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为棋 by 万小迷

分类: 热文
一生为棋 by 万小迷
《一生为棋》  ·一生为棋        by        万小迷·楔子·落叶缤纷,树林深处孤寂了很久的废弃庄园,今日浩浩荡荡了来了几队人马。
丛生的杂草被金戈铁马踏得东倒西歪,众人将不大的院子重重包围,纷纷拔出兵刃指向庭院中屹立的年轻男子,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男子用断剑撑着地面,勉强支撑住伤痕累累的身躯。
他着素蓝色的衣袍,身上伤痕无数,脸颊被利器划出两道血口,发髻被打散,黑亮的头发粘着枯叶,披散在肩头,衬托得一张俊颜鬼魅似的苍白··尽管一身狼狈,男子身上还是有浓重书卷气,与死亡气息融合在一起,矛盾中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曾是武林出名的美男子,江湖人称修罗书生·人群中走出一位身型高大面容俊朗满身正气的剑客,衣衫上染满鲜血,可见经过一场苦战··剑客一出现,纷扰的人群安静下来。
见到剑客,修罗书生冷笑着上前一步,挑眉问道:「大哥……你是来送我一程的吗」·剑客皱起浓眉,声音嘶哑的质问道:「蓝曦毓,落到今天的下场,你可后悔」·闻言,书生大笑起来,俊秀的面容扭曲,清亮的眼眸无畏的迎视为首男子,语气锋利起来:「我蓝曦毓不识得后悔二字伊霄楼,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此言一出,周围人头窜动,但骇于伊霄楼一生不吭而无法发难。
更何况,虽然蓝曦毓身负重伤,但他暗器使得出神入化,也无人敢以身试险··正在无声对峙之际,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位大汉,银枪对准蓝曦毓的胸口,径直刺了过去。
蓝曦毓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伊霄楼身上,这一枪措不及防,被狠狠刺中,枪头穿胸而过··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藏蓝色的衣袍上开出紫红色的花··大汉拔出枪,又想刺,伊霄楼急忙拦住他,劝道:「老五……他与你好歹结拜一场──」·大汉满眼血丝,咬牙切齿道:「大哥,我要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此时,蓝曦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其它人见蓝曦毓全无还手之力,便一涌而上,眼看就要将他乱刀分尸,却被一声大呵制止··「都住手,没我的令谁也不许动他」·刀都架到了蓝曦毓的脖子上,不得不硬生生的收回去,但也有人趁乱在蓝曦毓身上不致命处砍几刀解恨,哪怕他与他们并无直接的仇怨。
伊霄楼拨开众人,抱起不停吐血、神志不清的蓝曦毓,探了探他的鼻息,脸色一变··丐帮六袋长老喝斥道:「伊大侠快让开,让我等剐了他为武林除害」·「汪长老……」伊霄楼回头,露出为难的表情:「蓝曦毓作恶多端,理应天诛地灭,但……他与我乃八拜之交,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在我面前惨死」·「伊大侠,虽然你与蓝曦毓是结拜兄弟,但他害段大侠夫妇惨死,灭了贺家满门,也害死了你的三位兄弟,你对他不用念旧情」·「话虽如此……」·伊霄楼还要说些什么,怀中人却笑了起来,断断续续的说:「伊霄楼,你还真是……仁心仁义……我死……也要衬托出你的义气」·众人唏嘘,汪长老道:「伊大侠,你也听到了,他根本没有悔改之心,你何必护着他你下不了手,就交给老朽替你了断──」·「就是,伊大侠快让开,不杀他难平武林诸英雄之愤」·人群骚动,局势难以控制,伊霄楼转头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男子,撞见他眼中的倔强,狠狠地叹息。
你为何……到死都不知悔改·「你这种小人,死一千次都赎不了罪恶」伊霄楼看起来沉重的一掌打向蓝曦毓的颜面,却在落在他脸上时收住力道,一粒药丸塞进了他的嘴巴。
蓝曦毓露出疑虑的神色,随即觉得身体沉重,再也撑不住的昏死过去··放下男子,伊霄楼拔剑出鞘··众人后退一步,江湖第一名剑「凤鸣」的威力无人敢小觑。
只有大汉上前喊道:「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蓝曦毓乃大奸大恶之徒,罪当万死但昔日我与他结拜,曾许下同生共死的盟约,身为大哥没能好好教导他,我难辞其咎」伊霄楼挥剑,削下自己的一缕发丝。
「伊大侠,你何必……」众人不知所措··「如今,蓝曦毓身受重伤,恐怕活不了多久……伊某不敢让诸位放过他,只是想保他一个全尸」·在伊霄楼的气势下,众人退出庭院。
萧索的秋风中,破败的院阁里只剩蓝曦毓孤单的躺在池塘边··伊霄楼关上栅栏,随即腾空而起,在牌匾上刻下「画地为牢」四个大字·然后挥手,凤鸣剑插入一旁的大石中,没入足有一尺,可见他的内力深不可测。
「众位英雄在场,为伊某作个鉴证」伊霄楼声音洪亮,振得落叶纷飞,「今日伊某将修罗书生蓝曦毓囚禁于此,任他自生自灭他死了便罢,若是他侥幸活了下来,谁人敢进去伤他,就是和我伊霄楼为敌当然……若他踏出此牢一步,是生是死,便与我无关」·不少人面露不悦,但「天下第二剑」伊霄楼的话,却也无人敢反驳。
伊霄楼十五岁闯荡江湖,至今十年有余,较量不下百场,未尝败绩,自称第二,却无人敢称第一··「阿弥陀佛」少林方丈上前道:「归本溯源,最有资格向蓝曦毓寻仇的也只有伊施主而已,伊施主的决定老衲没有资格质疑,更何况我佛慈悲,不该妄动杀念只是……放虎归山的害处,老纳不必赘言,伊施主可做好打算」·伊霄楼苦笑道:「谢谢大师体谅,如果他敢在江湖上继续作恶,我定不饶他,也自会以死谢罪」·丢下最后一句话,伊霄楼翻身上马,大汉紧随其后,两人扬鞭远去。
少林寺、丐帮等人也纷纷离开,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死心却无人敢入庭院··有人试着去拔插在石头上的凤鸣剑,剑身发出轰鸣声,纹丝不动··夕阳西下,众人作鸟兽散。
还有些妄想杀了魔头成名的人守在门口,整整三天也不见蓝曦毓动一动,他的身躯渐渐被落叶掩埋··想必已经气绝……·不能亲手诸杀这武林魔头,成了众多所谓武林人士的遗憾。
因为这件事,伊霄楼决议辞去五省联盟总舵主的职位,也退出了武林盟主的候选··同年春节前后,传出了伊霄楼与武林第一美女单绯云订婚的消息·大婚之日就定在次年春天。
 ·第一章·秋去冬来,四季交替,三月的时候,北方也是一片春暖花开的景象··伊霄楼、单绯云、程显章三人策马经过一座小镇,步入客栈,大厅里男女老少无不侧目,掌柜的也瞪大了一双眼发傻。
「嫂子,我常说你是天仙下凡你还不信,大家瞧见你都痴了·」程显章年纪不大但人高马大,也是天生的大嗓门··「呵呵……别胡言乱语」单绯云轻笑起来,已然习惯了别人对她美貌的惊叹。
「掌柜的,回魂吧」程显章在掌柜的肩膀上拍了拍,朗声道:「你面前这位姑娘美吗」·「美……美」掌柜的羞红了一张老脸,忙不迭的点头·「哈哈,她就要做我大嫂了」程显章指着伊霄楼道:「你看我大哥,和这位姑娘可相配」·掌柜随着程显章的指向,上下打量着伊霄楼。
男子身材高大,衣着朴素倒也精致,面容俊朗,浓眉大眼,笑起来带着两个酒窝,平添几分孩子气……这个男子也是人中龙凤,跟身旁的大美人站在一起,好似画上的一对碧人·「配、配」掌柜的由衷的点头,全客栈的人也跟着点头。
「那是,我大哥乃是──」·「五弟」伊霄楼哼了一声,这一路上程显章都叽叽喳喳个没完,比他这个准新郎还兴奋··掌柜的连连恭喜,伊霄楼抱拳回礼。
单绯云站在他身旁,半垂着头,遮不住的小女儿娇羞··叫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店家还特地免费赠了一盘醋鱼·在这个不见湖不见海的北方小镇,鱼是稀罕物,也只有像单绯云这样的绝色美女,才值得店家掏血本赠鱼。
三人围桌而坐,伊霄楼夹了细嫩的鱼肉送到单绯云碗里,体贴倍至··程显章傻笑道:「大哥,我一路上跟着你们,走到哪都倍受瞩目,连带我也光荣起来·」·「备受瞩目有什么好被别人看着多不自在」伊霄楼对自己这个直肠子的兄弟很是头疼,说起来他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却傻头傻脑的好似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偏偏又生得一副热心肠,好管闲事更好惹麻烦。
想到这,伊霄楼不禁有些担心,「接下来你要回汉阳去请五省联盟的兄弟,这一路上可要小心」·程显章拍胸脯保证:「大哥放心,包在我身上」·半年前为保蓝曦毓的事情,使伊霄楼与五省联盟的关系渐渐疏远,他与单绯云的婚礼也怕他们故意拿架势不肯到。
但若是不请,却又在情理上说不通··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这礼面上的事情却算得格外清楚··程显章三两口扒完饭起身,一抱拳道:「大哥,大嫂,我先去了,咱们绯梦楼见」说完一溜烟的跑出去不见人影。
单绯云乃绯梦楼楼主,绯梦楼名字听起来别致淡雅,却建在北方的蛮荒之地·楼里只收女弟子,一群弱质女流在沙漠里运送丝绸古玩,天天和马贼打交道··外表柔弱的单绯云身手在江湖中绝对能跻身一流。
「霄楼,我们今天就住在这儿吧,明天再赶路」从西边一路走过来,紧接着要南下,而后再回北方,紧密的行程实在让这位美人有点吃不消··「好啊,一路走来总是在赶,不如慢慢散心看风景……」·「霄楼……我是不放心啊」美人红着脸,娇嗔道:「我等了你那么多年,这次一定把你抓回去,严加看管,省的你又跑了」·「放心吧既然答应了,我又怎么会跑你太心急了」伊霄楼摇头大笑着,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烈酒。
单绯云轻声劝着:「少喝点……」·倒也不是不让他喝,只是男人喝酒的时候女人总该提醒一下,方显贤惠··单绯云无心的话,却让伊霄楼有些不是滋味。
他酒量不错,却也不是酒鬼,喝酒不是猛灌,讲究的是意境·酒席间,浅斟慢酌,谈天说地,道古论今,其乐融融··如今碗里的酒是烧刀子,是烈酒,辛辣刺喉,可是作陪的人不对,就难以尽兴。
就像这鱼,也算鲜美,调理的也精心,可是吃在他嘴里,却不对劲……苦苦的,一如他爽朗笑声下的心境,深埋着的苍凉··这大半年,虽说还有些小纠纷,但日子过的也算平静,只是忆起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就忍不住长叹。
想当年,他们五人号称关西五杰,而其中自然是以「天下第二剑」伊霄楼和「修罗书生」蓝曦毓为首,结伴闯荡江湖,统一了水路旱路,成立五省联盟……·他们两权分立,伊霄楼主外,蓝曦毓主内。
他们是好友、是兄弟、是知己他把蓝曦毓当成一辈子的亲人,可是一朝风云突变,怎么就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似乎……就是从遇到单绯云开始,原本纯真的友情和义气全都扭曲变形了·「霄楼,你怎么了」单绯云皱了皱眉,她对来之不易的幸福格外珍惜,时刻注意着准新郎的举动。
「没什么……」甩甩头,伊霄楼把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悲哀赶出脑海··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蓝曦毓是死是活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当初没有杀他已经尽了兄弟的情分,事到如今一切纷扰都已结束,只能往前看了。
「我只是想,要是咱们的婚礼能在五省联盟举行,兄弟们都还在,该有多快活」伊霄楼苦笑一下,又猛灌了几口酒··闻言单绯云也有些悲伤,但她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没有提起那个造成伊霄楼与众多好兄弟生离死别的罪魁祸首·那是个该死,却被伊霄楼一次次放生的男人,是一个……俊美到让她这个武林第一美女也自叹弗如的男人·半年以前伊霄楼「画地为牢」保蓝曦毓全尸的事情单绯云有所耳闻,对此她虽然不赞同但也没有发表过言论。
对于这位美女而言,江湖上的纷纷扰扰血流成河全都不如她嫁得如意郎君重要··两人酒足饭饱后,定了两间上房,洗去一身尘土·鉴于掌柜的热情推荐,他们决定到处逛逛,看看这个虽小但热闹的城镇。
在出门的时候,单绯云听见掌柜轻声的感叹:「最近,来咱们这儿的美人不少啊……」·此言可能只是掌柜的无心之语,单绯云却有心的记下了··她已经习惯了众星捧月,突闻「美人不少」这四个字不禁想见识见识能与她比肩的美人·正当思量,一人在大街上扬鞭策马,险些撞到跑神的单绯云,幸亏伊霄楼及时将她抱开。
「真是……有什么事如此着急」单绯云一边拍衣服一边抱怨··伊霄楼眺望着马远去的人影道:「这人背后的兵刃好象是乾坤霹雳门的独门兵器,能让霹雳门的人如此慌张……难道是江湖上又要起波澜了」·「霄楼,你的剑也没了,也算半退出江湖了,我们就不要管这些了。
」·「对,我是没有剑的剑客·」伊霄楼苦笑一下,陪着单绯云在大街小巷乱逛··在专卖古玩字画的一条街上,单绯云无意中看到了一快琥珀,虽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贵在琥珀里有一片红色的云雾,犹如绯云。
女儿家心思复杂,她不明讲,就站在摊子前东看西瞧,伊霄楼耐心的陪在她身边,却始终没看见挂在显眼处的琥珀··单绯云不免有些泄气,但转念一想,这个男人刀里来剑里去,看飞镖暗器的眼神远比看些小玩意精准的多,也就释怀了。
反到是摆摊的贩子见单绯云一直盯着琥珀,于是连忙摘下来递过去,这才让伊霄楼恍然大悟·他连忙掏出银子,可小贩说什么也不肯收··「让天仙似的美人带我家的俗物,已经是我的福气了,我怎么能收钱呢」·闻言,单绯云斜着眼睛瞪着伊霄楼,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低声道:「相比之下,这小哥比我还要怜香惜玉。
」·「你这块石头」心情好转的单绯云从袖子里掏出个手帕,赏给了小贩·要知道,那条手帕是上好的织锦苏绣,金线绣边,值上百个琥珀的价钱。
小贩恭敬的收下,将手帕举高,夸张的大叫:「我会给这仙物供起来的……每日三柱香」·单绯云发出清脆的笑声,抓着琥珀,刚想让伊霄楼给她带上,就发现男人向远处眺望。
顺他的目光看去,在巷子深处里外三层的围着个圈子,只见人围上去,不见人离开··「定是什么绝妙的杂耍咱们也去看看」伊霄楼一时兴起,拉着单绯云奔了过去,到了哪儿才发现,这围成一圈的,居然全是妙龄女子。
「是什么好玩意让大姑娘们这样痴迷」伊霄楼大笑一声,女子们都羞红了脸,纷纷退开,让出一条信道来··信道尽头,摆着一根竹竿一个竹筐一张桌子坐着一个人,竹竿插在竹筐里,上面挂着布条,飞舞的大字为「铁口神算」,桌子上摆着文房四宝纸墨笔砚,桌子后面坐的人一席蓝衣,眉眼平和却神采飞扬·「蓝──曦──毓──」·伊霄楼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却惊得单绯云将手中的琥珀遗落。
琥珀摔在地上,支离破碎·蓝衣男子抬起头,盯盯的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安然自若··「蓝曦毓,你、没死你离开了『画地为牢』」伊霄楼大步上前,双手撑在桌子上,紧紧的盯着微笑的男子,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这半年多,虽然表面平静,但他心底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这个男子,当日他奄奄一息,一粒「醉生梦死丸」不知能否救他一命·那丸药能使人进入假死状态,心跳和呼吸都停止,这样一来伤口的血液也不会大量流出。
但他还是不免担忧,这个和他义结金兰有八拜之交,曾许下同生共死盟约却又背叛了他的的男子,真的还活着吗·今时今日,看到他活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伊霄楼终于能放下心中的牵挂,不用再强颜欢笑了。
虽然,那份不该存在的牵挂,他自己也理不清头绪……·蓝衣男子扬了扬眉,笑问:「蓝曦毓是这么写吗」·他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字,然后满意的点点头:「好名字」·「你──」伊霄楼向后退了一步,压低声音问:「你又想耍什么花招」·蓝衣男人但笑不语,将写下自己名字的纸小心的收起。
单绯云慢步上前,轻声问道:「蓝曦毓……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我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不知来处,不知姓名,于是只能四处流浪,看看有没有人认得我。
」·「你不怕是我们认错了吗」单绯云也跟着笑,但语气是明显的质疑··「不会」蓝曦毓转头看向伊霄楼,一字一句的说:「因为你的眼神,你看我的眼神太犀利,那是我化成灰烬都认得的犀利,我相信你绝对没认错人。
」·第二章·伊霄楼又向后退了一步,慌乱的收回视线·面对这个男人,他怎能不犀利,不愤恨但心头总盘旋着惋惜,不舍·「我们是什么关系」蓝曦毓站起,绕过桌子,逼近伊霄楼。
「我们是……仇人」伊霄楼抬起头,迎上他探询的目光,咬牙切齿道:「你为了浮名虚利,出卖了我,千里追杀,害死了我无数的兄弟朋友」·「哦」闻言,蓝曦毓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偏头笑了,那笑容一如他们初识的纯真,屠城时的无情「原来……我这么有本事啊……」·「你──」伊霄楼抓住他的衣领,低吼道:「你不要跟我耍花招我之前护着你,不代表我现在不杀你」·「对啊」蓝曦毓露出恍然的表情:「我杀了你那么多兄弟,你为什么不杀我」·一语激起千层浪,伊霄楼身体一僵,甩开蓝曦毓,转头不语。
「呵呵……」蓝曦毓笑声清朗,盯着伊霄楼,专注得让单绯云心头一颤··「因为他念及旧情,你们曾是结拜兄弟,即便你万般伤害他,他却记得曾经许下的诺言,把你当朋友当知己当亲人」她走上前,横插在两人中间道:「可是你为了一己之私,杀了三个兄弟,害死了霄楼的诸位好友你──」·「绯云,别说了」伊霄楼的面容微微扭曲着。
单绯云点点头,转而问:「你怎么成了神算」·蓝曦毓收回目光,看也不看这绝世美人一眼,转身回到桌子后面,摆弄着那本周易,答道:「总要找点事做,糊口」·「那么……你不为自己算算」·「你怎知我没算」蓝曦毓挑眉,表情庸懒中带着尖锐,单绯云总觉得,他是有意针对她。
「既然这样,也为我算算吧」伊霄楼突然出声,大步上前,坐到蓝曦毓前面的椅子上,之前的不安烟消云散,此时目光如炬··「好,听你的意思,我对你多有亏欠,这次就免费给你算一卦」蓝曦毓做了个请的动作,然后执起伊霄楼的手,细细端详,半晌自语道:「是一双饱经风霜的手……粗糙有力……」·伊霄楼反手抓住他的手,暗暗施力,「你的手,倒比以前细嫩许多。
」·蓝曦毓吃痛,皱眉甩开他,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一副弱不尽风的书生样··伊霄楼疑惑的开口:「你的武功……」·「你想算什么」蓝曦毓立刻打断他的话。
「算算姻缘吧」单绯云站到伊霄楼身边,嫣然一笑:「我们要成亲了」·「哦……恭喜」蓝曦毓垂下头,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他又仔细的看了看伊霄楼的手纹,然后淡淡的说:「你的前半生……风流不羁、命犯桃花……后半生……」·「后半生如何」虽然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神算,但伊霄楼也好奇他会怎么评说自己的姻缘。
蓝曦毓抬起头,凝视着伊霄楼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后半生,你会专情于一人,至死不渝」·伊霄楼的脸有些紧绷,对上蓝曦毓别有深意的目光,竟感到心虚。
「借你吉言」相比两人的波涛汹涌,单绯云倒是心花怒放··伊霄楼凝视着蓝曦毓,想从他那双眼睛里看出些端倪,可是那眼眸看似一片清澄,却一如既往的难以窥视。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画地为牢的」伊霄楼轻声问:「我的剑……还在哪里吗」·「你的剑」蓝曦毓挑眉,从竹筐里拿出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条状体,一层层打开,竟然是伊霄楼的凤鸣宝剑。
伊霄楼大惊失色,擎起剑仔细端详··蓝曦毓的武功讲究轻巧诡异,赖以成名的绝技是暗器,莫说他受了重伤,就是平日里,要他拔下自己使足全部内里插入岗石中的凤鸣剑也是件难事。
蓝曦毓凑近道:「如果剑是你的,我物归原主·」·抚摸着剑身,伊霄楼问道:「你可知,拔下这剑,武林人士就会有恃无恐的诸杀你」·「剑不是我拔的,我醒来的时候,它已然在身边。
」·伊霄楼还要说什么,单绯云却拉住他的手,满脸的不安··「霄楼……我们回去吧……你当初也说,他踏出画地为牢,你就不管他死活了。
」·伊霄楼无言以对,只得站起身来,郑重的警告道:「蓝曦毓,我不管你是真失忆还是假装的,只要你肯悔改,以前的那笔烂帐,我也懒得和你清算但你若死性不改继续做恶──」·他握紧腰间的凤鸣剑,寒光乍现。
「我要你连本带利偿还血债」·语毕,他反手握住单绯云的手,两人大步离去,身影渐渐消失··蓝曦毓一动不动的坐在原地,目光一直停留在他消失的街角。
半晌,垂下眼睑,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脸,问左右的女子:「你们还卜卦吗今日可是最后一天」·回到客栈,伊霄楼忐忑难安,总觉得刚才遇到的蓝曦毓,缺少了些什么·他还是他。
笑容一样无辜,语气一样无赖,从头到脚,和当年在西湖龙船上遇到的书生,没有任何不同,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妥·当年,他才十八岁,闯荡江湖不过三年,算是小有名气,应忘年之交的邀请,赶往杭州观看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
随知天公不作美,风云乍起暴雨狂骤,一艘龙船撞向湖中心的支架,高台上的围观者就要落水··伊霄楼飞身救险,眼见一名孩童掉落下去,而他手里抱着一位老妇。
这时,对岸一道蓝色身影掠过,稳稳接住孩子落地,然后对他露出炫耀的笑容··那比他还小两岁的少年,就是蓝曦毓··他们一见如故,互许知己,结伴闯荡江湖。
蓝曦毓吟诗作对对弈抚琴都赢伊霄楼,武功也在伯仲之间,唯一输他的就是酒量··而蓝曦毓偏偏是个不服输的人,明知喝不过还屡屡挑战,两人每逢月圆之夜都要登高饮酒,抒发胸怀,最后蓝曦毓总是醉倒在他怀中。
那段时光,是伊霄楼入江湖以后,过得最惬意的日子··可是日后……卷进了江湖的血雨腥风之中,携手建立功业……曾经的相濡以沫,何时竟暗藏了杀机·伊霄楼叹息一声,事过境迁却始终无法释怀。
天色渐暗,单绯云点上油灯··「你真的相信他失去记忆」她坐到伊霄楼身边,抓起他的手,贴在脸颊·「我们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的安逸,不要生出什么事端」·「不相信」伊霄楼摇摇头,将单绯云揽进怀里。
「但是……他装未免的太不像,以他的手段,要装疯卖傻何其简单,可是……他为什么不装,反而一副不隐藏企图心的样子……」·伊霄楼恍然明白,他觉得不对劲的,正是蓝曦毓的没变··经历了这么多风雨是非,即使不拘小节如自己,也不免发生了改变,可是蓝曦毓……那个心思缜密的蓝曦毓,居然一点也没变·他还是他,是那个有些固执有些任性,看似冷淡孤傲,实则满腔热血的蓝曦毓·「不要再想他了。
」单绯云伸手摇了摇伊霄楼的肩膀,温软的身体靠过去,一切尽在不言中··美人在怀,伊霄楼只得收回心神,托起她的下巴,慢慢靠近──·突然,窗外一阵嘈杂,伊霄楼放开单绯云,拿起凤鸣剑,来到窗前,却见一队官兵手执火把,向城门处进发。
「出了什么事我下去看看──」·「不要去」单绯云起身,拦在窗口·「这与你无关」·「我不放心──」·「这里只是个小城,不会发生什么大事的。
」·「绯云,我只是好奇想去看看……」·「霄楼」单绯云一下扑进伊霄楼的怀里,哀求道:「你不要去,如果真有什么事情,官府会解决,解决不了的,也会敲锣全城戒严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你没必要出去。
」·「绯云,你在怕什么」抱着她,他明显感觉到她在发抖·「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我只知道,每次蓝曦毓出现就一定没有好事──」单绯云抓住伊霄楼的手,咄咄逼人的问:「你这样着急冲出去,不也是想看看这骚动是不是因他而起可你去看了又能怎样有你在,蓝曦毓反而更容易得逞,他是吃定了你不会杀他,只会护着他你要是真的为全城百姓着想,就别出去。
」·伊霄楼被堵的哑口无言·单绯云果然了解他,一席话字字落在关键·伊霄楼长叹一声,关上窗,大步走到床前躺了下去,背对着单绯云说:「好,我不去看,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路。
」·单绯云咬了咬下唇,丢下一句:「你别想偷偷跑出去,我会监视你的」后离开··那一夜,伊霄楼睡得极不安稳,幸亏一整晚再没发生什么事情,夜宁静的让人心生疑窦·蓝曦毓就在这个城镇……按道理说,是不该如此平静。
第二天,日头刚刚升起,伊霄楼就起床,推开门,没想到单绯云比他还要早起,此时端着饭菜站在门口,似乎静候多时··「我们在房间里吃饭,然后尽早上路·」·伊霄楼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得点头。
饱餐一顿之后,两人驱马离开,单绯云又听到掌柜的感叹:「美人啊……都是留不住的……」·因为时候还早,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却有几个小姑娘,手抱食盒,脚步匆匆的往城门口赶。
伊霄楼到了城门,只见七八个少女围着士兵,不知在央求什么·士兵们一脸无奈,摇头拒绝·城外则站着一群老百姓,对着城墙指指点点··一个守门官拿着官文,朗声念道:「察,此术士散布谣言,妖言惑众,恐其言论流于市井街坊之间,蛊惑民心,故施以惩戒,将其悬于城门三日示众」·术士·伊霄楼皱着眉,夹紧马腹,紧赶几步,出了城门回头,果见一蓝衣男子,其双手被束,挂在城墙之上·「蓝曦毓」伊霄楼大呼一声,腾空而起,凤鸣剑斩断绳索,男子下坠,被他稳稳接住。
围观的人发出惊叹声,毕竟在这种小城,会飞檐走壁的人物实属罕见·「你是什么人,放下我们的囚犯」一旁的官差大惊,就要冲上来,凤鸣剑千均一扫,冷冷的杀气骇得众人不敢上前。
「蓝曦毓──蓝曦毓──」怀中的男子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半眯着眼,神智已然不清醒·伊霄楼的大手抚上他的脸,反复揉搓之下,总算见得一点红润。
「地震……今晚……」艰难的吐出四个字,蓝曦毓偏头昏了过去,将所有的难题抛给一头雾水的伊霄楼··「他做了什么你们要将他吊起来……」伊霄楼微眯着眼,一步步向士兵逼近。
刚才念官文的官差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颤抖着说:「他、他造谣生事,蛊惑民心」·「他造了什么谣蛊惑了谁的心」伊霄楼其实一点杀意都没有,他从来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他只是想弄清楚蓝曦毓为什么被吊起风吹日晒,他只是想为蓝曦毓讨个公道而已·但这一身杀气……他无从解释。
「他造谣……说今天本城要地震……弄得人心惶恐……」·「地震」伊霄楼停下脚步,看了眼怀中昏迷的人,转头对官差道:「回去叫你们的县官,马上,举城迁移,到空旷的地方避难」·「你、你凭什么命令我们……」虽然畏惧,但举城迁移可不是闹着玩的,官差自然不敢胡乱做决定。
「凭这个」伊霄楼晃了晃凤鸣剑上挂着的玉佩,晨曦下闪闪发光·「我是皇上亲封的五省联盟总舵主伊霄楼,这是御赐的任命玉牌,五省境内大小官员,见此玉如见圣上」·「五省联盟总舵主」官差猛然惊醒,不敢再做质疑,飞快的跑进城禀报县令·第三章·中午时分,小镇的居民已经迁移到百里之外的一快空地上,伊霄楼抱着蓝曦毓坐在树下,用清水冲洗他被绳子勒破皮的手腕。
单绯云坐在一旁,看伊霄楼殷勤的照顾蓝曦毓,不由得怒上心头,抱怨道:「你做这个决定未免太轻率了,怎么就轻信他,劳师动众你甚至还没有和他谈一谈」·「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将伤口清洗干净,伊霄楼掏出金疮药,细细洒上。
「就算真的有地震,就算蓝曦毓能看出来……你认为他会这么好心告诉百姓」单绯云单手搭上伊霄楼的肩膀,施力按了下去··「也许他真的是失忆了,我相信,他本性善良─。
」伊霄楼用布条将伤口包扎好··「你怎么还对他执迷不悟你吃的亏还不够吗」·伊霄楼苦笑了一下是啊,他一次次的相信蓝曦毓,换来的又是什么结果呢·这时县官走了过来,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一脸正气。
他恭敬的对伊霄楼施礼,然后询问道:「我是本城知县李愈,已经按照总舵主的意思举城迁移,现在可否告知我们到底您的朋友是根据什么判断本城今晚的浩劫」·「他没跟你说吗」·「没有他昨天傍晚跑到衙门擂鼓,在民众面前说今天会地震,我问他原由,他不肯说,赶又赶不走,这样的作为,要本官如何相信要不是总舵主作保──」李愈收口,表情微愠。
「这……」这样的作为,的确不足以采信·「你们不信,就滚回去吧」不知何时,蓝曦毓已然清醒,睁着晶亮的眼眸,冷冷的看着李愈。
「反正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只可惜这全城百姓,要陪你这个庸官一起丧命」·「你──」李愈气得牙齿打颤,问道:「敢问总舵主,你这朋友姓甚名谁,如果他说的属实,我全城百姓也好为他立长生牌坊供奉」·「我叫蓝曦毓」蓝曦毓挣脱伊霄楼的怀抱,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近李愈。
「你记住我的名字,你把我吊在城门上的耻辱,我一定会向你讨回来的」·李愈被他的气势所骇,向后退了几步,转身逃走·蓝曦毓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软绵绵的向后倒去,幸好伊霄楼及时接住他。
「你的穴道为何被封」扶着他,伊霄楼的手扣住他的脉门·在刚才为他上药包扎之时,发现的他全身的穴道被一种奇妙的手法封住,不影响行动,但气息不顺,功力全失。
「我不知道,我一觉醒来就这样了·」蓝曦毓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你的暗器袋也不见了──」外人总揣测修罗书生将暗器藏在哪,伊霄楼却再熟悉不过。
大手探向他腰间,被碰触到的蓝曦毓浑身一颤,不自然的闪开··迎上伊霄楼疑惑的目光,蓝曦毓轻笑着问:「我听他们叫你五省联盟总舵主,你很本事吗」·伊霄楼正色道:「五省联盟,是你和我共同创立的」·闻言蓝曦毓露出兴奋的表情,「怎么我也有份那我是什么」·「五省联盟总当家」·蓝曦毓大笑,状似无心的说:「一个总舵主,一个总当家,倒是很相配」·伊霄楼不自然的笑了笑,垂头不语。
「唉……五省联盟总舵主,你到底叫什么」·「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伊霄楼没发觉,自己问这话的语气是多么苦涩。
「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怎么会记得你的·」·「我叫伊、霄、楼──」伊霄楼执起他的手,把三个字写在他手心,还特意叮嘱道:「别再忘了,你跟我有血海深仇……我可不希望我的仇人忘记我」·蓝曦毓点点头,握紧拳头,像是怕名字飞走一般。
这时,几个小姑娘走了过来,将食盒递上,羞答答的说:「算命先生,你昨天傍晚就被关起来,早上又被挂起来,一定什么也没吃吧……这个给你」·蓝曦毓微笑着接过,轻声道谢,一旁的伊霄楼问道:「你们把吃的给他,自己怎么办」·「这本来就是给算命先生准备的……早上的时候就想给你……」小姑娘们越说脸越红,不敢正视这个俊秀的算命先生。
「不要叫我算命先生了,我有名字,我叫蓝曦毓」蓝曦毓温柔的凝视着几个女孩,轻声细语:「你们以后就叫我蓝大哥吧……」·春光明媚,清风抚面,秀发微扬……此情此景,不仅几个情痘初开的女孩醉了,连伊霄楼也不免沉醉·单绯云站在距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心头的不安进一步加深。
夜色降临,大地还是一片平静,在户外露宿的百姓却不平静起来,质疑的声音一浪接着一浪··已经远离了大树的伊霄楼和单绯云,并肩坐在石头上,蓝曦毓坐在他们对面,百无聊赖的用树枝拨弄的面前的火丛。
「你到底有没有把握会地震」蚊虫缭绕下,单绯云也忍不住出声质疑:「你说今天,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蓝曦毓抬头,毫无愧色的答道:「没有把握」·「你耍我们」单绯云勃然大怒,行程被耽搁,让这位美人忍不住就要动手·「没有人能准确预知天象,我不能,相信自我以后百年千年,也未必有人可以准确无误的预测何时会地震」蓝曦毓站起身,虽然是回答单绯云的话,目光却落在伊霄楼身上。
「我朝观井水,夜观星相,做出这样的预测,事实上,连五成把握都没有」·蓝曦毓的音量并不低,他也不在乎会被周围的百姓听到··「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地震,就如同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在耍你一样」·……·此言一起,周围更是鼓噪,有百姓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往城里迁移。
李愈原本就对蓝曦毓的话有所怀疑,于是见此场景也不阻拦,反有纵容煽动之意··伊霄楼站起来,走到蓝曦毓身边,坦然告诉他自己的选择:「我是不知道你是否又骗了我,但我愿再信你一次。
」·闻言,蓝曦毓偏着头微笑,眼里盛满的,居然是幸福··百姓开始往回搬迁,伊霄楼四下说服阻止,可只有几个迷恋蓝曦毓的少女肯留下,而家人还拉着她们同大家一起往城里走。
蓝曦毓立在原地,看着伊霄楼做无用之功,冷笑着问站在身旁的单绯云:「如果我真有能力决定今晚是否地震,你说我该怎么选择」·单绯云不解的看着他,蓝曦毓继续说道:「若今晚平静无波,我自然是骗子,即使在伊霄楼的保护下能安然离开,也免不了被口诛笔伐一段时日;如果地震发生,则证明我是先知,我自然成了他们的英雄,被他们奉若神明,但他们的家园将毁于一旦……」·蓝曦毓转头面向单绯云,语气挑衅:「若你是我,你该做何选择」·单绯云迫于气势,后退一步,却无语应答。
大批人潮回迁,有一小部分已经进城……这时,畜生开始嚎叫,鸡鸣犬吠不绝于耳··蓝曦毓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感觉脚下的地,开始震动·「地震了──」··悲凉的喊声、哭声震天,伊霄楼抓住几个城门口的人拼命往外推,想冲进去救那个被石柱压住的妇人,却因地面的剧烈震动而寸步难行。
在天灾面前,人类的能力渺小的不足以改变任何事情·烟尘滚滚,很快就模糊了伊霄楼的视线,他只能选择后退,掩护城门附近徘徊的百姓向安全的空地转移。
这场地震,来势汹汹,不久后伊霄楼只能匍匐在地上,小心躲避着随之而来的飞沙走石·在这空旷之地,自保都成了难题,更不要提已经进城的百姓还有什么生还的可能。
待震动渐渐平息下来,已是两个时辰后的事了,伊霄楼一面安抚着受惊的百姓,一面寻找单绯云与蓝曦毓,最后,在连根倒下的大树旁见到了两人··单绯云与蓝曦毓都是一身尘土,却遮掩不了他们的天生丽质,在众多百姓的包围下,依旧是最耀眼的中心。
蓝曦毓坐在树干上,正给一个少年包扎伤口,单绯云坐在他旁边为一个少女包扎,看到伊霄楼,她抛下少女,飞奔过去,紧紧的抱住他··「你跑到哪去了我都要吓死了,我好怕你也跟进城里……整座城镇都塌陷了……」·「对不起,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没能陪在你身边。
」伊霄楼揉了揉单绯云的头发,放开她,走到蓝曦毓面前,叹息着说:「这地震来的太突然,进城的百姓恐怕──唉而且周边地区也受了波及,我想离这不远的城镇都难逃浩劫,只是没有这里惨重吧」·「别问我,我只是个算命的,不是神仙」蓝曦毓为少年包扎好,然后执起小姑娘的手臂,翩然一笑:「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医者为大,得罪了」·小姑娘点头,厚厚的尘土遮不住绯红的脸颊·李愈在旁人的搀扶下走来,扑通一下跪倒在蓝曦毓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大人,快请起──」伊霄楼连忙去扶,可是李愈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只是一直对蓝曦毓道歉··伊霄楼推了推坐着一动不动的男子道:「你快让大人起来」·「又不是我按着他的头,让他给我跪下的,我有什么资格让他起来」蓝曦毓说的事不关己,「他在悔恨自己的有眼无珠,错把智者当妖人,这一切都是他的罪过,我可无权赦免」·「蓝曦毓,不要得理不饶人──」·「总舵主,不要责怪蓝公子,都是老夫迂腐,害了百姓……」李愈又连磕几个响头,颤巍巍的问道:「请蓝公子指教,这余震是否已经过去,百废待兴,我们要如何重建家园」·「别真的把我当神仙,我告诉你……」蓝曦毓终于肯正视李愈,然而吐出的依旧是无情的话语:「我不──知──道再说,那是你家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敢管,一个管不好,你又把我吊起来」·「这……蓝公子还是不肯原谅老夫,也罢,老夫只好辞官谢罪」李愈长叹一声,摇晃着起身,伸手就要除去官服。
他以为蓝曦毓和伊霄楼一样,是皇上钦赐的达官贵人,得罪了他,自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不如自己了断仕途,保全一条老命··「慢着」蓝曦毓突然起身,笑容可拘的拦住李愈,表情与之前的冷酷判若两人。
「李大人,我无意为难你,刚才是在试探您的诚意,见谅」·「蓝公子……」李愈不解的望着蓝曦毓,不明白他为何变脸如此之快··「李大人,我看这余震已经过去,您可先派人回城里去看看,有没有生还的百姓,然后到临城去求助。
」·「可是,看情况……别的城镇也一定受了波及,会有闲暇帮助我们吗」·「这里是震中,周围的城镇不会比这儿更严重,应该有能力帮助你况且……」蓝曦毓斜眼看了看伊霄楼,促狭的笑着说:「五省联盟总舵主在啊他大仁大意,定会帮助您重建此城──」·蓝曦毓的话音未落,伊霄楼便伸出手将他到身旁。
第四章·嘱咐李愈先照他的话做,然后将蓝曦毓拉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压低声音道:「你对那县官一直咄咄逼迫,突然转了态度,是为什么」·「我哪有逼迫他,我只是嘲讽了他几句」蓝曦毓无辜的笑着:「再说,让他辞去官职对我有什么好处,新来的官员能像他那样,对我奉若神明言听计从吗」·「你要县官对你言听计从做什么你打算留在这儿」·「为尝不可……你会留下来帮助他们重建家园吗」·「我……」伊霄楼犹豫的看了看不远处凝望他的单绯云,摇头道:「我还有事情……这里有你就够了。
」·「你都不肯留下来,我为什么要留下来」蓝曦毓甩开伊霄楼的手,负气道:「我又不是官差,管不了那么多闲事」·伊霄楼一时无语,他的确没有资格要求蓝曦毓留下。
这时一个百姓走了过来,正是伊霄楼所住那家客栈的掌柜,他递上一只烤的半生不熟的鸡,恭敬的说:「总舵主、蓝公子,眼下这情景,实在弄不出好饭好菜,刚才点火烤了这只鸡,您二位暂时将就一下吧」·「我不饿,你去拿给受伤的人和老人孩子吃吧」伊霄楼犹豫了一下,从上面掰下一只鸡腿,递到蓝曦毓面前。
蓝曦毓微笑,不客气的接过,坐到大石上,大口吃了起来··掌柜踌躇了一下,对蓝曦毓道:「蓝公子,我们全城百姓感激您的大恩大德,待家园重建之后,定为您和伊大侠立长生牌位」·「为我和他立」闻言蓝曦毓大笑起来:「怎么立,并排摆着吗」·掌柜一脸疑惑:「有、有什么不妥吗」·「好你们就这么做吧哈哈」蓝曦毓捧腹,笑得鸡肉都吃不下去了。
掌柜的继续夸赞道:「您不愧是伊大侠的朋友,想必也是盖世英雄──」·「我不是他的朋友」蓝曦毓突然止住笑容,冷冷的说:「我蓝曦毓,是伊霄楼的仇人」·「啊」掌柜大惊,不知该做何反应,伊霄楼挥挥手,让他离开。
蓝曦毓又捧起鸡腿,闷头吃着··伊霄楼坐到他身边,疑惑的问:「你不是最厌恶仰我鼻息吗你一直想要凌驾于我之上,现在这里能给你最崇高的信任与尊重,你怎么又弃之如粪土」·「我一直想要凌驾于你之上」蓝曦毓偏头看着伊霄楼,邪气的笑问:「我出卖你,杀了兄弟们,是为了凌驾于你之上」·心中的伤口突然被划开,伊霄楼直觉得胸口一闷。
……·一番整理之后,伊霄楼率领几个年轻的小伙重返城镇,在废墟中挖掘被掩埋住的百姓的尸体··一具具肢离破碎的尸体被挖出来,多被砸得面目全非,失踪了亲人的百姓甚至无法辨认死者是不是自己的亲人。
一直到傍晚时分,挖掘工作才结束,粗略估算一下,这场天灾,造成本城五十多人死亡,十几个家庭不再完整··夜幕降临,百姓们再也无法压抑悲伤,一时间哀鸿遍野。
蓝曦毓挨着倒下的大树坐着,蜷缩起身体·伊霄楼起初以为他怕冷,可是毛皮外衣已经盖在了单绯云身上,他只能坐到他身边,想借由体温给他一点温暖·刚凑近,就发现他捂着耳朵,浑身颤抖,似乎对哭声尤为惧怕。
伊霄楼也靠在树干上,仰望苍穹,感叹道:「你也会在意这伤心欲绝、鬼哭神嚎吗」·蓝曦毓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不停颤抖,甚至声音也不平稳。
「谁在意……我只是觉得这哭声恁的烦心」·「不在意,又怎么会觉得烦心」伊霄楼笑了起来:「我也觉得烦心,想起了被你杀的、尸体好象还温着的那些兄弟」·「来啊杀我报仇啊」蓝曦毓抬起头,眸子在夜里闪烁着诡异的光。
「你不杀我,一定会后悔」·伊霄楼答得咬牙切齿:「我知道我不杀你会后悔──」·「但你依旧不会杀」接下这句话的,是单绯云。
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坐到伊霄楼身边··见了单绯云,蓝曦毓又将头埋进膝盖,不理会他们假寐起来,但颤栗一直没停止··「绯云,你怎么不到那边的帐篷里去,哪里暖和一点。
」·「我不怕冷」单绯云摇摇头,却收紧了伊霄楼给她的外衣领口·「霄楼,我们明天启程吧」·「走你看这情况……」·「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你能做的,那些健壮的年轻人都能做,再说,你在这,县官大人不好做」·的确,伊霄楼在,县官做什么决定都要征求他的意见,不敢做主,而他又未必懂得这些兴建之道,反而会误事。
「我们明天一早上路」单绯云握住伊霄楼不管何时都温暖的大手··伊霄楼点点头,余光却扫向另一边,那似乎睡着了的人··其实他能感觉到,蓝曦毓是清醒着的·第二天,伊霄楼被马啸声吵醒,睁开眼,太阳刚升起,天蒙蒙亮。
蓝曦毓牵着马,立在他面前··单绯云也被吵醒,她先于伊霄楼站起,问道:「你要做什么」·「离开」蓝曦毓简短的回答,翻身上马。
百姓慢慢围了上来,想出言挽留,但见蓝曦毓脸色不佳,都喏喏的不敢开口··「你要去哪」伊霄楼终于清醒,几步上前,抓住缰绳··「天下之大,总有我容身的地方。
」蓝曦毓微笑抱拳,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先恭喜伊大侠和单女侠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们的婚礼,看来我是没福气参加,我想你们也不会请我……咱们后会有期」·蓝曦毓从伊霄楼手里拉出缰绳,策马就要离去。
「蓝公子……」李愈上前,深深作揖道:「本官知道,您是蛟龙,这小城留不下您·但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感于心,有朝一日您若厌倦了飘泊,请您记得,这里的城门,永远为您敞开」·「蓝公子,这里的城门永远为您敞开」全城的百姓都跪下叩首,是见了九五至尊也不会有的诚意与感激·「谢谢大家,我记下了」蓝曦毓点点头,然后勒紧缰绳,绝尘而去。
伊霄楼上前一步喊道:「蓝曦毓──」·「蓝大哥──」一黄衫女孩追了出去,正是昨日,蓝曦毓为她包扎的小姑娘·「蓝大哥──你一定要回来啊,小杏等着你──」·「蓝大哥──蓝大哥──你要回来啊──」几名少女先后追了出去,哭声动人。
可那人始终没回头,踏着晨曦,青色的衣衫飞扬,渐行渐远,一个人的身影尤其孤单··…………·他始终是那么孤单……伊霄楼看着他的身影,不由得感叹。
在以前,蓝曦毓还是五省联盟总当家的时候,身后总有众多追随者·后来,他陷害伊霄楼,将他驱逐出五省联盟,甚至一路追杀,那些叛变者也如影随形·可是那个时候,蓝曦毓在众人簇拥下也难掩孤寂,那些人不是他的同路人……而如今,他连那些人也失去了,成为真正的一个人·一个人是孤单的,同时也是自由的·望瞭望身边的单绯云,伊霄楼硬压下了对自由的向往·「总舵主,我来不及忘记告诉蓝公子……」李愈突然想起些事情,走到伊霄楼身旁,恭敬的开口:「我们已经决定取两位的名号,把本城的名字改为楼蓝镇,以铭刻两位的大恩大德」·楼蓝镇·伊霄楼与蓝曦毓吗·伊霄楼的表情开始不受控制,看在单绯云眼中,那是刺眼的笑容·由于蓝曦毓的离去,楼蓝镇的人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伊霄楼身上,原本打算要离开的伊霄楼也不好再拒绝,只得留下来帮助重建城镇,即使帮不上什么实际的忙,也能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
单绯云心底埋怨伊霄楼,却又不想在这种时候跟他斗气,只能安慰自己,三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于是默默的陪着他留下,尽了未婚妻的责任··半月后他们离开,全城百姓来送,备受尊敬与爱戴的滋味,即便是已经尝过无数次的伊霄楼也不免心花怒放,这让他对蓝曦毓的决然离去更加不解。
楼蓝镇能给蓝曦毓曾经梦寐以求的尊重和拥护,他为什么不屑一顾呢·……·这一耽误就是半月,原本充裕的时间变得紧迫,待伊霄楼与单绯云赶到京城,离他们的婚期只剩七日了。
·伊霄楼是孤儿,自小被正气门的掌门安若大师收养,十五岁出师去闯荡江湖··安若大师早年从艺少林,后来因与佛无缘离开了寺院,创立了正气门·正气门本是个小帮派,自从伊霄楼在江湖上闯荡出了名号,才荣耀了师门。
不过安若大师对此不以为然,他创立正气门不是为了争强斗狠,只是想匡扶正义,教门下弟子强身健体而已··在伊霄楼被逐出五省联盟,一路被蓝曦毓追杀的时候,正气门竭尽全力帮他。
却没想到好不容易洗清了冤屈抓住罪魁祸首,伊霄楼反而护着那个魔头,这让安若大师颇为介怀,原本就不亲密的师徒关系更加紧张··就像这次他的婚礼,安若大师借口身体不适,不肯参加。
师傅不去,门下的师兄弟们也不好前往,只能遗憾缺席··因为时间紧迫,他们只在京城逗留了一夜··当天晚上,四师弟贺离落抱着酒坛跳进伊霄楼的房间,和衣躺在床上的伊霄楼一下子蹦了起来,兴冲冲的询问道:「是火烧云霄」·「三师兄真是狗鼻子」·贺离落分别倒了两碗,还不等说话,伊霄楼就抓起碗一饮而尽·「好酒我有大半年没喝到这酒了」伊霄楼忙不迭又倒了一碗。
火烧云霄是有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酒坊贺家独门酿造的,每年的产量也不过十坛,大半进奉给朝廷,流落民间的是珍上加珍··而一年多以前,贺氏酒坊被灭门,这世上会酿火烧云霄的只剩下贺离落一人。
想到这儿,伊霄楼不禁面带愧色,「离落……你怪师兄吗你叔父一家都因蓝曦毓而死,我却护着他·」·贺离落摇了摇头,叹道:「叔父是自作孽不可活……蓝曦毓那样的人,睚嗤必报,叔父把他囚禁在酒窖里百般虐待,他屠城我一点也不意外」·贺家是酿酒好手,却又不甘于酿酒,尤其是贺离落的父亲死后,他叔父当家,先是将贺离落送走,随后又排除异己,暗通敌国,贺家酒坊早已污烟瘴气。
贺家酒坊处于五省联盟界内,贺家的走动异常怎能瞒过蓝曦毓的眼睛·不过那时蓝曦毓已有了异心,竟然暗地里与贺家结盟,一起陷害伊霄楼,可是就在快要大功告成之际,他们却自相残杀起来。
贺家不甘人下,下毒将蓝曦毓迷倒,囚于地窖,后来蓝曦毓逃脱出来,将贺家一门屠杀··不过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暗地里,蓝曦毓不说,也只有伊霄楼、贺离落等局内人知晓,外人都当贺家是为了保护伊霄楼被灭门。
气氛变得压抑,白日里还笑呵呵的贺离落,此刻也感伤起来:「这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却没想到是送行酒……虽然三师兄平日不在门里,但我们五兄弟永远一条心」·贺离落的感叹让伊霄楼也有些心酸,不由得想起那些为他死去的兄弟,猛喝一口酒道:「我本来有八个兄弟,门里四位,五省联盟四位正气门里我排行老三,五省联盟却排行老大而今,最好的兄弟背叛了我,还杀了我三位兄弟……我只剩下你们和程五弟了」·「唉那个程显章,我这辈子没见过大脑和身材这么不成比例的人」·闻言伊霄楼大笑起来:「五弟只是性子是急……」·气氛总算轻松起来,两人说说笑笑,酒过三旬,贺离落提醒道:「乾坤霹雳门传来消息,画地为牢前的凤鸣剑被人拔去了,蓝曦毓也不知是生是死」·伊霄楼放下酒碗,习惯性的摸了摸腰间,才想起剑没有鞘带在身边不方便,被单绯云拿去重做剑鞘了。
贺离落继续道:「想当初他凭一己之力,搅得整个江湖天昏地暗,要真的死在哪个不知名的地方,被当成乞丐抛尸荒野……」·「他没死」伊霄楼急忙开口,不愿贺离落的话将他带到那种场景。
第五章·贺离落错愕,放下酒碗··「他没死,他活的好好的……」伊霄楼苦笑一下,将楼蓝镇的事情娓娓道来··贺离落沉吟一会儿,问道:「蓝曦毓的武功,走的是旁门左道,虽然高强,但内力却不济,你以为他有能力拔下凤鸣剑吗」·「我也疑惑这点,不过他说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也不知道凤鸣剑为什么会在身边。
」·说起来,他们当年相遇之时,蓝曦毓的武功不在伊霄楼之下·后来,也许是他发现,自己的筋骨不如伊霄楼,不管如何刻苦修炼,也总有一天会被伊霄楼拉下很远,于是放弃了习武正途,专修暗器轻功。
论起实战能力,他的确不比伊霄楼差,但内力修为却不到家··点点头,贺离落没有刨根问底,反倒打趣道:「你说他没变,还是老样子,可是你却变了,变了的你,看到他的角度也会变,所以也就不做准了。
」·「我变了那么多眼光都变的不准了」伊霄楼大笑起来,脸颊深陷,比起当年在五省联盟做总舵主的时候,他要瘦了许多··贺离落挖苦道:「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准过你不过是运气好只遇到一个蓝曦毓这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蓝曦毓,他既不是君子也不是小人,善于伪装却不能称做虚伪·「不我的眼光是准的」伊霄楼坚持道:「我也没看错蓝曦毓,只是看少了而已他惊才绝艳,只可惜勿入歧途……」·贺离落笑着收起酒坛,起身道:「我不跟你争,你表面上不拘小结,实则是头强驴,这一点你跟蓝曦毓尤其的像。
」·伊霄楼伸手去拦,「别拿走,我还没喝几口」·「你明早还要启程,酒多误事·」贺离落抱着酒坛跑到门口,临离去,又转头感伤起来:「想不到,三师兄也要成家立业了,以后是不是要喊单大美人为师嫂」·「你别乱叫,我听着都不顺耳」伊霄楼站起来,笑容落寞。
「单大美人等你那么多年,你娶是她应该的……只是……」贺离落欲言又止,摇摇头消失在门口··没头没尾的喝酒谈心之后,伊霄楼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与单绯云上路。
贺离落将两坛火烧云霄挂在马后道:「师弟手头紧,拿不出象样的贺礼,就拿这酒充数吧祝师兄和嫂子百年好合」·单绯云柔柔一笑:「心意到了就好。
」·「只可惜师傅不肯原谅我……」伊霄楼还是难掩失落··大师兄傅雪青笑道:「谁不知师傅表面冷淡,心里最疼得就是你,你只要与弟妹早日生个大胖小子,保管师傅万气全消」·闻言单绯云羞红了脸,伊霄楼笑了笑没说什么,与她策马离去。
绯梦楼处于荒漠边缘,建在雪雁峰山顶,这里终年积雪不化··花了三天时间赶回绯梦楼,总管事单梦宇早早就候在大门口,一见单绯云就箭步如飞的冲了上去,态度殷勤得好象他才是新郎官。
「绯云,你一路上辛苦了,赶紧进屋去歇息吧不要累坏了身子·」·单绯云虽然劳累,但马上就要到来的婚礼让她整个人处于幸福当中,心情大好的她不仅没拒绝单梦宇的好意,还报以嫣然的笑脸,顿时将他迷的三魂飞了七魄。
「梦宇,你这小子眼里只有女人,看不到兄弟吗」伊霄楼笑着伸出手,还没碰到他,单梦宇就一剑刺了过来··单梦宇和单绯云名义上是兄妹,其实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绯梦楼唯一的男人。
自小单梦宇就钟情于这位美人妹妹,自然对夺去妹妹芳心的伊霄楼满心怨恨··伊霄楼连忙拔剑去挡,却发现这一剑单梦宇使足了全力,豪不留情,慌乱下险些被他偷袭得逞。
「梦宇,你做什么」·单绯云拦在两人之间,却听伊霄楼道:·「绯云你让开,让我跟他比试一番」·「废话少说是男人就动手吧」·单梦宇挥剑便刺,一下窜到了伊霄楼面前,伊霄楼也不甘示弱,一把凤鸣剑左挡又拨,几下子就反守为攻,两人斗得精彩绝伦,电光火石间已战了几个回合。
轮使剑,谁人是「天下第二剑」伊霄楼的对手,最后自然是单梦宇败北·他泄气的叹了一声,转身出了大堂··单绯云走到伊霄楼身边,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轻声抱怨道:「这个单梦宇,咱们刚回来,片刻未歇,他就找麻烦」·「这小子是还没死心啊……」伊霄楼半分玩笑半分认真的对单绯云说:「你还真是红颜祸水」·「我是祸水」单绯云娇嗔道:「咱们俩比较起来,你才是祸水吧要我给你细细数来吗」·话说伊霄楼在遇到单绯云之前,也是个风流浪子,红颜知己无数。
伊霄楼摆手道:「那都已是往事,早就过去了,你这个可到现在还在纠缠」·「你难道就没有纠缠的吗」单绯云一时口快道:「那个蓝曦毓就纠缠的欢」·一提到那三个字,轻松的气氛立刻消失。
只剩他们两人的大厅如此萧条,若没有那个人,他们的婚礼会是宾客如云的·「程五弟怎么还没到」伊霄楼笑着打破僵局:「我以为他会最早到,没听到他的大嗓门还真不习惯。
」·「应该在路上吧听说他到了总坛第一件事情就是放烟花」单绯云也笑着道:「不过五省联盟的人眼里早已没有你这个总舵主,嚣张的很」·「反正你我成亲以后,我也要正式卸任了。
」·又说了几句话,伊霄楼便去沐浴更衣,留着单绯云在大厅,为自己刚才的失语懊恼不已·当晚,伊霄楼无眠··半年多以前,纷扰落下帷幕后,伊霄楼好一阵子都被失眠困绕。
后来决定跟单绯云成亲,忙碌奔波才让他勉强入睡,但在楼蓝镇遇到蓝曦毓以后,他的失眠症又发作了··蓝曦毓,真是他的克星·当年西湖相遇,伊霄楼惊讶于这个十六岁少年模样俊秀又文武双绝,对他无尽的尊崇和佩服,主动缠着蓝曦毓闯荡江湖。
而现在想一想,如果没有自己,蓝曦毓的成就不会低于创立五省联盟,可因为自己挡在他面前,蓝曦毓只能做当家,如果管家一般经营着内部事宜··外人说起五省联盟,却都推崇他这个一届武夫,也难怪蓝曦毓心生反意。
他想要总舵主的位置,伊霄楼可以给他,让他隐姓埋名消失也行,可是为什么,他要采用那么极端的手段,陷害他,追杀他,甚至牺牲了三位结拜兄弟呢·老三、老四、老六……你们死得不值啊·拎着贺离落赠的火烧云霄,伊霄楼飞身上屋顶,意外发现无心睡眠的还有单梦宇。
单梦宇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留意伊霄楼的到来,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才缓过神来··伊霄楼坐到单梦宇身旁,笑着把酒递给他:「你也睡不着」·单梦宇接过酒坛狂饮一口,反问:「彼此,伊大侠是兴奋的睡不着吗」·伊霄楼挑眉道:「你看我像吗」·单梦宇撇嘴,「最起码比我兴奋什么也别说了,一醉方休吧」·「什么一醉方休,这是火烧云霄,我只有两坛,省着点喝」·「是男人就少啰嗦!」·午后还大打一场的两个男人此刻却并肩把盏起来··无声的喝着酒,时间飞逝·在星辰渐暗之时,单梦宇率先起身,跳下屋檐··单梦宇站在屋下,自语道:「我比任何人都爱绯云若不是……若不是我和她是劳啥子兄妹……」·伊霄楼慢慢向后倒,躺在屋檐上,无声的灌酒。
……·婚礼如火如荼的筹备中,距离婚期只剩一日,程显章终于赶到了绯梦楼··「大哥,大嫂,我险些误了你们的婚期」程显章一把抓住伊霄楼,兴奋的大喊大叫:「要是没能看到大哥和大嫂拜堂,我就没脸回五省联盟了,干脆一头撞死对了,你们成亲以后,会一起回五省联盟吧等大嫂给我们总舵主生几个小当家,咱们五省联盟就又热闹起来了。
」·「五弟,我之前不是说过,这个总舵主我不做了吗」·「我一直以为是大哥的气话──不做就不做,我们在绯梦楼抓马贼也不错·」程显章大嗓门的一通吼,整个雪雁峰都能听到他兴奋的叫喊。
单绯云微微红了脸,但笑不语··单梦宇的脸是越来越臭,握紧剑柄··伊霄楼被他的好心情感染到,愉悦的拍着他的肩膀说:「五弟好精神啊,我还以为你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了,才迟迟不来。
」··「路上哈哈,我在路上给大哥大嫂抓了一份厚礼」程显章拍拍手,大厅外面起了骚动,似乎在搬运什么东西··「抓什么贺礼要用抓的难不成是什么奇珍异兽──」伊霄楼兴致勃勃的迎出去,却在看见被抬进来丢到地上的「东西」时整个人如被雷劈一般。
僵硬了一刹那,立刻就跳了起来,将地上的人抱进怀里,大喊道:「蓝曦毓──」·这贺礼正是衣着褴褛、头发凌乱、脸色苍白、浑身伤痕的蓝曦毓·即便是周身没有一处完好,蓝曦毓也保持着清醒,眯着的双目射出凌厉的视线,他微张开干裂的双唇,发出模糊的呻吟。
「你想说什么」伊霄楼连忙偏头侧耳,听到他冰冷的声音··「此仇我记下了」语毕,蓝曦毓晕厥过去,气息微弱,随时会命丧黄泉。
虽然心惊于他的狠绝,但伊霄楼还是毫不犹豫的执起他的手掌,十指紧扣,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至他体内··程显章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得意消失,他不解的问道:「大哥你干什么救他,我抓他来就是想用他的头祭拜死去的弟兄,也是给你和大嫂的贺礼──」·「好大一份贺礼──」单绯云大叫一声,扬鞭甩了过去,直取程显章的咽喉,若不是单梦宇抬剑挡住鞭子,恐怕程显章就命丧于此·「大嫂你为何要杀我」程显章瞪大牛眼,无法理解瞬间发生的一切。
此间隙蓝曦毓已经缓过一口气来,重新睁开了眼,犀利不在,只有满满的疲倦和伤痕··伊霄楼二话不说,拦腰抱起他,大步走出大厅,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旁若无人的架势看得其余几人目瞪口呆,却各有心思。
单绯云恶狠狠的盯着程显章,武林第一美女发起怒来绝艳中透着杀气·「你送的大礼就是蓝曦毓我看你是想毁了我的婚礼──如果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定将你大卸八块」·蓝曦毓会毁了伊霄楼与单绯云的婚礼·单梦宇虽然也有疑惑,但却暗暗记下这句话,心中奇异的对蓝曦毓生出几分好感。
第六章·将蓝曦毓放置到床上,伊霄楼伸手欲解他的衣衫,却被蓝曦毓按住手背··「你要做什么」蓝曦毓的语气甚是紧张··「看看你的伤口」伊霄楼拨开他的手,三两下解开他的腰带,正要剥下他的衣襟,却再度被按住。
蓝曦毓语气生硬,垂下眼帘道:「不过是一些皮肉伤,死不了·」·闻言伊霄楼也不强求,退后一步,审视着他一身的「皮肉伤」··向来干净整洁的蓝衫已经找不到一处完好,污渍和血迹混合在一起,看得人触目惊心。
伊霄楼压下心中的抽痛,沉声问:「你……怎么会被老五抓住」·「路上遇到那个家伙,他不由分说把我绑了来──」蓝曦毓说的咬牙切齿:「这一路上受的耻辱,我会向他讨回来的」·「向他讨什么他被你利用了,你还要向他讨什么」·闻言蓝曦毓有些慌乱,口气也弱了下来:「什么……利用」·「就算失了武功,你若不想,老五也决不可能抓住你,并把你押到这儿来,这一路上你早跑了几百回」伊霄楼冷笑一声,拍拍心口道:「蓝曦毓,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单绯云向单梦宇要了套白色的男衫,刚出门,就看到在门外徘徊的程显章。
单绯云本不打算理这个没头没脑的家伙,无奈他却冲上来,拦住她··「单楼主,你若真想杀我,要我死在你的九节鞭下,我决无怨言,可是你总要给我个理由,我程显章到底做错了什么,开罪了你」·单绯云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又冲了上来,她不由分说先赏了程显章几巴掌,打得大个子头昏脑涨。
「你还有胆问你没有脑子自己想吗」因为即将嫁做人妇,单绯云一直修身养性,才有了前些天的温柔,但她的骨子里还是江湖中人,是带刺的玫瑰。
「我就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程显章提着枪转了几圈,纠着头发道:「我把蓝曦毓抓来,也是为了祭奠惨死的兄弟,这本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可为什么总舵主不高兴,单楼主你也不高兴要知道,我抓到他以后,多想一枪把他刺死,我忍得多辛苦,才把他活着押来──」·「你为什么不把他刺死」·「我……我……」程显章一时语塞,想了很久才道:「我也不知道,我几次都要杀了他了,但……」·「但蓝曦毓总是有办法让你收手,放他一条生路,对不对」单绯云恨恨的看着程显章道:「你以为是你把他抓住我告诉你,是他把你抓住了」·语毕,单绯云不愿再理这个大个子,抱着衣服向伊霄楼的住所走去。
……·蓝曦毓撑着身体坐起来,挑眉淡笑,那是他发现有趣事情时惯有的表情·表情之无辜,常常让伊霄楼有一种他还是孩子的错觉··「说吧,你来绯梦楼,到底有什么目的」·「想来看看天下第二剑和江湖第一美女的婚礼是怎样的隆重」蓝曦毓偏头笑道:「离开小镇以后,我四处游历,向江湖人打听了『蓝曦毓』,却没料想我的名声如此狼籍……好奇心下,我去了五省联盟总坛,想看看那被我血洗过的地方如今是怎样的光景,却没料想看到他们连放了三日烟火,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这让我非常……非常的……」·蓝曦毓眯起眼,似乎找不到好的形容词。
伊霄楼不语,静待他的下文,片刻后蓝曦毓终于找到了妥当的词来描绘他的心情:「这让我非常的没有成就感」·「成就感」伊霄楼大怒道:「你是没看到联盟总坛如地狱般的惨状,觉得不过瘾」·伊霄楼的怒气显而易见,聪明人都知道此刻不应该继续招惹他,可一向聪明的蓝曦毓如突然变傻了般,不知死活的点头道:「如果毁掉五省联盟曾是我竭尽全力才做到的事情,那自然,重建它也应该由我来做……我的东西,我不能拥有,自然要毁灭」·伊霄楼抓住蓝曦毓的手腕,语气越来越危险:「你的意思是……如果有机会,你会再毁一次五省联盟」·「是」·「你该死──」伊霄楼的手探向蓝曦毓的喉间,大掌锁住他的喉咙,只要一用力,他就会魂归九天·蓝曦毓也不退缩,无畏的与伊霄楼对视,目光中没有丝毫愧疚。
半晌后,伊霄楼松开手,双腿一软坐到蓝曦毓身边··他下不了杀手,在蓝曦毓千里追杀他,在他兄弟的尸体还温热的时候,他都无法下狠手杀了蓝曦毓,又怎么会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今天,被他的三言两语挑拨起来下杀手呢·他是笃定,他不会杀他,才有胆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见到伊霄楼垂头丧气的样子,蓝曦毓的得意在一瞬间也转换成落寞,只是这落寞并没让伊霄楼发现。
「后来,我看到程显章要来绯梦楼,就设计让他逮到我,带我过来……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满身伤痕,蓝曦毓自嘲道:「我有把握阻止他杀我,却没能阻止他伤害我,这一路上我一直在挣扎,要不要继续受苦、继续被欺压,只为了……见将要成亲的你一面。
」·最后几个字,蓝曦毓说得极轻,身体也慢慢向伊霄楼靠近,如情人间的呢喃一般··伊霄楼不由得被蛊惑,忘记了之前的愤怒,他抬起头,凝视着这个漂亮的有了伤痕的男子。
慢慢抬起手,正要抚上他的脸,门就被推开,单绯云与程显章先后走进来··伊霄楼收回手,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的迎向单绯云,动作快的像在逃命··蓝曦毓斜依在床头,高深莫测的笑着,目光在伊霄楼的后脑勺打转,转而又看向单绯云,挑眉点头,在打招呼,但更多的像是……示威·「我带来套衣服,给蓝曦毓换上吧」单绯云将衣衫递出去,在伊霄楼伸手接的一刹那又收了回来。
她慢步到床头,将衣服放下,轻声道:「你自己换吧你还没伤到不能更衣的地步吧」·蓝曦毓微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道:「不……我伤的很重,不能动……」见单绯云凝眉,他又笑着说:「若是你给我备一大桶热水,让我好好的泡一泡,我没准痊愈了。
」·单绯云点头,伊霄楼转过身,皱眉反对道:「你一身的伤,不可碰水·」·「但是总不能让我这样灰头土脸的呆着吧」蓝曦毓缓缓下床,步履蹒跚的向伊霄楼走去,摊开手,一脸戏谑道:「还是你要自告奋勇帮我洗」·伊霄楼大窘,别过头不语,站在他身后的程显章吼道:「姓蓝的,你别得寸进尺,大哥看你可怜才没杀你,你还想让大哥帮你洗澡做梦,看我一枪把你刺穿扔到寒潭里」·「你试试好了」伊霄楼在身边,蓝曦毓更是有恃无恐,步步向程显章逼近,哪有一点奄奄一息的样子·「你这小子──」程显章提枪往前冲,果不其然被伊霄楼伸手拦住。
「总舵主总是护着他……」程显章嘀咕一声,不甘愿的放下枪··伊霄楼手臂一僵,然后缓缓放下··伸手拦住程显章阻止他伤蓝曦毓,是他的习惯动作,他想都未想,就那样做了。
看到蓝曦毓脸上厚颜无耻的笑,伊霄楼有一种拔剑刺过去的冲动,但也仅止于冲动··伸出长臂捞过床上的衣服,另一只手扣住蓝曦毓的肩膀,伊霄楼连拉带拽的将他带出屋子,嘴里嘀咕着:「大男人何必那么娇气」动作却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扯痛他的伤口。
蓝曦毓但笑不语,乖乖的跟着伊霄楼离开,他一但做出顺从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收起爪子的猫,这是这只凶狠的猫目前伤痕累累··两人渐行渐远,单绯云握紧粉拳,脸上的嫉妒已经掩饰不住。
程显章问道:「单楼主,大哥为什么对蓝曦毓这么好好象比以前还要好了,自从把蓝曦毓关在画地为牢以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不是吗」·「一月前,我们遇到过他一次……蓝曦毓做了件好事,所以你们总舵主就又开始幻想他能改过自新」单绯云瞪着程显章警告道:「你以后不准招惹蓝曦毓,尤其不许伤他,听到没」·程显章困惑的问道:「为什么总舵主护着那罪人,单楼主也护着他」·「蓝曦毓再受伤,你们总舵主的心还能回到我身上吗」惊觉自己失言,单绯云赶紧收口,又狠狠瞪了程显章一眼,拂袖离去。
只留下那傻大个子抓耳挠腮,怎么也想不明白单绯云话中的含义··……·一柱香过后,伊霄楼领着蓝曦毓来到一处露天温泉,这里四下无人,云雾缭绕。
蓝曦毓大惊道:「在这荒夷之地,竟有这样一处仙境」·这是雪雁峰的圣地,没有绯云的命令,没有人敢来,你可以放心的泡澡·」·「你把我领进圣地,不怕惹怒准新娘」池水清澈,可见平日里只有单绯云在这儿沐浴,要她知道一个大男人泡过,这个男人还是蓝曦毓,不知会不会填平这温泉。
「后果我自会担待·」伊霄楼不是没有顾虑到单绯云很可能会发火,但这池水有疗伤功效,蓝曦毓现在的伤势不泡一下恐怕会留下后患··蓝曦毓的伤大多都是皮肉伤,幸而程显章功力尚浅,这一路折腾下来,才没伤到他的五脏六腑。
只要伊霄楼用内力辅助,在精心调养一番,应无大碍··蓝曦毓也不多问,站在池边,半昂起头,感受那烟气袅袅的熏蒸感,看得一旁的伊霄楼目眩神迷·这个男子,真是天生来蛊惑人心的·片刻后,蓝曦毓开始宽衣解带,之前还去脱他衣服的伊霄楼这时却不好意思起来,下意识的转身避嫌。
唏嘘声起,衣料磨擦的声音……伊霄楼正犹豫要不要留下来看护,以免身体虚弱的蓝曦毓泡到晕倒,就感到一股杀气从背后袭来,久经沙场的他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转身就是一掌──·这一掌使足全力,正打在离他一步之遥的蓝曦毓胸膛。
即使及时收回八成功力,还是将失去武功又浑身是伤的蓝曦毓打得如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的摔进泉水里··伊霄楼不假思索跳进去,捞起只穿着淡蓝色里衣的蓝曦毓,渡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待他幽幽转醒,伊霄楼气急败坏的骂道:「你到底想些什么武功全失还想偷袭我,找死吗」··「不知道……」蓝曦毓一边说一边咳,唇边血丝点点。
「我看到……你背对着我,就好想给你一剑……」·听到这儿,伊霄楼才惊觉自己竟然把死穴毫无顾及的展露在这仇人面前··这对一个高手而言,是可能丧命的大意·第七章·看着伊霄楼脸色青白不定,蓝曦毓又火上浇油道:「若是我有剑,定一剑刺穿你的心脏可惜我没有剑,也只能想想……」·伊霄楼气节:「你……你真是个──」·「是个疯子吗」蓝曦毓苍凉的笑了起来:「我打听的时候,江湖人士都这么评价我,说我是个百年难见的疯子……放着好好的五省联盟总当家不做,偏要毁了自己一手创立的基业……只有疯子才会这样做」·「你……我看你更像个傻子」伊霄楼长叹一声,脱下自己厚重的毛皮披风丢到岸上,又剥下蓝曦毓的最后一层衣衫扔开,双掌抵着他赤裸的背,内力缓缓输送进他体内,不再言语。
蓝曦毓的脸上荡漾着绝艳的微笑,身体慢慢向后靠,将重量完全交给伊霄楼来承担,然后闭上眼,半睡半醒,享受着难得的温泉浸泡··漠北之地常年严寒,即使在春季,树木也都挂上一层薄爽。
唯一温暖的地方,却是寸草不生的硫磺地,那是绯梦楼楼主专属的温泉眼··此时,两个男子静坐在里面,身形相似,高、偏瘦,模样又都是百里挑一的英俊,看起来好似一副山水画。
天色黑了下来,烟气袅袅的温泉地在月光的映照下,视线比白天要清楚··「伊霄楼,我来到这儿,还有一句话没跟你讲」·「你讲……」伊霄楼收回真气,凝视着眼前的背影,视线落在他背后不计其数的疤痕上。
背对着他静坐的人慢慢起身向岸边走去,脚步很慢,终于上了岸·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大的小的疤痕都看不清晰,整个人像瓷做的一般·赤裸着上身,下身的裤子也被浸泡的半透明,身形一览无疑。
伊霄楼慌乱的收回视线,色不惑人人自惑·蓝曦毓捧着单绯云准备的白衣,犹豫着,又看了看自己那烂布一般的衣服,终于还是穿上了白衣··转过身,已经穿戴整齐的他对伊霄楼微微一笑,遇水之后头发柔顺的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明明是一身白的纯净装扮,却还是散发着奇异的媚惑气息。
「恭喜」·心神都被摄去的伊霄楼迷乱的问:「恭喜……什么……」·「恭喜你明天,就要抱得美人归,与单绯云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明日就是伊霄楼与单绯云的婚期,可是,在前一刻,伊霄楼真的完全忘记了··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蓝曦毓低声抱怨道:「我真的不喜欢白衣……明明是个黑心的人,却穿这种纯洁的颜色,不是让他人笑掉大牙」·「我明天出城去给你卖──」伊霄楼马上接口,话说到一半,又想起婚事,明天注定的忙碌的一天,哪有时间去卖衣服·「那我等着你卖回来。
」蓝曦毓却接受的理所当然,他转身向外走,两步后又回身,挑眉轻声问:「我今晚睡哪里你的房里还是要把我关起来」·「你──」蓝曦毓明知顾问,伊霄楼却不得不顺着他的话道:「你去睡我房里吧」·「那先道谢了」蓝曦毓的话里听不出丝毫谢意,摆手,翩然离去。
出了温泉回房的路上,见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冲的程显章,蓝曦毓的好心情一下跌进谷底··他向来都是记仇的人,睚呲必报·就算是他主动去找的程显章,程显章也如他所愿将他送来,让他不必自己闯绯梦楼的重重机关,但这一路上的羞辱,他要他用血来偿还·伊霄楼一夜没有回房,在温泉地打坐,那颗从未安分的心,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一方面是对蓝曦毓的迷茫,另一方面,是对婚礼的恐惧··那是一种龙困浅滩的恐惧··……·第二天,蓝曦毓一睁眼,就在床头看到一套蓝衣,从里到外,样式颜色都是他喜欢的、穿惯的。
心情愉悦的换上衣服,出了房门,红色刺眼··绯梦楼已经装点的喜气洋洋,大红的喜字和丝带随处可见,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普天同庆般的热闹景象,还是让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俗不可耐」·「你小子,嘀咕什么呢」胸前带着一块大红稠,连手中的枪都裹上红布的程显章兴冲冲的走过来,一看就是心情不错,嘴巴都咧到了耳根子。
他将一大块红稠塞到蓝曦毓手中,「虽然恨不得一枪把你扎死,但单楼主说不想在大喜的日子惹煞气,还说来者是客,所以我暂时放了你」·「谢谢你的宽宏大量。
」蓝曦毓冷笑一下,仰起头,他的头发比一般男子蓄得要长,此刻被风吹得四处飘扬·「今天天气不错,就是风大了点……」·「你懂什么,这是喜风,是送喜的风」·「对,喜风……」蓝曦毓大步向前走去,程显章生怕他作怪,亦步亦趋的跟上。
在一处新建起来的高架底下转了两圈,抬头看着顶端支起的巨大喜匾,摸了摸绑好的支架,又看了看四方,蓝曦毓轻声叹息··程显章呵斥道:「你干什么唉声叹气总舵主的婚礼你不要想捣乱」·「我只有一个人,又武功全失,你怕什么」蓝曦毓看着程显章,欲言又止,接连叹气。
程显章不禁急了起来,吼道:「你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不像男人」·「五弟……」蓝曦毓突然用未曾发生叛变时,都很少用的称呼来叫程显章,还放软了声调缓缓开口:「你可知我对五行风水颇有研究」·「知道」程显章虽然憎恨蓝曦毓,却不得不佩服他的学识渊博。
「今天绯梦楼的布置,什么都好,可只有这一处……」蓝曦毓拍了拍身旁的架子,惋惜的开口:「坏了风水,聚拢煞气,注定今晚不会平静·」·「你少胡言乱语,我们江湖人不信那个」程显章用枪尾敲了敲地面,表面上不屑,但内心已经动摇。
「你不信就当我没说·」蓝曦毓也不强辩,摇头向其它地方走去··程显章急忙跟过去,问道:「你说怎么办把架子拆了这是用来放喜匾的,天下英雄都要从这过,是婚礼的门面,拆了再建来不及」·「拆了倒不用,我想个法子,可以化解这煞气」蓝曦毓就等他这句话,转身,指着高架顶端巨大的红绸花团道:「你看到了吗就是那血红的花团,是煞气聚拢的中心,把它往旁边移一点,就可以了。
」·「往旁边移,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程显章把枪插在地上,然后大步回到架子下,向上爬了起来·尽管狐疑,但蓝曦毓一向料事如神,对他,程显章憎恨中还带点惧怕,总觉得他邪气的很,所以宁可信其有的上去重新挂红绸,反正也不是什么难事。
程显章的轻功不好,架子建得也简陋,风一吹左右摇晃·他爬得很吃力,好不容易上去,摘下红绸,换了个地方比比,喊道:「这儿行不」·「往左一点」蓝曦毓一边说,一边向后退。
程显章向左边爬去,又比了比,问道:「这儿呢」·「再往左一点」·蓝曦毓已经退了一丈远,声音在风力的吹拂下,艰难的到了程显章的耳朵里,他依言向左爬,重心不稳的架子晃得更厉害。
风越来越大,伊霄楼老远就看到一个人影爬上了最高的架台,心底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他大步赶过来,却看到蓝曦毓抬着头,眯起眼,一直喊道:「往左,再往左」·「你在做什么」抓住蓝曦毓的胳膊,转过他的身体,蓝曦毓的头发被风吹得四处乱飞,拂上了伊霄楼的脸。
蓝曦毓耸耸肩,笑而不语,同时抓住伊霄楼的手臂··伊霄楼转头向高架的方向喊道:「老五,你下来,风太大了,危险──」·「大哥,你说什么」程显章转过头,身体跟架子一起摇摇欲坠。
「老五,下来──」·风越来越大,架子也越来越不稳,伊霄楼欲向前冲,怎奈蓝曦毓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气得他大吼道:「蓝曦毓你又在耍什么花招──」·话音未落,一声巨响,高架瞬间崩塌,巨大的牌匾砸了下来,挂在上面的程显章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同架子一起倒下,被牌匾牢牢压住,淹没在滚滚烟尘中。
·伊霄楼,若是程显章被砸死了,你的婚礼还会进行吗·蓝曦毓冷笑着松开伊霄楼的手臂··一团混乱·虽然天色还早,也有不少江湖人士来到,这会众人都在废墟中挖掘,找被砸在下面的程显章。
其中最卖力最担忧的,自然是伊霄楼··兄弟在面前死去,他尝过太多次那种说不出的苦·蓝曦毓冷眼看着众人忙碌,低头,发现自己手中还拿着将程显章塞给他的红绸。
于是扬手,将红绸丢掉,血红的一团被风吹走··回到伊霄楼的屋子,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就起了声浪,恍惚的听见是程显章被挖了出来,没死,但也只剩一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门被撞开,一身杀气的伊霄楼冲了进来,转眼间,凤鸣剑就架在蓝曦毓的脖子上··剑已出鞘,蓄势待发·蓝曦毓并不惊慌,他慢条斯理的喝下最后一口茶,扬眉看着伊霄楼,笑吟吟的开口:「他不是没死,那么激动做什么」·伊霄楼咬牙切齿:「你果然是故意的」·蓝曦毓一派坦然:「我没装成是无心的。
」·「你是如何算计的老五」·「今天风大,这显而易见,我趁他不注意,解开了绑着支架的绳结,只解开了一个,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是本就不牢固的支架。
」·虽然早料到是蓝曦毓所为,但见他这样供认不讳,伊霄楼还是一阵心恨··「我只是有点惋惜……」蓝曦毓不怕死的继续挑衅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九命猫,若不能一击让你们死绝,那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能起死回生,没几天又活蹦乱跳的惹人烦。
」·「蓝曦毓──」他的口气瞬间召唤回伊霄楼血腥的记忆,让他的剑颤抖起来:「你是真失忆,还在装模做样」·「这很重要吗」蓝曦毓大笑,用茶杯拨开伊霄楼的剑,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过身,表情复杂的低吼:「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也不想记得以前的事,我只想重新开始」·「你是说,以前发生的一切,已经不值得你留念了」伊霄楼不信,他不信他会选择忘记他们之间的恩怨·从八年前的西湖相遇,到而后携手闯荡江湖,建立五省联盟──最后却落得结下血海深仇的下场。
「不值得」蓝曦毓答的决绝:「以前的一切,我都不愿想起,即使……即使以前有过美好的事情,结局也不会如我所愿·既然都是遗憾,那还不如干脆都忘记所以,我宁愿一辈子想不起来」·伊霄楼若有所思……随后提起剑,带着凌厉的杀气。
「但是,你对老五下毒手却是眼下的事,我还能容你吗」·「那是你的事情,我不能替你选择」·伊霄楼听闻选择二字,突然笑了。
「蓝曦毓──你笃定我不会杀你」·蓝曦毓也笑:「是不舍」·「你──」剑在抖,却最终下不了杀手··伊霄楼收回剑,临出门前一刻,淡然道:「老五奄奄一息,我渡气给他活命,正如你所说,死不了,修养些时日即可。
他说了,就算死,也要先看到我跟绯云成亲稍晚婚礼就会开始,你若是想观礼就到大厅来吧只是别再想作怪,我不杀你,却保证不了别人不杀」·原本还有些退缩的伊霄楼在这一刻决绝起来,蓝曦毓越是有意阻挠,他越要把婚礼进行到底·第八章·伊霄楼决然而去,蓝曦毓静坐在床上,把玩着茶具。
入夜,听闻敲锣打鼓的声音,他一个错力,竟将茶壶捏碎·拍了拍手,蓝曦毓出门··大厅里热闹非凡,那些江湖人笑逐言开,好似娶到武林第一美女的是他们。
蓝曦毓进去的一刻,大厅静谧了瞬间,但很快恢复热络···这些江湖豪杰到来后,就被告知蓝曦毓会参加今天的婚礼,虽然心理疑惑,但既然婚礼的主人,蓝曦毓真正的仇家都没动手杀他,其余的人也不好做甚。
但也只限在绯梦楼,离了这里,他们也就不受约束,不少人早就打好主意,蓝曦毓敢踏出一步,立刻将他诸杀,为了武林正义,也为虚名浮利··杀了这江湖第一罪人,是扬名立万的快捷方式。
蓝曦毓对众人探索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唯一闷闷不乐的人──单梦宇面前··单梦宇斜坐在椅子上,抱着酒坛灌酒,脸颊红润,看似醉得不轻,双眼却是明亮的。
他见蓝曦毓走过来,也不动,依旧一口接一口的灌··蓝曦毓不急于开口,端详了他好一阵子,才轻声道:「很痛吧……」·单梦宇一下坐直,双眼通红,很快又笑了起来:「我和绯云虽无血缘关系,但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妹,即便我对她有情,但妹妹无意,怎能强求如今妹妹觅得归宿,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我单梦宇岂是你这宵小之辈想得那般小肚鸡肠」·蓝曦毓耸肩,笑容灿烂,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君子之腹,行礼时间马上就到了,单公子就要目送妹妹嫁做他人妇,了却心事……也死了心事。
」·「你──」单梦宇的笑脸再也挂不住,拂袖而去··他前脚出门,后脚一身红衣、表情茫然的伊霄楼和披着盖头、身型婀娜的单绯云就步入喜堂··江湖人士一涌而上,将两人围在小圈子里,伊霄楼先对众人抱拳,说了些大喜之日,承蒙诸位英雄光临之类的客气话。
蓝曦毓依然立在原地,听到他的话,轻轻的笑着,阔别半年,伊霄楼别的本事没有长进,这表面功夫却越做越周到··「吉时到单楼主,伊大侠,开始吧」·担当婚礼司仪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南宫世家掌事者南宫准,他与伊霄楼相识是今年的事情,但相谈甚欢,结为望年交。
伊霄楼点头,扶住单绯云,婚礼正式开始··「一拜天地──」·两道红色身影双双跪下,可这第一个头还没叩下去,外面就传来警钟声,众人大惊,八成人的目光竟先落在蓝曦毓身上。
蓝曦毓展露出笑脸,看来这些人时时把他放在心上·守备的女弟子赶进来禀报道:「楼主,失火了,火势迅猛,已经向喜堂烧了过来」·单绯云揭开盖头,经过精心妆点的脸绝艳动人。
但这时没人有心思惊艳,因为火势乘着风,迅速的蔓延过来,在大厅里向外看,火光冲天··「快去救火」·伊霄楼二话不说,扯开身上的红绸,领着众人前去灭火,喜堂里只剩下单绯云、蓝曦毓和几个女弟子,冷清得很。
单绯云坐立难安,三年前,在武林大会上,她对刚刚建立五省联盟的伊霄楼一见钟情,伊霄楼也惊骇于她的美貌,当场就求婚·她碍于矜持没有答应,却留下后话,回绯梦楼等他来提亲。
谁知这一等就是两年,伊霄楼迟迟不来,她按捺不住去找伊霄楼,他像忘记当日求婚的举动般,对她以礼相待,绝口不提婚事··不久之后五省联盟内讧,昔日的总舵主伊霄楼被追杀,她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一直陪在他身边。
男未婚女未嫁,两人结伴同行一年多,江湖上已经有很多的传言,可偏偏伊霄楼始终不提婚事,直到蓝曦毓被囚禁,才答应与她成婚··武林第一美女倒追男人的风言风语她听得太多,若是这次婚礼出了差池,她怎有颜面在江湖上立足·相比单绯云的紧张,蓝曦毓倒是悠闲的很,他摆好酒杯,招呼道:「单楼主,坐别担心,你的乘龙快婿会解决掉这些麻烦。
」·「蓝曦毓──你别得意──」单绯云走到蓝曦毓身边正要发作,却被他一句话熄了火··「单楼主,别失了风度,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别跟我这个小人发火·」·将两杯酒斟满,蓝曦毓先干为敬,单绯云只得坐下,饮了另一杯。
「单楼主,你早知道,我来是不怀好意,既然早知道,又何必生气」又倒上一杯,蓝曦毓一饮而尽·「是陈年的女儿红,单楼主将这酒挖了出来,可有准备再埋回去听说贺家的幸存者送了伊霄楼两坛火烧云霄,不知放在哪儿,怎么不拿出来给我们尝尝」·单绯云险些沉不住气,压制了好久,才道:「蓝曦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单绯云,你觉得……」蓝曦毓的脸突然凑近,俊美的笑容,让心有所属的单绯云也微微一悸·「若是我和你争伊霄楼,咱们谁能赢」·「你……你此话怎讲」悸动过后,是深入骨髓的恶寒。
蓝曦毓却闭上眼,偏着头,一副什么也没说的模样,反复把玩着酒杯,却不再喝··「你要和我争……我们就争一争吧」挥挥手,几个女弟子离开,大厅里只剩他们两人,单绯云轻声道:「以前的我,心高气傲,当众拒绝了伊霄楼的求婚我现在常常后悔,当初为什么没答应他我等了三年,好不容易把他抓到手里,这一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手」·单绯云索性将自己的心事敞开,这是她对任何人都没说过的话。
然而,蓝曦毓却不认同·「死缠懒打的女人,不配伊霄楼」·「你没有资格说我,你和我一样」单绯云一口饮尽面前的酒,起身道:「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若是你再阻挠我的婚礼,我不会再顾及伊霄楼,定杀你不可」·「好啊」看到单绯云因愤怒涨红了脸,蓝曦毓居然有一种成就感。
火将近凌晨才被扑灭,众人风尘仆仆的回到大厅,单绯云率领女弟子迎了上去,一人一杯酒,压惊洗尘··「伊大侠,这婚礼好生生的被打断,实在扫兴,不知二位……」一位江湖人笑问道:「吉时已过,二位是要择日再办婚礼,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继续下去」·突来的变故,让赌气的伊霄楼冲动消停下去,他沉吟道:「这……」·「话不能这么说,吉时虽过,吉日还在,婚帖上写的日子不是还没过吗」单绯云笑着拉住伊霄楼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伊霄楼只得点头道:「那就依绯云,继续吧」·众人连忙重新装点喜堂,趁着空当,南宫准问道:「好生生的怎么会起火而且这把火正起在上风口,分明是有人蓄意为之」·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摩挲着小酒坛发呆的蓝曦毓身上。
「伊大侠,定是这个武林败类所为,干脆杀了他」·几个年轻的江湖人作势拔兵器,伊霄楼连忙拦道:「起火的时候,他就在这儿,没出大厅,不是他所为。
」·「真是难得……」蓝曦毓起身,站在伊霄楼身后,笑着感叹:「总舵主,你在拜堂的时候还留意着我,我何得何能」·伊霄楼闻言一窘,正要反驳,却听单绯云一声怒吼:「蓝曦毓,定是你放的火,看鞭」·话音落,九节鞭出,蓝曦毓不躲不闪,伊霄楼抓住鞭子。
「绯云,你明知不是他──」·「不是他还会有谁再说他满手血腥,死有余辜」单绯云上前,抓住伊霄楼的手臂,放低姿态道:「霄楼,我不想让他留在我们的婚礼上,我不杀他也行,赶他走」·蓝曦毓慢慢度步到伊霄楼的另一侧,笑问:「伊总舵主,你要赶我走吗」·伊霄楼左右为难,但是他明白,在这场对峙中,他应该做何选择。
他于情于理,都应该站在绯云一边··伊霄楼转头对蓝曦毓道:「你离开大厅吧至于绯梦楼……今天是我跟绯云的好日子,绯梦楼不撵客,是去是留,随你」·「好既然总舵主要我出去,我就出去」蓝曦毓扬了扬眉毛,又看了看单绯云,眼神中有了些阴狠,随后头也不回的出了大厅·大厅外,单梦宇眺望着喜堂,身型萧索。
蓝曦毓走近,开门见山道:「火是你放的·」·单梦宇不认,「你休要胡赖·」·「呵呵,你早就蓄谋放火,我在来的路上,就闻到了油味·」·单梦宇依旧嘴硬:「你有什么证据别挑拨我跟绯云的关系」·蓝曦毓笑道:「你以为单绯云不知道她明知是你放火,却故意诬陷给我,这证明她心里有你。
」·「绯云心里有我……」单梦宇不再装腔作势,而是垂下肩道:「她心里有我,却只把我当哥哥……」·「你想阻止婚礼,我可以帮你·」·单梦宇狐疑道:「你你为什么要帮我有什么目的」·「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和他一样·单梦宇下意识脱口道:「难道你对绯云──」·蓝曦毓失笑,摇头道:「放心吧没人跟你争单大美人。
」·「可是……」单梦宇试探道:「明知你居心不良,我怎能与你合作你要是有心害绯云怎么办」·「我不会对单绯云下手……也不会要你做些什么,只要你……」蓝曦毓凑近,伏在他耳边轻语一番。
单梦宇大惊,瞠目结舌的看着蓝曦毓,低语道:「你喝傻了吗这算什么计策,一个不小心,你就会丧命的……你……」·蓝曦毓无畏的笑了笑,道:「我半生都在赌,更没把握的事情都做过,这算什么而且这次的战利品我梦寐以求……一句话,你做不做」·「做」单梦宇点头道:「反正失策了,死的是你,与我何干」·「没错……我的死活你不用在意」蓝曦毓冲他赞许一笑,摇了摇手中的酒壶,整个人似醉非醒。
凝望着他的身影,单梦宇不由得摇头,低骂道:「真是个疯子」·第九章·一番布置整理,在晨曦来临之前,婚礼又重新开始··阴暗处,单梦宇紧紧盯着喜堂,盯着那一身红装,连盖头都没戴,美丽飒爽的女人。
·他的妹妹,他爱的女人,就要嫁给别人了·如果伊霄楼真能给绯云幸福,他不会这么痛,但恰恰相反,伊霄楼对绯云的情太轻,他婚后不会安分的在绯梦楼陪绯云·更何况,现在心机深沉的蓝曦毓豁出命去也要拆散他们……即使今天,他不跟蓝曦毓合作,日后,蓝曦毓也不会轻易罢手·如果绯云早晚要被伤害一次,那这一次的帮凶,就由他单梦宇来做吧·「一拜天地──」·「伊霄楼──」单梦宇冲进喜堂,气喘虚虚的喊道:「蓝曦毓掉进寒滩里了」·绯云,我破坏你的婚礼,是为了让你以后的人生不变成悲剧·喜堂里沉默了一瞬间,然后马上炸开锅·「带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自然是伊霄楼,他二话不说,抓着单梦宇就向外冲。
第二个反应过来的,是单绯云,她身手不及伊霄楼快,没能抓住他,却抓住了单梦宇··「你那只眼睛看到蓝曦毓落水梦宇──不要胡说」单绯云皱着眉,眼里的威胁显而易见。
「我……我……」单梦宇畏缩了一下,要紧牙关道:「我和蓝曦毓出城去喝酒,他醉了,过索桥的时候掉了下去绯云你也知道,寒潭水不算深,但冰冷刺骨,非要内力深厚的人才能抵御,这里除了伊霄楼,没人能下寒潭救他」·闻言,伊霄楼更是风一般冲了出去,单绯云急忙去追,单梦宇和一众江湖人士浩浩荡荡的跟上。
眼看伊霄楼就要出城,单绯云只得拔出兵刃,一手鞭子甩得虎虎生风,鞭鞭取他要害,总算拖延了他的脚步,得以追上··「霄楼,不要去,蓝曦毓一定在玩手段」·「你不信蓝曦毓,也该信梦宇吧」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伊霄楼一颗心七上八下,牵挂着落水的人。
「就算是真的,蓝曦毓也死有余辜」单绯云抓住伊霄楼的手,不肯放他去··「绯云,人命关天──」·「他的命不值钱」挡在伊霄楼面前,单绯云坚决不肯让步。
单梦宇出声提醒道:「再不去救,蓝曦毓不冻死也淹死了」·「单梦宇──你闭嘴──」身体一麻,单绯云震惊的发现,伊霄楼身伸手偷袭,点了她周身大穴。
不敢看那双质问的眼,伊霄楼提步向城外狂奔···「伊霄楼──你要抛弃我吗」单绯云的呼喊伤心欲绝,刺着了伊霄楼的心··他对不起她,但是……·「绯云,我不能让蓝曦毓死」不再犹豫,伊霄楼头也不回的出了城。
太阳升起,万丈霞光落下,单绯云绝美的容颜冰凝她与伊霄楼的婚期,过了·她仿佛看见蓝曦毓得意的笑脸:单绯云,你输了。
……·来到索桥之上,向下望去,一片冰霜雪雾,伊霄楼看不到蓝曦毓是否真的躺在里面,但是,他要一寻··跃下索桥,一头扎进无边的寒潭里,在刺骨的寒水中寻找那道蓝色的身影。
从没想过,如果这是个骗局,他这样不顾一切、抛下一切的跳下来有多愚蠢·他宁愿是个骗局··他宁愿自己被愚弄了,也不愿在寒潭下找到那俊俏的男子……他怕那身躯是冰凉的,无法温暖的冰凉·但天不遂人愿,他最终还是看到了,在冰冷的寒潭底,闭着双眼、眉目如画、发丝漂浮、手中还拿着酒瓶,如睡去一般的男子。
伊霄楼游过去,将男子抱进怀中,浮上水面,拉上岸,却发现他没了气息,也没了心跳··「蓝曦毓……你不能死」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可是躺在自己面前的人一动不动,豪无生气。
「蓝曦毓──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了,你要死,也要死在我的剑下」捏开他的口,伊霄楼伏下身,双唇相接,真气一口一口哺入,但他的唇,还是跟他的身体一样冰凉。
抓过男子的手,反复揉搓,不见血色·不过却发现,酒坛居然封着口,还是满满一瓶·拔开塞子猛灌一口,是火烧云霄的辛辣,其中又有一种伊霄楼没品味过的香醇。
他无暇去想着酒中的玄机,急忙将口中的酒送进蓝曦毓的口中,同时按他仁督二脉,真气不断的输进他体内·反复几次,蓝曦毓终于咳了几声,吐出水来,同时也恢复了脉搏气息。
但他没有清醒,还在深深的睡着,微弱的心跳昭示着随时可能撒手人寰··抱起男子,伊霄楼往城里冲,想带他到温泉地·然雪雁峰前的索桥缓缓升起,同时杀机重重的机关启动,阻断了他进城的脚步。
「绯云,你这是做什么快让我进去」·「伊霄楼,绯云说了,这雪雁峰绯梦楼,容不下蓝曦毓·你若是想进来,就放下他,不然,就硬闯吧」站在城门口喊话的,是单梦宇。
伊霄楼孤身一人且难破这机关,更别说还带着重度昏迷的蓝曦毓,是一点把握也没有··咬咬牙,伊霄楼抱着男子,迅速向避风的山林里奔去··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单梦宇的一颗心怦怦乱跳。
激绯云放下机关,是之前蓝曦毓特意叮嘱他的,可是蓝曦毓难道不知,跳进寒潭又不能马上将体温恢复,是多么危险的举动吗·这个疯子,已然把自己的生死抛到脑后。
来到一处山洞,将昏迷的人放下,伊霄楼掏出湿透了的火折子,叹了口气扔到一旁,又找到两块打火石,也都在火星刚冒的时候,被身上不停地滴下的水珠熄灭··索性脱掉上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火打着。
添了几把干草,火旺了,将蓝曦毓抱了过来,剥掉他身上湿透的衣服,紧紧拥在怀里,没有一刻停止输送真气··火光下,他的身体惨白惨白,没有血色,这让伊霄楼怀疑,自己听到的微弱心跳是不是幻觉。
蓝曦毓会没事的·他倾尽全力去救他,如果他还是死了,那就不是他一见如故惺惺相惜的知己,也不是他一生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伊霄楼的脑子里乱成一团,在回忆与现实中游走,突然感觉到一股燥热,从下腹蹿了上来,且来势汹汹,瞬间就攻占了所有感官。
原本冰凉的身躯开始发烫,更奇怪的事,怀中昏睡着的蓝曦毓,肌肤也迅速的变红,发热··这感觉……有人下媚药·难道绯梦楼混进了心怀不轨之徒不对,如果真有人想加害他们,不会只下这没啥毒性的媚药,况且,若不是他一直给蓝曦毓运气疗伤,消损了真力,这媚药根本就奈何不了他,·伊霄楼略加思索,马上察觉出其中玄机……·蓝曦毓,你够狠·酒醉跌落寒潭为何手中的酒瓶还封着口那媚药,就加在火烧云霄里·体内的欲火熊熊而燃,比身旁的火把烧得还要旺盛·伊霄楼放开蓝曦毓,起身,退后一步,深呼吸想压制欲火,欲火却反噬得更猛烈。
他若想保持冷静,最好马上冲出去,跳进寒潭里清醒一下,可是……蓝曦毓怎么办·蓝曦毓面色陀红,原本青白的身躯染上了不寻常的红晕,冰火两重天的冲击下,身躯微微颤动着,闻声即可察觉,他的呼吸急促,但却出气多,进气少。
如果抛下蓝曦毓离开,他绝对活不过今夜·如果他不走……他根本无力克制,体内那越演越烈的欲火·「蓝曦毓──你算得太绝了──」伊霄楼不住地摇头,似笑非笑。
他大步一迈,重回到蓝曦毓身边,抓起他的肩膀,么指在他绯红色的脸颊上慢慢摩挲··「既然,你自己送上门,烹制了这么美味的佳肴,连碗筷都给我备好,甚至送到嘴边,我不吃,岂不辜负了你」·「是啊伊大侠,别客气……你知道这都是我的心意」耳边好象响起了蓝曦毓调侃的声音,而此刻的他,还是昏睡得不知世事。
居然产生了幻听──不过,蓝曦毓,你睡得这么坦然这么安心,是有把握算计准确我的一举一动,算到我明知这是个陷阱,还会义无反顾的往里钻,等着你醒来收网对吗·该说你太自信,还是对我太有信心呢·咬咬牙,将最后的理智也抛去,伊霄楼厚实的身体覆上蓝曦毓虽瘦,但结实的身躯。
两具燥热的身躯紧密相贴,化解了不少火气,但情欲更浓烈了··伊霄楼在那光滑标志的脸蛋上亲吻着,一双大手上下游移,三辆下剥去了蓝曦毓身上尽存的遮体物,这下两人完全赤裸相见。
手掌下的触感与女性身躯的温软不同,是充满弹性和力量的肌肤,尽管看起来瘦弱白净··你武功全失、外伤尚新、内伤未愈、寒气未消……何其不宜再受操劳但你自己都不顾及身体,我伊霄楼又何必越俎代庖,等你明日醒来,千万别责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一番默念后,伊霄楼总算强迫自己狠下心肠,开始放任欲望。
吻一路蔓延,从脸庞移到肩膀、然后到胸膛,辗转至小腹,一路上留下濡湿的印记,在火光的映照下,瓷一般身躯更显妖媚··这个男子,真是生来诱惑人的·明明是强悍的人,却生的一副文弱书生相,杀人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昏迷的时候却无辜得有如襁褓中的婴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殊不知这惊天的波澜就是他一手掀起,现在这罪魁祸首却成了最需要保护的人·想到这儿,伊霄楼愤恨的在他侧腰上咬了一口·对待这样无耻的人,没必要太温柔·最后的一丝犹豫被瓦解,伊霄楼终于找到了充分的理由来惩罚躺在他身下,睡得不知今朝是几何的男子·月光照进洞穴,蓝曦毓赤裸的双腿白皙修长,笼罩在一片光云中。
抬起他的腿,紧靠着自己的胸膛,将温度传达给他,并从脚踝开始亲吻,一直到大腿根部,轻轻啃咬着柔嫩的大腿内侧··随后分开他的双腿挂在自己腰间,大掌向腰后摸去。
与他的细腰形成鲜明对比,男子有着挺翘的臀部,这恐怕是他周身上下最有肉的地方吧·毫不客气的捏了几把,占足便宜后,修长的手指,向其中的沟壑探去。
若问他伊霄楼为何熟门熟路,他也无法回答,仿佛这男男交媾的情事,他天生就娴熟一般,也许潜意识里、也许在梦里……他早就对他做过这些事情罢·伊霄楼想耐心的开发这沉睡的身体,想尽量减少对他的伤害,却力不从心,血脉喷张的下身一刻也等不了,叫嚣着要贯穿深入,要占有这让人又爱又恨的男子。
最终理智被欲望征服,抬高他的腿,伊霄楼挺身,猛地将蓝曦毓的身体贯穿··蓝曦毓抽动了一下,依旧昏迷不醒··第十章·伊霄楼将蓝曦毓的臀部托高,放在自己腿上,坚挺完全进入他体内,律动的同时,托起他的下巴深深的亲吻。
尽量伸出舌头,舔弄着他薄而柔软的嘴唇,待将之吸吮成滴血的红色后,舌头转战口腔内部,扫过了能及的每一寸黏膜,又舔弄起他整齐的贝齿··结束了对唇齿的探索,伊霄楼转而亲吻着男子挺直的鼻子、紧闭的眼敛、最后又含住他的耳朵,舌头深入耳廓舔弄。
奸尸一般的滋味并不好受,性爱的独角戏唱起来兴奋中带有一丝苦涩,若是他能响应他,若是他能像自己抱住他一样的回拥住自己,若是他那微启的红唇能主动地与他唇齿纠缠……·胡乱想着若是蓝曦毓没昏,此刻该有的反应,妄想着他那张因激情而潮红的脸颊、扭动的身躯、撩人的呻吟……伊霄楼迅速攀上高潮·「啊──曦毓──」低吼一声,将纵情的证据喷射在蓝曦毓体内,伊霄楼拥着他缓缓趴在地面上,伏在他身上微微喘息着。
真丢人──居然这么快就……幸亏、幸而……他昏迷着不知道·伊霄楼侥幸的一笑,很快就察觉自己的欲望苏醒过来,蠢蠢欲动·重振雄风,一洗前耻的机会来了·他撑起身体,正准备二次进攻,却发现原本昏迷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美眸中竟是满满的嘲弄和了然。
「啊你……你……我……」经过大风大浪都没皱一下眉的天下第二剑伊霄楼居然结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我、我是说……」·「伊大侠好兴致啊」蓝曦毓打断他的东拉西扯,只幽幽的说了一句话,就两眼一闭,重回周公棋局。
抱着再度昏睡的人,分身还埋在他体内的伊霄楼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好兴致·是兴致……还是性致·伊霄楼苦笑,又一次深感,自己千错万错,错在不该对蓝曦毓……动情·不过既然事已至此,多想无意义,一切烦恼等天亮了在做计较,现在……他还是遵循身体的需求,静享美人恩吧·……·待蓝曦毓从昏睡中醒来,已是日晒三竿,温暖的阳光从洞口射进来,照在他脸上,一如温存时的亲吻……让人沉醉不愿醒。
身体还是很虚弱,但肚子饿了,且有阵阵幽香随风飘进,想必就是这香味将他从周公的棋局中拉了出来··在谋算以后的事情之前,要填饱肚子,否则脑袋会不灵光。
睁开眼,适应了一阵光亮,然后爬起……已然衣着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身体的酸楚和说不出口的地方的痛……证实昨日一切都按他计划发展。
蓝曦毓啊蓝曦毓,你看你费尽心机,都谋划了些什么·这就是你的惊才绝艳吗·蓝曦毓自嘲的笑着,一道黑影压过,一条烤得有些焦的鱼递了过来……串鱼的杆子微微颤抖着。
「多谢」蓝曦毓接过烤鱼,自顾的吃了起来··伊霄楼立在一旁,镇定的外表下,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眼,他在等待,等待蓝曦毓出招。
然,蓝曦毓始终沉默无语,鱼吃完,他仰着头凝望伊霄楼,满眼含笑··只是一个眼神,就将伊霄楼心头的武装瓦解……罢了罢了·认命吧·蓝曦毓终于开口,听不出是试探还是嘲弄:「总舵主,洞房花烛夜过得可逍遥」·伊霄楼窘红了脸,咬咬牙,索性将话挑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只为了阻止我成亲……安排这一环又一环的计谋,甚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和──值得吗」·「值得不值得,我说了算」抹抹嘴巴,蓝曦毓挑衅道:「我就是看不得你好,看不得你娶什么武林第一美女你若失娶个丑的残的凶悍婆娘,我不仅不阻止,还拍手称快,贺金贺礼,一样不会少」··「你──」闻言伊霄楼不禁动怒道:「为了折磨我,你当真什么都豁得出去,连身下承欢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伊霄楼──」蓝曦毓的脸变得苍白,毫无血色,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地说:「因为,那──个──人──是──你」·如惊雷在头顶炸开·伊霄楼一阵惊慌……凝视着那双不甘中带着幽怨的眼,他立刻觉悟,自己这一生,是逃脱不掉蓝曦毓的手掌心了·罢了,知道这人心口不一,吃软不迟硬,还跟他计较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吧·伊霄楼弯下身,凑近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问道:「有没有想,接下来要去哪儿」·蓝曦毓扳着脸,半晌没言语。
但伊霄楼不气馁的一直笑,蓝曦毓才微微放缓了脸色,摇头··天大地大,他却无处安家··伊霄楼试探着问道:「不然我送你回画地为牢」·「画地为牢什么地方」蓝曦毓满眼迷茫,如不谙世事的孩子一般。
「罢了,你不想想起,就不要想吧……反正,哪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走吧」伸出手,递到蓝曦毓面前,看他微笑着搭上,然后施力将他拉起。
蓝曦毓的身体虚弱,下盘不稳,摇摇晃晃的靠在伊霄楼身上,起身的时候似乎拉扯到伤口,原本就不健康的脸色更是惨白··伊霄楼连忙扶住他,撩开散落在他额前的碎发,关切道:「你的身体发热,要不要我背你走」·蓝曦毓紧抿着唇,摇头往前走,没有两步就向前倒,伊霄楼手疾眼快将他扶住。
「别逞强,我背你,脚程可以快些,到了集市,再请大夫好好给你瞧瞧·」见他站稳了,伊霄楼半蹲在他面前,等他攀上来··「伊大侠……」蓝曦毓冷笑道:「这儿可是雪雁峰脚下,那些没看成婚礼,却瞧了热闹的英雄豪杰保不准正下山,你说被他们看到你背着我,会说些什么江湖上会怎么评说你这位大英雄」·「做都做了,还管他们怎么说何况一人一张嘴,我防得了多少快上来」·伊霄楼催促着,蓝曦毓也不再扭捏,迅速攀上他的肩头,靠上他厚实的肩膀。
出了山洞,正午的阳光照下来,蓝曦毓赶紧眯起眼,将脸埋在伊霄楼肩头,却发现:「凤鸣剑呢」·「凤鸣剑」伊霄楼像是才想起来腰间摸空空如野,「剑……落在绯梦楼了」·拜堂的时,他将剑交给一位女弟子代为保管,救蓝曦毓的时候走的急,竟忘了拿剑·凤鸣剑……跟了他这么久,除了半年以前为保蓝曦毓以外没离开过身边。
「我陪你回去讨」蓝曦毓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自己去取,我等你至于你回不回来……我奈何不了。
」·蓝曦毓挣扎着要下去,伊霄楼连忙抓紧他的腿,阻止道:「算了,我负了绯云,凤鸣剑就当是给她的歉礼吧」·「哦」蓝曦毓挑眉问道:「你不想娶她了」·「走到这一步,绯云不会原谅我。
」他抛下单绯云去找蓝曦毓时,就对这结果有了觉悟··「呵呵……」蓝曦毓轻笑道:「没了凤鸣剑也好,你天下第二剑的名号,也不是靠凤鸣剑拼出来的,以你的身手,万物皆为剑」·伊霄楼点头不语,蓝曦毓的话虽没错,但没了凤鸣剑,还是让他好一阵失落。
凤鸣剑于他,不仅仅是把兵器,更是朋友、知己·他为了背上的知音,放弃了知己,选择已做,却难免心生惆怅··这时,两骑轻骑驶到,是绯梦楼的女弟子。
她们见伊霄楼背着蓝曦毓,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什么也没说,双双跳下马,手执凤鸣剑··「伊大侠,楼主差我们将此剑交还,楼主说此剑对伊大侠甚是重要,绯梦楼不敢擅自留下,还说伊大侠不用牵挂程大侠,绯梦楼会精心照料他。
」·闻言,伊霄楼心生愧疚,低声道:「请两位姐姐回去转告绯云,他日我定来绯梦楼负荆请罪」·「伊大侠,我们楼主说,你若是想请罪,她别的歉礼都不稀罕,只要──蓝曦毓的项上人头」·山风阵阵,撩起蓝曦毓的发,骚动着伊霄楼的脖子,乱了他的心神,没空去想单绯云话中的含义。
女弟子见他不答话,也不多言,恭敬的奉上剑·伊霄楼背着蓝曦毓,不便伸手,蓝曦毓主动抬手接剑,两位女弟子犹豫着不肯给··伊霄楼开口道:「凤鸣剑……我早已赠给蓝曦毓,把剑给他吧」·不仅两位女弟子愣住,连蓝曦毓也错愕的瞪大眼,他着实没想到伊霄楼会有此一说。
女弟子将剑交给蓝曦毓,上马离去,蹄声凌乱··伊霄楼背着蓝曦毓,沉默前行··到了邻近的集市,两人进入客栈,跑堂的见一大男人背着另一个男人,眼底带了丝好奇。
落座后,他们叫了几个小菜,正大快朵颐,门外一阵喧闹,呼啦啦近来七八个江湖人,坐在大厅的正中间··「马大哥听说了吗伊霄楼逃婚了」刚落座,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朗声道:「你们说这个天下第二剑是不是傻子,单绯云那种人间绝色倒追他,他居然能硬下心肠拒绝」·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叫出来,伊霄楼一口菜噎在喉间,险些呛到。
其中看起来最年长的男子摸着胡子说:「据说是因为蓝曦毓的缘故·」·「我有听我们掌门说──」一个年轻的兴冲冲接口:「那个武林第一大败类蓝曦毓使了手段,逼迫伊霄楼放弃婚礼,其实是因为他也爱慕单绯云。
」·听到这儿,蓝曦毓也忍不住笑了·这些武林人士,想法跟单梦宇多么的相似,是男人,就一定要爱慕单绯云吗·又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揣测道:「那可未必,我听说……蓝曦毓练了西域神功,专勾人魂魄,伊霄楼的魂就是被他勾去,才会连武林第一美女都不娶了」·伊霄楼摇头叹气,沉默的端起酒杯。
虽然这些人是在无端猜测,但其内容,竟也八九不离十了··「伊霄楼这个傻子,武林第一美女啊他都舍得放手……那个蓝曦毓究竟有什么本事换做我,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洞房后再说」·几个男人猥亵的笑了起来,伊霄楼见了,不由得动怒。
「据说,蓝曦毓长得是细皮嫩肉,虽然是男儿身,但相貌比女娃还俊俏,丝毫不比单绯云逊色……这个伊霄楼,还真是有福气」·男人们越说越下流,伊霄楼站起身来,却被蓝曦毓拉住,他摇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不过这次单大美人是真的发了火,对蓝曦毓下了格杀令并许诺道,谁能杀了蓝曦毓,她就答应那人一个要求」马姓男子叹息道:「对单绯云提要求,天下男子都只会想一件事情,单绯云这是摆明了说,谁杀了蓝曦毓,谁就有资格娶她」·闻言,伊霄楼扑通一声坐下,低着头,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可惜不知道蓝曦毓身在何方,生得什么模样,不然我还真想放手一搏──」·「就你想那蓝曦毓千里追杀伊霄楼,搅翻了大半个江湖就算武功废了,但谋略非凡人可比,象咱们这些人,谁又能动他一根汗毛」·「可是不试试又怎能甘心……」·「试──怎可不试,杀了他,就可换得武林第一美女的垂青」蓝曦毓提着凤鸣剑,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
众人皆一愣,为他俊秀的容颜、清冷的气质……和手中那把气势不凡的宝剑··马姓男子起身,拱手问:「敢问阁下是……」·「在下──」蓝曦毓也抬起手,嘴角上翘,眼底却没有笑意,「蓝曦毓」·第十一章·客栈瞬间静默下来,即使不是武林人士,也对蓝曦毓的大名有所耳闻。
片刻过后,普通百姓贴着墙角跑了出去,客栈的跑堂掌柜也都躲到了柜台下,暗暗祈祷这场争斗不要毁了他们的小店··「蓝公子……」马姓男子缓缓开口:「听闻蓝公子内力尽失──不知是真是假」·「即便没了内力,只凭招式,杀你们几个无名小辈还是绰绰有余」蓝曦毓提剑,不隐藏冷冷的杀气。
几个江湖上没名没号的男子也缓缓站了起来,手搁在兵刃上··「他*的,老子跟你拼了──」·其中最魁梧的大汉挥刀向蓝曦毓砍了过来,蓝曦毓轻巧的旋身,未出鞘的剑尖一点,四两拨千斤,闪过他的攻击,而其它人也闻风而动,都操起兵器围攻蓝曦毓,且招招直逼要害。
恐惧激发了他们的潜能,每个人都知道,今日若不能除掉他,就是自己的死期··本来还轻松应战的蓝曦毓渐渐吃力起来,虽然这些人武功路数并不高明,但却个个拼了命一般。
失了内力,身体又极其虚弱的蓝曦毓几招下来体力不支,被他们逼近绝境,举剑挡住砍向头顶的刀,却无暇去挡迎胸刺来的戟··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闪过,蓝曦毓手中的剑已易主,依然未出鞘,只是以剑尖点了那几人的穴道,制住他们。
「你──你是──」马姓男子没见过蓝曦毓,确见过天下第二剑,虽然早听闻伊霄楼为蓝曦毓抛下单绯云,但如今亲眼见这两个本应势不两立的男子为伍,还是吃惊的张大嘴。
伊霄楼没有向那几人作解释,他将剑扔回给蓝曦毓,皱眉道:「不要在绯梦楼的地盘生事,我们走」·蓝曦毓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阴郁,但还是依言点头,可就在伊霄楼向柜台处走去之际,突然听见宝剑出鞘的声音,蓝曦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那几人刺去,待伊霄楼缓过神来阻止,几人已倒地。
蓝曦毓歪着头,动作缓慢且优雅的将凤鸣剑收回剑鞘,然后抬起头,似笑非笑的凝望着伊霄楼,朱唇轻启:「果然是宝剑,一滴血也没沾染……」·看着血流成河的地面,伊霄楼仿佛回到了当初,回到了他血洗五省联盟总舵的日子。
在那令他毛骨悚然的笑颜下,脑中一根弦轰然断裂,下意识就伸出手去,一掌重击在蓝曦毓肩头··掌力震得蓝曦毓向后退三步,扶着桌子,勉强站住,一口甜血涌了上来,他努力压抑,还是有一丝血迹从唇边逸出。
抬头,之前含笑的眼里,竟多了杀机··伊霄楼一惊,脱口问道:「难道你连我也想杀」·「是你先对我下手」蓝曦毓握紧凤鸣剑,咬咬牙道:「你不自诩是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你若真了解我,就会知道我向来斩草除根──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有心杀我,绝不可留」·「蓝曦毓──我不该、不该──」伊霄楼咬牙切齿,慢慢向后退,然后头也不回,飞一般的跑出客栈。
再也压不住不断翻涌的血,蓝曦毓轻咳一声,斑斑血迹喷洒在桌子上··冷笑一声,一脚踢开横在地上装死的人,蓝曦毓举步向外走,到了客栈门口,将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对瑟瑟发抖的掌柜道:「找个大夫给他们治伤,救活一个就行若是全没活下来,他们的同门来寻仇,就说他们是死在凤鸣剑下,记住了吗」·掌柜的忙不迭的点头,蓝曦毓温温一笑,步履蹒跚的走了出去,看起来就是个文弱书生,哪有一点杀人如麻的狠毒。
微风拂面,淡淡的花香缭绕,微弱不可闻·蓝曦毓不经意的抬起衣袖,轻嗅了片刻,然后隐蔽的笑了起来,往城郊走去··……·绯梦楼内,红绫绸缎早已撤去,这里又恢复冷清,甚至带有肃穆的味道。
单梦宇推门进入大厅,单绯云正在喝茶,见到他冷冷的问:「一大早就不见你的人影,做什么去了」·单梦宇不答只是笑,轻轻抚摸自己的剑··他的武艺不差,可偏偏兵刃是剑,有了「天下第二剑」伊霄楼珠玉在前,其它人的剑也难以称之为「剑」了·这时,派出去的女弟子回来禀报伊霄楼将凤鸣剑转赠蓝曦毓之事。
闻言,单绯云愤恨得浑身发抖,失手打碎了茶杯··单梦宇坐在一旁,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只装着不懂珍惜她的男人,对伊霄楼的怨恨又增添了几分··他无法猜测蓝曦毓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伊霄楼义无反顾地跟着他离开,甚至把凤鸣剑也赠与他。
他故意当着绯梦楼弟子的面赠剑,摆明了是要维护蓝曦毓到底,甚至不惜跟绯梦楼反目··「楼主……」女弟子犹豫着又禀报道:「今早在城脚下,永安客栈里发生了血案,三个门派的八名弟子,全死于……凤鸣剑下」··「什么」单绯云大惊道:「这不可能使伊霄楼做的,一定是蓝曦毓──可是江湖人,却都会认为是伊霄楼下的毒手」·「楼主,我们可以告知天下人,伊霄楼已经把剑赠给蓝曦毓──」·「闭嘴」单绯云咬牙切齿道:「伊霄楼赠剑的事情,只有在场的这些人知道,以后要把它烂在肚子里,绝对不可让外人知道」·语毕,她挥挥手,将弟子们遣了下去。
正堂里只剩下单绯云和单梦宇,沉静了一会儿,单梦宇道:「绯云,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处处为伊霄楼着想吗」·单绯云阖上美眸,冷冷的说:「谁为他着想,我是为绯梦楼的声誉──」·「绯云,你骗得了自己,也骗不了我」单梦宇眼神哀怨,叹息着说:「你要隐瞒伊霄楼将凤鸣剑赠与蓝曦毓的事情,不是为了争风吃醋的面子,而是怕给伊霄楼带来更大的祸端。
「伊霄楼赠剑,也意在给你暗示,希望你对蓝曦毓手下留情,然他没想到,蓝曦毓会用凤鸣剑滥杀无辜·这江湖从来就不是太平的,之前因为伊霄楼护着蓝曦毓的事情,不少人就对他心生怨恨,如今伊霄楼声望如日中天,武林大会又召开在即,就算他宣布退出,也难免有人心怀猜忌,不少人就等着机会将他从云端踹下去取而代之·「如果在这节骨眼上将伊霄楼赠剑的事情传扬出去,那在这毁婚的闹剧上又会生出更多的风言风语。
有心人士只要放出风声说伊霄楼与蓝曦毓连成一气为害江湖,他恐怕就要遭到江湖人士的围攻·而他又刚悔婚,你就是想帮他,也找不到理由」·闻言,单绯云睁大眼,圆滚滚的泪珠无声的掉落下来。
这几颗泪,引得单梦宇心如刀绞,他信誓旦旦道:「我知道你心里牵挂着伊霄楼,我也知道你有多怨恨蓝曦毓,我这就去把蓝曦毓杀了,把伊霄楼抓回来·如果我打不赢伊霄楼,就死在他手里,或者死在蓝曦毓的凤鸣剑下,到时候,麻烦你为我收尸」·说完,他提起剑,头也不回的离去。
待他人影消失,单绯云才哭出声音,她用手捂着脸,喃喃的声音从指缝中泄漏:「对不起,梦宇……对不起……我对你并非无情,可是你是我哥哥啊……」·在单绯云遇到伊霄楼之前,她跟单梦宇也算作青梅竹马的一对。
可那时尚在人世的单家二老,无论如何也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只因他们是名义上的兄妹·当年在武林大会,他们只是表现得亲密了些,便有人说三道四,恰巧当时又遇到了伊霄楼,所以单绯云才彻底了断了对单梦宇的情丝。
……·五月的雪雁峰脚下并不炎热,但树木也已经绿油油一片·蓝曦毓靠在树下,闭目养神,调整呼吸··伊霄楼那一掌没使足全力,但打得也不轻,幸亏是落在肩膀上,没有伤及内脏,不然以蓝曦毓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这一掌又会让他在鬼门关徘徊一阵子。
空气中香味越来越浓郁,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蓝曦毓听在心里,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凤鸣剑··脚步声终于清晰,落在目之可及的范围内,随着而来的,是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
蓝曦毓凭感觉使剑挡开飞针,同时睁眼,起身,冷眼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子··「四川唐门白衣胜雪……应该是唐三公子唐玉吧……」·「正是在下」·蓝曦毓嘴角上扬,眼里却没有笑意,他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要来杀我为了娶单绯云」·唐玉也笑了起来,一想到自己马上可以杀了这个武林公敌,扬名立万,并迎娶武林第一美女,他忍不住得意的炫耀道:「没错我在客栈就见到了你,但你跟伊霄楼在一起,我便没有出手,而是在你身上下了追踪香,现在你跟那天下第二剑也断了来往,看客栈一役就知道你是真的失了内力──」·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杀蓝曦毓不费吹灰,娶单绯云指日可待,笑容也越发张狂起来。
笑声中,凤鸣剑突然出鞘,划破空气的金属声音冷冽,带着血腥味,骇得唐玉双膝一软,险些跌倒··蓝曦毓鄙夷的撇撇嘴,剑却架在自己的颈项上··唐玉疑惑的问道:「你要做什么」·蓝曦毓挑眉答道:「单绯云事先言明,谁杀了我谁就可以向她提要求……现在,我亲手了解自己,你还有什么资格去找她提亲凤鸣剑划破身体的伤口与众不同,天下人就算不信我是自杀,也会认为是凤鸣剑的主人杀了我,凤鸣剑的主人是伊霄楼,你认为你有资格跟他斗吗」·「你、你──我不信你敢自杀……」唐玉一边说着,一边向蓝曦毓接近,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蓝曦毓慢慢垂下眼帘,跟这样无脑的人周旋让他感觉很无趣……在这种时刻,他失神的想起了伊霄楼,不知道那个满脑子侠义的男人到哪去自责忏悔了·他一定很后悔,为了一个不知悔改的魔头,放弃了佳人美倦吧……·这时,唐玉已然接近到不到一条手臂的距离,他一把抓住凤鸣剑的剑柄,发出刺耳的笑声:「哈哈──我不仅要杀了你,凤鸣剑也是我的──啊──」·他的白日梦还在继续,一把小刀却插在他左胸,不偏不倚,正中心脏·四川唐门是使毒高手,但光论暗器,蓝曦毓不输他们。
唐玉瞪大眼,看着握刀的那只白皙瘦弱的手,猛地将小刀拔出,然后另一只手使力挥动凤鸣剑·唐玉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与蓝曦毓的手一起,将剑砍向自己的身体。
白光一闪,唐玉最后见到的,是蓝曦毓冷若冰霜的眼··唐玉的头颅在地上滚动,身体立着,手上还拿着凤鸣剑··将剑夺回来,蓝曦毓抬脚将那尸体踹倒。
身后一阵唏嘘声,蓝曦毓回头,迎风立着另一个男子··第十二章·男子眉目如画,俊朗秀气,但眼神却阴郁沮丧··看着蓝曦毓将不沾血的剑送回剑鞘,单梦宇轻叹道:「你狠毒的手段不减当年。
」·蓝曦毓挑眉道:「你早到了,却也没阻止我杀他·」·「这个男人对绯云有不轨的想法,他该死」·「哈哈……」蓝曦毓捧腹大笑,语带调侃:「梦宇,你是个对我胃口的人。
」·单梦宇却没有笑的心情,他缓缓抬起了剑,「蓝曦毓,你知道我的来意吗」·「单绯云让你来杀我」不是猜测,是肯定··「你知道我是来杀你的,还能笑得这么轻松」单梦宇的剑尖顶上了蓝曦毓的胸前,略微一施力,便可穿心而过。
「不然呢你想看我跪下求饶」蓝曦毓冷笑道:「单梦宇,你还没那个福气让我屈膝一跪」·「我有福气让你命归九天吗」单梦宇作势便要刺下。
蓝曦毓未躲,但及时开口道:「你杀了我,可能为单绯云扫清障碍,成她好事,也可能让她跟伊霄楼成为死敌,那我也如愿,你就是我的帮凶这两种结果,恐怕都不是你所希望见到的吧不过,我有信心,我死在你手,伊霄楼绝对不会原谅单绯云。
」·闻言,单梦宇的手果然一顿,但依旧嘴硬地说:「你就那么笃定,伊霄楼会为了你正式跟绯云决裂」·蓝曦毓没有作答,只是晃了晃手中的凤鸣剑宝剑,一切尽在不言中。
单梦宇垂下剑,低声道:「我不该被你蛊惑的,我应该让你在寒潭里冻死」·蓝曦毓转身笑了起来,抚摸着剑鞘,自言自语道:「如果他洞房花烛,风流一夜,一早却看见我的尸体躺在绯梦楼外,不知会是怎样的心境……也许,我应该这么选择的……」·单梦宇模糊的听见了蓝曦毓的话,不由得倒退一步,惊叹道:「你──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你的复仇吗可是你要知道,我们没一个亏欠你,是你自──」·「我自作孽不可活」蓝曦毓猛然转过身,狠狠盯着单梦宇,眼神是毫不掩饰的疯狂,如野兽一般。
「世间的事情是没法算清楚,你不知来龙去脉,有什么资格说我的不是再给我选择一次,我也绝对不会收手,只是我会做得更聪明更狠绝」·平时的蓝曦毓总是斯文儒雅,即使杀人时也从容自若,所以得名修罗书生。
从没见过他如此狂野的一面,单梦宇竟觉得胆战心惊··「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凤鸣剑出窍,凛冽的金属声划破空气,直指单梦宇咽喉,削断了他颈旁的几缕发丝,毫无感情的声音比剑气更加骇人:「你要单绯云我要伊霄楼,其它的你没必要知道,也没资格知道」·……·距绯梦楼半日路程,是一荒芜的戈壁。
烈日炎炎下,伊霄楼口干舌燥,找不到水源,避阳乘荫的地方也没有,习惯性的抚摸腰间,空空如野··他将凤鸣剑送给了蓝曦毓··他一身了然,什么也没有了……不过这样也好,天高任鸟飞,他可以选择任意的方向,过无拘无束的生活。
伊霄楼抬步向前走,却觉得步履沉重……不知道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男子在做些什么·被封了内力、又得罪诸多武林人士、还被绯云下了格杀令──他要怎样走出雪雁峰的范围自己的凤鸣剑宝剑,又能在多大程度上助他化险为夷·伊霄楼脑子里乱成一团,举步维艰。
突然,前方传来了脚步声,伊霄楼下意识躲到土包后,看着一群人慢慢接近··「快,蓝曦毓就在前面的镇上,杀了他就能扬名江湖」·一群人鼓噪着离去,伊霄楼靠在土堆上,眯起眼看着炎炎烈日,半柱香后,跳了起来。
若是蓝曦毓被这群人分尸了,我的凤鸣剑岂不是要被他们夺去那样的神兵宝器,怎能落在这群乌合之众手里·找到了冠冕堂皇的借口,伊霄楼迈开大步向归途走去。
明明是远离自由的路,他却期待异常,原来他对自由的向往,远不及追寻心中那无法言明的羁绊来得迫切··跟着那些人的足迹,伊霄楼出了戈壁,来到一片不算茂盛的小森林,前方传来打斗声。
伊霄楼却并不着急,他对蓝曦毓有信心,如果他无法应付这些人到他赶到的话,那他也不配成为「天下第二剑」最可怕的对手··然而赶到一目了然的距离,那场景还是让伊霄楼大吃一惊,只见几伙人互相厮杀,而他们追杀的正主,却坐在大树下乘凉、看戏。
伊霄楼呆立了片刻,这其间,厮杀的人群中传来哀号,几人倒下,伊霄楼如梦初醒,刚要上前去阻止,就听见蓝曦毓意图叵测的唤声:·「霄楼兄,你总算赶来了,你应该解决了唐玉吧快把这些人也杀了,他们见到你我在一起,难保不会识破我们的大计划」·人群停下争斗,惊讶的看着伊霄楼,而伊霄楼则把目光投向蓝曦毓,眼神中有着深深的痛楚。
「你……还是要重蹈覆辙吗」·蓝曦毓笑了,一张俊脸神采飞扬:「我不认输」·四周很静,蓝曦毓的声音也不大,没有传到那些江湖人士耳中,却清楚的击打着伊霄楼的耳膜。
他说,他不认输──不认输的结果是,他还要再陷害自己·以他的性格,他会做得更狠绝,于是这一次,他狠绝的将自己也赔了进去··「蓝曦毓──」·伊霄楼上前一步,刚要伸手,就见蓝曦毓提起了凤鸣剑,指着那些人大呵道:「霄楼兄,你还不动手──」·江湖人如梦初醒,四散着逃去,蓝曦毓竟提剑要追。
伊霄楼及时上前,拦住他,他却挥剑刺来,但没有内力的招式被伊霄楼轻易化解,剑落在地上,响声清脆··伊霄楼一把抓住蓝曦毓的衣领,锁住他的咽喉,气极的责骂道:「你──没有资格使我的凤鸣剑」·此言一出,蓝曦毓脸上血色全无,睁大眼狠狠瞪着伊霄楼,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僵持的时间短暂的连伊霄楼都惊讶,只消片刻,他的愤怒就平息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潜意识里,本就没对蓝曦毓抱什么希望吧··目之所及,地上还躺着死于自相残杀的江湖人,伊霄楼轻叹一声,施展轻功,掠着蓝曦毓迅速离开此地。
到达一处树荫相对茂盛的地方,伊霄楼大力将蓝曦毓丢开,看着他靠着树干急促喘息的样子,恨恨得说:「看来废了你的武功不够,还要废了你的嘴巴,想必那些人是被你这张颠倒黑白的嘴挑拨的自相残杀,为了不让你继续为害武林,我必须严密监视着你才行」··闻言,蓝曦毓表情复杂,低声问:「你不怕,把我这个祸害留在身边,一觉醒来丢了脑袋吗」·「被你追杀也不是第一次,之前狼狈的活了下来,这一次我也不会轻易让你得逞──」伊霄楼带着几分玩笑的说:「你不认输,我也不认」·蓝曦毓笑了起来,脸上的阴霾终于散去,挑眉问:「你打算如何看管我」·伊霄楼走近,将蓝曦毓拉了起来:「找个蛮荒之地,建个不透风的屋子,把你关在里面,日夜监视」·「好啊你可要看住了,我会逃的。
」蓝曦毓轻笑着,片刻前的狠毒,烟消云散··「能自己走吗」伊霄楼打量着脸色苍白的蓝曦毓,弯下身子道:「还是我背着你吧」·蓝曦毓毫无异议的攀上他的背,任他背着自己,在丛林中穿梭……一路上两人皆缄默,的确无话可说,但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蓝曦毓轻声开口:「凤鸣剑,落在树林里了……」·「什么这你也能落下……」伊霄楼一愣,回头刚要责怪两声,却见蓝曦毓的表情冷漠,跟刚才那个一笑起来,比阳光还夺目的男子判若两人。
伊霄楼心头笼上一层阴云,他背着蓝曦毓转身,急速往回赶,来到小树林,这里看似跟他们离去时没有分别··凤鸣剑静静放在地上,两个江湖人的尸体还横在那里……可是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提醒着伊霄楼,的确发生了什么事情。
拾起凤鸣剑,伊霄楼向血腥味的发源地走去,蓝曦毓安静的伏在他的背上,不发一语··一丈地以外,尸横遍野··十几个围攻蓝曦毓的江湖人,倒在血泊之中,看伤口,皆死于无比锋利的宝剑下。
伊霄楼缓缓抽出凤鸣剑,毫无意外的看见,原本不应沾血的剑,现在血丝点点··蓝曦毓慢慢从他的背上滑下来,嘴角带着冷清残酷的笑,看着伊霄楼转过身,凝视着那双充血的眼。
「是你……吗」伊霄楼知道,自己不该有疑问,就好象被背叛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一次次的追问,你是有苦衷的,是不是·这一次,蓝曦毓一如既往,给了让他绝望的答案。
「是」·没有辩解没有托词,蓝曦毓的冷酷从未改变··不等伊霄楼多想,鼓噪声接近,一群人涌过来··一地的死尸、染血的剑、以及与武林魔头为伍,已经给伊霄楼烙下了杀人凶手的罪名,无可辩驳。
「我们四散的逃走,可没想到,他们居然遭了毒手」之前向其它方向逃去的人站出来指证:「蓝曦毓还说,唐玉也是伊霄楼杀的」·「伊霄楼──老夫看错你了──」南宫准上前一步,一脸惋惜和愤恨。
「什么天下第二剑,竟然勾结修罗书生这个大魔头,戏耍我们」·「就是,伊霄楼跟蓝曦毓,就是一伙的不然当初伊霄楼为什么阻止众人杀了这个魔头──」·人群沸腾着,本来是赶来参加伊霄楼与单绯云婚礼的武林人士,见证着一代大侠沦落成杀人魔头。
辩无可辩·昔日五省联盟总坛的变故,今时重演··那时,蓝曦毓诬陷他跟魔教勾结,企图颠覆武林,这些平素称兄道弟的友人,竟然全都怀疑他,帮着蓝曦毓一起追杀他。
而今,事隔一年多,一切却从来没有改变··伊霄楼握剑的手轻颤着,他不知该把这染血的剑指向静立在身旁的蓝曦毓,还是对面咄咄逼人的江湖人士··然而不等他选择,那些人便冲了上来。
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可一拥而上,却是这些人的拿手好戏··伊霄楼被动的挥舞着凤鸣剑,他不想伤人,可是这些人招招直袭他的要害,再加上他要护着手无寸铁无还手之力的蓝曦毓,不免狼狈。
「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个晚上,咱们在屋顶把酒言欢,你说要闯出一番天地,成为真正的大侠──」蓝曦毓跟在伊霄楼身后,似自语般的笑道:「可这江湖上,有几个真正的大侠你当成挚友的人,除了死掉的那几个,剩下的不过都是些人云亦云的乌合之众我倒要看看,对这些要杀你的人,你能仁义到什么程度」·挑衅的话,让伊霄楼分了神,一道白光袭来,伊霄楼下意识闪身躲过,那刀光却落在他身后的蓝曦毓身上。
嘶──的一声,蓝曦毓的衣袖被划破,鲜血直流··「蓝曦毓──」来不及多想,伊霄楼立刻回身将蓝曦毓揽入怀中,然后一剑相反方向刺过去··「啊」南宫准大叫一声,捂着肩上的伤,声讨道:「伊霄楼,你果然是跟这魔头一道,我羞于与你称兄道弟,今日遇上我们这些英杰,就是你们的死期」·语毕,更凶狠的攻势将伊霄楼包围。
 ·第十三章·努力护着怀里的男子,又要控制剑招,伊霄楼开始力不从心,兵刃相交间对上蓝曦毓的冷眼,他更是觉得血液都冻结了··「伊霄楼,你别无选择,不然就把我推出去,一刀杀了,他们也许还会相信你,不然就杀了他们,做一个逍遥的魔头吧」·他落到这般境地,是因为蓝曦毓犯下的错,他拼尽全力保护他,换来的还是他的冷嘲热讽·他究竟该怎样做,才能让这个心灵已经被扭曲的男子得到救赎·难道,真的只能杀了他·「不──我做不到──」伊霄楼大吼一声,一剑挥过去,一条曾经与他为伍,互道英雄的性命消亡。
他不能杀了蓝曦毓·尽管他有太多的理由结束这条罪孽的生命,但唯一一条阻止他的借口,却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屏障··从西湖龙舟上那一眼的对视开始,他就该明白,自己的一生,都沦陷在这个书生的眸子里,任他玩弄于骨掌之中,没有还手之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种负罪才能到尽头,他只知道,自己对他下不了杀手·血──在他面前迸射,他也会恨这些曾经统一壁垒的江湖人·为什么如此的愚蠢为什么不懂江湖上的义气为什么不肯相信他·还是说,真正不懂江湖的,是他自己·杀红了眼的伊霄楼如同出闸的野兽,这些人怎是他的对手。
可不知为何,仿佛所有来参加婚礼的江湖人士都赶到了这里,人越来越多,高手也越来越多,伊霄楼开始疲惫,开始不敌·他身上多处挂彩,而蓝曦毓,除了之前伤及手臂,其它地方到现在为止,都完好如初。
伊霄楼护着蓝曦毓慢慢后退,退到大树下,退到无路可退··众人都目睹着,江湖豪杰是如何诸杀一个坠落的大侠,和一个武林败类·突然,金属划破空气的声音铮铮作响,一道小巧黑色的旋风从伊霄楼和蓝曦毓面前掠过,围攻他们的几个人惨叫一声,咽喉被划破倒地。
然后那黑色旋风飞回,一道身影落下,只需一招,骇住了所有人·「乌云落日斩」·江湖上有些见识的人,都惊呼出声,这一招,正是修罗书生蓝曦毓闯荡江湖未遇敌手的绝杀──乌云落日斩·此兵刃属暗器,呈圆柄状,纯钢打造,锋利无比,且飞行速度极快,使到极致便可杀人于无形。
伊霄楼将目光落在蓝曦毓脸上,只见原本麻木冷笑的人,面色一襟,竟露出了生死关头也没见过的──恐惧·蓝曦毓僵直着身躯,微微颤抖着。
那身影缓缓回头,夕阳下逆光而立,看不清面孔,但能确定,他的眼神是落在蓝曦毓身上的··「你居然被乌合之众逼到这般田地」身影发出冷冷的质问:「我废了你的武功,可没废了你的脑子,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般愚蠢」·闻言,蓝曦毓紧抿着嘴唇不应声。
「你──是谁」南宫准上前一步,问出了众人的疑惑··「你没资格知道」语毕,剑起,刹那间,一代大侠,身首异处·鼓噪的树林里静谧下来,傍晚时分,凉爽的微风吹起阵阵血腥味,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人的剑,太快·比「天下第二剑」更快·「你们想杀蓝曦毓」人影发出冷凝的笑声:「我会让你们知道自不量力的下场」·人影启动,又是一场屠杀·哀鸿遍野·伊霄楼手中的剑铮铮作响,即使前一刻还对这些人恨得牙痒,这一刻看见惨绝人寰的屠杀,他还是本能的想冲上去阻止·但蓝曦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拼命向后拉扯,颤抖的声音中有了示弱的央求:「快走……快走」·伊霄楼见蓝曦毓惧怕的样子,心底居然有些解气的感觉,但最后还是心疼的握紧他的手。
就在这犹豫的当头,那人影已迅雷般诸杀了半数人,其余的人怎敢再战,四散着逃命,那人却像杀出兴趣一般,提剑追了出去··但见他追出去的速度,可见这人的轻功远没他的剑快。
「快走他轻功不好,未必追得上那些草包,你就别乱发慈悲了」人影已离开,蓝曦毓瞬间恢复了让人恨得牙痒的冷清样子,拉着伊霄楼就走。
伊霄楼却猛然甩开他的手··「你我不同路,你走吧别让我再遇见你,不然──」伊霄楼狠狠的握着凤鸣剑,却底气不足··不然他又能怎样呢·蓝曦毓愣了一下,然后向后退一步,脸上最后的情绪也消失。
伊霄楼愕然发现,蓝曦毓受伤的眼神是自己的软肋,在那样的目光下,他居然迈不动脚步离开,于是只得催促道:「你不是很怕那个人还不快走」·「谁说我怕他」蓝曦毓神色一变,嘴硬的顶了一句,然后转身就走,几步后,又停了下来,低声道:「他杀人如麻,你最好赶紧离开」·语毕,脚步匆匆的离去。
伊霄楼一直站在原地,直到蓝曦毓的身影消失,才疲惫的垂下头,可目之所及,竟是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伊霄楼别开头,深吸了一口气,心底如针扎一般痛··这些人的死,他难辞其咎。
暮色低垂,伊霄楼在林子边挖了个大坑,准备把这些人掩埋··这时,空气突然冷凝,伊霄楼的毛孔张开,后脑发凉,只因身后那凝重的杀气··背后如千斤压顶,他硬着头皮转过身,一道剑光掠下,他急忙闪身并抬剑阻挡,却仍来不及,被那人削去肩头一块皮肉。
此人剑快,但却没施什么力气,不然,他这条胳膊就算废了··「蓝曦毓呢」那人逼近一步··伊霄楼抬起剑,小心做着防备··他不走,一方面是想埋葬这些人,另一方面,就是想和这个半路杀出的高手较量一下。
他的剑无招无式,单凭一个快字,这让天下第二剑伊霄楼骨子里的好战因子沸腾当然,还有一个他说不出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理由……他想拖延时间,让蓝曦毓能尽可能的逃远。
见伊霄楼不回答,那人的耐性全无,挥剑劈了过来·有了上次的经验,伊霄楼迅速做出反应,在那人手腕颤动的一刻就移动位置,同时虚晃一招,迷惑了对手,使他的剑慢了几分,但即便如此,剑锋还是扫到伊霄楼的侧腰,划出一大条血口。
伊霄楼两次躲过他的剑,让此人大惊,于是剑招更加狠毒,直瞄伊霄楼的咽喉刺去··伊霄楼再度抬剑挡,但凤鸣剑刚抬到胸前,那剑尖已来到他喉下,这一招,他无处可躲。
天下第二剑终遇对手当初的谦称果然成真·天下第二……此人便是第一·死在这样一个高手剑下,他没有任何不甘,只是,竟然没能为蓝曦毓多拖延一点时间……·「住手──」·剑已然刺入喉咙,若不是使剑者反应够快,迅速向一侧滑去,伊霄楼的脖子,就不只是被划出个血痕那么简单了。
蓝曦毓站在不远处,剧烈喘息着,片刻过后,移步走了过来,「别杀他,留他一条命……」·「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那人习惯性的抬剑,可这一次却被早有准备的伊霄楼挡住,这一挡,勾起了那人的兴趣。
「很多年没人能接我三招,挡住我的剑了」·「那我要试试,我有没有能力把这个纪录再提高一点──」语毕,伊霄楼化被动为主动,率先出招··那人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躲过伊霄楼的剑,黑暗中,依旧看不清他的脸,却能到那双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眸。
·「如果……」那人缓缓开口:「你杀了蓝曦毓,我会考虑饶你一命」·「哦」伊霄楼露出动心的表情,举剑向蓝曦毓走去,剑搁在蓝曦毓的颈项上。
「蓝曦毓,你总说……这江湖上没有所谓的义气……也许你说对了……」·「我一向料事如神……」蓝曦毓暧昧的笑了起来:「我也说过,你舍不得杀我──」·蓝曦毓的话音未落,伊霄楼突然回身发出一招冷射,那人轻松躲过,可这短短的时间,伊霄楼已经抱着蓝曦毓向前奔出好长一段距离。
天空落下了淅沥的小雨,蓝曦毓抬起手,拨开伊霄楼不知是被汗水还是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伊霄楼愣了一下,停住脚步,将蓝曦毓放在树下避雨,问道:「你说他轻功不好,我们离开这么远,他应该追不上了吧」·「轻功不好也是相对他的剑术而言,你的轻功,也比他强不了多少」蓝曦毓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理会伊霄楼。
「既然如此,那我们再走远些……」伊霄楼去拉他的手,却被躲开··蓝曦毓拒绝道:「你说过,我们不同路」·伊霄楼哑然,半晌,闷闷的说:「我还多次说过要杀你,不也都成了空谈,对你,我曾经的一言九鼎早就成了废话,你还跟我计较这些做什么」·闻言,蓝曦毓勾了勾嘴角,但依旧冷冷的说:「我可不敢毁了伊大侠的一言九鼎──」·伊霄楼随口接道:「你早已毁了我的一切──」·可没料想,这无心的话却引起蓝曦毓的剧烈反弹,「既然如此,你还粘着我做什么还不快离我这个扫把星远一点快走──快走──」·「曦毓……」伊霄楼皱着眉,对他的举动感到莫名。
「你不走,我走如果你还有一点大侠的自觉,就不要跟着我这个魔头」抛下绝情的狠话,蓝曦毓急步向相反的方向走去··「你们谁也走不了」·然而没等他走远,一道黑影便偏然而至,那人终究还是追来了。
……·京城.正气门·厅堂里,安若大师看着飞鸽传书,眉头紧锁··门被推开,他的几个爱徒依次而入··「师傅……」大弟子傅雪青先开口道:「三师弟的事情我们听说了,在雪雁峰脚下一共死了三十四位武林高手,皆是被利剑所伤,幸存者指证是伊霄楼伙同蓝曦毓所为。
」·安若大师点点头,眼神凝重··贺离落接着道:「死掉的江湖人士中,有不少成名的英雄,像南宫世家的南宫准等,但最麻烦的还是唐门的三少爷唐玉也被凤鸣剑诸杀,唐门倾全门之力,在缉拿伊霄楼。
」·「没错,整个江湖都在找他,可他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了踪影……」安若大师不住地摇头叹息:「我收了你们这几个徒弟,从没想让你们将正气门发扬光大,只是想让你们习武强身,做一些对武林有益的事情伊霄楼是你们之中天资最高的,但也是心性最不安定的让他过早的闯荡江湖,本想让他多多历练,没想到他误交匪类……现在看来,是我的失策。
」·排行老五的冷萧然道:「三师兄为人正直,此事定有玄机」·安若大师点点头,吩咐道:「离落、萧然,你们兵分两路去找霄楼。
离落往『画地为牢』的方向去寻,他若是跟蓝曦毓在一起,很可能回到哪里萧然你北上,往绯梦楼去寻,顺便去屠杀现场看看有没有足丝马迹,以证明霄楼的清白。
」·二人点了点头··第十四章·贺离落感叹道:「不知云游四海的二师兄,听到这件事情,会不会回来帮忙我们之中,只有二师兄的身手能和三师兄比肩。
」·「能遇到干儿自然是好……」安干是安若大师的养子,与开朗外向的伊霄楼不同,他是个内敛严肃的男人·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生为棋 by 万小迷】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