么事”今日好好的年夜被毁,景昀受伤,难道还来了刺客不成什么事情都碰到一起了··侍卫长进到内室,恭敬地跪下。
“禀告皇上,外面来了两个黑衣人,欲见昀王爷,微臣等正竭力将他们拿下”只是没见过刺客不带面巾遮面的,大喇喇地似怕别人不知道。
“黑衣人”景尧疑惑地看一眼景昀,纳闷不已,总感觉他似乎瞒着自己什么,这种感觉很不喜欢··景昀接到了景尧的视线,撇撇嘴,道:“让他们进来吧,不要为难他们。”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炎和暗··两人走进来时,浑身上下湿淋淋的,还在滴着水,狼狈不堪··炎一进门,看到景昀,立马奔上前来跪下,语带哽然。
“少……”想了想,改了叫法:“王爷,属下办事不利,望王爷责罚”·“出了什么事”景昀看了眼景尧,不动声色,把视线移向床下跪着的两人,死命地想撑起身子,无奈力不从心。
景尧快步上前,轻搂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舒服一点··炎顿了顿,无声地询问景昀··“没事,你继续说吧·”·炎这才开口:“前几日驿站大火,我们三人侥幸逃出。”
他们果真逃出来了·景昀缓了口气,听着他继续讲··“今日大年夜,语沪吵着要见王爷你,跑了出来,我们出来寻找,后来寻至江畔,听说他上了一艘船,我们也就跟着上了船寻找,无奈没有找到他……”·炎顿了顿,继续道:“亦是那个时候,我们正好看到王爷遇袭,所以我们立即下水寻找,后听闻王爷被皇上救回宫了,担心之下,才会做出夜闯皇宫这等事,王爷恕罪…..”·出来找他·景昀轻哼一声,敛下某种暗藏的流光,淡笑嫣然。
“那后来找到语沪了吗”·“我们担心王爷,所以……”暗不然炎遭受苛责,急忙接下话··“嗯,知道了。”
这下是暗傻了·王爷不是很关心语沪的吗,为何今日如此凉薄,似漠不关心·“王爷不担心语沪吗……”·景昀听了,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他会照顾好自己的。”
照顾好自己暗更纳闷了··跪在一旁的炎却是懂了,压下心中的气愤,仔细观察景昀脸色,发现他面上犹带着青紫之色,不禁大惊。
“王爷您中毒了”·没想到对他百般好,最后竟是只白眼狼,还伤了少主·景昀没有回答,景尧自发地接下了话。
“没错,昀儿……昀王爷中了“冥幽”之毒,你们可有办法解”·景昀从知道自己中毒开始不慌不忙,不知是看破生死,还是有了解决之法。
看今日前来的两人武艺高强,身手不凡,可能会有什么解决方法也不一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景昀有事的·炎和暗对视一眼,为难地看着景昀。
“王爷……”·景昀了然地颔首,示意他们不用惊慌··“我体质特殊,虽是碰上这世上奇毒,却也是能坚持上些许时日的·你们放心地去寻药吧,若是能在一月之内赶回来,我是不会有事的。”
这可还得益与外公幼时每日不间断的药澡,否则自己早死了··但是对他们说是一个月,其实能支持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能拖一天是一天··或许,安安静静地死去,也是一种解脱,何苦让他们如此劳累。
暗跪地领命,炎却站在一旁踟蹰··“怎么”看他一眼,眼眸中闪烁着亮光,景昀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炎没有回话,知道景昀懂自己的意思,堪堪垂首。
“你不用在这上面花心思的,我是不会接受的·从此,相逢陌路,你懂吗”难受地咳嗽一声,吃力地拍着胸口缓气··景尧见状便帮他轻轻拍着,另一边却想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出些什么来,无奈听不懂。
看来昀儿瞒着自己的东西,可还真不少,光这两个高手就已经非同寻常,此刻说话如此隐晦,让人不免怀疑些什么··“可是……”从他处夺取解药,这才是捷径啊,免去多少烦恼,现在保住少主的性命才是首要,怎可如此鲁莽行事·“你不必多说。
我有我的坚持,他无情,不代表我无义·我不想欠下其他的债,偿还不清,此刻算是清了了吧·”·由于中毒过深,景昀说了几句话已是气喘吁吁,喘不上气。
景尧皱起眉头,没心思再思索他们话语中的深意,心疼地替他抚着胸口··“不舒服就不要硬撑着了,先躺下吧·”·景昀听话地躺平,挥挥手,示意他们二人离去。
炎抬起垂下的头,咬咬牙,上前几步,把一瓶丹药交给景尧··“皇……上……”困难地开口,深深地看了闭眼休息的景昀一眼,随即拜了下去。
“请皇上务必照顾好我们王爷,我们一定在王爷大限前赶回如若皇上宝得王爷安全,草民……万死不辞”·说罢,拉起还在愣神的暗大步踏了出去。
暗疑惑,但很自觉地保持沉默··炎在王爷身边多年,默契早已无人能敌,不是自己一个后来人能超越的·想想也就觉得无所谓,只要自己尽心尽力就好。
景尧看着快速离去的两人,再看看景昀,面带沉思··好笑,竟然还会有人请自己照顾昀儿,他可巴不得呢,真是天大的笑话·昀儿本是他的,何须其他人来拜托了。
两人飞也似地离开,留下景尧若有所思地看着闭目沉思的景昀··他没睡着,他知道··他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被子,现在却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躺着。
“昀儿似乎有很多事情瞒着三哥”·出口的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目光犀利,想从景昀脸上发现丝毫,无奈景昀看不见,脸色无波··“三哥想多了。”
景尧笑笑,摆明了不信··“那刚刚那两位……”·“只是属下而已·”·属下刚刚两人夜闯皇宫竟能毫发无损,除了浑身滴水外,没有一丝伤处,武艺可见一斑。
有此等高手相助,昀儿却不动声色,这是何故·万死不辞哼,听来真是幼稚··现在的景尧对这个承诺不屑一顾,等到后来,亦是这个承诺,给了他新生,让他的余生从痛苦中解脱。
“昀儿可不许骗三哥,你知道三哥……”最讨厌被人欺骗……·话还未完,景昀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嘲讽地勾起嘴角,直勾勾地盯着床顶帐子。
“记得出口前,想想自己做到了没有·”似轻叹,似警告··昀儿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景尧顿时语塞,张了张口,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是啊,自己又何尝不是把昀儿骗得凄惨,根本没有资格指责他··自嘲地笑笑,选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好险,如果刚刚说出了口,自己与昀儿怕是更加无法挽回了。
此时还是闭口不言为好··景昀见景尧没话可说,讨好地朝自己笑,厌烦地撇开头,闭眼无视···☆、第二十五章:对峙(一)·坐在床边许久,见景昀呼吸渐渐沉稳,想是睡去了,叹口气,站起身,出了昀霄殿。
沿着殿外的栏梯慢慢往下走,心思却飞到了九霄云外,浓眉皱起,对景昀中毒的事担心不已·虽然景昀说得很肯定,会等着他的两个侍卫求得解药回来,可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天那个让昀儿舍身救的人失踪了昀儿竟反应如此凉薄,又是何故·景尧越想越乱,一时理不清楚,甩甩头,往御书房方向走去··祈国来使将到,国事积压,是该早早安排好的。
不知道使者的到来会引起什么样的腥风血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他不愿的事情会发生··哎,船到桥头自然直,再说吧·昀儿体内的毒未解,也是他心头的大患,终究是放不下心的。
想到此,心又不受控制地揪紧··“皇上……”您是要去哪·药公公不解地望向他,疑惑此刻他竟然不陪着七皇子,不,应该叫昀王爷了。
“昀儿睡了,我去把国事处理一下,好有更多时间陪着他·”·作为一个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一旦有了挂念的人,那就真的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可是他,甘之如饴··药公公抹了把辛酸泪,尽职地守在景尧身边服侍他,随着他走远··***************************************************************************·景尧走时将烛火熄了,只留几盏残烛在静谧的空气里燃烧,跳动,摇曳。
微弱的灯光打在景昀苍白的脸上,额头微微布着薄汗,看似痛苦不堪,贝齿紧咬住嘴唇,待疼痛过去,留下深深的口子,看来惊心动魄,显得脸色愈加苍白··刚刚的逞能要去了他太多力气,现在一个人承受着毒药的倾蚀,痛苦万分,却怕发出声音,惊扰了众人。
没有太大的把握撑过一个月,如果这样能让他们好过点又何尝不可呢··疼痛渐渐缓去,景昀微微嘘气,闭上眼睛补眠,等待下一波的痛苦到来··痛苦就这么反反复复折磨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短短几天他已消瘦得不成人形。
两颊深陷,让景尧看了心疼不已,却又没法子,只能不断地为他进补··景昀什么也吃不下,吃多少,吐多少,最后竟至呕血··太医束手无策,面对景尧的怒火不敢申辩,默默地承受。
皇太后这时倒是安静,也没来找过景昀晦气,按兵不动,让这深宫大内弥漫着暴风雨前的压迫感,深觉风暴马上就要来临··夜半,景昀撑过药效期,沉沉睡去,景尧暂时离开去处理祈国来访的事宜,昀霄殿内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宫人和零星的灯火。
过年的气氛早在景昀受伤时褪去,偌大的皇宫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只剩下沉闷··殿门忽然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双绣金靴子踏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隐去了声响。
地毯是景尧怕景昀不小心像上次一样摔着而铺的··人走进,再轻轻地合上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步靠近景昀··他的面色很苍白,几日不见,竟瘦了那么多,可见他身上的毒让他受了多少苦。
心下微恙,苦涩漫上心头,喉间竟有些腥甜之感··是他把他害成这样的……·抚上他的面颊,冰凉,苍白,甚至连血管也清晰可见··嘴唇有些干,若不是鼻间微热的气息告诉他,他还活着,他一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他会怎么样·是生不如死,还是选择黄泉相随或许,他什么资格也没有,连看着他,陪着他的资格也失去了。
自嘲地笑笑,对自己力不从心的感情感到讽刺··既然爱他,为什么偏却伤了他呢·天下真有那么重要吗·他已经分不清了,才会不顾下属的阻拦,硬要夜闯皇宫。
就因为担心他……·手从景昀冰寒般的面容上往下行去,稍微扯开他的衣襟,胸前狰狞的伤口让他的手一颤,似珍宝般抚上,轻轻地磨砂··因为他,又留下疤痕了呢。
他真该死·胸前的白色绷带隐隐渗出血迹,看得他心一阵剧烈的疼痛··背后的烫伤还没好,就又让他受伤了…….·忽然想起了什么,探手到胸前衣襟,取出一小个瓷瓶,打开瓶塞,香味弥漫,沁人心脾。
将瓷瓶倾倒,滚出一小颗金色的药丸,散发着药草特有的清香··当时来的时候带着解药,果然是对的,竟真的派上了用场·不过却是用在他身上……·轻轻掰开他的嘴,将药丸塞进去,想了想,到桌前取了杯水想让他更容易吞下去。
转身,却被眼前的他吓到··“你——醒着”·景昀嘲讽地扯唇,吐出口中的药丸,用力一捏,药丸化为粉末··松开手,粉末洋洋洒洒落在被子上,隐去了形迹。
“你——”他知不知道那是唯一的解药,当时制药之人早已被灭口,只留下一颗解药,他竟然这么毁了他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命·想去抢救,无奈为时已晚。
咬牙想怒,吐纳几次之后颓了下去,眼带黯然··“为什么不吃下去,这能救你的命”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解了毒,如果还不解气,他可以任他打骂,何必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难道不知道会有很多人为他心伤吗这些人自然包括他,不过,他想,他不会再稀罕了……·“你希望我活下去吗语沪。”
看着他温和地笑,问出的问题却是如此尖锐··看他微颤的身躯,景昀抿唇笑了笑,眼里却不带一丝温度:“或者我该叫你——秦、王、爷”最后的名讳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吐出来的,听来异常冰冷。
语沪惊慌地倒退几步,垂下头,语带涩然·“你已经知道了……”·秦王爷,是父皇给他的封号,以国号作为封号,来自开国以来绝无仅有,可见父皇对他的宠爱。
可是这份宠爱,那时看来那么荣耀,此时听来竟暗淡万分··这个名号,在他们之间隔开了一条跨不过的河·就如同景江一般,亦是在那里,他们的心,隔了千里。
撑起身子,手撑在床沿上,指节泛白,可是语气依旧保持着冰冷的力度,如正常人一般,让人发觉不了他已力不从心··是啊,他知道,想不知道都难·当初看到船上的他身上的那块玉佩,他就想到了。
那块玉佩是语沪当初送给他的,他凑巧去宫里那日没带着,许是他看着了,拿过来带在身上了·玉佩简陋,那根带子却是极品·玉蚕丝织成的锦带·只有他有,是当初娘送给他的,他一直带着身上宝贝着,那日见玉佩带子坏了,顺手就裹了玉佩了。
没想到也是因此,才看出来··“秦国大皇子秦夕,当今景绣国皇太后的亲侄子,我说的对不对”·☆、第二十六章:对峙(二)·语沪惊愕,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层关系若是父皇不曾说给他听,他也是决计不会知道的,景昀又是如何得知·“这你不用管,我自有门路。”
是啊,他的事他了解得也是甚少,只是皮毛,所以才会如此憎恨景尧,恨他懂他,恨他能拥有他,恨他的一切一切·以往的心思竟全换了样,夺取天下的野心竟磨灭在对景昀的渴望里,父皇知道了,会骂他不长进吧。
呵呵,不过那又如何,他是心甘情愿地沉醉啊··景昀在边城时做事从不在自己面前,想是早就知道了吧··“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秦夕的”·纵使知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想问,想知道那时他对他的在乎,是不是假的,是不是试探……·景昀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困难地抬起脚,步下床,走向窗边,打开窗,看着外面漆黑的一片,背对着他。
思索良久,景昀深吸口气,勉强自己说出答案··“上次面摊遇袭的时候·”·那时候隐隐有些疑惑,但是没深想,也算是开始怀疑了吧··“你出手击毙了秦国供奉的宝马,一击毙命,可见十分了解。”
他应该早就发觉的,可惜自己心里不该有的期望骗了自己的眼睛,让自己显得如此可笑··语沪身子狠狠一震,落下泪来··他真的是疼惜他的,只是他的疼,他的宠,都给了语沪,骆语沪而不是现在站在这里面目可憎的秦夕,是吗·他不禁有点妒恨起自己来,如果他一直是语沪,而不是秦夕,他会疼着他,宠着他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相逢陌路。
“那你为何以前从不在我面前办事,总要把我遣开”·这点让他不解,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哄他,一定早就怀疑上了他,却希望是另一个,另一个让自己肝肠寸断的答案。
“因为,我不想你接触到太复杂,太肮脏的东西,那些东西,不该出现在你身上……”·那时的语沪纯洁如纸,让人不忍心玷污,所以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宠着他,让一切肮脏远离他。
没想到竟到了今日这等局面··语沪闭上眼,眼泪顺着面颊不断地往下落,把自己的呜咽吞进肚子,不让背对他的人儿听到·最终,还是忍不住,一个跨步,把景昀搂进怀里,头还是如往常般在他的身上蹭着。
这样的触感让他有种错觉,什么都没有改变·没有景绣国,没有秦国,没有阴谋,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有的是景昀和语沪,两个人相依相偎··可是,事实终究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你现在这样又是何必,过去的,都过去了,挽留不了·”·“不,还能回去的”语沪着急地大喊,搂着景昀的手越发用力。
“只要你跟我回秦国,你要的,我一样能给你景尧能给的,我也一样我和你……还是跟在边城时那样,两个人,就我们两个人”·“如果是天下呢你能为了我放弃吗”景昀任由他搂着,轻轻叹气。
天下……·天下是父皇的心头痛,不是他能左右的……·“不能答应是吗”他猜到了··“只要你给我时间,我一定能做到”他会尽一切所能劝服父皇,让他放弃逐鹿中原的野心,父皇那么疼他,肯定会答应的。
“时间……”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了·他连一个月都撑不到,何谈以后··微微闭眼,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无论如何,他们,已经是敌人了。
“我想知道,当初你为何会接近我”当初的他,只是个什么都没有,刚册封的王爷,他们何以把目标锁在自己身上··语沪一愣,低下了头,呐呐道:“其实那个时候,我是被皇弟陷害,失足跌落山崖,然后……”·被他救了,是吗·那样,他就无憾了,至少他知道,语沪,在某一段他不知道的时间,还是真的,而不是眼前心急深沉的秦夕。
在他旁边整整两年,他扮演了这么成功的一个痴儿绝色,不得不为他喝彩·“恢复记忆了,为什么不离开,我想你有很多机会,总比呆在我身边强,不是吗”·收拾好情绪,景昀面上冷了下来,恢复到平静无波的状态,甚至连声音也一点起伏都无,像是随行地在谈论天气,谈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语沪恍了神,两手还是紧紧地圈住景昀,死也不肯放开··“因为我……不舍得离开……”不舍得离开他,不舍得离开他的宠,他的溺,不舍得离他太远……·景昀嘲讽的勾起嘴角,格开他的手臂,走离他几步远,回过头看着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收留你的呢”·语气里尽是冷意,一点情面也不留,就这么直勾勾地朝语沪扑去,寒了他整颗心··刚哭过的眼眶还是红红的,略带着鼻音,看起来分外惹人怜爱,只是再也激不起景昀一丝疼宠的心意。
昔日的笑容已在记忆里泛黄,看不清晰,留下的,唯有指尖触碰到的冰冷··语沪冷得缩起身子,仿佛还是那个不懂事的,等着景昀宠溺的,单纯的孩子,期盼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他能不回答吗他怕,怕知道了,是血淋淋的现实和伤口··可惜,景昀的心,已坚硬如铁··见他不说话,景昀自发地接下话头,说了下去:“是因为,你像殇止,殷殇止。
懂了吗我不是在疼你,我只是在你的身上,寻找他的影子·”·如果伤害他可以让他对他产生恨意,可以让他放弃,远离,未尝不可··他的命,所剩无几,不值得那么多人挂心。
纵使知道了他骗过他,可是心,却恨不起来··曾今那般疼宠,说没有感情是骗人的,语沪也早已脱离了殇止的影子,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个体··语沪留在这里,终究是危险的,景尧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要告诉我,就算是骗骗我也不行吗”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再次滑落,多了分绝望··这个事实,他早就知道,炎把他当痴儿,总会对着他讲。
而他装傻全部接下,吞进肚子里,让自己痛彻心扉··他的书房他也偷偷去过,那里……都是一个人的画像,那个人,叫做殷殇止··除了他,再也没有其他人,那个叫做语沪的自己从没有出现在他的笔下。
他恨,恨殷殇止,恨他夺去了景昀的整颗心··他有时候也恨,很景昀,恨他宠着自己的同时,也给他喂下了世间最毒的药··可是,他不舍得,景昀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没办法狠下心来割去,只能任自己越陷越深。
来到京都,他才发觉,原来除了殷殇止,还有一个人在景昀的心里占了那么大一块地方,甚至比殷殇止还有大·纵使他口口声声说着他的恨,可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
·那个人,是景尧,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个他该称为表哥的人··他很慌,怕景昀舍弃他··当他看到景昀身上那明显欢爱后的痕迹,脑中的弦绷断了,再也续不上。
那一刻的他,脑中闪现的,只有恶毒的念头,只想杀了景尧,把景昀夺回来··☆、第二十七章:对峙(三)·为什么最后得到景昀的,不是自己··杀了景尧,一方面是为了父皇的大业,可是骗不了自己,他,是想杀了景尧,夺回景昀。
殷殇止生死不明,只要景尧死了,景昀就会只剩下自己··可是当他看到他舍命保护景尧的时候,竟会起了杀心··他,伤了他最珍爱的宝贝··从此,痛不欲生。
景昀在痛,他又何尝不是·天天承受煎熬,终至忍不住,铤而走险··“我不想给你希望·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的·”·一句不可能,断了他所有的路。
真的不可能了吗……·“如果,我没有恢复记忆,你还会像以前那样宠我吗如果我不是秦夕,而是语沪,你一个人的骆语沪,今天是不是会不一样”·明知这个问题很傻,还是不住地抱希望。
景昀沉默··一切都已注定,没有那么多的如果··“没有如果·你也不是语沪·”·“什么都没有……”语沪忽然大笑起来,眼角的泪滴倔强地不肯落下,让人看了心下酸楚。
“不要再笑了,你走吧,不要再来了·”·景昀不忍看到他此番模样,开口劝道··“走,走到哪去”没有他的地方,对他来说,都一样。
“离开皇宫,回到你该在的地方·”·这里,太危险··“快点走吧,不然,你等会儿就走不了了·”·“你这是……在关心我吗”眼里涌起希望,灼灼地看着景昀。
景昀压下心中的不适,嗤笑道:“关心不,我没有心·从你骗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心了,因为你,不值得·”·顿了顿,看出他眼里渐渐流露的绝望,再加了把火:“叫你走,是不想你死在昀霄殿,脏了我的地方。
你出了这个殿,是死是活,与我无关·”·说得决绝,心中更是难受,但是只能硬生生忍着,否则一切,功亏一篑··他来时只有一人,如何应付得了宫内那么多高手·暗叹一声,撇过头,看着窗外,不再看他。
语沪深深地盯着景昀,似要把他看透,但是景昀的身体板直,没有一丝松软的迹象,他绝望了··“你爱着景尧吧·”·景昀身子一颤,没有回答。
“就算他伤了殷殇止,你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就算他伤得你遍体鳞伤,你也从没想过报复,你是爱他的,对不对”颤抖的声音执着地等待答案。
报复,他想过·只是从来没有实施,就跟语沪一样,终是他们伤了他,他从没想过要报复·不是仁慈,不是心软,只是纯粹的说不清,道不明··想下手,但是他怕痛,怕自己心痛。
他们再如何伤害自己,却总是有对自己好的时候,总有美好的回忆··那些美丽的画面让他不忍心破坏··娘说过,三哥对他极好,将来不要为了帝位伤害于他。
他做到了,虽然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语沪陪着他走过最痛苦地岁月,于他,也算有恩··娘说知恩图报,他做到了·虽然结果,还是伤了自己··一切,就这么算了吧。
他什么都没关系,但是他的娘,是他的精神支柱,是娘撑着他走过这些年岁,为了娘,他绝对不会姑息那个恶毒的女人·“你没办法回答吗你告诉我啊你爱着他对不对”·语沪喊得声嘶力竭,好像要面前的人听得清楚些。
他的嘶喊声在空气中回荡,空旷而悠远··站在房门外的人儿身子不住地颤抖,同样屏息等待答案··景昀沉默良久,终是回答了:“爱·”·短短一个字,要去了他所有的力气。
语沪听罢,痴笑起来,眼神愈见空茫··他说了,说他爱,他爱啊·他心里从来没有自己的位置……·承受不住心里的哀痛,语沪飞身跳出窗户,在夜色茫茫中隐去。
临去前,留下话语:“那匹秦国宝马,不是我杀的…..”·这件事,要告诉他·可能这又是另一个阴谋·虽然心受了伤,但还是忍不住为了他的事而担心。
景昀愣了一下··不是他杀的·叹了口气,不再深究,毕竟都过去了··站在窗口许久,见语沪的影子远了,松下了一口气··“昀儿说那么多,是想逼他走吧。”
景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景昀的身子一紧,僵直在原地··“你想多了·”·“呵呵·”景尧失笑,“昀儿的毛病真难改呢,总是这么口不对心。”
“我说过我没有”隐隐有恼羞成怒的架势··景尧听了,本在笑的脸顿地一整,沉下脸色··“你难道不怕我杀了他吗他现在出去,可是羊入虎口呢。”
把玩着手中的环龙佩,面上含着冷意··“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景尧冷笑。
“你——”景昀知道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心焦不已,不顾自己的身体就想跳下阁楼··景尧心下一紧,大跨步上前搂住他,不让他离开。
开口,语气还带着惊恐·“你是想干什么不想要命了吗”·竟然没深想就跳阁楼别说他受伤了,就算没受伤,也有得他好受的·“放开我”·景昀挣扎着要走,景尧终是看不下去,跟他说清:“我没有杀他,你大可放心”·咬牙切齿。
真是,从来拧不过他··“真的”·还不信·磨磨牙,硬声道:“真的千真万确”·景昀这才放下心来。
景昀缓下气,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把自己的体重全数都压在景尧身上··刚刚耗费了他太多的力气了··景尧享受着他难得的依靠,可是明显还是不想放过他。
“昀儿,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景昀面上一僵,不大自然··“什么真的假的,我没说过什么·”·敢情好,他不承认了不行,他的爱语就算是承认爱自己,也不能说给别人听,他这个当事人可都还没听过呢·“你不说,我就派人杀了那个人对了,是谁来着骆语沪还是秦夕”·景昀默。
这个爱记仇的男人··“我说没有就没有”·死都不承认,否则他不尾巴翘到天上去坚决不行·“你——”景尧见硬的不行,索性换软的。
“昀儿~你难道忍心见三哥伤心吗”·说着,还应景地滴下几滴泪来··“那是过夜茶,对你眼睛有好处,多擦点吧·”·景尧无语。
这都被他看到了··“你说不说”·“不说”做人要硬气·“你不说,我就……”景尧想了想,出声威胁:“我挠你痒痒”·说罢,身体力行。
景昀从小就怕痒,骆母妃总说怕痒的人有人疼,他的昀儿,有他疼着就好,别人,不需要·景昀瞪大眼,不敢相信他如此赖皮一边躲闪着他的攻势,笑得抽气,一边坚决咬牙不肯回答。
笑得喘不过起来,再加上刚刚和语沪的对峙,身体承受不了太多,竟晕了过去··这可把景尧吓坏了,急忙唤太医前来就诊,才结束了这一场闹剧··☆、第二十八章:李美人·“太医,怎么样”·哎,刚刚不该玩得太过火的,都把昀儿受伤的事情给忘了,真是该死。
“奇怪,真是奇怪啊”太医摇头晃脑,对于手下的脉相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怎么样了快说”景尧以为是不好的消息,心里一急,说话也大声起来。
太医抹掉额角的细汗,面上带着喜色··“皇上王爷的毒似乎被什么压制住了,中毒的迹象,轻了许多啊”这真是奇迹,要知道“冥幽”可是无人能解的,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昀王爷天赋异禀了。
·景昀幽幽转醒,听得太医这么说,不禁苦笑··许是刚刚吐药的时候没吐干净,碎末溶在嘴里,压制了点毒性··“那……还有生命危险吗”·“生命危险暂时没有,但是若没有解药,王爷还是最多撑不过两个月。
现下,只能期盼上天多给我们点时间来研究出解药了·”·景尧听了,复杂地看了景昀一眼,苦涩不堪··也就是说,他还是朝不保夕,没办法确保他的生命,甚至有可能在下一刻就死去。
“算了,你下去吧,专心研究出解药·朕到时候重赏”·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可说··景尧重重一叹,伸手替景昀捏了捏被角。
景昀睁大眼睛盯着床顶,对着景尧开口,眼神却是飘忽不定,眼中的光亮亮了又熄似乎在挣扎··“不要为了我白费心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说起这个,他气,气他的固执。
“为什么不吞下解药,那是最后一颗啊你难道真的这么想死”或者该说,就算死,也不远留在我身边……·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活下去,秦夕亦是把药亲手送到他面前,为何不要·如果不是景昀要求,他早就杀了他听他们的对话,那次杀手就是他派来的伤了他不要紧,伤了景昀,就是找死·“只是不想欠他而已。
两清了……”他陪他走过人生低谷,他还他一条命,让他免于景尧的追杀··中毒,是自己咎由自取··话落,一室静寂,鸦雀无声··清不清,总是他在说,爱不爱,却不是他们所能掌控的。
若是救下他逆天而行,也合该让自己承受啊··景尧握紧了拳头,却又对景昀无计可施··***************************************************************************·景昀身子渐渐好转,有时甚至能出来走走,观赏下风景。
药公公随侍在侧,时刻关注着景昀的状况··“药公公,去御花园走走吧·”·话落,景昀也不理会,径自走在前面··入得御花园,虽是寒冬,园中寒梅绽放,亦是分外迷人。
劲风拂过,吹起漫天花雨,置身其中,恍若仙子一般··周遭的众人看直了眼,一刻也不想移开视线,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景昀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只管自己漫步在花雨中,皱起眉头,深深思索。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很美,却处处透着哀伤··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若是花香散去,有谁还记得彼时的风景·轻叹一声,素手摘落一朵寒梅,跺至湖边,轻轻地放入水中··若是入了水又该如何啊……·一行人愣愣地看着景昀的一举一动,不敢出声打扰。
因此,当杂声穿透过分安静的空间,惊起一片··“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不知道今日御花园不准人进来吗”·宫女的声音拔尖,像被掐着喉咙嘶声啼叫的老母鸡,听来万分不舒服。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出众的美人,眉目如画·只是眉间的几丝恶意为她的气韵减了彩··来意不善··景昀若有如无地勾起一抹笑,很好奇这个女人的身份。
不是说皇宫中没有他的女人吗这又是什么··自嘲地笑笑,为自己的愚蠢··罢了罢了,不关他的事·为景绣留后也是景尧的职责,于他,已经没有任何瓜葛了。
他们,隔着血海深仇,即使不是他所为,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豁达··药公公看看景昀,没发现他眉眼间有任何不妥,但现下又不是解释的时机,只能暗暗吞下苦果,有礼地对那个女人行礼。
这是太后册封的李美人,该有的礼数,还是不可偏废··“奴才给李美人请安·”·药公公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果然是景尧的女人。
李美人稍稍抬眼,看了眼景昀的所在,眼中闪过一丝憎恨,对着药公公又是笑靥如花··“公公快请起·你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这样不是折煞本宫了嘛。”
话说得好听,只是却没有任何实质的行动,让药公公一阵尴尬··这个女人,心性不好,景尧配她,糟蹋··不知为何,明明劝自己不在意,还是会有一股子酸意上涌,堵在胸口,很不舒服。
顺顺气,含笑对着李美人微微俯身,有礼道:“见过皇嫂·”·李美人媚眼一挑,拈起丝巾,笑得虚假··“哟,这不是昀王爷嘛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多礼~”·面上是笑着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凶光毕露。
特意加重的一家人这三个字,似故意要让景昀难堪··外人看来,这是多么和睦的一个画面·只是在场的众人都感觉得到李美人眼中的敌意,气氛冰冷··“看来是臣弟打扰到皇嫂了,这就告退。”
对于无法沟通的人,没必要浪费时间,该说他狠,也该说他冷··李美人没有挽留,看着景昀一步步走远,差点绞碎了手中的丝帕··*******************************************************************************************·夜半,景昀正想歇下,哪知景尧推门而进。
疲惫地揉揉眼睛,不再理会他,径自躺下··景尧快步走向床榻,一把将景昀搂进怀里,呼吸略微有些沉重··“你今天见到那个女人了”·景昀点点头,知道他在说那个骄阳跋扈的李美人。
“她已经被我赶出宫了·”·景尧急急道,语气不稳,深怕景昀误会··今天从药公公那里听得这个消息,可把他吓坏了,连忙放下所有事来解决。
他受不了景昀再一次离去,所以,一点机会也不能给他,哪怕是一个微乎其微,根本不算理由的理由··景昀愕然,随即了然··他不会放过他,这个,早就知道。
没想到竟会害怕自己误会吗·他有时候的举动真的很让人不解,但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其实——你不必的·”·除了这个,他没有别的可说,他没法跟他保证自己会一直陪着他,所以,从不给他希望。
“什么不必我说要就是要你不用管”·刚刚还向自己解释呢,现在倒成不用管了。
景昀失笑,却也不理会··“你不吃醋吗”·沉默良久,景尧问出了一直搁在心头的大石,声音闷闷的··不是害怕那个女人会对景昀做什么,只是不舒服,不喜欢景昀面对那个女人的态度。
淡然,超脱,仿佛什么都不在意,包括自己··景昀沉默,许久,道:“夜深了,睡吧·”·这些烦恼之事,暂且随风吧··他完成了夙愿,是去是留,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景尧还想追问,却被景昀砸来的枕头打乱了思绪··现在不想关心,不代表以后不会理清,也罢,现在还是不要逼他了··景尧眼神闪了闪,下定了决心。
最后看他一眼,离开了昀霄殿··母后还在自己寝宫等着他的解释··等景尧走远了,景昀坐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想得出了神,以至于冻着了也不自知。
☆、第二十九章:故人·景尧自从那日离开昀宵殿,已有几日光景没有出现··景昀似乎也习惯了没有他的日子,每日风平浪静,悠然地坐在阁楼窗台边观赏着有限的景色。
有时亦会出去走走,只是都只在昀宵殿方圆几丈之内,并不走远··或许是潜意识里不想出去再碰到那日的情况,或许仅仅是不想看到景尧有其他女人,亦或许只是懒,他不想深究,因为结果,他承担不起。
颓然地叹口气,再把眼神投向正殿,连自己也没发觉自己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期盼,些许思念··正殿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显得尤为显眼·比起昀宵殿来,为何自己心中总有些暗淡·或许真的是太过于沉溺在他如毒药般的宠溺里了。
他真的好几天没回昀宵殿了,不知在干些什么,是在处理祈国来使的问题吗·如果他真的时日无多,景绣的江山交予他,想是没有问题的,他也可以走得安心了。
想得通透,心里舒缓不少,景昀站起身,留恋地看一眼窗外,慢慢踱向床榻··该睡了……·躺下,盖好衾被,闭眼,真的累了……不想起身。
鼻间幽香满布,使他昏昏欲睡··他,还是沉不住气了··微微勾起嘴角,却不张开眼睛··“等不及了么”·黑衣人愣了下,没有回答,只当他是在讲梦话。
不撞南墙心不悔,他俩都是同一种人,怎会不了解··伸手抓住黑衣人的手臂,眼睛慢慢睁开,眼底的幽光泄露了他的情绪,有思念,有依恋,有埋怨,但最多的,是满满的暖意。
黑衣人没料到他会有这一招,愣了一下,但是没挣脱,任由他握着··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俩花前月下,促膝长谈··只是今日的一切,再也没了从前的味道。
他,不再是他;景昀,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在意,淡然超脱的景昀·终究,俩个人都变了··景昀有了牵挂,有了无法割舍的疼痛,他又何尝不是·只是懂得迟了,放得早了,离得远了,痛得麻木了,后悔,也迟了。
他,似乎早已失去了那个资格,在他把他独自留下,留在景尧身边的那一刻开始··真是傻,为何当初会想得那么天真,以为时间不会溜走,景昀也会在原地等候。
可是呢,远了,什么都抓不住了··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黑衣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难以自拔,眷恋的目光深深锁住景昀因中毒而孱弱的身躯··景昀叹口气,顺着他的手使力,爬起身,坐在床上看着他,就这么深深地看着他,最后,低低的一声呼唤,让黑衣人周身弥漫着的冷寒一瞬间瓦解,沉重的伪装在一瞬间剥落:“殇止啊……”·他等他等得好苦,每次想放弃希望,却总想着他能回到自己身边,没想到再见面,会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下。
·“你——过得好吗”·好不好呢·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好的,那样,自己也可以少负疚一些。
殇止没有回答,仅仅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睛一眨也不敢眨,深怕一瞬间的闭目,眼前会再失去他的身影··已经太久太久了,没有这么近地看着他的景昀,他的景昀啊……·深深地吸一口他的气息,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好,我过得很好·”只是没有你的日子太苦,太苦·若不是为了撑下去见到你,此刻这个世界上,就真的没有殷殇止这个人了··很好么,很好啊……··“那你……”回来做什么·景昀想问,但是问不出口,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对于他和景尧,自己已经完全分不清对哪个更加依赖·就像无形中一根紧紧相牵的红线,分不清那头到底站着谁··隔得太远,看不清··“想问我回来做什么,是吗”一眼就看出他的想法,殇止轻笑,俯身贴近他,狭长的凤眼迷离。
“因为我放不下你,放不开啊……”·似轻叹,似低喃,殇止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景昀耳边,让他的身子不住轻颤起来,闪过一丝战栗··殇止似乎还不想放过他,唇舌缠上他圆润的耳尖,细细吮吸着,发出暧昧的声响。
景昀一阵尴尬,几乎是想也不想得撇开头,避开殇止的攻势··殇止一愣,凤目中闪过一丝杀气··景尧已经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深入他的心了吗为何连他的碰触,他都无法忍受·不甘心,亦是埋怨,殇止第一次不顾景昀的意愿,强硬地压倒他,张嘴狠狠地撅住景昀柔软的双唇,重重地吸吮,要把浑身的怒气传达给他。
景昀没料到他的动作,只能愣愣地,被动地接受··这一切,好似回到了十二年前那个暗无天日的夜晚,他也是这么被压在东宫的大床之上,被动地接受那个人的爱抚,诱惑,勾缠。
那时候的他虽然稚嫩,但是那种感觉却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疼痛,那种屈辱,一生一次就已经是太多··他永远也忘不了他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永远忘不了景尧贯穿他的那一刹那,浑身的痛楚似要夺去他的生命,而景尧却没有因为他的昏厥而停下动作。
他只记得,在他的梦里,他都在疼痛着,疼得抽搐··他活下来了,活得很好,比谁都活得久,久到亲人一个个离去,他只剩下他自己··心似乎又凉了,冷了,冰了……·景昀没有反抗,忘了反抗,就这么傻傻地,死死地看着殇止,似乎想看穿他。
殇止察觉到不对劲,对上他犹如死水的目光,心狠狠一颤,狼狈地撇开脸去··“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我以为你懂我的,懂我的痛,懂我的伤,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殇止无言,没有脸面面对他。
他还是伏在景昀身子上方,只是两个人的脸,面着相反的方向·景昀的双唇还是红肿的,明显是刚刚遭受过蹂躏··这一切,显得如此诡异,却又那么自然。
最后,殇止叹了口气,转回头,扳过景昀的脸,又一次狠狠地吻他··只是这一次,景昀感觉到他喂了自己什么东西··他没问,因为他直觉他不会伤害他。
很矛盾是不是可是在他心里却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嘴里尝到了咸咸的味道,是泪么·想看清,殇止早已起身离开,动作迅速地隐没在黑夜里。
起身想追,跑了几步,无力地停下··追不上的·若是能追上,两年前,就追上了,何必等到现在··苦涩地笑笑,当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颓然地回到床榻上躺好。
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第三十章:临雪公主·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日上三竿··药公公伺候着穿好衣服,景昀捂捂胸口,发觉这几日萦绕在胸口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减少了,只是隐隐作痛,不会痛得抽过气去。
殇止给自己喂的,是压制毒性的药吧··苦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理翻起的衣领··“药公公,三……皇上这几日都在忙着接待祈国来使吗”·药公公几乎喜极而泣,这是景昀第一次主动问起景尧的去向,忙不迭地回应:“是的。
今日正是祈国来使到达的日子,故皇上亲去接见了·”·景昀恍神,木木地点点头··区区来使而已,何必亲自接见·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吧。
迷茫地望向窗外,发现竟然不知何时雪都已经融化了·昀宵殿外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了一片梅林·他把御花园的梅林,都搬到昀宵殿来了吧··景昀勾唇,看着娇艳欲滴的梅花,忽然衍生出几许烦闷来。
很多肮脏的东西,也该浮出水面了吧·他们之间的战争,也该拉开序幕了··敛下眉眼,仿佛对待最重要的事物一般,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白皙透明的手。
什么时候开始,它也沾上血腥了,变得不再干净··把手背负到身后,闭眼深吸一口气·轻盈的身影掠过一干人等,向昀宵殿外飘去··*************************************************************************·“祈国丞相吴其,拜见景绣陛下万岁。”
这次祈国来使是由祈国的丞相吴其带队,送祈皇赐封的临雪公主来景绣喜择良人·吴其是个没脑子的人,脑满肠肥·但是这个公主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祈国的天下是由祈皇的叔父,宜亲王一手撑起来的·他的女儿小小年纪时就以才华出众而闻名·他今日特此来只不过是求个安心··轻轻哼一声算作回应,景尧犀利的目光射向吴其身后的銮驾。
以为景尧对他们的公主有兴趣,吴其急忙上前迎出公主··临雪公主踏出銮驾,面上轻纱遮掩,看不清面貌,但是却并没有那种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感觉·只觉得淡淡的,如水般没有存在感。
景昀亦是如水,但他是张扬的魅惑,低调的华丽·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一站,什么看头都没了··也不能怪景尧无礼,只是景昀的样貌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总会不自觉地拿出来与人作比较,然后得到一种满足感。
·他的景昀,世上仅有··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突出的特点,只能说她的眼睛特别明亮,清澈纯净,似能倒影出一切··吴其看景尧眼中的光亮冷了下来,以为他们公主吸引不了景尧的注意,急忙想拉下临雪公主的面纱,让他看得清楚些。
临雪公主撇开头,拍掉吴其那只碍眼的咸猪手··“放肆”声音清脆悦耳,如珠玉落盘··看来这个公主亦是有脾气的。
景尧挑眉··吴其虽然感觉自己失了面子,但看到景尧感兴趣的挑眉,也就不管那么多了··“陛下,临雪公主可是我们祈国有名的才女,陛下您不妨……”·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尧不耐烦地打断。
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作为一个使者出使他国,真不知道该说祈皇用人不疑,还是昏庸无能··亦或是……·把目光移向站在一边一声不吭的临雪公主,看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鄙夷,了然地笑了出来。
看来是祈皇想借他的手,为功高震主的宜亲王找一条死路呢··只要他的女儿出了事,他也活不了··毒,真毒··只怕他的最终目标是挑起两国的战争吧,原来已经做好准备了么,哼。
狼子野心,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公主长途跋涉,先行到宫中休息如何”·景尧戏谑地看着明显不悦的公主,目光中透出只有两个人才懂的深意。
临雪公主想了一下,最后妥协地点了点头··*************************************************************************·景昀回到昀宵殿时,景尧已经坐在那里等候多时,只是这次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温和地对他笑。
见他进来,景尧站起身,体贴地为他脱去身上的黑色外衣,递给守在一旁的宫人··“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来·”·以为他会发火,没想到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话,没有火气,没有质问,只有淡淡的关怀。
景昀愣了愣,没有做声··“三哥为了祈国的事,冷落你了·不怪三哥吧”殷勤地递上茶,对景昀外出的事,没有追究。
“没有·”他不怪·因为,他不想再有心··今日在娘的宫殿,他已经发过誓,誓死杀了太后替娘报酬·他们,终究会成为敌人,何必再生枝节。
景尧舒了口气,放下心来,跟他讲起了今天碰见的祈国公主··“昀儿,你今天没见到那个临雪公主真是可惜了,像只小野猫,张牙舞爪·可真是有意思。”
景昀淡淡地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可爱,三哥为何不收了,省得还要为驸马的事而烦心·”·驸马人选一直悬而未决,这也是景尧多天未归的原因。
很奇特,这次景尧没有生气,景昀连被吼的准备都做好了,可是许久都没见他发火··平时的他,早该扔东西了吧·或许他对那个公主是有意思的··端过茶水,不知为何昔日的甘甜竟有点苦涩。
景昀自己没有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可是景尧看得清清楚楚··昀儿这是第一次显露出妒忌的情绪,这不禁让景尧的心飞扬起来··轻柔地将他拥入怀里,下巴细细地磨砂着景昀的发顶。
“昀儿是在吃醋吗”·景昀一惊,收起脸上的表情已是不行,只得苦笑··都被看穿了,伪装还有什么意思尊严从来都不重要,再装下去只是闹笑话。
所以,他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景尧当他默认了,心情越发地好··“昀儿有想过去哪里游玩吗等祈国使者走了,三哥陪你去,可好”·景昀听到这句话,想起了自己回宫前的志愿。
向往那种梅妻鹤子的生活,可是没想到却越来越远··那个时候答应殇止会回去,可是到头来竟是殇止为了他被毁容出走··在边疆曾今想过不回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在边疆过着他的逍遥日子,和语沪一起享受人生。
没想到一道圣旨还是把他诏了回来··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他不下山,殇止是不是不会毁容,不会出走,不会改变……·他也想过,若是不回京,他是不是会和语沪永远那么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没有两国对立,没有国仇家恨。
可是他,还是回来了,选择了这条不归路··就因为他不甘心娘亲枉死,没想到还要赔上那么多东西··他也是自私的啊,那么自私地享受他们给予的一切,自私地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自私地拒绝他们的感情。
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知道如何去回应··他不适合爱人,只能这么说·别的,竟然没什么可解释的··“我想回去·”·回去。
至于回哪里,他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他连来的路都看不清楚了,更别说迷雾笼罩的前路··不知是悬崖,还是峭壁,总之,不会是条好路。
只是想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好,等他们走了,三哥陪你回去·你一定想你的师兄弟们了·”·原来他误解了·景昀不想解释。
只是轻轻地回答:“好·”·景尧感觉景昀似乎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心情大好,开心地在景昀脸上亲了一口··“既然这样,三哥早点准备,呵呵。”
景尧的心情明显很好,景昀不想破坏这难得的宁静,选择了保持沉默···能不能撑过使者访期,还是个问题,他有什么资格谈未来··眼神略带忧思,迷茫地滑向四周,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身子震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第三十一章:公主情义·那双眼睛蕴含着许许多多的思绪,只是却是他不敢看的··景昀颤了下,移开视线。
“怎么了”景尧担心地问··牵起一抹牵强的笑,摇头·“没事·”·景尧不疑有他,没有在意·“对了,临雪公主的驸马人选真是伤脑筋,昀儿可有什么中意的人选”·“我对朝上之事不甚了解。”
至于有什么青年才俊,自然是不知道了··“也对·”景尧附和·看来这事得重新好好考虑一下·“也罢,三哥先去处理这件事,今天就不陪你用膳了。”
·捏捏景昀的脸,含笑离去··景尧一走,景昀立马站起身,一把拉住想跟出去的殇止··“你真是干什么你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皇宫又岂是任何人可以随便进出的这样是拿命在当赌注啊·殇止深深地看着他,无奈。
总是没办法拒绝他焦急的神情··“我担心你·”·“担心也不能以身犯险啊”·轻笑,异常满足·“有你担心,什么都值得了。”
“不要开玩笑了,现在出去,马上走,走了就不要回来了”景昀推搡着,内心因为担心而焦急不已··“留你呆在他身边,我更不放心”殇止低吼,声音因为愤怒而低哑:“你应该知道,两年前他是如何待你,又是如何待我的……”·一想起两年前容貌被毁,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无法言语的仇恨。
现在要把景昀留在敌人身边,他做不到·以前他无法和他抗衡,但是现在,两相决斗,自己不一定会输·景昀身子一震,不禁苦笑。
“所以,你恨他·”恨他毁了你,想要报仇吗·“恨无时无刻不在恨,恨不得抽筋扒皮,也难解我心头之恨”手上青筋架起,愤怒似乎要喷涌而出。
“一定要报仇吗”景昀轻轻地问,为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同样感到不可思议··自己还是在乎的··“就算为了我,不能放弃吗”·殇止看着景昀,仿佛不认识他,不能想象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景昀不会为自己恨着的人求情,你,还是爱上他了吗”·景昀转过身,把苦涩全咽进嘴里··“景昀早死了,活下来的,是骆景昀。”
顿了顿,看向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殇止,语带悲怆:“我知道自己很自私·每次总是自以为对你们好,实际上却是在伤害你们·”敛下眼睑,苦笑了下:“不懂爱,却每次以爱的名义一次次将你们拒之门外。
我是不是很卑劣”·殇止悲恸,将他拥入怀里·“那是我们心甘情愿·”·“可是我不愿意”景昀失控地大喊:“我不想你们因为我受伤,可是一次次把你们置于险地你是这样,语沪也是这样”·“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不是吗”轻轻哄着,心因为心疼而阵阵收缩着。
“我不想的……”软下身子,景昀把全身的重量都倚在殇止身上,微微抽泣着··轻轻拍着安抚情绪不稳的他,眼眸因为某种情绪而深沉。
“景昀,如果我不报仇,条件是你跟我走,你答应吗”·景昀一愣,扬起一抹飘忽的笑··“等报完娘的仇·好,我跟你走。”
如果他不介意那个时候的他,是残缺不全的,他没有意见··这里,没什么可留恋的,除了他……·“好,一言为定·”·*******************************************************************************·殇止百劝不走,没办法景昀只好让他易了容,在他的身边做个小杂侍。
“去御花园走走吧,整天呆在屋子里闷出病来·”殇止小心地扶起他,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景昀失笑·“我又不是玻璃做的,你这是干什么”·“你体内余毒未清,要小心”·这也太小心了吧。
景昀没敢反驳,让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去那个亭子歇息一下吧·”·景昀无奈地点头··说要出来走走的是他,可是这还没走几步路呢,怎么就要休息了他没有这么柔弱。
“最近还有没有感觉心口疼”·摇了摇头,答道:“没有·”·殇止这才放下心来··正想替景昀理理翻飞的衣服,眼角余光瞥到有人正往这边过来,立马闪身站好。
景昀只感觉眼前晃了一下,再抬眼,只见一女子袅袅婷婷往他这边行来,似乎没有发现这里有人··她是孤身一人,没有随从跟着,似乎有什么恍神的事,对周围的环境没有感觉。
走到亭前,被亭子里的人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时,眼里竟然浮现一种痴迷,一种欣喜··“是你”·她认识他吗景昀不解。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诶你怎么会在这里啊”女子神情一下子转变,变得欣喜不已,刚刚的愁绪似乎一下子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认识你”·“你忘记了吗在慕名楼外,我撞到了你·”·眯眼回忆,似乎有那么一回事,但是已经记不清那个女子的容貌,只是依稀记得,她似乎是女扮男装的。
“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吧·”·女子忙不迭地点头,显然很开心他记得他··“你还记得”·景昀微微一笑,刹那间压倒御花园花花草草。
女子沉浸在他那一笑里回不了神··殇止心里有点不舒服,微微挪身挡在景昀面前··“我是祈雪更,上次没介绍,这次总算可以说完了·”说完,她露齿一笑,很是阳光,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景昀一愣,漾开一抹笑,同样伸出手,笑得很温和:“我叫景昀,很高兴认识你。”
祈雪更愣住,没回过身来:“你是——景昀昀王爷”·温和地点头··祈雪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几步冲上去,拖起景昀就往外面走,景昀顺从地跟上。
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祈雪更才放开他··“你真的就是景昀吗”祈雪更放开他之后,看着他的眼神略带悲伤,似在低语··“有什么问题吗”·看看自己,确实是自己没错啊。
景昀不明就里,祈雪更却一把拉起他的手,语气沉重:“你快走吧,太后想杀了你”·杀他景昀一笑,终于有行动了吗·“我为什么要走你又为什么告诉我”·他不相信既然太后让她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用什么威胁过她,让她“帮忙”。
·“我只不想你出事而已·”祈雪更苦笑,如果不是他,她又何必在意··“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你为什么抛下本该在意的东西,来帮我”·这个女子的心思,他猜不透。
顶多一面之缘,为何对他如此好··“我相信他们会处理好的”要是这样的事都处理不好就不是她爹爹了·虽然皇太后的条件挺诱人的,但是自己能做到,何必假手他人。
“哦·”景昀看她的笑容又恢复到原来,想是没有问题,也就舒展开了眉心··“她让你做什么”·“她让我在选夫宴上选你,然后乘某个机会除掉你。”
歪着头认真地回答··原来如此··“你会怎么做”·“你说呢”她的眼睛透着某种精光,景昀心下了然,是个聪明的女孩子。
“你就选吧,没什么所谓·”·“唔你打算将计就计”·“呵呵——”景昀摸摸她的头,笑。
“你很聪明·”·但愿你的聪明能保护自己··祈雪更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忽然,她面露迟疑:“那个——我能抱你一下吗”·景昀还没反应过来,被扑进怀里的女子吓了一跳,随即无所谓地轻拍了她一下。
“你自己小心就好·”这么一个为人着想,可爱的女孩子,他不忍心她受伤··雪更抱了一会儿,退开,捂着脸跑远了··景尧从他身后阴沉着脸走来,一把把景昀拖进怀里。
“你很喜欢她”·景昀不语,只是笑··景尧一阵烦闷,拦腰抱起他,大步跨向昀宵殿的方向··殇止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额前垂落的散发掩去了他复杂的眸光。
☆、第三十二章:选夫宴·回到昀宵殿,景尧重重地把景昀扔到床榻上,只是力道刚刚好,并没有伤到他··殇止危险地握起拳头,在景昀哀求的目光下,愤愤地站到一旁。
“昀儿似乎很喜欢临雪公主呢,嗯”·景尧语气里充满着愤懑,呵呵,是在吃醋吗·景昀淡然一笑,维持着仰躺在床上的姿势,不看他。
“出乎意料地喜欢呢·”·她是个很真的女孩子,竟然可以为了只有一面之缘的他,把事关她家族生死的事告知于他,不得不说这个孩子,很大胆,很聪明,同时也是极其重情重义的。
“真的就这么喜欢喜欢到可以背叛我”景尧气极,一手掐住景昀的咽喉,血丝布满眼睛··他的昀儿只能是他的,谁也不能夺走·“背叛哈哈,背叛”景昀听后不怒反笑,觉得这两个字真的可笑至极。
原来自己的罪是这么容易定的,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动作都可以称之为背叛·如果到时候,他杀了他的母后,这又该叫做什么不共戴天吗·这个词形容得未免太不妥当。
“你笑什么”·“我笑世间的痴,世人的傻啊·明明知道结果,又何必苦苦死守·”景昀湛亮的目光投到景尧身上,带着讽刺。
景尧莫名地一阵烦躁,知道景昀是在暗示自己两个人没有好结果,但还是不想放弃··就像他说的,就算是死死撑着,他也会撑下去··不再多留,景尧拂袖而去。
殇止的拳头紧了又松,看着失神的景昀,心底浮现出一抹悲哀··他们的关系就像一条纠结的长链,一环接着一环,却从没想过回头看看身后的人·爱情就像一条射线,落在后面的,注定受伤。
“没事吧·”·景昀一愣,低低地回答:“没事·”··坐起身,蜷起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静静地咀嚼自己的悲伤··殇止叹了口气,拥他入怀。
******************************************************************************·翌日,在广宣殿,景尧特地为临雪公主举办了大型的择夫大典,盼望着早日把这个祸水送出去。
为了此事,他特地广招天下美男俊杰,就是为了让这个公主放弃景昀··她眼里红果果的爱慕让他看了不爽,非常的不爽·就不信面对这么多美男,这个临雪公主能把持得住就算她要一后宫的美男也没关系,只要她放弃景昀。
太后早早地就到了,看着下面的闹剧,一脸高深莫测,阴鹜的目光射向临雪公主,看她“惊恐”地低下头,笑得奸邪··景尧姗姗来迟,见座下美男遍地,不乏京都有名的青年才俊,唇边不禁扯开一抹笑花。
昀儿的位置是空着的,似乎不会来了,这样更好··抬手示意安静,慵懒地斜靠在龙椅上,邪魅地看着底下的众人··“祈国公主远道而来,今日朕特设宴为她接风洗尘。
众卿家可不得怠慢了去·”最好缠着那个女人,让她没法靠近昀儿··景尧没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幼稚,就像一个孩子死命地守护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允许他人窥视。
“公主,底下这些可都是我景绣国数一数二的才子,可有中意的”景尧对着祈雪更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谢皇上挂念,只是雪更心中已经有了最佳的人选,只能谢绝皇上的好意了。”
“哦”景尧状似不悦地挑眉,眼神带着威压·“难道我堂堂景绣这么多出类拔萃的男儿,竟还比不上你的心上人”·废话,当然比不上,他的昀儿岂是这些个凡夫俗子能比的只是面上还是得装一装。
“他在雪更心中无可代替,皇上的好意,雪更心领了·”·景尧是真的不悦了·这个公主未免太过放肆··作为一个来和亲的公主,架子摆得这么大,给谁看·自然他不会傻到去问她的心上人是谁,那样是在给自己挖坑。
“如此,公主可是不把我景绣国威放在眼里”怒气横生,一掌下去,桌子上的酒水洒了出来··宫娥们见状急忙拾掇着。
祈雪更面对他的怒气,一点也不退缩,反而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胆气过人··要知道自己生气时,可是没有人敢于自己对视,这个小小的和亲公主倒是奇特,倔强得要命。
真该磨磨她的锐气··雪更没反应,却把吴其吓坏了,赶忙从座上起身,直直地拜了下去··“皇上息怒·公主年幼无知,还望皇上海涵。”
雪更不领情,反而嫌吴其碍眼,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狗东西,只会见风使舵··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临雪公主似乎不肯低头·坐着的众人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等待事态的发展。
太后一直坐在一旁看着,这时才闲闲地插了一句话··“皇儿,既然公主已有心上人,又何苦为难于她呢说出去,岂不被人家笑去了一国之君跟个小姑娘较劲儿。”
太后捂嘴轻笑,只是那笑意让人看了作呕,极不自然··雪更嫌恶地撇嘴,但是却没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来,只能诺诺应下··景尧哼一声,转开头,怒火依旧,只能硬生生地压下。
这时,外面宫人传报,昀王爷驾到,让景尧心底打了个颤··太后倒是一脸闲适,眼角带着算计,笑了开来··景昀踏步进来,似乎把风都带来了·风拂起衣袂,翩翩欲飞。
吹得众人心绪飞扬··一袭黑锦无碍他高洁的气质,反而更加凸显·绣金长袍曳过地面,拂起轻尘,走动间风华尽显··常年随意散落的黑亮长发今日高高束起,一改往日清冷无谓,无欲无求的形态,显得英气逼人,玉树临风。
颊边的碎发倒是给他添了不少邪魅的气息,如果说他是个行走江湖的玉面郎君也不为过,多了分江湖儿女的潇洒气概,少了些许高高在上的疏离··纵使如此,他还是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男与女的界限在他身上遍寻不着,却无碍他人艳羡的目光。
他就如同一个神话,远在云端··今日出席的一大部分人并没有见过他,却都听过他的名声,今日一见,全都傻了去,愣在原地,连酒洒出来了都没有反应··景尧暗恼,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景昀调皮地朝景尧一笑,很满意自己造成的轰动·看向皇太后时笑容依旧,只是眼中多了冷意··不再看她,自顾自地走到上位坐好,环顾四周,笑看众人的反应,对上祈雪更的视线时,璨然一笑。
用口型告诉她,一切都准备好了,见她回应,装作若无其事地举起酒杯,向众人祝酒··“各位大人,似乎不欢迎本王的到来呢·”·☆、第三十三章:驸马沉殇·“各位大人,似乎不欢迎本王的到来呢。”
话一出口,底下的朝臣都恍惚地摇头,还没从惊愣中回神··景昀讥讽的笑浮现在嘴边,看了眼高高在上的皇太后,眼中的精光更甚··“儿臣常年在外,近日回京,还未来得及向太后请安,太后海涵。”
景昀坐在位子上说着尊敬的话语,身子却是及其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不羁地看着皇太后··大臣们纷纷为景昀捏了把冷汗,真怕太后一发怒,对付这个握着兵权的王爷。
这兵权迟早都要夺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皇太后面上还是装得非常和蔼,心里却毒辣得连蝎子都比不过··让你现在嚣张,等会儿,让你绝对笑不出来·表面和善地站起身,步履缓慢地走到祈雪更面前,轻轻地牵起她的手。
“公主刚刚说已有意中人,可否为哀家指点一下,好让我们这么多优秀的儿郎,输得心服口服啊~”说着,手重重地捏了下,雪更吃痛,忍着没叫出来··雪更低下头,掩盖了自己对她的厌恶,抽回手,嫌恶地在身后擦了擦。
“公主”雪更迟迟没有回答,太后等得不耐烦,瞪了她一眼,眼神有意无意地飘向景昀··景昀对上太后的目光,丝毫不退缩,反而笑了出来,落落大方地与她对视。
“公主不肯说,可是对景绣的侮辱·到时候,哀家也报不了,你”加重最后一个字,意思尽在不言中··景尧察觉到底下的暗涌,心焦急起来,怕临雪公主说出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话,但看到景昀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有把握全身而退。
“我……”祈雪更诺诺地说了一个“我”字,下面的似乎很难启齿,把在场的众人的心都吊了起来··她踌躇了会儿,犹豫不决地看着太后。
“太后娘娘,雪更虽是祈国之人,但亦是久闻景绣重诺守诚·今日我若将他说出,您真的能为我做主”·太后知道她的隐忧,大方地允诺。
“这有何难只要你说出他是谁,哀家定当为你们完婚”·等得就是你这句话皇太后·景尧想阻拦已经是来不及,只能握紧拳头,祈祷她要说的人不是景昀。
“太后您说的算数吗”·“难不成哀家连这点权利都没有,你尽管大声地说出来,一切,哀家替你担着”·一脸慈母的表情,心里面打得却是狠毒的主意。
雪更状似娇羞地笑了笑,含情脉脉地看向景昀··景尧心里咯噔一声,脑中的弦绷断··不行·……·“雪更想与昀王爷共结连理,不知……”话还未完,雪更娇羞地低下头,把脸埋了起来。
她是真的喜欢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表白是很不好意思,但是她不后悔,至少她做过了·而且做得轰轰烈烈·她的感情,他可能不接受,但是有这个机会和他在一起,她绝对不会放过。
景尧听完这句话,身子颓在了龙椅上,绝望地看着底下的众人,眼前竟然有些恍惚··太后可不管这些,只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地实施了一步·朗声笑道:“原来公主是看上我们昀王爷了,还真是有眼光啊”·宫中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实的,全都生活在虚伪的表皮下。
作为上位者多年的皇太后自然深谙此道,可谓笑里藏刀··她的儿子从来不算什么,权利和财富才是最可靠的东西··祈雪更听了更加羞涩,躲在了太后身后,探出一点,对着景昀使了个成功的眼色。
景昀了然,不动声色,没有做出回应,仿佛事不关己··景尧看着太后和祈雪更在底下一唱一和,不禁怒火中烧,再也忍耐不了,拍案而起··“够了住口”胸膛不住地起伏,一手抄起酒杯仰头豪饮,喝完一把甩开杯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冷静了会儿,眼睛眯起,恶狠狠地看着太后:“母后如此鲁莽,若是违了七弟的意思,岂不是让人笑话”·太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把目光移向景昀。
这么多朝臣,他这个王爷不做出点牺牲,还真是说不过去呢·景尧也看向景昀,眼带希冀··景昀哂笑,耸耸肩,示意祈雪更不要担心,斟了一杯酒,施施然起身,缓步走向她。
景尧看不懂他在做什么,大臣们亦是,全部屏息等待着··太后亦感受到了他身上强大的气场,忽然有点畏惧·什么时候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孩子,已经长大,长到如此高深莫测的地步。
景昀温和地笑,一路笑着,没人发觉他笑里的苦·越过太后,慢慢走向祈雪更,在她眼前站定··祈雪更羞得抬不起头··众人以为他要谢罪拒绝,出乎意料地,景昀撩起衣服下摆,当着景尧和文武百官的面,直直地跪在了祈雪更面前,举起酒,仰着头,笑看着她。
那一刻,他星眉朗目·那一刻,她蛾面低垂··那一刻,全世界都停止了呼吸·只剩下他们俩··“我手中这杯美酒,做我们的定情信物,可好”·轻轻的一句话,给了人最美好的梦,也打碎了人长久的期盼。
定身的魔咒在那一刻被打破,全场为景昀的举动欢呼了起来,昀王爷长期戍守边关,现在又为景绣不顾一己之私,堪称楷模,他的呼声达到了巅峰··景尧身子一个不稳,晃了晃,撑在了身前的矮桌上。
看着底下一直跪着的景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哀伤,夹杂着无边无际的愤怒··“这就是你要的”轻轻的话,似在问他,也似在问自己。
景昀不为所动,身子挺得笔直,固执地举着那杯酒·重重地回答:“是臣弟愿与公主共结连理,永结同心·”·景尧倒退了一步,好像自己听错了一般,只可惜那是事实。
太后看着渐渐决裂的两人,唇边的笑意越扯越大··没想到效果这么好··“你确定”景尧问了一次,声音突然拔高,语气充满了绝望。
“千真万确”·景尧怒吼一声,一脚踹了矮桌,愤怒地离去;太后也看够了戏,装出乏了的样子,示意众臣打道回府··今日的选夫宴,竟是在这样一个场景里落了幕,谁也没有料到。
几家欢乐几家愁,该谋划的,该算计的,今日通通摆到了台面上,浑然不知底下斗得有多凶··这是他的第一场仗,他,似乎赢了···景昀一个人,只有他依旧跪在宫殿中央,死死地撑着,不让自己动摇,不去看他一眼。
这样,对谁都好··雪更心疼地接过景昀手中的酒杯,细细地抿一口,揣在怀里,当宝贝似地护着,幸福地笑··“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礼物·”·景昀苦笑,颤巍巍地站起身,一颤,被殇止扶住。
“你这是何苦”看着他在一边痛,自己的心就像被凌迟着,痛彻心扉··“没事了,回去吧,回去吧……”·殇止扶着景昀走远,祈雪更傻傻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儿弯弯。
他们的定情信物·☆、第三十四章:绝望的醋意·殇止小心翼翼地陪着景昀回到昀宵殿,看着失魂落魄的他,颓丧地叹了口气··他总是难为自己。
既然喜欢,既然爱,为何总要彼此伤害·只要他开心,其实他可以放弃的……·“我去给你倒点水·”心疼地看着他干涩的嘴唇,喉间一阵哽咽。
景昀拉住他,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歇着吧·”·殇止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他满脸的疲惫,眼神迷茫带着无助,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落寞地走了出去,细心地带上门。
或许他需要的,是想清楚··半晌,又传来推门的声音,景昀垂下眼睑,略微有些不耐··“我说过了,都出去,我想静一静”·身后的人貌似听不懂,反而走近了,手覆上景昀的肩头。
“走开”·景昀怒起,重重地拍开肩上的手,转过头来时愣住了··“景尧……”·景尧邪魅地笑,眉眼一挑,把那张脸的魅惑与张力发挥到极致。
“我喜欢昀儿这么叫我~”·景昀闻言反倒傻了·刚刚还怒火冲天,拂袖而去的人,此刻竟然如此平静,或者该说,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景尧靠近景昀,身上浓郁的麝香味弥漫在鼻间。
一直微笑着的脸凑近景昀脖子间,细细嗅着,皱了皱眉··“不好,昀儿身上有别人的味道·”·景昀身子一颤,没有说话··见他没反应,景尧笑得更加开怀,嘴边挂着大大的笑容,眼睛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看起来有些狰狞。
笑着笑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苦涩不堪··“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吗”纵使已经成为事实,可是他还是抱着一点期望·如果他是不愿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守护他。
“是·”景昀没有给他任何希望,也不让自己有机会退缩··景尧身子震惊地倒退一步,随即苦笑,眼角隐隐可以看见泪珠··景昀想伸手替他拭去,伸到一半,还是放了下来。
“你真的这么坚决”难受地仰起头,张大眼睛,不让泪水滑下·“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给自己留吗”甚至连一点余地都不给他留。
难道他这么想逃离他·他的爱,一直留不住他……·喃喃着,突然,景尧身子往前一扑,把景昀压在长毛地毯上,手掐住他纤细的脖颈。
“如果杀了你,你是不是就会留在我身边”·景昀瞪大了眼,忽然嘴角浮现一抹笑意·“说不定呢,也许吧……”·手渐渐地握紧,景昀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涨红了脸,却是一点也没有死亡的恐惧,反而有着解脱。
景尧死死瞪着景昀,低吼一声,松手倒在他身上··他下不了手,真的下不了手……·他宁愿他离他而去,也不愿意他收到一丁点损伤·是不是先爱的人注定受伤可是即使这样,他都觉得幸福……·“为什么不下手”景昀显得很镇定,似乎一点也不在乎生死。
景尧听了一阵窝火,撑起身子,恶狠狠地看他·“你就这么想死”·想,怎么不想……·“好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景尧发了疯,疯也似地撕裂景昀的衣物,不多时他就已经身无寸缕,如初生的婴儿般躺在景尧身下。
这个姿势让他觉得羞耻·自己身无寸缕,他却是衣着整齐…….·“这是你逼我的”·景昀突然有点害怕,但是倔强地撑着,丝毫没有泄露一点恐惧。
如果景尧能够看着他的眼睛,或许会发现他的恳求,但是他终究是没看见·两个人每次总是用最直接的对抗,最直接的伤害,折磨着彼此··他没有脱下衣物,仅仅是解开裤带,没有任何前戏,一挺身,狠狠地贯穿他,伏在他身上律动起来,不顾忌自己的粗鲁是否会伤了他。
景昀没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干涩的他完全无法容纳他,痛得想蜷起身子,但是景尧狠狠地压着他,不让他有别的动作,只能被动地承受他的倾略··这一刻,景昀真的很想死去,但是现实囚禁了他,让他在这尘世间挣扎。
世人都道,景绣柒子恍如神人,是仙子一般的存在,他们又如何知道,他也是人,是人啊有血有肉,会痛会哭的人,甚至比他们更加脆弱…….·“唔——”痛得惊叫,但是他不能认输,死死地咬住嘴唇,闭起眼睛,眼泪滑落,滴落在地毯里,没了踪影。
景尧似疯了一般,一点也不留情,不停地索取着他的身子,就在地毯上,甚至连床都没有上去··这算不算苟合景昀忽然有些悲哀,眼泪狂流,但是一点声响也没有发出,只是在他猛烈的撞击时,才会发出难耐的惊呼。
第一次,景尧没有为他拭去眼泪··一夜,他们抵死缠绵·一夜,景昀身子饱受摧残,晕死过去··这一夜,殇止静静地站在昀宵殿内的梅花树下,悲伤地望着亮着灯火的阁楼。
世界无声,只有男子的粗喘声,和不时传出的惊叫与痛呼··似乎,一切都静止了……·捂住胸口,似乎透了风,一阵一阵,冰凉刺骨··*******************************************************************************·第二日醒来时景尧早就已经不在,只留下一室的凌乱证明昨夜的疯狂。
苦笑了下,难受地爬起身,扶着桌子,慢慢地走到桌子边坐下··刚想坐下,身下缓缓流出一股浊白的液体,顺着大腿慢慢地滑下··景昀身子一震,忽然感觉自己好肮脏。
世人都说自己高洁,他们哪里知道,自己是世上最污秽的存在……兄弟乱伦,这是怎么样一个罪名··难受地闭了闭眼,发现竟然日上三竿,殇止竟然没有过来。
景尧吩咐其他人不要进来倒情有可原,现在连殇止都不愿意见到污秽的他了么·心口一阵痛,许久没有痛过的胸口一阵抽搐,感受到熟悉的不适··硬撑着站起来,披上一件薄薄的衬衣,不管自己会不会冻着,出了阁楼。
缓步走着,向殇止住的小屋子走去,在梅花林深处··那是他特意给他留的,是自己的小小天堂··胸口不住地抽疼,眼泪疯狂地往下流,现在他只想见到殇止,只想看到他……·吃不消,身子靠向一棵梅花树,渐渐地往下滑去。
闭上眼睛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解脱··如果就这么永远地闭上眼睛,似乎真的不错,不错……·☆、第三十五章:遗弃·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寒气,打在景昀略显苍白的脸上,仿佛能看到光晕,连带着人也变得透明起来。
殇止忽然有种感觉,如果景昀就这么离他而去的话,他绝对会疯掉··为了景昀,他不能再任由他遭受伤害,即使那个人在他心里分外沉重,即使他甘之如饴··外人可能看不出来,认为景昀恨景尧入骨。
可是他知道··景昀不恨他,一点也不·相反的,靡靡之中,不该有的情意增长,再留下去,怕是一颗心整个都要陷下去了·说他自私也好,说他嫉妒也罢,他不愿景昀卷入这些是是非非。
太后虎视眈眈,更是危险··到底该拿他怎么办想着,不自觉叹了口气··依照现下的情况,没除掉太后,景昀是不会心甘情愿跟自己走的。
仿佛听到了殇止的叹气声,睡得极不安稳的景昀嘤咛一声,意识渐渐回笼,眼神慢慢清明起来,不复混沌··眨眨眼,努力适应刺眼的光线,好半晌,才缓过来··“你醒了。”
淡淡地陈诉,语气没有一丝起伏,隐隐地能感觉到殇止话语中的怒气··景昀不明所以,困难地撑起身子,看见床边抱臂看着自己的殇止··“我……怎么会……”·“你还敢说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乱走如果不是我刚好经过,你以为你的小命还在吗”·不懂得照顾自己·余毒未清,还敢到处乱走。
晕倒在梅林里,如果不是自己心里觉得不安,出去看看,哪能发现他冻上一天,再好的人也没了,何况他这个病秧子·被凶了……·景昀知错,心虚地低下头。
“我只是想来找你·”·心好乱,只有找到他才能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所以就毫不犹豫地来了·可是——“你不欢迎我吗”怯怯地低语,眼里开始弥漫雾气。
殇止逼自己硬起心肠,不理他·否则他是不会接受教训,改过的··盯着殇止半晌,见他没什么反应,仅仅是抱着双臂,戒慎地看着自己,心里更难过了。
“对不起,打扰到你了……”什么时候,殇止也和自己生疏了么……·景昀心下黯淡,默默地从床上坐起来,挪到床边,汲上鞋子。
无辜的眼神瞄瞄殇止,看他没什么动作,景昀更灰暗了··心里亦涌起一股气,赌气般重重地踏着步走向门口,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殇止这是第一次对自己视若无睹,景昀心里不悦的同时,还有点酸,有点痛,脚下踏的更加用力了。
走到门口,停下身子,等了半天,见身后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似乎铁了心不理自己,鼻子大声地抽了声,孩子气地嘟嘟嘴··哼不理就不理·手搭上门闩,本想用力地拉门,可是下一刻,身体已经天旋地转,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殇止压在床上。
·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只能感觉到一阵眩晕,下一刻,已被禁锢在殇止有力的臂膀中··“我准许你逃了吗”邪肆的桃花眼戏谑般盯着景昀呆愣的神色,本来板着的面孔此时笑意盈盈。
景昀看傻了眼,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殇止变了··以前的他是温和的,可是现在的他有时却深沉得让人看不清,上一刻阴沉,下一刻却能笑容如斯;以前的他傻傻地任人欺凌,现在的他却会欺负别人;以前的他单纯,像一张白纸。
可是现在的他却如同一汪深潭,漆黑的潭水看不清潭底,甚至平日无害的脸上都出现了邪肆的神情··原来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很多人都变了·殇止变了,景尧变了,语沪变了,甚至连自己都变了。
有时候连自己在想什么也搞不清,留在皇城已不知道只是单纯地为了报仇,还是为了他……··“在想什么”殇止不喜欢他的出神,拍拍他的脸,唤回他的意识。
牵强地扯起一抹笑,景昀避重就轻:“在想我们好像都变了·”·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时间了··时间把他们刻画得面目全非,自己却保留下了原有的颜色,不可谓不公平。
“哦哪里变了我怎么没发觉”·景昀沉默了下来,竟不知如何回答··说他变得疏远了,还是说自己变得优柔寡断了。
还是,他的心遗漏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看着我在我面前,你不准想着别人”殇止霸道地扮过景昀的脸,让他看着自己,只能看着自己。
景昀瞳孔猛地收缩,有种被看穿的狼狈··“我没想着谁·”·“没有你敢说你没有你是不是还在想着景尧那个杀人犯你说啊~”·殇止歇斯底里起来,看见景昀感伤的神色,直觉就想到了景尧。
只有他能让他露出这种神色··虽然不想承认,可是这是不争的事实··本来隔着血海深仇,可是他却爱上了本该除去的仇人这怎能不叫人愤怒·所以他嫉妒,他想发疯,想发泄。
不准不准他不准·他的景昀只能想着他而不是那个杀母仇人·“不准你这么说他他没有”景昀反驳。
这是这让殇止更加愤怒··“你承认了你在想着那个杀人犯”此刻,在殇止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脑中不断地回想着景昀维护景尧的话,简直要把他逼疯。
大吼一声,发泄般拳头猛地砸在床沿上,砸出深深地一个坑·但是动作还是下意识地避开景昀,不让自己伤到他··“殇止,我没有,我……”·景昀想解释,但是此刻解释显得那么多余,欲盖弥彰。
“你就这么喜欢他就算他那么对你,把你当一个禁脔,你还是这么心甘情愿地呆在他身边吗”殇止撑起身子,不理会流血的手,冷漠地走到桌子边。
“你就这么下贱”·景昀脸色瞬间苍白如雪,僵在床上一动不动··他,知道了……·“我……”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自己洁身自好,还是说自己不爱景尧都是谎话他不知道怎么反驳……·最后,只能硬生生憋出一句:“你也看不起我吗”·心好受伤,像是被挖了一块,空荡荡的。
殇止嫌弃他了……·殇止怒火不断高涨,说话亦口不择言起来·“你走吧·”·景昀闻言瑟缩了下,不敢置信殇止竟然会赶他··小心翼翼地接近殇止,心里越来越恐慌。
“你手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伸手想捉住他的手,寻求安全感,让自己知道殇止并没有要抛弃他,却被他一把甩开··动作太大,以至于景昀一下子没站稳栽到一边,头磕在床沿上,瞬间就碰出了伤口。
稳住晕眩的头,凄凄地看着神情依旧冷淡的殇止·“我只想帮你处理伤口……”只是不想失去你……·景昀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的伤口虽然没留什么血,但是一大片擦伤在白皙皮肤的对比下,显得触目惊心。
殇止指甲嵌进手心,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冲上去为他处理擦伤··纵使心里心疼得要喘不过气,可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面色如常··“我不需要你的安慰。
你走,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你走啊”语气渐渐急促,最后已脱离自己的控制,大吼起来··景昀难以置信地倒退几步,仿佛不相信赶他走的话会从殇止口中说出来。
“你……是认真的”·殇止没有回头,只是迅速地别过了脸··这已经是最明显的答案了·景昀自嘲般笑笑,落寞地从地上爬起来,留恋般深深看了殇止一眼,步履蹒跚地走出房门。
吱呀的开门声传来,景昀动作顿了顿,仿佛还有着最后的留恋,可是没有动作,身后的人无动于衷··黯淡地垂眼,踉跄着离开··**************************************************************************·景昀走出去的声音,殇止竖起耳朵听着,连最细微的也不发过。
在他打开房门的那一刹,他转过身,想冲上去把他留下来,可是心里还是怨恨着,不想这么妥协··可是看他一步步走远,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最终至看不见……心似乎停止了跳动。
他放不下该死的放不下说的那么好听,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心他想要他,无论怎样,纵使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他还是该死的想要留在他身边·他不能没有他,景昀……·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就后悔了,可是无谓的自尊让他裹足不前。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傻瓜放任最爱的人离去,这是最愚蠢的行为·殇止眼里的泪水再也止不住,扑簌簌地往下掉,瞬间浸湿了整个脸颊。
“景昀——”大吼一声,殇止脚下飞快,发疯一般追了出去··遍寻不着,心里的恐慌无极限地扩大,终至吞噬自己。
“景昀景昀”他只能无助地喊着他,眼里的泪水弥漫眼眶,让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烦躁地擦掉泪水,目光着急地在梅花林中逡巡,寻找着景昀的身影。
可是……找不到……·景昀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在他眼前不见··心中的伤痛愈盛,心口绞痛起来·找不到景昀的恐慌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
殇止渐渐绝望,身子无望地靠着一棵梅树缓缓下滑,坐到地上··景昀,他的景昀……走丢了··是他自己弄丢的……·把头埋进膝盖,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第三十六章:坦诚·景昀冲出殇止的小屋,伤心之下,泪眼迷蒙,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就横冲直撞慌不择路··他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舔伤口,以至于不知不觉中进了个陌生的宫殿。
跑了一大段路,头上的伤口疼痛加剧,眼睛模糊起来·景昀努力地甩头想清醒一点,只可惜这种方法只能维持一会儿的功效··头开始眩晕,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似乎听到女子的惊呼,但是,他已经没有余力理会……·再次醒来,景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床上的馨香告诉他,应该是某个女子的闺房。
心下焦灼,抚着朔痛的额角,撑着起身··这时,门口传来惊讶地呼声,女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景昀身前··“哎呀,你伤还没好,先躺着啦”·手忙脚乱地放下手中的药盅,小心地把景昀重新按回床上。
景昀躺好,细看之下认出了女子的身份·“公主”·祈雪更假装不悦地嘟起嘴,手下的动作却不停,替景昀盖好被子·“不是说叫我雪更吗这样叫太生疏了啦”·她很大大咧咧,没有女子该有的扭捏,落落大方。
景昀嘴角不自觉扬起,晦暗的心稍微亮堂了点··“雪更·”顺着她的意,细细咀嚼她的名字··雪更开心不已,眼睛笑成了月牙·“嗯嗯。”
原来自己的名字在他念来又是另一种滋味,惑人,悸动·仿佛就是世上最好听的名字一般··端过刚刚放在一旁的药盅,递到景昀面前··“你的药。
太医说你受了风寒,要好好休养·”雪更没有做出什么喂景昀吃药之类的事,毕竟女子矜持,再怎么喜欢也不会如饿狼一样扑上去··景昀接过,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
“你怎么会晕倒在我的寝宫”雪更手托着腮帮子,专注地看着景昀喝药,想到了疑惑的地方,大胆直问··景昀手一颤,药险些洒出来。
“经过而已·”嘴角的笑意有些牵强,颤抖的手泄露了些许秘密·雪更细心地发现了,但是见他明显不愿意多说,也就体贴地没接着问··“原来是这样啊。
以后要小心哦,要是晕在别的地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呢”·景昀受教地点头,眼神黯淡了下去··是啊,以后晕了也没人管了·一直守在身边的人离他而去,不要他了。
想着,眼眶不禁又红了起来,吓得立马闭起眼,咽下喉间的哽咽··雪更自然发现了,不动声色,装作没看到··“谢谢你·”景昀客气的道谢,为她的收留,也为她的温暖的笑,给他冰冷的心一丝温暖。
雪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咧嘴:“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景昀笑笑,没有反驳,弯起的嘴角带着深深的感谢··雪更被看得很不自在,芙面渐渐染上一层胭脂之色,羞涩之余,借口有事落荒而逃。
景昀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漫起一层迷雾··何时,他也能像她一样活得那么轻松自在……·因为雪更的盛情挽留,景昀只得留下来与她一起用晚膳··席间,雪更热情地为他夹菜,景昀一一接下,言笑晏晏,倒也宾主尽欢。
景尧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温馨的画面·本来是来劝祈雪更自己主动放弃的,没想到走到这里,竟然会看到这样的画面··祈雪更殷勤地为景昀夹菜,而景昀则是含笑全数接下,吃得干干净净。
本来以为昨日的疯狂够他在昀宵殿呆上一天,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急着来见他的“未来夫人”了·再怎么着急也没用,还要看他答不答应·胸腔间怒火又起,大跨几步,把景昀从座位上猛地拽了起来。
雪更惊吓地大叫,冲上去把景尧推开,娇小的身子下意识地把景昀护在身后··他的样子好凶,她不能让景昀受到伤害··景尧没料到雪更的动作,被猛地推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你这是干什么反了不成信不信朕砍了你”大声咆哮,似暴怒的狮子。
事实上狮子却是饮了一大桶醋,正愁没处发泄··雪更压根不怕他:“你砍啊看你怎么向我们祈国交代,哼”她是有恃无恐。
景尧脸色更沉了几分·“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景昀见雪更下意识地保护他,心下感触,不禁为她的率真而感动。
不忍她为了自己遭受苛责,安抚地拍拍她,示意她不用担心··把她推到一边,勇敢地面对景尧··现在自己没什么好怕的,顶多就是失去更多东西而已·连殇止这个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还怕什么。
“不要为难雪更·”景昀出声求情··景尧眯起眼,低沉的声音充满暴风雨前的宁静··“你这是为她求情”·景昀表情认真,不卑不亢:“是。”
“你确定”景尧再问了遍··“你不能伤害她·”她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没必要卷进他们的风暴里。
景尧忽的轻蔑一笑,右掌迅速集起一股气,劈掌就想拍向雪更···景昀脚下更快,拦身挡在她面前,替她硬生生接下这一掌··因为景尧本身并没想置雪更于死地,只是想教训她的不知天高地厚,所以只用了一层力。
景昀身子一晃,堪堪靠在雪更身上撑住自己·本已千疮百孔的身子遭受重创,喉间一甜,险些喷涌出来,堪堪咽下到嘴边的血··不可避免的,血丝顺着嘴角挂下,显得触目惊心,白皙的脸颊更加苍白了。
景尧眉头一皱,直觉不喜欢两人亲密的姿势,大力拉过景昀,用内力护住他的心脉,对他的倔强感到揪心··“为什么这么傻她哪里值得你这么护着她”到街上随便拉个女的都比她长得好看。
景昀说不出话,一个劲地摇头··雪更看得心疼··“呜呜呜,景昀,你干嘛要帮我挡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受不住的”白日里病的晕过去,这下又替自己挨掌,病肯定更难好了。
景昀挣开景尧,走到雪更身边,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珠·“不要哭了,我不是没事吗”·“可是你都流血了……”嘴角的血丝鲜红,看得雪更哭得更凶了。
景尧心下焦躁,难耐地出声警告:“昀儿,回三哥这里来”·这次,景昀没有听话,反而是转过身,把雪更护在身后,直勾勾地看着他。
“昀儿”景尧已有些不耐烦··“我不是你的禁脔·”景昀看着他半天,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雪更惊讶地嘴巴大张,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说什么”昀儿怎么忽然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说,我不是你的禁脔·”景昀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坚定。
“就算我爱你,但我绝对不允许自己这么没有自尊·我没贱到那个地步,任人宰割还毫不还手·”·提起那个字眼,心里又是一阵抽痛·殇止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也多亏了他,才让自己醒悟··这段时间以来,他连进宫的目的都忘了·就只是每日陷在他的情感漩涡里,找不到出口·想起每次的缠绵,自己的委曲求全。
自从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他就不自觉地成为弱势的那一方,任他予取予求,丝毫没想到反抗··小小的叛逆有时候也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他觉得自己变了。
口口声声说着血海深仇,每次的倔强到最后往往以自己沉浸在他给予的不真实的爱里,迷失自己·那样的自己是矛盾的,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清·可是就是他的懦弱,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走远。
原来,自己还是懦弱的,只是多年的伪装,让自己都忘了那只是一层薄薄的皮,不堪一击··他,是个胆小鬼……·不,他不要做那样的自己·他是骆景昀,是殷殇止一辈子的亲人,他不能这么没自尊。
或许殇止骂的对,他是犯贱,他连最基本的自尊都失去了,那算什么爱··他要做回原来的自己·景尧听后,讪笑,不大理解他的反应,只是隐隐觉得有些恐慌。
“你胡说些什么你不是我的禁脔,你是三哥最爱的昀儿啊”·他大方示爱,但没换来景昀的回应··景昀嗤笑,摇了摇头。
“我还依然爱你,但是我不要再爱得那么没自尊·我有自己要做的事,为了你,已经耽搁太多了·”·“你有什么事,三哥可以帮你做啊,只要你讲。”
景尧不安更甚,直觉想讨好他··“这件事,我只能自己动手·”景昀飘忽一笑,不再理景尧,对着雪更真诚地开口:“就算是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吗”·他问的是她是还是愿意接近他,帮他。
毕竟这种事世俗难以接受,她如果看不起自己,他也不会有怨言·他依旧会将她平安送离景绣,让她回到祈国··顶多是换个方案,没什么差别,结果都是一样的。
意外的,雪更没有鄙夷,反而握住景昀的手,给他勇气··原来他眼里的伤痛和忧伤是因为另一个人·可是她不在意,她要的,就只是他,真实的他·她想他快乐。
“我懂了·但是,我还是愿意”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无乱他要自己做什么,她都会办到··景昀舒心一笑,两人默契尽在不言中。
两个人的对话在自己看来没什么,在他人听来,却是处处玄机,透出一股子暧昧··景尧在一旁看得光火,不悦道:“你就这么想娶她”·景昀眉头一挑,没有反驳。
他们是要成亲,只不过不拜堂,没差··“好,好,好——”景尧气极,愤怒地一把扯过桌布,桌子上的罐罐碗碗全数碎在了地上,一地狼籍。
“既然你这么坚定,朕就给你们一个盛大的成亲大典”·说罢,拂袖而去·眼睛似填了火··景昀看着他的背影苦笑··雪更踮起脚尖拍拍他以示安慰,心底却不禁期待起成亲的时候,他和她。
就算是一个梦,但是也总算实现过,不是吗即使他爱的不是自己,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在他困难的时候,愿意相信她··她,真的很满足。
☆、第三十七章:黑猫预命·从祈雪更宫中回来后,景尧一怒之下,下旨建造昀王府,以作大婚之用·下完旨后又后悔不已,奈何圣旨不是儿戏,不能说改就改,再如何,他不能失信于天下人。
倒是太后乐得很,拊掌直呼合乎心意,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与景尧说开了,景昀的心似乎放下了,因此当雪更提出出宫走走的时候,他几乎是想都不想就答应了。
景尧获悉,醋意难平,两相权衡之下,臭着一张脸,跟在两人身后当起了小跟班··侍卫们见他们的皇上脸色铁青地瞪着正在说笑的王爷和公主,很自觉地屏气凝神,自我催眠做人肉背景。
一路上,气氛冷凝,只听见景昀和雪更的说笑声,这使得景尧的脸色更差了,双眼盯着雪更差点烧出两个洞·雪更扯了扯景昀的袖子,有点受不了景尧过于明显的怒意,嘴角抽搐:“诶,景昀,那个……”·“怎么了”景昀转头看着她,很是专注,把身后的冷冻射线当空气,直接无视。
接收到景昀柔和的注视,雪更感觉胶着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更加炙热了,似要把她烫伤··虽然很享受景昀的关注,可是背后有个人虎视眈眈,无时无刻不想着把自己剥了扔到油锅里,这种感觉,真的很煎熬·你想如果你身后站着个冷面鬼刹,拿着把刀要砍你,你还有心情谈情说爱开玩笑·景昀状似无意的瞟了眼景尧,景尧立马换上讨好的表情,眯眼对着景昀笑,只差摇尾乞怜。
景昀置之不理,性格地移回视线,淡笑着从袖中掏出一块丝帕,细心地替雪更擦汗··景尧原本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阴沉地吓人··“怎么了很热吗都流汗了。”
景昀仿若没察觉到景尧过于火热的视线,柔美的笑靥只为雪更展开··看着景昀柔柔的笑意,似带着某种深意的眉眼,第一次发现脱下沉重的外衣,原来景昀也是这么调皮的,尤其喜欢兴风作浪。
不着痕迹地靠近景昀,嘶了嘶声:“喂你想玩也得找个别的人当炮灰啊我玩不起诶”·天啊,她快被景尧盯死了。
别说游玩了,她怕再这样下去,她一刻也呆不住,直接落跑·景昀装作没有听到,歪头看着她,露出孩子一般调皮的笑意,故意大声说道:“雪更,我们去那边走走吧,貌似有挺多人的呢”·哗——一桶冰水淋下来,雪更整个人哆嗦了下。
如果刚刚景尧的视线是火山的话,现在就是冰山,寒气逼人··雪更自觉离景昀一米远,反倒是景昀主动靠近她,硬是拉起雪更的手,兴致勃勃的朝人群走去··景尧咬碎了银牙,碍于景昀现在正在气头上,决计不会理他,只能忍着气,灰溜溜地跟在两人身后。
越走近,人群的喧哗声愈大,似乎在讨论些什么,个个脸上都是戒慎的表情··景昀好奇地探近··“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语气温和有礼。
围观的群众见他衣着光鲜,进退有据,自发地给他让开一条道,让他看清围着的场景··场地中央躺着一个年过中年的乞丐,因长年饥饿,吃了上顿顾不上下顿,脸色蜡黄,显得极其难看。
此时的他正奄奄一息地躺在路中央,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冬天的寒气渗入皮肤,身体变得僵硬起来,面色渐渐带上青紫··景昀没有多想,直觉上前握住乞丐的手,想让他暖起来。
“你还好吧”·乞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深深地,似感激,似绝望,无力的闭上眼··景昀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似乎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极其熟悉。
“喂你醒醒啊不要睡”·景昀摇晃着他,想晃醒他,但是他没有一丝反应··周遭的人见这个情景,不禁啧啧出身:“少年郎哦,你还是不要管了,省得沾了晦气哦”·景昀咬了咬牙,对于人间的冷暖,第一次有了深刻的体认。
“雪更,快叫几个人过来帮忙·”·雪更点点头,朝景尧嘟了嘟嘴,景尧无力地耸耸肩,给身后的侍卫一个眼色··丫的,他堂堂景绣皇帝倒成佣人了……·侍卫迅速接过景昀的手,把老乞丐抬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人群中倏地窜过一只黑猫,一晃眼,不见了踪影。
人群一下子轰的炸了开来,人们纷纷退避三舍,似看见了魔物··景昀不知所以··连雪更和景尧也不知所措,愣愣地看着刚刚还热火朝天的人群一下子四散而去,不见踪影。
热闹的大街一下子变得空荡荡,只剩下一个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艰难地行走着··老人感受到了他们的疑惑,停下步子,困难的转过身子,年迈的声音似从天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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