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飞英 by 小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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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飞英 by 小林子
第一章··“飞英,要记住自己的身分,不可以让我们的先祖蒙羞·”·“这样才是好孩子·要记住,你跟一般的孩子是不一样的,你没有时间去厮混。
作为一个将来光复咱们山河的储君,你样样都得比别人强才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已经没有时间让你浪费了我们的希望就在你身上飞英,爹爹我很失望,你不配做我的儿子。”
对不起……爹爹……飞英不敢了……·望著窗外,奴仆们的儿女聚在一起玩著沙、笑闹著,赵飞英就著甚至比他还高的书桌,微微发著呆。
一不小心,墨渍染上了宣纸,几个秀雅的行书间,立即就多了一个黑印·坐在特别加高的木椅上,赵飞英沮丧地瞪著功亏一篑的作业··重写吧,不然爹爹会骂人的。
揉掉了分心的证据,重新铺上了新的宣纸,提笔才写了两个字,窗外的喧闹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抬起了头,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都消失了·沙堆上的孩童也没了踪影。
狂风吹起了厚厚一重落叶,纸窗也破破烂烂地多了好几个缺口,风沙从突然打开的房门吹了进来,桌上的宣纸差点飞走,赵飞英连忙压好了,眼睛却不敢离开桌面··好冷……好可怕……·咬著牙,硬生生忍著泪。
不可以……不可以哭……这只是一场恶梦,很快就会醒的了……他是将来中兴赵家天下的储君,不可以这么软弱的……·好长的恶梦,为什么还不能醒来。
“爹……娘……”死命瞪著桌面,赵飞英哽咽地喊著,然而却没人回应··“福伯……春嫂……小杨……大个子……香香……”低声唤著,就算明知不会有人回应。
好长的恶梦……·“二妹,这里这孩子还有气”·“……没想到,竟然还能撑到现在。”
“爹”推开了门,门外的天色暗沉沉的,赵飞英吓得哭了出声··“爹你们在哪里”走出了房门,赵飞英焦急地哭著、唤著,但是,偌大的庄院里,竟然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你们在哪里说句话啊”捂著嘴,赵飞英四处张望著,没有人影,只有似乎从不间断的冷风··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飞英好冷,娘……你们在哪里……”瑟缩著身子,蹲在地上,赵飞英低低哭著··“大家散开点,把火留给病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是记不清了。
睁开眼睛,孤单单的,一个人无助地躺在床上·全身发著热、又发著冷,好渴……好饿……好难受……·恶梦还没醒吗·为什么没有人来了·依稀记得,前几天,春嫂才端过热粥来,为什么最近都没人来看他了……·就连……·爹爹……娘……你们是不是不要孩儿了……·不要丢下孩儿一个人,飞英一定会听话,好好读书,不会惹你们生气的……·“三妹,麻烦你煎个药。
赵家村全村都得瘟疫去世了,只剩这个孩子·”·好渴……·朦胧中,床头似乎有一壶水·挣扎著,想要伸手去取,却跌下了床··痛……好痛……·“我苦命的孩子……”一个美妇蹲在虚弱的赵飞英身旁,不断哭著,心疼地抚著赵飞英的头发。
“娘你回来了”勉勉强强抬起头,赵飞英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难道,老天爷真要亡了我们赵家”一个俊朗英挺的男子,站在两人身旁,仰天长啸。
爹爹·“相公,别这样……”美妇哭得肝肠寸断··娘你怎么了·“罢罢罢,做了三十年的春秋大梦,现在才醒。”
男子悲愤地拍著桌子··“我可怜的孩子……天啊……只要他能活下去,就用我的命来抵吧……”美妇人心疼地抚著赵飞英的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
赵飞英想说些什么安慰他的母亲,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要飞英能撑得下去,就算要我从此放弃这个江山也行·”男子看著两人,沉痛地说著。
“既然如此,跟外头的人说了吧·钱财是身外之物,他们要就给他们拿了去·”·美妇哭喊著··“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我早该看清他们三个,叫我落到现在的这番田地。
可恨的叛徒……”·爹爹……·“该做的,我们都作了·剩下的,看他自己了·如果捱得过一天,应该就没问题·”·怎么又是这里·前一刻自己还躺在地上,下一刻却又回到了萧索的庭院。
“小哥哥……”一个小女孩捧著一把野花奔向赵飞英,赵飞英又惊又喜··“香香”·然而,小女孩跑了几步之后,就消失在漫天的落叶之中,赵飞英张著嘴,泪水不断地沿著脸颊流下。
来人啊……来人啊……这是怎么回事……·重新慌慌张张地环顾周围,死城一般的寂静··有人在吗有谁在吗你们在哪里·拔腿奔向爹娘住的主厢房,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几个房里的烛火都亮了,平地冒出了好几个人影,悠悠然地走著,穿梭著,透过赵飞英的身体··好可怕……好可怕……救命啊……救命啊……爹爹,赶快来救救孩儿吧……·没有敲门,就撞进了爹娘的房里,爹娘正在对著帐册。
“这么慌慌张张的,给下人看到了,成何体统·”男子威严地低吼著··“爹爹”赵飞英一把扑向男子怀里,牢牢抓著男子的衣襟。
·“怎么,做恶梦了”女子温柔地摸著赵飞英的头··对啊,好可怕的恶梦……·“只是一场梦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男子无奈地说著,轻轻拍著赵飞英的背··“孩儿不怕了,因为爹爹娘亲都回来陪孩儿了·”·睁开眼,窗外依旧没有半个人影·好静,好静。
又饿又渴,却已经没了半点力气,望著空空如也的水壶,赵飞英舔了舔因为高热以及缺水而干裂、渗血的唇瓣··头脑已经昏昏沉沉的··好难受……赵飞英呻吟著。
猛然,脸颊一阵刺痛·睁起了眼睛,一张有些惊愕的小脸正瞧著他··你是谁……·现在的我又在哪里……·无法转动头,只有凭著眼角的余光,略略打量著四周。
温暖的火光跳跃著,好几个小孩、少女倒卧在地,正酣然入睡··“是你……救了我”喉咙好干,赵飞英一句话才说完,就不断地咳著。
“不是我,我只是负责看著你·”有点不耐烦的口气··“还是谢谢你……”·“请问……你知道……我爹娘……怎么了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死光了,赵家村的人都死光了。”
赵飞英一听,紧紧闭起了双眼,想把瞬间满溢的泪水,锁在眼眶里··男儿有泪不轻弹,每次爹爹看到他哭,总是要发好大一顿脾气··“是吗……是吗……”·原来如此,大家都走了。
原来如此,你们真的丢下我一个人·“你难过也没用,顶多哭一哭吧”·“哭也没用的,死了的,永远回不来。”
一字一句咬著牙说著,却仍然止不住悲愤、痛绝的泪水··“知道还哭”·十分无礼的语气,但是赵飞英却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抱歉……我……”·又是一片黑暗的世界,赵飞英深深沉入··伸手不见五指,漆黑而死静的黑暗··不知是第几次了,又是自己一个人被遗弃在这里。
连哭都哭不出来··疲惫地跌坐在地,直到前方渐渐出现了亮光··光晕中,爹娘正带著微笑,凝视著他··“飞英……”·赵飞英抬起了头,看著熟悉的容颜,两行清泪沿著眼角流了下来。
几度的高烧,迷乱的神智,直到睁开了眼帘,陌生的环境以及围在四周的人,让赵飞英重新又闭上了眼睛,紧咬著唇··“你醒了知道赵家村发生了什么事吗”·当神智渐渐清明了起来,捧过一碗汤药,赵飞英强迫自己喝下苦涩的药汁。
“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我姓赵,名叫飞英·我八岁了·”·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在,从今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过没关系,他一定熬得过去的··因为,他一定得留著这条命,做一件事··假借著防堵瘟疫之名,上百名武林人士围著赵家村·不准人员进出,同时也不给食水。
抱著自己,爹娘跟几个食客曾经也想杀出个生路,却总是功败垂成·好多人,黑压压的人群守著路口,尽管双眼被娘紧紧蒙著,耳边传来的、临死的惨叫声,却也一般的凄厉。
逃不出去,药材跟食物也渐渐短缺了,外头的人似乎想活活饿死他们··众人只取最少的食物果腹,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是让赵飞英吃得饱饱的·好几次,赵飞英哭著,想跟著大家一起饿肚子,却被父亲严厉地责骂了一顿。
“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飞英最少最少,你要活著”·香香,一个洗衣妇的小女儿,总是喜欢偷偷带著自己做的花环给他。
几天没有见到她的踪影,问起父亲,父亲也默不作声··几天的捱饿,让香香的身体变差了,一染上瘟疫,隔天就死了··没人救她吗赵飞英曾经哭著。
庄里有治瘟疫的药材,却所剩不多了··看著众人瞬间沉默下来的脸,于是赵飞英知道了·剩下的药材,他们是准备留给自己的,所以,必须牺牲香香··但是,最后,自己也终于染上了病,病倒了。
只能待在房里,众人怕他闷,常常坐在他房里陪他说话·但是,陪著自己的人渐渐少了起来,而那些消失的人从此却也不再出现·到了最后,爹娘也苍白了、憔悴了、病倒了。
直到……再也没人来··难忍的饥饿以及剧渴,几乎熬不过的高烧以及寂寞··一日接著一日,只能望著窗外的日升以及日落·直到自己再也睁不开眼。
昏昏沉沉的睡去··如果……如果能够不再醒来……是否就能不必面对这些·为什么,就只有自己留了下来·为什么·好,既然如此,没关系,就这样吧。
这个仇,总是有人得去报的··天理昭彰,叫他赵飞英活了下来,于是,就是他们的死期·在绝望中等死的滋味,挚爱的人一个个死去的滋味,他们都得要尝尝·“你没有其他家人了”·“没有。”
赵飞英低下了头··一夕之间,风云变色·如今,就只剩自己,孤身一人··“既然你没其他家人了,以后就跟著我们好不好”·“谢谢……”泪水一滴滴地,滴落在碗里。
“别哭,别哭,大哥哥哪里痛呢”娇酣而可爱的童声,一个小女孩摸著赵飞英的头发·天真无邪的脸上,满露著关心以及担忧··抬起头,看著那张略略带著脏污的小小脸蛋,赵飞英心里虽然依旧难受,嘴角却也微微漾开了。
不想让她担心,赵飞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地笑了···“不哭了,大哥哥以后都不哭了……小妹妹叫什么名字”·“我叫程蝶衣,很好听的名字吧我娘取的,可是爹娘他们都……呜啊……”小女孩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
原来,她也跟我是同病相怜··其实,在场的人,也都是乱世中的孤儿·战争、瘟疫,让他们失去了家人,流离失所·要不是,要不是三名少女沿途陆陆续续地收留以及救治,这些苦命的孩子想必也随著他们的父母去了吧。
·悲伤似乎是会传染的,更何况是在场的人几乎都有自己的伤心往事··于是,一个接著一个,原本强自忍住的泪水,也不自觉地流了出来·想起了自己的亲人,孩子们大哭著,为著永永远远再也回不来的人。
“干嘛,还没哭够喔”一个男孩不耐烦地喊著,他的脸上没有泪水,甚至连一点感伤的表情都没有··“冷雁智”其中,年纪最小的少女,为免灾情扩大,连忙大声喝止著。
然而,一旦勾起了伤心的回忆,破庙里便充满了哀泣之声·想起了心里的痛楚,赵飞英的眼眶也又红了·转开了头,瞧著庙外的天空,乌云慢慢飘开了,夕阳正要落下。
指著庙外,赵飞英重新转过了头,暗自收起了泪水,带著微笑··“我爹娘说,人死了以后,就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眨呀眨的,看著我们喔·”·“可是,没有星星……”·“那是因为月亮还没有出来啊。
爹娘说,月亮会保护著星星,所以月亮出来了以后,星星才会出来看我们的·”·“那,爹爹、娘亲也在看蝶衣吗”·小女孩带著泪汪汪的大眼睛,正天真地问著赵飞英。
“对啊,我们等一下就能跟爹爹他们说话了·我们可以告诉他们,小蝶衣现在很好,请他们不要担心·”·赵飞英摸著小女孩的头发,轻声安慰著。
“可是,把眼睛哭肿了,就看不到星星了喔·”赵飞英笑著,虽然带著微微的哽咽··一个时辰之后,夜空布满了繁星·一伙孩子指著星星,又哭又笑的,赵飞英也抬起了头,凝视著那正微微闪著的星群。
爹……娘……是你们在那儿吗你们有看见孩儿吗孩儿现在很好,你们别担心……·可是,你们呢……你们现在过得好吗……·鼻头一酸,赵飞英连忙用力眨著眼,不让自己再哭了。
“别以为我得要感谢你·”又是那个男孩,一个叫做冷雁智的男孩,他的表情是冰冷的、高傲的,眼中只有不耐烦以及厌恶的色彩··究竟,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为什么,他跟自己,总像有深仇大恨似的。
“没想到你倒真会编故事·”叉著手,冷雁智冷冷地说著,听来有些轻蔑··这不只是故事而已爹娘是真的在天上守著我·突如其来的愤怒让赵飞英捏紧了拳头。
不行,此刻的我不再像从前了··不能使性子,不能让三个师父生气,要跟大家和睦共处,要讨她们的欢心赵飞英·紧紧握著的拳头缓缓松开了,暗自平复了情绪,赵飞英转头过去瞧著冷雁智,设法让自己的脸保持平静。
“这是真的,有这么回事·”·说完了一句,赵飞英没有理会冷雁智的反应,眼光再度回到他的星空··即使赵飞英尽力地想跟众人相处愉快,惟独只有冷雁智始终没给过他好脸色。
病后虚弱的他,面对冷雁智的怨毒眼神以及冷嘲热讽,都咬著牙硬生生忍了下去··好几次,差点被气哭了,赵飞英只是狠狠咬著唇,直到鲜血淋漓·低著头,死命瞪著地上,直到冷雁智瘪著嘴离开,才沉默地、任凭泪水滴落尘土。
“飞英哥哥,你别难过,他就是这样,最讨厌了·我跟三师父说去,叫三师父打他屁股·”有一日,程蝶衣带著哭声,扯著赵飞英的手,赵飞英微微抬起了头,·却正好看见准备痛哭的程蝶衣。
“所以……所以……飞英哥哥……你……别难过嘛……”·程蝶衣看见赵飞英的眼眶微微红了,瘪著嘴,就是一阵的大哭。
现在是怎么回事赵飞英当场慌了手脚··程蝶衣哭得凄惨,抓著赵飞英的衣服,小小的脸蹭著,把眼泪鼻涕都抹在赵飞英一身上好锦缎裁成的衣衫上。
“别哭了,没事的·”瞧著众人惊讶的眼神,赵飞英连忙哄著,直到小小年纪的程蝶衣哭累了,打起哈欠··程蝶衣就连睡觉时,都喜欢搂著他睡。
但是,几次恶梦醒来,赵飞英一身冷汗,连带地也惊醒了程蝶衣,而且,总是跟著放声大哭的程蝶衣,往往也顺便吵醒了大家··无可奈何,强制驱离了程蝶衣,但是,不忍心的赵飞英,也总是陪著程蝶衣,直到她安然入睡之后,才走到远远的角落睡了下来。
入睡前,看著带有一丝甜笑、熟睡中的程蝶衣,赵飞英也不自觉地微微笑了··自己没有兄弟姊妹,就连年纪相仿的孩童,也都比自己的身分低下许多·不仅不能跟自己玩耍,远远见到了,他们还得嘟著嘴、必恭必敬地低下了身去。
只要跟他们说了一句不得体的话,对方就会被他们自己的父母打得全身是伤,更严重的,全家都会被驱出村去……·亲妹妹……如果,自己能有个像她一般的妹妹,那该有多好。
他会好好疼她、宠她,让她高高兴兴、快快乐乐地笑著·只要她想要,就算天上的月亮,他都会想尽办法摘下来给她玩的·只要……只要她偶尔陪自己说说话……·“睡不著哼,当然了,像你这种大少爷,稻草堆怎么可能睡得习惯。”
冷不防,误以为已经睡著了的冷雁智,睁开了眼睛,狠狠瞪著赵飞英··赵飞英咬著唇,站起了身,走到了远离冷雁智的角落··冷雁智充满了敌意的眼光依旧,赵飞英转过了身,背对著冷雁智。
·第二章··过了几天,虽然身子仍然有些虚弱,赵飞英的病却是完全好了··一行人前往下一个灾区··遥远的路途,有些崎岖的山路,几个较为体弱的孩子,已经走不动了。
尤其是赵飞英··重病初愈,再加上从也没走过这么辛苦的旅程,不仅双足刺痛难耐,那头上的太阳更是晒得他有些发晕··三名少女以及一些比较年长的孩子,背起了哭哭啼啼的同伴,继续赶著路。
因为,荒郊野岭的,而且,这附近听说有狼群出没··“飞英,你走得动吗”·一个将近十岁的孩子,背著另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关心地问著。
一路上,赵飞英咬著牙、拖著脚,勉力跟著队伍·虽然连一声都不吭,但是那渐渐苍白的面孔,却实在令人担心··“我还走得动·”赵飞英勉强自己微笑地说。
·没有多余的人手来背他了,况且,他也不希望让三位少女为难··三名少女对他都很亲切,而且疼爱有加·但是,他晓得,三名少女根本没有义务要抚养自己。
于是,赵飞英总是顺从地、小心翼翼地,想讨著三人的欢心·有事抢著做,用膳的时候,总是最后一个去取食物·尤其,他知道少女不喜欢吵,每当冷雁智不怀好意地想找架吵时,咬著牙,硬生生就是忍了下来。
冷雁智……冷雁智……似乎是天生的冤家·冰冷而锐利的眼神,冷嘲热讽的语调,微微扬起、鄙视的嘴角,在在对赵飞英说著主人的心思。
从小是被众人捧在掌心长大的,赵飞英何曾受过这种的对待·然而,在最初几日的难过之后,却也渐渐释怀了··自然的,要做的事太多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心力来应付。
正想起冷雁智,赵飞英便听见冷雁智的一声咒骂··“啧·”·似乎是绊到了脚,冷雁智皱了眉,甚至还淌著冷汗··看样子,似乎是很疼……·虽然是宿敌,好歹也同是天涯沦落人。
赵飞英微微迟疑了一会,便走上了前去··冷雁智的脚踝上,肿了个大包··“你扭伤脚了吗”有点小心的,赵飞英低声问著。
“八成吧·”冷雁智似乎嘀咕了一声··“大师父”·三名少女中,年纪最长的少女似乎精通医术·于是,赵飞英稍稍跑了几步,拉了拉少女的裙摆。
“好了,接下来别动到伤处·飞英,你背得动雁智吗”·“可以的·”赵飞英轻轻笑著··看见赵飞英一口揽下对于他显然已经过重的负担,冷雁智微微扬起了眉。
“拜托,前几天还一副病得要死的样子,怎么可能背得动”·“冷雁智,你给我闭嘴”·“哼。”
冷雁智噘了下嘴,爬上赵飞英的背··“喂,背不动的话要先说一声,别把我摔了下来·”·冷雁智敲了一下赵飞英的头··“我知道的。”
赵飞英低下了头,却仍是微微笑著··冷雁智懒得跟赵飞英讲话,而赵飞英也没有多余的力气自讨没趣··背著略显沉重的冷雁智,虽然全身是汗、举步维艰,赵飞英还是忍著,努力地想跟上众人的脚步。
喘著气,却依然没有停下,只是脚下已经有些虚浮··“你一定背我背得很心不甘情不愿的吧”·充满了恶意的语气在耳边响起,赵飞英微微楞了一下。
无论他如何示好、如何容忍,这个冷雁智似乎都不领情··“说话啊你聋了啊”·环在自己颈上的双臂猛然收紧。
喉头一滞,赵飞英本已不太平顺的呼吸,此时更是完全阻断·呛咳了一声,难受得几乎连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飞英,你胸口还疼吗”·担心著赵飞英的身体,原本一直在身旁跟著的一个较大的孩子转过头来。
“没……没事……”赵飞英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对方点点头,不在意地看了赵飞英背上的冷雁智一眼,继续专心赶路··颈上的双臂稍稍松了开,然而从背上传来了一个冷冷的声音。
“虚伪·”·心里刺痛了一下,赵飞英咬著牙、低下了头··“为了讨师父欢心,甚至连一声都不吭就背我,不但虚伪,还要再加上谄媚。
怎么,以为拖著脚步,就会让人同情你”·一连串苛刻的话,却有八成以上是真的·恼羞成怒的赵飞英,咬著唇,不发一语··“干嘛,装成个小媳妇的委屈样子,要去告状是不是”·赵飞英狠狠吸了口气,背好了冷雁智,迈开步伐跟上了队伍的行列。
“哼,逞什么英雄·到时候昏倒在路边,别顺便把我摔到了地上·我可不想当你的垫背·”·赵飞英没有开口··尽管冷雁智一路上还是不停地挑衅,赵飞英没有再理会。
一个荒废的城镇··当众人站在路口之时,赵飞英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同样是个荒城·青石路上堆著层层的腐败落叶,野鼠三三两两地啃食著路旁的狗尸。
赵飞英退了一步··破落的招牌、迎风开阖的门户,死静的镇里,充斥著未上油的绞链叽嘎声,以及半倒的门板拍在墙上的巨大声响··赵飞英再度退了一步。
镇里的人应该是在瘟疫盛行的初期,就忙不迭地撤光了·被遗弃的城镇,似乎正在诉说著它的孤独以及无奈··赵飞英微微摇著头,直觉地,只想转身狂奔而去。
“走吧,找间干净的房子·”·此时,年纪最长的少女,轻轻说了··众人开始走入了镇里,只有赵飞英的脚像是在地上长了根似的··“干嘛还不快走”背上的冷雁智不耐烦地说著。
赵飞英却仍然没有动静··恶梦里的场景,如今重现在眼前·赵飞英大口喘著气··“你发什么呆”狠狠摇了赵飞英一下,冷雁智给了身下的他一个白眼。
“不想进去,就把我放下来,我自己走·不过,告诉你,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少爷,由不得你耍什么少爷脾气·”·赵飞英回过了神··“冷雁智,你乱说什么。”
旁人不在,赵飞英也不想再隐藏他对冷雁智的不快···“我说什么你自个儿清楚·”冷雁智低声哼了一下··“嫌脏嫌乱告诉你,有栖身之处就不错了,改天叫你餐风露宿如果你还想跟著我们,就少摆这种架子、少在那儿挑三捡四的。”
冷雁智鄙夷地说著··赵飞英低下了眼,思绪微微转了转··“你说的对,我很抱歉·”·众人挑了一间屋子,里里外外都用药材薰过了。
三名少女在屋外燃起四十九处的药材火,把屋子团团围了住,以免瘴气飘入·于是,众人在屋内坐了倒,揉起酸疼的脚丫子··放下冷雁智之后,赵飞英走开了几步,在屋角歇了下来。
全身的筋骨几乎都要散开了,赵飞英满身是汗,同时也有些发昏··闭上了双眼,定了定神,赵飞英忍著痛,低头脱下了鞋子··果不其然,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赵飞英,此时的双脚更是鲜血淋漓。
蹲在一旁,本来睁著大眼睛瞧著赵飞英的程蝶衣,此时小嘴一瘪,便是一场止不了的洪水··“哇,飞英哥哥,你的脚”·“我没事,我没事,一点都不疼的。”
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抚程蝶衣··众人的眼光立即聚集在两人身上,赵飞英一边摸著程蝶衣的头,一边偷偷瞄著众人好奇的脸色··“干嘛,要说是我害的吗”一旁的冷雁智,冷冷说著。
赵飞英的眼光微微黯然,放下了轻抚著程蝶衣的手·程蝶衣满脸泪水鼻涕地瞧著赵飞英,不解,转头过去看了冷雁智一会,俏嘴登时噘得半天高··“就是你是你一路欺负我的飞英哥哥我要打死你”程蝶衣挥动著小小的粉拳,尽往冷雁智身上招呼著。
闪避不及,硬生生捱了几拳,冷雁智一边拖著脚,一边狼狈地逃著·然而,口头上可不示弱··“哇呼‘我的飞英哥哥’哟”·闻言,赵飞英不禁脸红过耳,头垂得更低了。
程蝶衣也脸红了,不过,却是更加凌厉的攻击··“住手好男不跟女斗”冷雁智真怕了程蝶衣一付拚命的狠劲,连忙放话。
程蝶衣没有理会,追著冷雁智就是绕了屋子转,最后,冷雁智来到了赵飞英身后··“这么凶,以后没人要”冷雁智吐著舌··赵飞英想转过头去制止冷雁智,眼角却瞄见气呼呼的程蝶衣奔来。
左脚绊到了右脚,程蝶衣一声惊呼向前扑倒,眼明手快的赵飞英连忙接住了··“现在就要洞房了拜托”冷雁智取笑著,赵飞英变了脸色。
他从未听过如此无礼的言语··另一方面,根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洞房的程蝶衣,却仍然气到痛哭著·抱著赵飞英,泪水硬是沾湿了整片的前襟··“别抱得这么紧,没、人、跟、你、抢、老、公。”
冷雁智戳著程蝶衣的头,张狂地笑著、捉弄著··“你别捉弄她了·”扳起脸,格掉了冷雁智的手,赵飞英把程蝶衣护在胸前··“干嘛想英雄救美”冷雁智斜著眼,不屑地瞧著,赵飞英果然又脸红了。
怎……怎么可以这么说……·三人继续闹著,直到几个孩子搬来了救兵··“又是你冷雁智我一定要扒了你的皮”最年轻的少女俏脸扭曲。
冷雁智被罚守夜,其余的人则安然入睡··然而,半夜,赵飞英还是醒来了·伴著一身的冷汗··略带仓皇地打量了四周,众人都沉沉睡著··赵飞英重新闭上了眼,想强迫自己再度入睡。
但是,却依然辗转反侧··于是起了身,走到屋外··原本应该守著夜的冷雁智,此时抱著身子,踡在墙角似乎也睡著了··略显单薄的身子正微微发著抖,尽管身旁有著多处的火堆,却也抵挡不了深夜的寒风。
赵飞英蹲下了身子,静静瞧著冷雁智·冷雁智的嘴唇似乎发紫了,散乱的头发盖著雪白的前额,嘴里喃喃说著梦话,表情有些痛苦··尽管白日才被耍弄,赵飞英还是解下了外衣,轻轻披在冷雁智身上。
厚厚一层蚕丝混著细棉织成的华丽衣裳,盖在冷雁智褴褛的布衣上,显得十分突兀··如果他醒来,也许还是会把自己借衣的举动批评得体无完肤吧··苦笑了一下,赵飞英离开了冷雁智身边,抱起堆在冷雁智身旁的药材,在四十九处的火堆上,分别添著。
如果,三位师父能早来一步,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了··一边投著带有清香的木料,赵飞英一边痴痴想著··如果……如果……太多的如果……·呵……果然是个痴人,赵飞英自嘲著。
过去了的,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现在的他,眼睛只要看著前方就行,一再地留连过去,未免显得太过无用··但是,这些恶梦,何时才能远离·“别以为这样就能拉拢我。”
突然地,背后传来冷雁智冰冷的声音··吓了一跳,赵飞英的身子僵了僵··“我没别的意思·反正我睡不著,今晚我来守夜,你回去睡吧。”
轻轻说了··冷雁智先是沉默了一会··“假惺惺·”冷雁智说著,但是话里已经没有恶意··赵飞英吃惊地回过了头,却正好与冷雁智四目相对。
冷雁智的脸上似乎有著淡淡的笑意,先前的敌意以及厌恶似乎已然远去··有些惊愕冷雁智的改变··此刻的冷雁智,收起了平常早熟而且锐利伤人的神情。
现在的他,只是个平常喜欢欺负别人的大男孩··赵飞英笑了··“你还真不是普通的讨厌我·”·“当然·”冷雁智的眉往上一挑,嘴角却也轻轻扬起。
“我最最最最最讨厌你了·”·三名少女带著一群孩子走遍了扬子江以南·其中,年纪最长的少女,沿途留下了药方和药材栽培的方法,还指示了避免瘟疫扩散的法子。
于是,瘟疫的灾情逐渐被控制住了·一行人继续收留著无依的孩童,感佩少女们恩情的人们,也跟著他们一路行医··三名少女沿途说些江湖趣事给大家听,赵飞英总是带著微笑听著。
冷雁智一改先前敌视赵飞英的态度,也开始跟赵飞英称兄道弟、勾肩搭背起来··不太习惯如此亲匿的动作,赵飞英总是在冷雁智不注意的时候转过了身,亦或是挣开冷雁智的手。
然后,带著些微的罪恶感,坐在他身旁听他说话··冷雁智是个能吸引大家目光的人·清丽秀雅的他,连笑声都清脆悦耳,赵飞英喜欢坐在他身旁,静静听他笑、看他笑。
听说,他也有一段悲惨的过去··三名少女是在山上发现他的·当时的他,骨瘦如柴,而且似乎失去了意识··花了七天才调养好他的身体··赵飞英当然知道饥饿的痛苦,那种完全绝望的滋味。
于是,看到冷雁智总是笑得人仰马翻,赵飞英只是不解地盯著··他是忘了,还是看开了·还是,他隐藏起来了·但是,一个人的心里,怎能藏得住如此多的哀伤却不显露出来·为什么,他就总是喘不过气·夜里,那些悲伤的、痛苦的、绝望的、孤寂的,让他无法入睡。
睁著眼,盯著天花板,又将是个不眠的夜吧·如果,自己再大点,如果,自己也会武……·闭上了眼··反正现在也没人看见,就让我哭一下吧。
·泪水无声地沿著脸颊滑落··没关系的,反正也忍不住了·明天……明天……明天就好了……·泪水是一定流得干的。
更何况,也许明天一醒来,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恶梦··赵飞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一旁,缓缓睁开眼睛的冷雁智,静静看著赵飞英··地方的首富感谢一行人的义举,捐出了自己的大宅让众人居住,并且诊治一些似乎染上瘟疫的居民。
镇上的百姓歌功颂德,赞扬之声不绝于耳··“你说,好不好笑……”冷雁智憋著笑,直到送走了首富一家人·关上了大门,便是爆出一阵狂笑。
斜眼瞪了冷雁智一下,年纪最小的少女没有理会,继续打点著众人的行囊,准备分配房间··赵飞英只是楞著··“不会吧……千万别告诉我你不懂我在笑什么。”
胡疑地打量著赵飞英,冷雁智一脸不可置信··“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事好笑·”赵飞英更加困惑··冷雁智咋了下嘴,瞪著赵飞英。
“你难道不知道,那些人本来就打算逃出这个镇吗那是刚好我们来了,才顺便做一下表面功夫哼,听到那些人大善人前、大善人后地叫,我就想吐。”
冷雁智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原来是这么回事……赵飞英不知不觉地轻轻笑了·本来,人性就是这样的,不是吗有什么可笑的,只能算是悲哀。
“要笑就大声笑,你这样笑法是不是在敷衍我”冷雁智突然大吼,瞬间,惊愕的赵飞英不解地望向冷雁智··“三师父,冷雁智又在欺负飞英哥哥了”站在一旁,牵著赵飞英手的程蝶衣,立刻放声大哭。
“等……等一下哎哟”·只见年纪最小的少女,轻飘飘地飞来,便是一拳捶下··自然是收起了九分九的力道,不然一个小孩子哪禁得住。
“冷雁智,我警告你,别烦我·”瞪了冷雁智一眼,少女转身走开,继续未完的工作··痛痛痛痛痛……冷雁智摸著自己的头,蹲下了身。
“真是够了,她简直就变成你的保镳了·”冷雁智似乎喃喃念著··赵飞英瞧了一旁趾高气扬的程蝶衣一眼,轻轻摇了头··“抱歉。”
赵飞英低著头瞧著冷雁智,但是冷雁智似乎不理他··赵飞英也蹲低了身子,在他面前轻轻问著··“痛吗”·“要你管”冷雁智没好气地叫著。
“三师父”程蝶衣叉著腰,放声大喊著··“冷雁智”转过了头来的少女,目光凶狠··“冤枉啊”冷雁智连忙揽著赵飞英的肩。
“瞧,我们多么相亲相爱啊·”带著连赵飞英看起来都觉得很假的笑容··少女先是胡疑地打量著,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不久,因为背后出现了两个男孩子扭打的场面,所以移开了少女的注意力。
看见少女离开,赵飞英轻轻挣脱了冷雁智的手··“怎么,嫌我身上有穷人家的酸味”又是那种冰冰冷冷的声音··“不是的,我只是不习惯跟别人这么亲密。”
赵飞英又轻轻笑著··“别再用这种假笑敷衍我·”冷雁智的语句,让赵飞英的笑容在瞬间冻结了··好久好久,都无法说话··“你……”直到冷雁智小心翼翼地探著,赵飞英才回过了神来。
转过了头,不让泪水在别人的面前流出已经微微发热的眼眶··“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你敢哭、敢笑、敢生气、敢骂人,而我……我想……我连该怎么笑都忘记了……”·推开了门,走了出去,无视众人好奇的眼光以及询问。
恍恍惚忽地走著,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抬起头,一轮明月,却没有星星··幸好,你们没看见我这窝囊样子……·赵飞英低声笑著,继续往前走著。
怎么笑,我还记得,不是吗·可是,为什么温热微咸的泪水,会流进嘴里·即时停下了脚步,一颗石子向前滚动,滑落了万丈的深谷。
黑暗的山崖,微微可听见的淙淙水声,是一种危险的诱引··赵飞英抬起了一只脚,跨上前··脚下,是空的,只要踏实了,便是永远的解脱··爹爹,娘亲,等等孩儿……·只要踩下了……·“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瞬间,哀嚎声、欢笑声,重叠在了一起。
赵飞英跌坐在崖边,双脚悬空··细细琐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虽然来人像是放轻了脚步,赵飞英却依然听得一清二楚··盯著远方发呆,赵飞英暂时不想理会来人。
·他好伤心……好痛苦……好孤寂……心也好乱……·思念……思念……·绞在一起的,是自己的心。
紧紧闭上双眼,于是,就能获得暂时的平静··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就像那凋落的花朵,尽管尽化污泥,来日依旧开得满城春色··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
再忍忍,再几年……·好久好久,夜更深沉了··冷风吹过,赵飞英斜斜瞄了来人一眼,冷雁智正有些瑟缩地、甚至看来有些可怜地看著他··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了·“冷吗”也许是因为还有些淘气,赵飞英突然问了一句,果然,惊愕的冷雁智险些跌倒。
带著一丝微笑,赵飞英起了身,把自己的外衣脱给冷雁智穿··冷雁智一言不发,接过了就是穿在身上··赵飞英又坐回崖边,不久,冷雁智便坐在了身旁。
肩挨著肩,赵飞英似乎可以直接感受到从冷雁智身上传来的热度··这次没有躲开,赵飞英只是淡淡地说著·“很冷,回去吧·”·“别跳。”
冷雁智低著头,瞧著崖底,说著完全不搭轨的话··然而,赵飞英却是知道他在说什么的··眼神微微一闇··“……还没到时候……”是的,至少必须得等到报完这血海深仇。
·“……回去吧,很冷耶·”·也许是自己的声音太低,冷雁智没有听见,于是他继续喃喃说著··“我想再坐坐。”
“我陪你·”·“……好·”·不知为什么,没有赶他走,尤其是想独处的现在··“你笑起来其实还满好看的,我很抱歉说了那些话。”
冷雁智低著头,咬著唇··除了轻声叹气,赵飞英没有再说话··“再笑一个”冷雁智顶了顶他的肩,有点试探地、有点可爱地,露出了清丽的笑容。
真是的……赵飞英在心里苦笑,嘴角也微微牵动了···第三章··又是炽烈的太阳··赵飞英仰头望著天空,那日头晒得他好昏··走在荒凉的官道上。
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但是却还不是很习惯这奔波之苦··冷雁智的脚伤也全好了·此时的他,走在赵飞英身旁,正一瞬也不瞬地盯著赵飞英瞧··“要是累了就说,我们大家可以歇歇。”
冷雁智忍不住说了··然而,在赵飞英耳里,却只听见冷雁智似乎说了些什么·有如隔了一层布一样,模模糊糊的声音,瞬间变得遥远··“喂”冷雁智一双眼睛睁得好大。
连眼前的影像都变得有些朦胧和扭曲,赵飞英只是不解地盯著冷雁智瞧··“你,你站稳一点”冷雁智似乎正在比手画脚··赵飞英的眼眸缓缓阖上。
“喂喂喂”·脚一软,就被人扶住了··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了程蝶衣的哭声和冷雁智大声呼喊的声音··“别在这里睡,会著凉的。”
睁开眼,便是父亲严厉的面容··就算早知道是梦,赵飞英还是笑了··伸出了双手··“爹爹,我好想您·”·冰凉的水泼在脸上,赵飞英猛然惊醒。
一堆人聚在他上方,低著头正在瞧他,十几双眼睛都睁得老大··赵飞英疑惑地看著他们,似乎还没回到现实··又被泼了一脸水,这次清水进了眼和鼻,赵飞英呛了几声,总算是清醒了。
“真是的,逞什么英雄·日头晒一晒就晕,你也未免太娇了点·”手上拿著水瓢的冷雁智正站在头顶,匿视著自己··虽然已经渐渐习惯冷雁智的毒舌,赵飞英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好受。
此时,突然的头疼让他微闭起了眼··“你……你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冷雁智收起了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色,蹲下了身子,似乎真的很担心。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赵飞英,缓缓再度睁开了双眼··没错,冷雁智是一脸担心的样子·但是,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会关心他·然而,见到赵飞英睁大了眼睛,冷雁智的表情却又变得冰冷。
“你装的”冷雁智的眼神有如箭矢一般的锐利··被误解的愤怒,让赵飞英猛然坐了起来··“说清楚,我哪里装病了”低沉的声音,听在冷雁智耳里,却是中气十足的表征。
“还说没有”冷雁智把手中的水瓢一把扔到了赵飞英身上,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众人瞧了两人一眼,两三个男孩子跑去拉著冷雁智,只是都被拨了开。
“怎么办,二师父”一个孩子问著留守的少女··“随他们去·”少女淡淡说了··冷战,持续到一群盗匪出现为止。
在场的唯一一名少女,只是微微皱了眉··“有事”似乎十分不耐烦地说了··一群孩子畏畏缩缩地躲在了少女身后,然而,冷雁智却只是睨著盗匪。
眼看盗匪渐渐逼近,赵飞英一把拉过了冷雁智的手··冷雁智瞪了赵飞英一眼··“站过来些,那儿危险·”赵飞英担心地说了··冷雁智嘟了嘴,似乎有点不情愿地被赵飞英拉了回。
“留下买路财,就放了你们的小命·”一群凶恶的大汉喊著··“没钱·”少女淡淡说了句··瞧了瞧少女的美貌,几个色欲薰心的轻薄之徒,舔了舔微微发干的唇。
“不然,陪陪我们也行·”·少女皱了眉,一脸嫌恶之色··“拖拖拉拉的·要上就快,别耽搁了时间·”一名大汉大踏步地走了上前,毛茸茸的大手就要去拉少女的衣服。
“二师父”几个孩子担心地喊著··少女轻飘飘地退了三步,抬起手就是一股掌风袭去··大汉不知厉害,才刚走近,就被一股大力震开·伴著肮脏的粗话,以及众人的惊呓之声,大汉直直飞了出去,跌了个倒头栽。
“这娘儿们有些邪门”爬起了身、灰头土脸的大汉气急败坏地说著,提起把刀就是砍向少女··“喂别伤了她待会儿还要乐的”几个同伴猥亵地喊著。
少女微微变了脸色··“退开点”回头低喝了一声,严厉的语气让一群孩子连忙远远跑了几步去,几个孩子还差点摔倒··“二师父小心后面”赵飞英失色惊呼,因为那名大汉正气急败坏地提刀砍下。
少女回头就又是一掌听声辨器,微微侧身避开了刀锋,轻飘飘地印上了大汉的胸膛··手掌抵著大汉,微微一使力,少女飞起了身、远远退了去。
一气呵成,直到稳稳落在孩子群里,表情都是平静的··而大汉,缓缓地,向后栽倒··“老三了帐了”一个男子向前探了脉搏,气急败坏地喊著。
剩下大概十几名的大汉,刀锋都出了鞘··“快活事你不肯,非得动刀子见血”首领怒喝著··“今日你们有谁幸存,就叫我立刻血溅五步。”
少女冰冷地说著··“放屁”众人喊著,提了刀就冲来··少女飘身而前,俏生生一声轻喝,便夺下了对方手中的长刀。
楞在当场的大汉,还没回过神,一阵白光就袭了来··一阵剧痛,那把刀就硬生生往头上劈了下·刀身卡在自己头里,刀把在眼前晃动,大汉发出凄厉的嚎叫。
·“救命啊救命啊”·鲜血,以及粉白的脑浆,在自己周遭喷得到处都是,大汉转著身,伸著双手想找个什么人来救命。
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孩子已经吓哭了,抱成一团··少女恍然未觉,纵身而上,脚尖轻轻点了大汉头上的刀把,越过了大汉··又是一把刀砍来,少女这次双指一捏,大汉只觉手中的兵刃被大力一扯,惊呼一声,兵刃就脱了手。
少女把刀甩了上空,顺手一抄就是一刀划去·尖叫著,转身奔逃的大汉,登时就是肠破血流,尸横当场·顷刻间,三个同伴横死,众人马上停止了恶狠狠的喊叫,渐渐退了开去。
眼角的余光打量著退路,嘴上还不服输··“今日,好男不跟女斗,改天儿,爷儿们再好好教训你”·少女只是冷冷瞪了一眼,从地上捡了把刀,便是缓步走了向前。
几个大汉还死撑著,直到第一个转身奔逃的人出现之后,便是群起效尤··四散逃命的盗匪,少女环顾了一下,便开始了单方面的屠杀··断肢残臂横飞,鲜血四溢,孩子们看呆了,捂著眼睛就是惨哭著。
惨剧继续著,直到哭声引来了正在摘采药材的两名少女··“别看别看”年纪最长的少女连忙把几个吓哭的孩子护在身后。
“二姐我帮你”手痒的少女,在地上捡了把刀就也加入了战局··程蝶衣好奇地瞧著,赵飞英的嘴角也微微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就是这个,谈笑间杀人的绝世武艺·血海深仇终可得报,绝望的黑暗里,出现了一丝亮光·手被紧紧握住了,赵飞英转移了视线,正好看见脸色苍白的冷雁智闭起了眼。
微微一笑,任凭他握著,赵飞英回过了头,仔仔细细地,把少女的身形步法记在脑里··在他身旁,少女略带担忧的眼神,赵飞英没有看见··年纪最长的少女,有著高明的医术。
千金难买、治瘟疫的方子,毫不吝惜地让它流传了出去·疫情因而控制住了,在百姓心里,这位薛神医的功劳是现在的朝廷远远比不上的··昏君荒淫无度,败坏了朝纲不说,重税、苛政,在在让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再加上天灾、水患、瘟疫、饥荒,中原是一片的乱象··四处都有窜起的叛乱势力,朝廷为了镇压,抽调了更多的壮丁上沙场··于是,耕地荒芜了,鱼塭也浮满了腐臭的鱼尸。
这样的乱世里,百姓只抱有两个希望··一个是薛神医·另一个,就是明叶太子··薛神医仁心仁术、悬壶济世不求回报··明叶太子英明神武,终结乱世、再开新象,是唯一可能起义成功的机会。
薛神医治人,当世太子治国,于是即使日子再苦,百姓也咬了牙,撑了下去··瘟疫渐渐被控制住了,薛神医的美名也渐渐传了开·为了报恩,百姓加入了少女的行列,跟著行医救人。
同时,明叶太子的势力也渐渐茁壮了起来,百姓们焚香上告,感谢老天爷垂怜,苦日子终于要结束了··旧王朝正苟延残喘,老百姓眼睁睁地等著攻破京城的那一天。
然而,对于现在的赵飞英而言,这都还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少女病倒了··交代了方子,一睡就是半个月,急坏了同行的一百多人。
另外两名少女侍奉著汤药,赵飞英站在一旁,静静看著··生、老、病、死,人生逃不了这四样··苍白了的面容,表示又一条生命就要消逝··然而……他该难过的……不是吗·但是,此时的他,担心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看得出来,今日,他们会被收留,完完全全是年纪最大的少女的意思··就连不辞辛劳、四处奔波救人,也都是那位少女所坚持的··少女病倒的前几天,脸色就已经很不好,另外两名少女说了,这都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劳累。
当时,赵飞英假装已经睡著,所以,全部的对话,他都听见了··两名少女试图说服她,将他们这些孩子托给有钱人家扶养··“两头烧的蜡烛”,是她们警告少女的。
听到这里,赵飞英的心就是一跳··不行,不行她们不能就这样丢下他他还没学,他还没学会武功·所幸,少女拒绝了。
然而,不久之后,她就病倒了,而赵飞英知道,要是少女真的逝世,他们这群孩子,将真的被遗弃··不久,少女奇迹似地康复了,然而,原本就已经不太强健的身子,是更加地瘦弱了。
众人为了让她养病,停止了四海为家的生活,挑了一处山谷暂时定居了下来···三面环著青翠而高耸入云的山脉,鸟语花香,景色宜人·蜿蜒而清澈的溪水流过,满山满谷的蝴蝶飞舞,赵飞英仰著头,出神地环顾著四周。
蝶飞轻舞,自是一番新绿洗俗尘··“哇好漂亮喔”程蝶衣奔了出去,惊扰了成群的蝴蝶,就像是漫天的花瓣。
程蝶衣笑著、跳著、追逐著,然后狼狈地跌了一跤··“呜……飞……飞英哥哥……”程蝶衣趴在地上求著救,所以赵飞英忍俊不禁地扶起了她。
“痛……”程蝶衣呜呜哭著··“哪里痛呢跟飞英哥哥说喔·”赵飞英蹲在程蝶衣面前轻轻笑著,替她拍著沾在衣上的草屑。
程蝶衣只是揉著眼睛,瘪著嘴··“我们的小蝶衣只是爱撒娇吧·”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孩在一旁挖苦著··“才不是呢”程蝶衣抬起头、叉著腰、瞪著对方,一付立刻可以开战的样子。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男孩摊著双手··“飞英,你辛苦了·”·赵飞英只能轻轻笑著、摇著头,然后被程蝶衣拉去玩水。
“他们的感情可真是不错,你说对吧”男孩对著身旁的冷雁智说著··“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冷雁智只是冷冷应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大人们合力在山谷里盖了几间屋子,少女则在一间飘满著药香的屋里养病··一日,几个男孩正蒙著眼睛玩起追迷藏的游戏。
赵飞英当鬼,而冷雁智已经被抓到第五次了··“你为什么每次都抓我”·被赵飞英扑倒在草地上的冷雁智,终于忍不住狂吼了起来。
·“咦”赵飞英解开了蒙在眼上的黑布·“怎么又是你·”·“是啊……”冷雁智嘟囔著。
今天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的赵飞英,已经被抓了五次,然而,每次当了鬼,就一定可以抓到冷雁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不起·”赵飞英连忙把冷雁智扶了起来。
“我怀疑你有偷看·”冷雁智凑近了赵飞英的脸,赵飞英一阵的脸红··“我没有·”·“你发誓”·“我发誓。”
正当冷雁智胡疑地打量著赵飞英的时候,年纪第二大的少女走向了他们,于是,所有的人都站直了身子··“飞英,大姊找你·”·进了那间充满著药香的屋子,赵飞英站在年纪排行第二的少女身旁,惊愕地打量著年纪最长的少女身旁的老人。
五十多岁了,但是依然精神叟然,头上连一根白发也找不到·两边的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目炯炯有神··“谢伯伯”赵飞英.睁著眼睛喃喃说著。
谢霆,父亲的爱将之一,并不住在庄里,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庄·庄里出事的时候,他并没有出现··“赵小主子原来你真在这儿”老人笑裂了嘴,眯著一双布满了鱼尾纹的眼睛,就要来抱赵飞英。
赵飞英躲到了二师父的身后··“飞英”大师父疑惑地问著··老人则是愣在了当场··“不认得我了我是谢伯伯啊记得吗,我……”·“我记得。”
赵飞英低垂了眼光··“那……”老人尴尬地环顾著三名少女,最后,眼光回到赵飞英身上··蹲在赵飞英身前,老人露出了自认有史以来最为慈祥的笑脸。
“赵小主子,庄里出事以后,谢伯伯找你好久了·跟谢伯伯走吧·”·老人伸出了手,赵飞英只是低头瞧了瞧··“赵小主子”·“你在哪里”赵飞英沉声问著。
“什么”·“庄里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赵飞英抬起了头,微微红著的眼睛,诉说著不可谅解··“谢伯伯、陈伯伯、林伯伯、杨伯伯、潘伯伯,你们那时在哪里”·“赵小主子……”老人低下了头。
“很多事情,是您还不了解的·谢伯伯不方便现在就告诉您·”老人似乎有意无意地望了三名少女一眼··三名少女对望了一会··“我带你们到隔壁房去,那儿你们比较方便说话。”
年纪第二大的少女说了··“所以,你现在要带我走”·赵飞英跟老人坐在桌旁密谈,然而,当老人表明了要把赵飞英带回的时候,赵飞英露出了有些惊慌的神情。
“是啊,怎么了”老人反而有点被吓到··“不行,我现在不能跟你走·”赵飞英坚决地说著··“为什么不行。”
老人有些疑惑·然而,不久之后,想起了刚刚见到,几个男孩子一起游戏的情景··“赵小主子,不要为小事误了大事·”老人突然变得严厉。
“什么小事”赵飞英不解··“几个玩伴,就让你对这个地方心生眷恋,那主人的宏图伟业……”·“谢伯伯,您误会了。”
知道老人的意思之后,赵飞英差点失笑··“我为的不是这个,分寸我还会拿捏·”·“那……”·“我是为了学武。”
赵飞英的双眼闪著锐利的光芒·“绝世的武功·”·“谈完了”当两人回到少女所在的房里,老人回复了慈祥的面貌,而赵飞英则收敛起了双目的光芒。
“是的·”·“飞英,你要跟你谢伯伯走,还是留下来·”年纪最长的少女开了口··“请师父不要赶徒儿走·”赵飞英跪了下来。
“求大师父成全·”·三名少女再度对视了一会儿··“请三位姑娘代老头儿照顾赵小……赵家少爷……”老人拱手作揖。
“求三位师父收留·”赵飞英低下了头··年纪最长的少女沉吟了一会儿·两个妹妹则注视著少女··“您不用勉强·不想收他,就把他赶回去。”
年纪排行第二的少女说了··低著头的赵飞英咬著嘴唇··“什么不行不行,这么小的孩子他不想跟他伯伯走,就留下来好了啊我们又不差这一双碗筷。
大姊,我知道您最好了,您千万别赶飞英走啊”年纪最小的少女连忙拉著年纪最长少女的袖子··“大姊他知道,怎么样才是对他最好的。”
年纪第二大的少女淡淡说了··“你又不是大姊,你怎么知道”少女气鼓鼓的··“那是因为你从来也没看得仔细。
你以为赵飞英是为了什么要留下来”·“当然是因为我们对他好啊……”少女有些糊涂了·“不然呢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打什么哑谜。”
年纪第二大的少女沉默了,她直视著赵飞英的头顶,直到赵飞英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头··四目相对了一会,然而少女严厉的目光,让赵飞英又再度低下了头去。
忍到现在,老人有些动怒了··“赵小主子,我们走·要学武,多的是武林高手等您挑,这三个小姑娘有什么好·别跪了,主人在天上看到会动怒的起来吧,小主子”·然而,老人好劝歹劝,赵飞英却依然跪著,不发一语。
“小主子……”·“谢伯伯,您先回去,这里的事我会自己处理的·”赵飞英说了··“小主子……”·“请您先回去。”
赵飞英抬起了头,坚决的神情让老人凝神望了一会,终于点下了头··“我知道了·您说什么,谢伯伯只有听令的份·不然,谢伯伯在外头等您。”
“不用了,您离开这里吧·以后,我会再去找您的,您不用再挂念我了·”赵飞英带著微笑,朝著老人说了,言语表情是和善的,然而,有著一股不容许违抗的目光。
·看著赵飞英,想起不幸罹难的主人,老人不禁眼眶红了·含著老泪,依依不舍地告辞,路途上,还频频回望了好几次··赵飞英重新低下了头,静静跪著。
“我有个条件,你会听吗”·静默了好久之后,年纪最长的少女开了口,温柔的语调有如和煦的春风··赵飞英抬起了头,带著满心的雀跃。
“是飞英一定遵从”·“很好·”年纪最长少女轻轻点了头··“我要你每日清晨到我那儿陪我念念书,约莫一个时辰,好吗”少女轻柔地说著。
“念书”·“是的·念书可以涤清你的智慧、修养你的品行,还可以……去除心里的一些迷障……”·赵飞英望著少女,少女依然慈祥地微笑著。
“那我可以练武吗”·“自然可以·”少女轻轻点了头·“与其放任你自己去学,还不如让二妹亦或是三妹带,我也比较放心。”
“是·”赵飞英重新低下了头··“那么……你就留下来吧·不要让我失望,飞英·”··第四章··于是,从此以后,赵飞英每天都起一大早去大师父的书房里,陪她念书。
名义上是如此,年纪最大的少女却总是挑些佛经、以及道家的经典来讲解,赵飞英知道她的用意,却始终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意图·虽然,心中并不引以为然··“是非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你知道吗,飞英”·“是的,徒儿知道·”·“即使是血海深仇,也不要被仇恨蒙蔽了你的心灵·你不须让血腥沾上你的双手,冥冥中,自有一股力量,将会逞恶扬善。
你明白吗,飞英”·“是的,徒儿明白·”·“你知道,每个人生下来,都是一杯纯净的水·然而,之后,七情六欲,以及随之而来的种种罪恶,将会让它浑浊了。
于是,你就看不清、听不明,也无法感受世上的善·恶,将会如影随形、有如附骨之蛆·一步错,于是步步错·你懂吗,飞英”·“是的,徒儿懂。”
“那么,接下来,我门来讲道德经……”·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真有如此简单·呵呵,说起来是如此的一厢情愿·要是,你的父母,活活的病死、饿死。
要是,你的朋友,一个个被抬出屋里,然后被扔进了火场··要是,你亲眼见到,那满布尸斑、骷髅也似的尸体··要是,你亲耳听见,捱饿的孩子,在夜里哀哀哭泣……·要是,你是唯一幸存的人。
要是……你是牺牲了一千多个人,才活下来的人……·原谅遗忘宽容等待·能够做到的,不是圣人,就一定是忘恩负义、贪生怕死的衣冠禽兽·“这么晚不睡,窝在这儿吹风发呆啊”·冷雁智的声音,于是赵飞英从双膝之间,缓缓抬起了头。
似乎是刚睡醒,冷雁智一头的乱发·一边说话,还一边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房里太闷了,我出来透气·”赵飞英假装伸了个大懒腰,然后从一颗大石头上轻轻跳了下来。
“原来已经这么晚了,那我先回房了·”轻轻笑著,然后从冷雁智身边走过··“等一下说话不看著人的吗”从头到尾,没有被正眼瞧过一下,于是冷雁智一把拉过了赵飞英。
“你……你刚刚是怎么了……”近距离看到了脸,冷雁智本来的火气,登时冷掉了一半··“没什么·”轻轻地格掉了冷雁智的手。
“没什么没什么你扳著一张脸干嘛·”·“想事情·”·“想什么事情·”··“跟你没有关系。”
冷冷的一句话,堵住了冷雁智的嘴··是啊,根本就不关他的事,他管什么闲事·“哼,算我多嘴”转过头,气呼呼地走了。
真是的,半夜起来解个手,竟然碰到这种窝囊事·“冷雁智·”背后的赵飞英突然低声叫著··不理他,绝绝对对不理他。
“冷雁智·”·绝对……不理他··继续走著,虽然故意放慢了脚步··哼,要跟我说话就追上来啊·可是,许久许久,背后是一片的寂静。
转头不转头冷雁智咬著唇··可恶……·摆张脸,转过头,然而却是一片的黑暗··不会吧就这么走了·冷雁智简直不敢置信。
眼光飘了飘,四周果然只有蝉的叫声··“喂”·连忙往赵飞英本来站的地方奔了几步,结果,发现,赵飞英竟然就站在原地。
幽灵也似,虚虚渺渺的身影,站在夜里的大雾中··“你干嘛在也不应一声”冷雁智气急败坏··“冷雁智。”
“叫魂喔我这不就来了有话就说啊”·赵飞英缓缓走近··“冷雁智,我问你,如果,你在世上最为重要的人被害死了,面对你的仇人,你会原谅他遗忘他还是静静等著他的报应到了”·冷雁智收起了表情。
“你问这什么意思”·“面对你的仇人,冷雁智,你会怎么做·”·“当然是杀了他·”冷雁智的眼中,闪过一瞬的光芒。
“连同他的亲人、他的爪牙、他的朋友,鸡犬不留·”·赵飞英走近了,就著透过厚重云层的少许晕黄月光,冷雁智可以看到他的表情··赵飞英脸上挂著一抹微笑,他缓缓走近、轻声说著。
“很好·就是这么做·只有曾经经历过的,才能说出正确的答案·”·勾人心魄的微笑,神秘、却在心底引起共鸣的言语··赵飞英再度经过他的身边,冷雁智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
之后,过了一段日子,赵飞英还是每天都跟在大师父身边读书··一旦下了决定,千军万马就再也不能动摇他的心··然而,赵飞英收起了略为愤世嫉俗的情绪。
他将它小心地、深深地,藏在心底的角落·显露在外的,是渐渐平静而淡然的表情··再过了几天,少女对他们宣布,将在此地正式定居了下来··盖了个山庄,收了三十几个孩童为徒,其中包括了赵飞英。
正式拜师的日子,大师父坐在最上座,另外两个少女则分坐在大殿左右··孩童们各自在自己所选择的师父面前跪了下来··“叩了首,就是正式的徒弟。
遵师训、守门规,如有违背,轻则责罚处死,重则逐出师门·你们可懂得”年纪最大的少女轻轻问著··“懂得·”众人异口同声。
“那么,就叩下吧·”·叩首前,冷雁智偷偷瞄了赵飞英一眼··正式拜师的那一年,赵飞英刚满10岁··开始的两年,她们什么都教。
药理、针灸、暗器、毒药、四书、五经、兵法、阵法、五行、掌法、拳法、腿法、擒拿手、刀、剑、枪、棍、鞭、箭、钩……·而赵飞英,样样都学,而且,都下了十足的苦功。
夜里,师兄弟都睡了,他三更起来练功,直到鸡鸣·沐浴更衣之后,便到大庄主的书房里磨墨,等著大庄主与他讲解古文经典·一个时辰之后,便是早饭,接著就是另一天的习武。
就这样,日复一日,夜里,几个半夜起来解手的师兄弟撞见了,只有惊叹的份··难怪,赵飞英总是各项武艺的翘楚,学起来又快又好··也难怪,二庄主总是对他特别苛求。
伯乐识马,对于赵飞英,二庄主是特别亲自教导的·而也因此,对于他的要求,比起别人,也总是特别严苛·而赵飞英,从也没让她失望过··离魂勾法,三天学会。
杨家枪法,两天·几百招、变幻莫测的潇湘剑法,五天之后,便是一招都没错·无论步法、剑形、剑神、剑魂,脱胎自二庄主,却自有其潇洒而俐落之风··每每,就连二庄主,也驻足而观。
已经好几次撞见半夜练功的赵飞英,冷雁智想在白天好好问一问他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拜三庄主为师,而两个庄主的弟子,白天练武的时候,是在不同的院子。
晚上练武的时候,赵飞英是没有别人可以接近的·他还记得上次想要走近,结果差点被一记回马枪扫到的时候,赵飞英的表情……·当时的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因为,赵飞英只是冷冷瞪了他一眼·阴森森的表情··“我有伤到你吗”·冷雁智不得不承认,他当时是有点害怕··“没……没有……”·“很好,走远一点。”
转过身的赵飞英又继续练他的枪,而冷雁智则是愣在当场··什么嘛人前一个样,人后一个样·白天还跟大伙儿有说有笑的……到了晚上,就变了个人·看著面前舞动著长枪,大开大阖、豪气万丈的赵飞英,冷雁智又呆了。
您瞧瞧,这会儿又变了··跟之前阴阳怪气的表情不一样的,此时的赵飞英,威风凛凛·冷雁智有一种仿佛置身于千军万马之中,眼见自己将军以一方长枪,独霸沙场的感觉。
冷雁智的心被高高地拎起··回马枪,又一记回马枪,赵飞英跃得好高,月光照在枪杆上、照在他的脸上,英气凛然、更多了股怒气··我记得,师父也说过,杨家的枪法,要得到它的精髓,必须掺进些眼见己方大好男儿战死沙场之怒,以及……己将战死,不得再为国尽忠之怒……·这就是魂吗·使枪毕,赵飞英将枪朝地一掷,枪杆入地,殷红的枪穗迎著晚风轻轻飘著。
鸡鸣了··他闭著眼,感受到自己的心亢奋地跳著,以及沿著额角流下的,那酣畅的汗水··夜风很冷,可是血,正沸腾··运行了一个小周天,收回了真气,赵飞英睁开了眼,拔起了枪,往自己屋里大跨步走了回。
目光的余角扫到了远方的一个身影,于是,他停下了脚步,带著略微的疑惑,朝那儿喊著··“是谁谁在那儿”·没有回答。
思绪转了转,提起枪,便又是大跨步走了去··冷雁智··他还没走·“这么晚了,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会著凉的·”轻声问了。
冷雁智转过头去看著赵飞英,在赵飞英的眼中看来,是略为惊慌的眼神··“怎么了”·冷雁智还是没说话··鸡又啼了。
东方的天空,已经泛了鱼肚白·然而,此时,却是天色最暗的时候··即使站在冷雁智面前,赵飞英也几乎看不见冷雁智了··“为什么不说话你冻著了吗”·有点担心地伸出了手想确定冷雁智还在,却意外碰触到冷雁智的手。
冷雁智似乎吓了一跳,想把手缩了回来,却被赵飞英一把捉住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冰你在外面待多久了”·冷雁智还是没有回答。
赵飞英带著满腹的疑惑,凝神瞧著冷雁智的脸,却被夜色之幕所挡··不行,见不清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不想说话就算了·我带你去洗个热水澡,这样回去睡觉,你一定会著凉的。”
就算冷雁智被赵飞英一路拉著走,冷雁智还是无语··这阵子,冷雁智常常出现在他练功的场合··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当自己练功到了一个段落的时候,就会发现冷雁智歪著头,坐在一块大石上,呆呆瞧著自己。
一日,练剑完毕,赵飞英发现冷雁智又坐在那个老位子上··“你又来了”赵飞英带著些惊愕·他总是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来到。
“嗯·”冷雁智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去休息”·“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要练功·”赵飞英像是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我要看你练功·”冷雁智说得,也好像叙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什么”赵飞英呆了一会儿··“我问你,你干嘛每种武功都学得那么卖力·你究竟哪来的精力应付啊·”·“学每一件事,都要全力以赴的,不是吗”·“可是,你这样,不是太累了吗现在,只是让我们知道各种学问的大概而已。
你只要挑一样喜欢的,然后集中全部的心神去做,不是比较省力,而且学得精吗我记得,师父是这样说的·”·“没错·”赵飞英微微笑了。
“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对他而言,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因为,只要能够复仇,任何可能有用处的武功,他都有兴趣··“那你……”·“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了,冷雁智。
我有我做事情的方法,不用你担心·”·微微笑著的赵飞英,说的是既客气、却又拒人于千里的语句··“如果你是为了好奇,那你现在应该知道答案了。
以后,不要再出来吹风了·”·“不要再装那种脸给我看·”冷雁智吐著舌,赵飞英则是愣住了··“我也有我做事情的方法,不用你管。”
打了个哈欠,冷雁智巧妙地一个翻身,干脆趴在大石上了··撑著头,冷雁智眨了下眼··“师兄,再耍个几招,让师弟我开开眼界吧·”·赵飞英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剑,是最后一样学的兵器·师父说,剑是门难学的武功·想要上手并不难,但是,要学得精,一般的人必须下十年的苦工……她特别强调是一般的人。
因此,不希望他们用太过轻忽的态度去学习,才排在最后,让他们能仔细体会这门兵器的奥义··也因此,这门武功,学了整整一个月,是前所未有的冗长··夜里,赵飞英照样起床练剑。
灵动而不失轻浮,锋利而不见霸道··使完一套剑招,赵飞英轻抚剑身··剑,是兵器中的君子··许多年前,他见过爹爹使剑,当爹爹的衣袍在剑影里飘动之时,他想起了云彩以及划破天际的疾光。
当时的他,坐在母亲身旁,母亲轻轻搂著他··“飞英,你看,爹爹使得好不好”·“又在练”·冷雁智的声音。
赵飞英望向大石,果不其然,冷雁智正盯著他瞧··“又是你·”·“你以后想练什么”·突如其来的问句··白天的时候,师父说了。
明日他们就得选个日后专修的兵器··“我没有想过·”·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武艺··武功,杀人,不就这么回事·报完仇,再来便是完成父亲的遗志,那个时候,武功什么的,就是其次了。
于是,任何一种兵器,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那就练剑吧·”冷雁智说了··赵飞英带著些许的讶异以及疑惑,望著冷雁智。
冷雁智微微转过了头去··“为什么”·“因为我决定练刀了·刀法你绝对赢不了我,还不如练一练剑,也许还有希望。”
是啊,冷雁智对于其他的武功,总是沾过即走·然而,刀,就不一样了··他对于刀法的狂热,连赵飞英都感受得到··每旬一日的外放,冷雁智还在练著刀。
他的刀,犀利、快捷、而且冷酷··很适合他··而他,显然也是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你很有自信·”·赵飞英扬起了眉。
“我一旦决定做一件事,一定做到最好·”冷雁智微笑著,转过头来,直视著赵飞英··“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冷雁智说得坚定,而赵飞英忍俊不禁,浅浅笑了··“就算练剑,我也不会是最好的·大师姊的剑使得太好,我不可能嬴·”·“可是,你使的剑是最美的。”
冷雁智淡淡说著,赵飞英闻言,眼神变得冰冷··“什么意思”·意思是说,我的剑中看不中用·“就是我刚刚说的意思。”
“冷雁智,你最好说清楚·”·赵飞英收起了剑,坐到冷雁智身旁·薄汗未干,于是他用袖子轻轻抹著··今夜与冷雁智谈天的话,下半夜是不用练的了。
根据以往的经验,赵飞英下了判断··不过,无妨·他倒要听听冷雁智对他剑法的评价·冷雁智跟其他人不同,对于一些不中听的批评,也总是直言不讳、毫不留情的……也许,他也从未想过口下留情。
转过头看著冷雁智,他正抬头看著月亮··“因为你自己看不到,而我看了两年·你一向练什么像什么,但是,你的剑里有刀的影子,有鞭的影子,有枪的影子,甚至还有五行阵法。
你融合了武学的精华·也许,你将来的剑法不会是最好的,但是,你将能自创一个流派,一个不输给我们庄里的流派·”·“你离题了,冷雁智。”
赵飞英轻轻说著,因为此时的夜风吹得他浑身舒畅·他躺在大石上,闭起了双眼·冰冰凉凉的石面·他觉得,如果是现在,也许,就能睡到天明。
“我并没有离题·你不像是在练剑,倒像是在舞剑·”·耳边,冷雁智的声音响起··“在练剑的时候,你常常是笑著的,而且,不是那种假笑。”
是吗……·“既然你喜欢,就练剑吧·”·原来如此·难怪,我总是停不下手··“是吗原来我喜欢练剑……”·赵飞英微微笑了,他翻身而起,转过头盯著冷雁智。
带著一丝惊奇··“冷雁智,没想到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冷雁智似乎咬了下唇··“以后,如果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就会是最好的敌人。”
赵飞英微笑著··“我不会是你的敌人·”冷雁智语声坚定··是吗……真能如此肯定·要是你们知道我将来想要做的事,也许,只要是蝴蝶山庄里的人,都会变成我的敌人。
即使是你,冷雁智··“那,我们就会是最好的朋友·”赵飞英轻轻笑著··“回去吧,夜深了·”拍了拍冷雁智的肩,赵飞英走回房里,冷雁智快跑了几步,跟在他身旁。
“以后,别总是这么晚的时候练功,对身体不好的·”冷雁智小心翼翼地说了··“那你呢,又为什么常常跑出来夜游”赵飞英轻轻笑著。
“因为我睡不著·”·“我也是因为睡不著·”带著点无奈··“下次如果你睡不著,可以找我下棋·别练功,会伤风的。”
冷雁智低低的、似乎带著点关怀的语声,让赵飞英缓缓转过了头去看著他··“如果你刚好睡著了呢”·“把我叫醒,我很乐意陪你。”
冷雁智的眼中,有著一股温暖的光芒··赵飞英轻轻地、但是真心地笑开了·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搂著冷雁智的肩膀··温暖的人体··“谢谢你,如果我有兄弟,我希望他像你一样。”
这句话,是真心诚意的·也是这四年来,压在他心底的话··如果,有一个像冷雁智的兄弟相依为命,他就不用一个人担起这重担··如果,有一个人可以陪伴,现在的他,也许就不会如此的孤单。
“你可以把我当成兄弟·”冷雁智的话语,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轻拂过他的脸,也带来了一股暖流,流过干涸的心··“谢谢你,冷雁智。”
其实,只要这句话就够了·他知道,虽然冷雁智是如此说著,将来,即使是异姓的兄弟,也可能反目成仇··“是兄弟的,就别老是连名带姓地叫,听来生疏。”
赵飞英先是呆了会··“我习惯了,难改·”·“我坚持,叫一声来听听·”·什……·“好吧……雁……雁智……”·奇怪的称谓,太过于亲近的称谓。
有一点不习惯··“听来怪别扭的·”赵飞英放开了冷雁智,觉得脸上有点儿发热··“听久了就习惯,别这么小家子气·”·带著点鼻音。
“你怎么了冷雁智”·“没,伤风”·冷雁智随便应了一声,拉著赵飞英的手,走回屋里。
“都是你,冷来冷去的,害我鼻子都冻到了·下次你再连名带姓叫,我就当没听见·”··第五章··于是,赵飞英练剑,而冷雁智练刀··每旬一日的外放,对于山庄里的弟子是个大日子。
因为,在这一天之中,不管他们去哪儿、做什么,三位庄主都会很有默契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必须是在天黑前回庄··对于大部分的弟子而言,这是个大日子。
庄外、本来用来作为前哨的市镇,因为此处是朝廷跟番邦为界的三不管地带,所以免了赋税跟繁琐的检查工作·又因为处于不同文化、第一线的接触,于是无论是交易的商品种类、往来的商贾,都跟一般的市镇有很大的不同。
再加上,市镇的建设者,山庄里的三位庄主,采取半放任的态度,只要求最起码的秩序·所以,对于中原,以及比邻的番国而言,都是一个充满著奇异、神秘色彩的交易场所,也是采买货物以及销售本国产品的绝佳所在。
因此,每次都有新鲜的玩意、每次都有奇特装扮的人物,如此多变的所在,每每让弟子们乐不思蜀··不过,在罚跪了几次之后,大家于是记得,天黑前,必须先把师姊、师妹劝回庄。
程蝶衣对于各种新奇的事物,是充满著好奇的··会自己旋转的一对木偶小人……虽然不晓得两只手牵在一起,转圈圈是要做什么的……·拿著一根长长的“木笛”,只要吹啊吹的,就会有蛇跑出来……·不过,这只蛇,长得跟一般的蛇,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程蝶衣伸出了纤纤玉手,把蛇抓来眼前仔细端详,奇怪,头是三角形的……·一旁,那位本来悠悠闲闲吹著木笛的老人家,脸色苍白、气急败坏、叽哩咕噜地说些程蝶衣一点都听不懂的话语。
程蝶衣疑惑地看著他··手中的蛇不断吐著红红的舌头,程蝶衣恰好抓在它的七寸··老先生已经跪下来哭了,一面还指著那条蛇,往程蝶衣不断拜著··程蝶衣看了看手中的蛇。
“小气”娇叱一声,把蛇扔回老先生面前,大摇大摆地走了··不久,又看上了另一个商人手中,七个铜环连在一起的小玩意。
于是,背后的惊呼以及众人的追赶声,都听不进耳了··“真可惜,飞英哥哥不在这里·”跟著一堆师兄弟姊妹出庄,程蝶衣就一直嘀嘀咕咕的。
尤其是,在眼见如此多有趣的事物之时,就更加感慨了··几个师兄弟姊妹交换了一个了然于胸的眼神··“师妹,很想十一师弟吧·”一个师姊存心想逗一逗程蝶衣。
“嗯,不知道飞英哥哥现在在做什么……”程蝶衣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飞英哥哥……飞英哥哥的……一旁的冷雁智,脸色不善。
要买这个回去给飞英哥哥,飞英哥哥不知道喜不喜欢,希望飞英哥哥不要练剑练得这么辛苦,飞英哥哥……·每听一次程蝶衣娇滴滴的声音,冷雁智心中的火气就加焰了一分。
不知名的焦躁以及愤怒··“我去那儿逛逛·”丢下了一句,冷雁智脱离了大伙儿,往一摊似乎很多人聚集的地方挤了向前··随意拣了一样东西,心不在焉地,等到嘻嘻哈哈的几个师兄弟姊妹离开,冷雁智才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手中的玩意。
呆……·“小哥,你真的识货·这是南洋来的珍品啊……要是在中原,这一个叫价就要上千两了,今日我们有缘,算你十两就好了……”·小贩滔滔不绝,冷雁智继续发呆。
“啊,不喜欢这个,我们还有……”小贩拿了另一个小卷轴,在冷雁智的面前摊了开··“希奇吧……”小贩贼笑著。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极品啊……您瞧瞧……画工精细、表情也是栩栩如生,这动作更是叹为观止……”·“小哥……小哥……”·冷雁智不禁开始面红耳赤。
这到底是……·“还不满意我就知道小哥不会看上这些货色的,来”·这次小贩拿了个有著十面图案的小方槌。
“客倌,瞧仔细了……”·小贩轻轻一搓,旋转的十面图案组成了连续的动作,众人惊叹之声不绝于耳,冷雁智心惊胆战、目不转睛地瞧著,因为小贩把这图样摆到他的面前,想不看都没办法。
强自镇静、收回了心猿意马,但是一旦看仔细了……·喝·这一惊,手上的漆盒就落回了桌,冷雁智连忙转身,拔腿就跑··“小哥小哥”小贩还在后头呼唤著。
又骇又羞,冷雁智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庄··真是的,早知道留在山庄里练刀了,都是那个什么师兄,叫他出来开开眼界··好啦如今看到什么·面前有著一颗大树,冷雁智连忙把头靠了上去。
该死的,他的脸在发烫··这什么猥亵的玩意……冷雁智的心跳得好急··“雁智”·赵飞英远远看到冷雁智气急败坏跑回谷,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走近一瞧,冷雁智的头正抵著树,紧紧皱著眉,一边还喘著气··“雁智”·第一声冷雁智没有回应,于是赵飞英又叫了一声·没想到冷雁智似乎被吓到,惊叫了一声。
“师兄”·这叫声又响又亮,连忙转过身的冷雁智甚至还往后跃了一步,直到背抵著树··赵飞英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剑入了鞘,表情也是微笑著的。
为何这师弟就是仿佛看到了鬼魅一般……·“雁智,你怎么了”不解,十分不解··冷雁智的脸,比夕阳还要红··“你……著凉了”赵飞英走了近,抬起手想摸摸他额头的温度。
冷雁智连忙后退了一步,但是背后的大树却挡著他··赵飞英的手,轻轻压在他的额上··“怎么烫得如此厉害·”赵飞英微微皱了眉。
此时,练剑中的赵飞英,前襟是微微敞开的··半裸的胸膛就在冷雁智面前,冷雁智呆呆看了一会儿之后,直觉得有些发晕··“雁智”·赵飞英想带冷雁智去找大庄主,怎奈心虚的冷雁智是死都不肯。
因此,也唯有先将冷雁智搀扶回房··扶著他躺下了,顺便倒了杯水给他·看著冷雁智还有些发红的脸,赵飞英有些担心·“你还好吗”·“嗯。”
冷雁智低著头,应了一声··“你会出来吃晚膳吗”赵飞英轻轻问著··冷雁智轻轻摇了头··“那……我替你送来”·咦冷雁智连忙抬起了头,赵飞英正温煦地微笑著。
望著赵飞英,冷雁智只觉得喉头似乎有些哽咽··看著一直沉默的冷雁智,赵飞英拍了拍他的肩··“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休息吧,我会跟师父他们说的。”
冷雁智的眼光,一直追随到赵飞英走出房门·他翻身而起,按著自己胸口,无法理解那一直狂跳的心,究竟是代表些什么···都……都要怪赵飞英,为什么他今天说起话来,是这么的温柔……·这么的,让人心动……·晚饭上,冷雁智的缺席,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因为,每个人是那么兴高采烈地说著白天的种种趣事·赵飞英带著微笑,静静听著··“飞英哥哥,好可惜喔,你没有跟蝶衣一起去……”程蝶衣放下了碗筷,一脸哀怨。
“可不是,师妹一路上不知道念了几次·”·“而且,是每次出门都念·飞英,算师兄求你,你好歹也抽个空陪陪这个小师妹吧·不然,大伙儿准被烦死。”
一个师兄重重叹了口气··“就是说啰……”登时的一片附和之声,让赵飞英在心里也轻轻叹了口气··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当然知道。
这个师妹得他宠,也喜欢找他玩,久而久之,跟他的感情就特别的亲近·看在大家的眼里,想必早把他们当成一对了··“喔,你们又在飞英哥哥面前讲我坏话”程蝶衣含娇带嗔,这个表情,直把那一干师兄弟姊妹又逗得狂笑。
赵飞英也不禁微笑著··老实说,不知道为了什么,三庄主的徒弟们总是如此活跃·四张饭桌上,也总是那些师兄弟姊妹在高声谈笑,显得热闹了不少……·“飞英哥哥,你怎么可以笑。
你觉得他们说得对喔”程蝶衣拉著赵飞英的手,一脸不依的样子·赵飞英连忙稳住了手上的饭碗··“对不起,师妹,师兄要练剑,所以……”一脸深含歉意的笑容。
“人家就知道……”程蝶衣整个人都靠了上赵飞英的肩,揽著他的手臂、噘著一张俏嘴,似乎在耍著赖··众人又是忍不住捂著嘴偷笑了,赵飞英尴尬地低著头,用著自由的另一只手专心吃饭。
程蝶衣则是用著一双大眼睛,瞪著那些偷笑的人··男女授受不亲,这点赵飞英是晓得的,但是,一旦拨开了程蝶衣的手,想必会引来个嚎啕大哭、泪淹山庄·而这种后果,已经发生了太多次,因此,赵飞英也只好任凭著程蝶衣去了。
提著个饭盒,走向冷雁智房里,正当赵飞英庆幸已经脱离了苦海之时,冷不妨,一只白嫩嫩的手又揽住了他的手臂··这个山庄里,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了··“飞英哥哥,你上哪儿去”娇滴滴的声音,程蝶衣的声音。
赵飞英轻轻笑了笑··“我给雁智送饭去·”·“十三师兄啊,他怎么了生病了难怪晚饭的时候没看到他……”程蝶衣自顾自地说著,赵飞英只须要微微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看十三师兄·”程蝶衣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所以,也由不得赵飞英说不··“好,我们一起去·”也许带了点无奈。
于是,当赵飞英开门进来之时,引领而待的冷雁智,就瞧见了赵飞英……以及挂在他身上的程蝶衣··如果说,先前冷雁智的心情还不错的话,现在的他,想必可以算是怒火中烧了。
看到冷雁智面色不善,赵飞英只当他身体不适··“你觉得难受吗”·轻轻挣脱了程蝶衣的手,赵飞英走了向前想探探他额上的温度,不过,被冷雁智毫不留情地一把拨开了。
“雁智”·“你们出去,我要休息了·”自顾自地,冷雁智一股脑躺了下床,顺便把棉被也盖上了头··“雁智”·“出去你们吵得我头好痛”冷雁智大吼。
赵飞英呆愣著,程蝶衣则俏脸一变··“你吼什么吼,飞英哥哥特地给你留的饭菜,还帮你送了来,你……”·赵飞英连忙制止了程蝶衣。
“师妹,师弟他身体不舒服,你别这样·”·“哼·”程蝶衣轻哼了一声·有她在,想欺负飞英哥哥,门都没有的事·“走吧,师妹。”
赵飞英连忙拉走了还一脸气冲冲的程蝶衣,留下了埋在棉被里的冷雁智··于是,室内又回复了寂静,冷雁智掀开了被子,桌上的饭盒还留在那··想赌气不吃,可是肚子真的饿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打开了饭盒,饭菜还热腾腾的··特地热过了……·自己曾经不经意地提起,不喜欢吃冷饭菜·看来,赵飞英还记得··冷雁智坐了下来,仔仔细细地一口一口吃著。
夜里,却翻了几十次身都睡不著··他想不通,为了什么,现在还是那么难受··难不成自己真病了·自己很怕冷,又禁不起吹风,往往春秋交接之际,都要大病一场。
但是,现在是晚春,况且,他上个月才病过的……·把棉被踢了开··烦躁不安··突然,一阵的脚步声··冷雁智连忙侧耳倾听··似乎是故意放轻了脚步,轻功练得不错,要不是现在夜深人静,只怕是听不见的。
不过,是谁呢偷偷摸摸的……·贼不会吧……庄外布有五行林跟巨石阵,一般人是绝对进不来……·那么……是山庄里的人·……赵飞英·冷雁智的心突然一跳。
是了,想必是三更了··翻身而起··想去看……那潇洒的、俐落的、美丽的、耀眼的剑法··那专注的、冷冽的、沉静的眼神……以及那夺人心魄的微笑……·然而,脚步声是向自己房间来的·微微吃了一惊,冷雁智连忙又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
门被轻轻推了开,不过只吹进了一点夜风·因为,来人很快地就关上了门··师兄他来我房里作什么呢冷雁智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事情,脸立刻不争气地胀了红。
强忍著睁开眼的冲动,冷雁智紧张到全身微微发抖··突然,一只略带冰冷的手放在他的额上,冷雁智强自镇静,缓缓张开了眼,于是看见了带著些担忧以及惊愕的赵飞英。
“抱歉,我吵醒你了吗”赵飞英轻声问著··冷雁智说不出话,只有微微摇了摇头··“你还有点烧,明早我带你给大庄主瞧瞧。”
冷雁智又摇头··“别这样,雁智,生病了看大夫是理所当然的事·”赵飞英柔声劝著··冷雁智摇了摇头,捉住了赵飞英的手。
“什么事”赵飞英轻轻笑著··“师兄,今天晚上可不可以不要练剑,留下来陪我说话·”冷雁智的表情,似乎是快哭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我……我睡不著……”冷雁智咬著唇··赵飞英静静看了冷雁智一会儿。
好吧,反正现在练剑,我也放不下这个心··“好,我们聊聊·”赵飞英微微笑了··“飞英哥哥”·练完了剑,全身是汗,才刚走到前院,就被一个柔软的少女身子,结结实实地抱了住。
唉……这个师妹,什么时候才能体会“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呢·“师妹,你又来了·”带著点无奈··眼角的余光,还可以看见几个师兄弟姊妹正在一旁睁大了眼看好戏。
几乎不著痕迹地,微微挣脱了··缓缓走著,程蝶衣也在一旁跟著··“飞英哥哥……”程蝶衣拉长了柔柔的声音,赵飞英看见她那带有些娇憨的模样,不禁微微笑了。
“我全身是汗呢,师妹·”·“我才不在乎呢·”程蝶衣噘起了一张小嘴,大喇喇地挽上了赵飞英的手臂··登时,由四处射来、充满著「艳羡”的目光,让赵飞英简直又是尴尬、又是啼笑皆非的。
事情……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样啊……·尽管一再地跟那些师兄弟姊妹说了,事实上,也没有多少人相信··“飞英哥哥,你现在要去哪啊”香香的、柔软的身子靠了过来,程蝶衣乌黑的发丝轻轻搔著赵飞英此时半裸的胸膛,赵飞英微微笑了,语声似乎也柔了三分。
“我要去洗澡·”·闻言,程蝶衣一愣,面红耳赤··“讨厌飞英哥哥最讨厌了”往四处瞧了瞧,娇斥了一声,跺了跺脚,程蝶衣头也不回地跑了。
因为,不远处,几个师兄弟正泡在温泉里,身子都浸到了水面下,只敢露出半个头·不过,眼睛却连眨也不眨地瞧著她们··“讨厌……飞英哥哥最讨厌了……”眼见危机离去,那几个师兄弟便解除了警戒,其中一个师弟还当场学起了女声,直把其他人笑得东倒西歪。
当事者,赵飞英,也只能尴尬地笑著··“别老是取笑我·”·“师哥师哥,我们哪敢笑你,这天上飞来的艳福,可叫我们艳羡不已哪”·唉唉,我可消受不起……·“还说没在笑我。”
轻轻摇了头,赵飞英脱下了满是汗水的衣物,缓缓走入水池··“老实说,师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害什么臊啊”·“就是说嘛,该看的,以前早就被她看光了……唉唉唉,我的名节啊……”·“够了吧你们以前有什么可以见人的”·“师弟,此言差矣……”·眼见又成了几个师兄弟笑闹的对象,赵飞英只能再度陪著尴尬的笑容。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此时开口,情况只怕会更糟··轻轻叹了口气,赵飞英放松了疲惫的筋骨,让自己的身子被水微微托著··半阖的眼眸,在一片水汽缭绕之中,看见了在不远处、脸色青白的冷雁智。
雁智怎么了·赵飞英缓缓走了过去,低声问著··“你是不是头晕别泡太久了·”·“别管我。”
回应他的是冰冰冷冷的语调,冷雁智走离了赵飞英··疑惑地看著冷雁智的背影··这个师弟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比春天的气候还要令人捉摸不定……·“什么时候可以喝你们的喜酒啊”此时,另一个师弟缓缓“游”了近,戏谑地问著。
第一百四十九次,同样的问题……赵飞英在心中叫苦··“不,我们还小,现在说这些都太早·”试图就这样,一次拖过一次··“一个十七、一个十五,可以了啦普通人家都已经有一个孩子了”·“你不敢说,我替你跟师父说去。
师父早就对你虎视眈眈了,一天到头就在咱们面前夸你,她一定早就想把师妹许给你了·”又一个师弟在附和··“别再损我……”苦笑到一半,一桶水就从头上淋了下来。
当略显狼狈的赵飞英把进了眼的水揉掉之后,转过身,便瞧见了正缓缓离开的、冷雁智的背影··几个师兄弟又在偷笑了……·“我又做了什么”赵飞英满腹疑惑。
“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师弟笑著··“怎么”不懂··“笨牛牵到北京还是笨牛·”几个师兄弟摇著头、叹著气,走出了温泉,开始穿上衣物。
“既然你们知道,就跟我说啊·”·可是,没有人理他··伸手一捉,一个动作慢的师弟便落到了手中··“师兄,不是我说你,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明显·“我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在想什么”·“笨师兄,你有情敌了啦”师弟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
情敌·会是……·原来如此……·赵飞英轻轻摇著头、微微笑著··这一天,轮到自己采买庄里要用的杂货了·冷雁智跟自己一起出谷,两人并肩而行。
一路上,赵飞英打量著该怎么跟冷雁智开口···“师兄,你在想什么”轻快的表情和声音··赵飞英不解地盯著冷雁智的脸。
这个师弟,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个时辰前,还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现在立刻就雨过天晴了·害他心里还一直挂著这件事,想问又不敢问。
正在思量,冷雁智突然脸色一变,低哼了一声,远远走了开去··“咦雁智……”·正要伸手拉住他,自己却被一支白嫩嫩的手臂揽住了。
转头一瞧··“师妹你又来了”·“飞英哥哥,你每次都讲这句·”程蝶衣含娇带嗔。
似乎如此……赵飞英又忍不住笑著··“抱歉·”·“飞英哥哥,你们上哪去”程蝶衣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我跟师弟去集上采买些杂货·”·“我也去·”·“不行,女孩儿家,天色暗了就不能出庄的·”·“我求师父去,师父一定答应。”
“就是因为三庄主疼你,我更不能拿你来冒险·”·一面应付著程蝶衣,一面担心地瞧著冷雁智·冷雁智正在一旁,用刀砍著杂草出气。
也许,这件事还是早点讲明白了吧··自古以来,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他不想让一个女子,破坏他们之间兄弟的情分··“飞英哥哥……”程蝶衣撒著娇。
“乖,别闹,你要什么,师哥帮你买去·”·“人家不要买什么,人家只要你陪著我·”·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敷衍,程蝶衣的大眼睛中,已经有了泪光。
糟了,这下可得小心应对··赵飞英连忙收回了放在冷雁智身上的那份心,先全心全意地对付眼前的师妹··“师哥明天陪你练剑,你先回去休息,好不好”赵飞英展现了最为温柔、最为迷人的笑容。
“真的”程蝶衣睁大了眼睛··“嗯,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定了”程蝶衣伸出了小手,于是赵飞英微笑著,也伸出了手。
双掌一拍··“好吧,明天我等你·”扬了扬手,程蝶衣一边唱著小曲,一边轻跃著离开了··回过头,冷雁智扳著张脸,似乎还在生闷气。
“你吃味了”带著微微的调侃,赵飞英存心想逗逗这个师弟··果不其然,冷雁智登时面红耳赤··“你放心,我对师妹只有兄妹之谊,而师妹对我也只是对个长兄的依赖。”
“师……师兄……”冷雁智抬著头看著他,泪水却从眼角汨汨流了下来··“傻瓜,哭什么呢”轻轻笑著,蹲下了身子,帮他把眼泪擦去了。
“所以,你放心吧,我不会造成你们的阻碍的·”赵飞英带著微笑保证··“来,振作点买点有趣的玩意回去讨她欢心。”
拍了拍冷雁智的肩膀,赵飞英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如此一来,就了了件心事··“夜里的市集,我很久没去过了·今日听说东洋来的商人带来了烟火助兴,得好好瞧瞧才是。”
带著愉悦的笑容,回过头,看著还蹲在地上的冷雁智··冷雁智正在发著呆,赵飞英笑得更深了···第六章··大红的灯笼沿著街道高高悬著,在群山中漆黑的夜色里,简直像是燃成了一片火海。
·夜里的市集,街上清一色地尽是男子,摩肩擦踵,笑语不断··人潮……人潮……这许多的人,就像是潮水一般涌著·身处其中的赵飞英,既不敢运劲、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中飞檐走壁,只得随著人群流动的方向,试图走近想要采买的店家。
柴米油盐,这些必备而且定量的货物,自有固定的商家定期送到山庄前·平日所需的药材以及菜类、果子,在山庄里大部分也都有栽种·赵飞英奉命采买的是做新衣裳的衣料、日常的器具,以及一些罕见的药材。
担心走散,赵飞英回过头看了冷雁智一眼,冷雁智似乎对附近的摊子有著浓厚的兴趣··“雁智”赵飞英试图叫唤了一声,冷雁智回过头来,愉快地笑著。
“放心啦,我不会走丢的·”·真的·赵飞英实在不放心··虽然总也知道回山庄的路,但是此时此地,龙蛇混杂·放眼望去,尽是奇装异服的人物,甚至,还有些獐头鼠目、形迹可疑之辈。
冷雁智的武功足可自保,然而,要是遇上了走邪魔歪道的人物,无法保证就能全身而退··“雁智,你走前面·”·自己在后头一路盯著,也好过就这么三步一回首的。
“不要·”冷雁智干脆,而且坚决地拒绝了··“雁智……”·“我会跟好的啦·”冷雁智低著头,似乎有点小小的生气。
真的吗·那为何每次他回头的时候,冷雁智都是左右张望、心不在焉的·想拉著他的手走,冷雁智也说不要,赵飞英简直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就这样,直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才采买完毕··店家都已答应运送货物,赵飞英也给了订金·于是,大功告成··松了口气,赵飞英回头去瞧冷雁智,冷雁智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是一脸的疲态。
也难怪,走了这么许久,也早过了就寝的时辰·整条街上的人群,也散了一半··走到冷雁智身旁,赵飞英轻轻笑著··“正经事办完了,我们先歇歇脚,等会我们再去找些有趣的摊子。”
“好·”冷雁智有些勉强地笑著··走上了一家酒楼,小二便殷勤地迎了上来··“来了来了两位客倌,用点什么”·“一壶清茶。”
微微笑著··“雁智,你要吃点什么”·“我想吃点汤包·”·“那再来两笼汤包·”赵飞英朝著小二微笑著。
“这位客倌可真俊呢”小二当著赵飞英的面前夸··是吗……·眼光所及,身旁的冷雁智似乎一脸的不耐烦··赵飞英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其实,如果真要讲外貌,自己倒是觉得,身旁的冷雁智才是更胜一筹的··“您客气了·”微微点了头,便领著冷雁智上了三楼··高朋满座,就连三楼也是一片黑压压的人。
“真是对不住,客倌,可以挤个位子吗”店小二躬著腰··“当然可以,如果不会太麻烦人家的话·”·才这么说著,一个翩翩美公子便起了身,走到他们的面前。
“这位兄台,如果不嫌弃,就跟小弟挤一桌吧·”美公子躬身相邀··唇红齿白,肌肤赛雪·瓜子脸上,嵌著一双灵动而水润的眼睛·如果身为女子,想必也是中上之姿。
赵飞英赞赏地细细打量··然而,在瞧见双耳的小洞,以及发现这位美公子细白的咽喉上并未有著喉结之时,赵飞英才似乎恍然大悟··这就是,所谓的女扮男装吧。
思绪一过,赵飞英发现这位“美公子”似乎已经凝神看他很久了··微微一笑··“麻烦兄台了·”·于是,跟著美公子入座,然而,回过头,冷雁智叉著手,面色不善地站在原地。
“雁智”·“他是请你,可没请我·”冷雁智冷冰冰地说著··又……又怎么了……·赵飞英一脸惊讶地瞧著冷雁智。
回过头一瞧,“美公子”已经气得满脸通红··也许,该替雁智解释一下……·不过,又该找什么借口呢·正当自己绞尽脑汁、迟疑不决的时候,美公子已经倒了一杯酒。
“是小弟不对,得罪了兄台,小弟自罚一杯·”美公子一饮而尽··大家都说,女子器量总是较小的,然而,似乎并不都是如此··赵飞英带著些赞赏,瞧了“美公子”一眼。
此刻,冷雁智也微微笑了,缓缓坐下了身·然而,赵飞英却总觉得,冷雁智的笑容,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意··“哪里的话,是小弟我的错,小二来两坛女儿红,今日我跟兄台不醉不归”·啊雁智又想做什么·不管如何,先劝阻再说吧。
“雁智,别喝太多,待会儿回庄,师父会骂的·”低声在他耳边说著··“放心吧,师兄,才一坛女儿红,不算什么的·兄台,您说是吗”·意思就是,那位“美公子”得干了另外一坛。
美公子变了脸色··这酒后劲很强,自己又是女儿身,自然不宜喝得烂醉·看来这个人存心叫他出糗··赵飞英也看了冷雁智一眼·不过,现在的他,还不知道为何冷雁智要找这个姑娘拼酒。
冷雁智的酒量很好,在庄里是出了名的·跟一个姑娘家比,绝对是绰绰有余,赵飞英并不担心·但是……他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小弟量浅,不敢与兄台争锋。”
美公子抱了抱拳··“哪儿的话不如我一碗换你一杯”·等等,就算你酒量好,这么喝法会伤了身体……·有些吃惊的赵飞英连忙阻止,然而冷雁智已经一口气干了一碗酒。
“好酒,好酒,果然够纯、够温润·”冷雁智舔了舔嘴角的酒渍,一副余兴未尽的样子·白皙的脸上,泛著微微的红晕,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有些野性。
糟了……·赵飞英知道,一旦喝了第一杯,想要阻止他,就更是困难了……·美公子举起了酒杯,迟疑著,不敢入口··“兄台,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跟个娘们似的。
别别扭扭,岂不笑掉众人的大牙·”冷雁智的语气中,带著一丝调侃以及鄙视··登时,美男子一双美目,就注满了怒气··于是,唇刀舌剑开始了。
赵飞英无奈地,在一旁静静喝著茶·这种场合,自己是根本插不上话的··有些尴尬·众人往这里注目的胡疑眼光,让赵飞英只能在心里频频叹气··你们看我也没用,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上好的东洋玉……”此时,楼下传来了一声叫卖的声音,把赵飞英的注意力拉了走··东洋玉……是了……·转过头看了冷雁智一眼。
现在离开一会儿应该没有关系吧,冷雁智吃不到什么亏的……·赵飞英站起了身··“师兄”冷雁智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语,带著一丝疑惑唤著赵飞英。
“雁智,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轻轻拍了拍冷雁智的肩,赵飞英缓缓下了楼··东洋来的商人,东洋来的玉··摊子上,摆著许多青翠的青玉,以及一些紫玉。
“请问,有冷胭脂吗”赵飞英问著··冷胭脂、冷胭脂,晶莹剔透、殷红如血、终年冰冷的玉··小时候,只听过那么一次,然而,他们所讲的,有关冷胭脂的故事,却凄楚得让他难过到几乎当场就要落泪。
不过,现在想想,有点啼笑皆非··真会有人因为思念而呕血不止·这怎么可能……终究,也只是个故事……·“客倌,这玉,可不便宜。”
小贩从背囊里取出一块丝绸,掀开了重重的包裹之后,露出了一块仿佛鲜血凝成的玉··一旁的众人,登时一阵骚动··“多少钱一块”已经有人在问价钱了。
“一百两,连一两都不能少·”·一百两一块太贵了吧……众人微微摇摇头·即使是珍珠,都少有这个价钱,更何况是一块石头。
小贩把冷胭脂递给了赵飞英··拿到手上,细细检视·月光透过这块玉,在赵飞英的手上洒下一片鲜红··十八岁,就可以离庄·然而,对于冷雁智,赵飞英在心里是有点留恋的。
·也许,多年之后,唯一还念著的,就是雁智吧……·是不是,留给他一点东西……在自己离开,不再回来的将来……让他还能记得我……·“一百两。”
小贩强硬的声音··赵飞英收回了心神,透过微薄的月光,再次检视著··难怪只要一百两·这块玉,带有点瑕疵··“有更好的冷胭脂吗”赵飞英微微笑著。
“没了,就只带了这么一块过来·不然,明年的今天,我再带几块·”·赵飞英轻轻摇了头··不行,明年,太晚了……·“就这一块吧。”
赵飞英微微笑著··银货两讫··然而此时,酒楼上突然一阵的骚动·许多人忙不迭地匆匆下了楼··发生了什么事·把冷胭脂揣在怀里,赵飞英连忙上了楼。
“杀人了杀人了”还没来到现场,就传来了惊慌的叫声··雁智·赵飞英一慌,不知不觉中便使了轻功,像风一般地飞掠而至。
冷雁智正掐著“美公子”的咽喉,美公子已经晕了过去,嘴唇也转成了紫黑色··然而,冷雁智似乎还不肯放手··“住手”连忙一把拉开了冷雁智。
如果在这里闹出人命,对象又是个女子,让师父知道了,可是死罪·冷雁智没有说话,然而,那冷冰冰的、残忍的脸色,是自己以前没有见过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他这么的狂怒·“怎么跟女孩儿家真的动起手来。”
虽然想要拉下脸,狠狠地责备,怎奈看到那张仿佛要被气哭的脸,就连语气也凶不起来··真是……·“放手,你抓得我很痛·”冷雁智盯著自己的手,带著些冰冷。
而自己,正牢牢抓著冷雁智的手腕··“抱歉·”赵飞英连忙松开了手·冷雁智的手腕上,已然印著自己暗红色的指痕··冷雁智一转身,拔刀就走,连一句话也没说。
“雁智,等等·”匆匆忙忙想跟著去··“客倌……”然而,一只畏颤颤的老手,正抓著自己的袖子··咦·转过身,看到店内一片的狼藉,以及,掌柜一脸的悲苦。
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大大的元宝··“抱歉,这些够吗”·“够够够,多谢客倌·”·“给你们添麻烦了。”
在心里叹了口气,赵飞英深深地躬了躬身,才转身追了出去··冷雁智头也不回地走著,没有说话,赵飞英也只能静静跟著··终于,冷雁智停下了脚步。
坐了下来,把头埋在双膝之间··赵飞英缓缓走了近,坐在他的身旁··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现在唯一能做的,也许就是静静陪著他吧··过了一会儿,冷雁智闷著头,开口了。
“干嘛跟著我”·“不让我跟”赵飞英微微笑著··“不……”·“还在生气吗”赵飞英注视著他半掩著的脸,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知道……”·冷雁智又陷入了沉默··又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赵飞英轻轻笑著,从怀里取出了冷胭脂。
“来,抬起头来,我有东西给你·”·冷雁智缓缓抬起了头··注视著冷胭脂,冷雁智仿佛有些失了神··“这是给你的·”把冷胭脂塞进冷雁智的手里,冷雁智低著头,好奇地瞧著。
“老实说,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很耳熟·后来,我才想起,以前有人跟我说过……有一种玉,叫做冷胭脂,红得像血一样,终年都是冷冷冰冰的。
这一块就是··”赵飞英柔声说著··“……你刚刚就是去买这个”冷雁智低著声音··“是啊。
这种玉,只有东洋的商人才有得卖,我一直记在心里,想给你买一块··哪,把玉放在月光下照照·”赵飞英靠了近,笑得更迷人了··冷雁智照作了,果然在自己脸上洒下了一片鲜红的月光。
“这样看过去,月亮都变成红色的·”冷雁智似乎破涕为笑,还带著些哽咽··“越是上等的玉质,透光度越好·这块还不是上好的,改天,再给你找找。”
赵飞英轻轻笑著··“不用了,这一块就很好·”冷雁智紧紧捏著这块玉··“我给你戴上·”赵飞英微笑著。
接过了玉,用一块红绳绑著,赵飞英探过身去,戴在冷雁智的颈子上··才刚绑好了红绳,远方就传来了一声轻响··赵飞英抬起了头,一道鲜亮的光芒窜了上漆黑的夜空。
“啊,雁智,你看,烟火”连忙把冷雁智转过了身,目不转睛地盯著那霎时间,满天的光芒··“好美……”冷雁智失声叹著。
“是啊,很美呢·”就像是满天的星斗,全落了下凡尘··很快的,当光芒落尽,天空又是一片的漆黑·不久,柔和的月光又洒了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晕。
回复了祥和的夜色··不知为了什么,赵飞英觉得自己的心被微微触了一下··此时,冷雁智带著些失望的叹息,在耳边响起··“明年还会有。”
转过身,微微笑了笑··“师哥,我们明年再来·”冷雁智似乎把刚刚的不愉快都忘了·挨著赵飞英,兴奋地说著··“明年吗……”看著冷雁智一脸期待的样子,赵飞英有些不忍心。
但是……该做的事,终是要做的……·“明年,师父就放我出江湖了,我可能赶不回来·你可以找其他人跟你一起看·”赵飞英微微笑了笑。
冷雁智呆了一下··“我跟你去·”坚定的语气,根本不由得赵飞英拒绝··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还小,师父会再留你一会儿,等到你十八了,也许师父就会放你出去。”
“我不管,我要跟你去”冷雁智牢牢抓著他的袖子··“我不是去玩的,雁智·”赵飞英把头转个过,不让冷雁智看见自己黯淡的眼神。
对其他师兄弟而言,这是个历练江湖的机会·然而,对他而言,却只是复仇的开端··也许,是连这命也要赔进去的……·但是,他心甘情愿。
缓缓回过头,朝冷雁智露出了个微笑··“我们该回庄了·把眼泪擦一擦,否则,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哼,我不欺负你就很好了,你敢欺负我”冷雁智擦著眼泪,还一脸的倔强。
是是是,谁敢欺负你呢·赵飞英也微微笑了···第七章··下个月,就能出庄了··对著房里的铜镜,赵飞英缓缓整理著身上的衣物。
等会儿,就该去大庄主的书房读书··并不排斥所谓修身养性的道佛经典,对于兵法政书也挺有兴趣·然而……就是那大庄主,一副全心信任的模样,让自己委实在心里暗叹惭愧。
不仅是大庄主,其余三位庄主待他就像亲生孩儿一般,如母、如父、亦如师……·随著情感的增厚,赵飞英在心中对于她们的愧疚是更加深的了··然而,宽恕、以及等待,不能洗雪血海深仇,于是,尽管天地不容,他的双手,还是要沾血的。
尽管……对不起她们……赵飞英缓缓闭上了眼··小的时候,一心只想著复仇··但是,却必须多考虑一些事了··即使报完了仇,杀光了仇人,蝴蝶山庄会放过他吗·到了那个时候,他是该隐遁山林,来个老死不相见,还是负荆请罪,将这条命还给了她们。
难题……难题……·不过,现在想这些都还太早了吧··赵飞英重新睁开眼睛,眼前的自己,就像一把锐利的剑··一次, 只能想一件事情。
他可不想因为种种的顾忌把自己的脚步拖著··而他,已经准备好了·只等著……时机……·穿戴整齐之后,赵飞英轻轻推开了门,以免吵到其余还在睡梦之中的师兄弟。
该是到大庄主书房里念书的时候了·他收回了炽烈的眼神,转趋平静··赵飞英下个月就要出庄了,这件事,可大可小··如果是在二庄主的院子里,就只是件小事。
弟子学成,年纪也够,自然该出庄见见市面·要是有野心,天宽地阔的江湖,处处可以闯出一片天地·要是甘于平淡,也可以回到庄里,继续过著半隐居的生活。
赵飞英排行十一,之前已经有十个·师兄姊出了庄,这只是一件例行的小事··然而,这件事,在三庄主的院子里,不晓得为了什么,闹得沸沸扬扬的··“飞英下个月就要出庄了,我打算让蝶衣一块出去。”
特意支开了程蝶衣,三庄主用著洪雷一般的音量,在自己院子嚷著··喔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难不成师父终于下了决心。
几个师兄弟姊妹偷偷瞧了瞧冷雁智··“这些年来,我看得够多了·我决定了,蝶衣就许给飞英了·”·三庄主叉著腰,等著一片附和之声。
但是,众弟子却噤了口··咦怎么回事·狐疑的三庄主,顺著众人的眼光看去,冷雁智寒著一张脸··“冷雁智,你这什么脸,你反对啊”三庄主斜眼瞧著。
冷雁智低著头,轻哼了一下··冷不防,一个爆栗敲下了头,冷雁智哀嚎一声,蹲坐在地··“哎哟,师父干嘛打我”·“哼,不打你,都爬到我头上来了”三庄主扬著眉。
“我倒问你,你对这门婚事,有什么意见”·冷雁智嘟著嘴··“我哪敢有什么意见,你们做的主,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小辈说话。”
“啧……说得我多不通情理的……”·“就是说嘛,师父,好歹也给师弟一个机会·”一个师兄连忙帮著说话。
三庄主疑惑了一下··“飞英虽然好,可也是二庄主那边的徒弟·师父,您可不能亏待我们自己人,偏心到了隔壁院子·”·怎……怎么这么说……三庄主登时觉得有些心虚。
听著众人一句搭著一句,冷雁智暗笑在心里·不知道为了什么,这些师兄弟姊妹总把他跟程蝶衣配成了一对,牵到赵飞英就是三角的恋情··不过……也好……·低著头的冷雁智,眼中闪著光芒。
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与其任凭他们双宿双飞,还不如让自己娶了程蝶衣·他的心……决不允许让别人占著……·“好,好,好……”三庄主抚著额。
“我会有办法解决的·”·“不行,您一定会偏心·”·“不会啦,我保证,这绝对公平·”三庄主眼神一亮··“就这么办,三天之后的集会,一决高下,胜者得之。”
登时就是一片附和之声··“什么”·冷雁智连忙抬起了头·比武……跟师兄比武·“就这么决定了。”
三庄主挥了挥手··于是,隔天,二庄主指示赵飞英,准备过两天夜里的比武··跟雁智比赵飞英显得有些为难··“就算是出庄前的考验。”
二庄主说著··“是·”赵飞英只能低下了头··一般的比武,都是点到为止,不见血的·那么,也许没关系吧……·“让我看看你这些年来学到了什么。”
二庄主缓缓说著··“是·”·“别说我不疼你……来·”三庄主趁著练武完毕,众人离开之际,私底下,给了冷雁智一把刀。
·冷雁智微微瞪大了眼··殷红似血,薄如蝉翼··拿到了手上,随意舞了几下,冷冽而妖艳的光芒……·冷雁智胸前的冷胭脂,静静散著寒气。
“好刀吧·这几天辛苦点,把这刀练熟了·还有……不要让别人知道,这可是压箱的法宝啊·”三庄主得意洋洋··冷雁智的心神,只放在刀上。
好刀……好美的刀……他可以听见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沸腾··“这把就是胭脂刀,老实说,第一次看到,我就觉得它最适合你。”
是啊,多巧……·“不要侮辱了这把刀,这把刀可是沾过万人血、杀过千人头的·”·“放心……我不会输的……”冷雁智的嘴角微微扬起。
不过,即使赢了,也快活不到哪儿去吧·冷雁智黯然笑著··啊……如果是跟程蝶衣比武,他一定毫不犹疑,顺手了结她的性命,永绝后患。
省得现在心烦意乱……·一月一次的集会,在庄前的草原上举行··远远的,两人高的火堆燃起了烈火,映出了围在一旁,说话笑闹的师兄弟姊妹,以及庄里其他并未习武的一般庄民。
算是庄里难得的总聚会,也是庄里的大日子··因为,两个庄里的弟子,在这一天都会挑个项目、各自选个人来比试··以往曾经听说,三庄主那边,输的人必须罚扫一个月的院子。
赵飞英淡淡笑著··师弟一定很不想输吧··缓缓走近,冷雁智已经在场边拭著刀了··师兄说过,对于程蝶衣只是兄妹一般的情分·那么,待会儿,想必会留点情面。
冷雁智看著刀,冷冷笑著··只要划破他一点衣袖,就能断了他跟程蝶衣之间纠缠不清的情分·所以,即使是他,他也非赢不可··然而,连二庄主都不晓得三庄主打的主意,赵飞英又怎么知道·赵飞英带著微笑上了比武场。
当冷雁智手上、那把殷红似血的刀映著火光闪耀时,众人不禁屏住了气息··胭脂刀伴著冷雁智的脸,同时散出冷冽而且妖艳的光芒··有股寒气……赵飞英静静注视著冷雁智。
“得罪了·”赵飞英躬了躬身··“请师兄指教·”冷雁智也回了礼··然而,在起手式后,伴随而来的,是狂风暴雨似的、一波波绵密的攻击。
冰冷的刀气,艳红的光芒,当赵飞英雪白的衣袍穿梭在翻飞的刀锋之间时,众人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冷雁智似乎杀得兴起,双眼通红,脸上微微现著疯狂··师弟竟然如此的好强·赵飞英有点吃惊,同门之间的比试,冷雁智却竟然就像是在拚命一样。
赵飞英凝神以对,谨慎地采著守势··似乎是一心求胜,冷雁智手下毫不留情,快捷的刀法、既准又狠的刀路,让赵飞英几乎招架不住··剑锋上已然是累累的缺口,冷雁智手上的一把刀使得更是威风凛凛。
对于这把神兵利器,赵飞英不敢硬接,每每用内力把刀荡了开··眼见形势僵著,冷雁智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沉著脸,刀锋一转,便是连环的杀手··赵飞英收起了惊疑之心,冷冷静静地、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了开,一把剑也使得潇洒如意、收放自如。
静立一旁的两位庄主看得凝神··雁智的刀法,有点乱了……·赵飞英微微皱了眉··简直就像是失了魂似的··此时,冷雁智擦身而过,赵飞英瞧见了他嘴角那道阴森森的微笑。
心中一凛·那把刀,也许有些问题··然而,尚不及细想,原本早已半旋过身的冷雁智却又再转回身斜斜一刀斩来,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无可回避的角度·又快又险,冰冷的刀锋挟著精纯的真力,这刀要是砍实了,赵飞英少则断条胳臂,也许还要开膛剖腹·众人同声惊呼。
糟了要见血·目不转瞬的一刻,赵飞英凭著本能,侧转了身子·从后将剑甩到了左手,顺手提起就要挡那刀锋,接著,蕴含了雄浑真气的右掌,便印上了冷雁智的胸膛。
攻敌之所必救以救己··赵飞英接得惊险,却也是反败为胜的关键··二庄主欣慰地点了点头··然而,冷雁智只见到赵飞英毫不留情的杀招,再加上知道自己已然落败。
心中一凉,手上的刀就没了后劲··为了个程蝶衣,你竟然……·既然如此,就死在你的手里吧·冷雁智双目一闭,任凭那开山裂石的掌力印上自己的胸口。
冷雁智挡都不挡、闪也不闪,凄凉至极的表情落在赵飞英眼里,赵飞英只觉心中一荡··自个儿兄弟……我怎下得了毒手……·眼神一柔,在右掌按上冷雁智胸膛之际,咬著牙,硬生生地收回了掌力。
就像是打在自己身上,赵飞英只觉得一股大力撞上了自己的胸口·冷雁智的刀同时砍来,左手却再也持不住剑·扫落了剑,锋利至极的胭脂刀在自己左臂带出了条又长又深的伤口。
倒飞三步,喉头一甜,赵飞英硬是把那口血腥吞回了肚··鲜血泉涌,赵飞英按著自己伤口,轻轻喘著气··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是左臂淌血的赵飞英。
飞英还是没躲过……·重新睁开眼的冷雁智愣了住,手一松,胭脂刀便落了下土,直直切入了三分地··冷雁智胜了··然而,脸色却是青白的。
“师弟果然好刀法·”赵飞英淡淡笑了··冷雁智跨步过来,点了止血的穴道·撕下了自己的袖子,慌慌张张地包裹著伤口··“痛不痛……痛不痛……”·冷雁智一边问著,眼泪也大颗大颗地掉著。
“小伤而已,不碍事的·”赵飞英勉强笑著··然而,全身的真气紊乱不堪,赵飞英只觉得胸口仿佛火烧一般地剧痛著··“对不起……对不起……”本来一直低头哭著的冷雁智,一个剑步向前,就把自己抱了个满怀。
冷雁智一边号哭著,一边呜咽地道著歉··想要拍拍他的背,一举到右手,尽管没伤,却还是引得胸口一滞·放下了手,任凭冷雁智抱著··“没关系的,我没事。”
尽管赵飞英柔声地安慰著,冷雁智汹涌的泪水似乎还是止不住,直把赵飞英胸前的白衣都沾湿了一大片··意料之外的发展,众人鸦雀无声··不过,却也没有人想得太多。
只以为冷雁智是因为失手伤了自己师兄弟才内咎,更何况,他们的感情一向也很好··唉,只是为了一个女子··有的师兄弟已经在摇头了··此时,一只冰冷的手切起了自己右手的脉搏,赵飞英微微抬起头,二庄主的脸色凝重。
“跟我进屋去·”放下了赵飞英的手,二庄主缓缓向屋内走去··“是·”·于是,轻轻地推开了冷雁智··冷雁智双眼红肿、满脸的泪水,连鼻头也红咚咚的。
赵飞英低声说著··“别哭了,痛的又不是你·再哭下去,大家反而要骂起我来了·我可怕死三庄主的·”·说到这里,赵飞英轻轻笑著。
“再说……你这样好像委屈的小媳妇……”·冷雁智一听,抽抽噎噎地笑了起来,似乎暂时止了眼泪··“好了,别放在心上。”
拍了拍冷雁智的肩,强自压下了体内沸腾翻滚著的真气,赵飞英提起了脚步,跟在二庄主身后··然而,每走一步,就好像大力士举著大石往自己胸口狠狠砸了一记。
赵飞英停下了脚步,按著自己胸口··好痛……撕裂般的痛楚……快要……不能呼吸……·赵飞英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了起来,走在前头的二庄主察觉到他紊乱的气息,缓缓回过了身。
“飞英”·赵飞英抬起了头,按著自己的胸口,神色痛楚··“飞英”·眼前一黑,便是缓缓栽倒。
二庄主及时扶住了,然而赵飞英没有睁开眼睛··一个女弟子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还在一旁围著冷雁智笑闹的众人同时回过了头··看见赵飞英苍白的脸色以及紧闭的双眼,冷雁智呆愣在原地,任凭惊慌的众人合力将赵飞英抬进大庄主的院子。
一些弟子把赵飞英抬进了别院,另一些人则飞也似的跑去找大庄主救命··几个弟子扶著赵飞英躺下,赵飞英的脸侧著,一丝鲜血沿著嘴角缓缓流下,在他那一身白袍以及雪白的床巾上,晕开了一大滩血腥。
众师兄弟姊妹围著赵飞英,担心地个个脸色发白··“飞英,你醒醒·”·几个师兄弟姊妹唤著,赵飞英却始终紧闭著眼··嘴角的血,擦了又流,仿佛永远擦不干。
一旁拧手巾的水盆,已然全是血水··一个师姊才刚擦了赵飞英嘴角流下的血丝,转过身洗干净了手巾,再转回头时,赵飞英却开始咳嗽··俊朗的双目紧紧皱在了一起,赵飞英弓著身,捂著胸口,就是不断呕血。
“飞英你振作一点”·著急的众人连忙将他扶坐了起来,以免让他被自己的血呛到··苍白的嘴唇间,不断溢著黑血,师姊呆楞在了一旁,然后就是扔下了手巾,开始掩面痛哭了起来。
“师姊,您别这样……”几个师兄弟姊妹安慰著,然而接著却又一个接著一个哽咽了··众人哭成了一片,原本抿著唇、握著拳、站在一旁的冷雁智,抓起了桌上的一个瓷壶,往地上就是一摔。
巨大的声响,让众人转过身··“他还没死不准哭”冷雁智吼著,全身微微发抖··于是,回复了寂静。
冷雁智拾起地上的手巾,在水盆里扭了干净,用著还微微颤著的手,缓缓拭著赵飞英嘴边的黑血··赵飞英倚著身后的师兄,再度陷入了昏迷··站在门外的二庄主,静静看著。
“来了来了”三庄主领著大庄主,急急忙忙进了门··“大姊,您快看看,飞英这孩子,好像受了很重的内伤。”
三庄主慌张地说著··“不要紧,扶他躺下,我看看·”·大庄主切起了脉搏··众人连呼吸几乎都要停了··大庄主微微抬起了右手,随侍一旁的弟子便打开了针盒。
“二妹、三妹,你们留下来帮我·不相干的人,先回房休息·”·众人对看了一眼,冷雁智低著头,似乎不想走··“走吧,师兄。”
一个师弟拉著··看了手上的手巾一眼,血迹斑斑·冷雁智一咬牙,拨开了师弟的手,第一个离开了··背著身,站在门外,冷雁智吹著夜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只要还有气,大庄主一定有办法……否则,她叫什么薛神医·忍著泪,冷雁智在门外坐了下来。
“师兄,师父叫我们先回房睡·”另一个师弟唤著··“你们先去,我……等师兄醒过来……”冷雁智埋著头说著。
“师兄,这……这不是你的错·”师弟吞吞吐吐地说著,试图安慰冷雁智··“不是我的错,是谁的错”冷雁智低声吼著。
“是……是十一师兄他……他……不知道为什么……”师弟更加结巴了,老实说,他根本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三师兄胜了,十一师兄倒了,这……可是又不是十三师兄打的人……·“回去,别惹我心烦·”冷雁智冷冷说著··“师兄”·“回去”·大庄主运著针,另外两个庄主,一个抵著赵飞英的前胸,一个抵著赵飞英的后背,替他运气。
赵飞英的体内,真气充沛却混乱不堪,十分典型,是被击伤的··在场的两个庄主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运功之前,对看了一眼,一个心疼不已,一个静默无语···“三妹,撤。”
一会儿,大庄主低声说著·三庄主连忙收回了真气,离开榻上,让二庄主独自在赵飞英身后运气··不久,赵飞英的嘴角又开始渗著黑血··血,越流越多、越流越急,大庄主拔起了针,赵飞英又开始呕起血。
二庄主变了脸色··“二妹,不可以心软·淤血不清,会留下终身的后患·”大庄主沉声说著··二庄主收回了心神,运起十分功力。
大量的黑血被呕了出,接著转为鲜红·赵飞英脸色更加苍白,但是紊乱的真气却渐渐平稳··“我想,他没事了·”大庄主欣慰地说著,也笑开了。
于是,二庄主也收回了真气··随侍的弟子扶赵飞英躺回了床,大庄主上前诊了腕脉,然后回桌上缓缓磨著墨··“好重的内伤……”大庄主沉吟著,然后抬起了头。
“现在,有谁要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我……啧……”三庄主跺了跺脚,背过了身·“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关那两个孩子的事。”
三庄主抿著嘴说了··“怎么说”大庄主看向二庄主··有些疲惫的二庄主,看了床上的赵飞英一眼,竟然露出了一丝的微笑。
“……我想,我们决定传他武功,并没有错……”··第八章··包扎好了伤口,一名弟子捧著药单出来,恰好见到了还坐在门外的冷雁智。
天已经微微亮了,冷雁智把头抵在膝上,静静的,不晓得想些什么··外衫都被露水沾湿了一大片,冷雁智却仿佛失了魂··“师弟……”轻轻摇了摇冷雁智。
冷雁智被吓了一跳··“师……”·“在这里发呆做啥”·“师兄……十一师兄他……怎么样了……”·“飞英没事了,你先回去休息。”
冷雁智松了口气,无力地靠著门前的柱子··太好了……·“我可不可以去看看十一师兄”冷雁智战战兢兢地问著,这位师兄瞧了瞧他。
一夜未睡的冷雁智,看起来十分憔悴··“刚才师父在问,为什么飞英会受这么重的内伤·你知道吗”·冷雁智咬著唇,低下了头。
“我想……我知道的……”·那雷霆万钧的一掌,他硬生生收了回去……所以才……·为什么……明明是我……·冷雁智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
“你回去睡个觉再来,师父她们现在在说话,一时半刻也不可能放你进去·”·冷雁智摇了摇头··师兄看了冷雁智一眼··“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我相信你不是故意伤了飞英。
大家一起长大,我也清楚,你跟飞英之间比亲兄弟还亲……我得去煎药,你自己看著办吧·不过,我话说在前头,飞英真气反噬,需要很小心的调理,我不想再多照顾一个病人。
如果你倒下了,就自生自灭吧·”·师兄头也不回地走了,冷雁智只瞧了他的背影一会,回过了头,隔著一层白纱,呆呆看著床上的赵飞英··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不过,他有一种紧紧抱著他的冲动。
那种冲动,强烈到他甚至想撞破这扇门,甘冒大不讳,顶撞三位恩师··不过,冷雁智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此时,门打开了··“雁智,你累了,回去休息吧……”·“雁智,先去吃饭……”·“雁智……”·“谁”·趴在桌上的冷雁智从瞌睡中惊醒。
赵飞英反反覆覆地已经发了三天烧·这三天,他自愿守著赵飞英,夜里更是一步都不敢踏出房门··白日,有二师兄一起照顾著,不过,就连晚上,冷雁智也坚持守著夜。
不敢让他自己一个人睡著,万一发生了什么事……·一想到此,冷雁智匆匆忙忙地上前探了探赵飞英的鼻息··还……还好……·要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睡著,而让赵飞英有了什么事,他一定不能原谅自己……·摸了摸他的额,赵飞英没有发烧。
静静地、沉睡中的赵飞英,表情好宁静,好安祥……不知不觉中,冷雁智有些出了神··微微散乱的黑发,有几绺遮住了赵飞英的脸,于是冷雁智轻轻地将它拨了正。
赵飞英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你在说什么呢师兄·”·冷雁智缓缓地俯下身,想听听赵飞英的话语,然而,就在他脸旁停了下来。
他停了很久,却没有勇气印上那片苍白干燥的唇瓣··我在想什么……·冷雁智颓然坐倒在床旁的地板上··夜深人静,只有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多久不敢阖眼了,只担心一眨眼……赵飞英痛苦呕血的情形,又出现在他的面前··天啊……天啊……他怎么受得住再一次那种情景,那椎心刺骨的、就连心都要撕裂的痛楚……·回过头去注视著赵飞英,赵飞英依然沉睡。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赵飞英似乎做了恶梦,他呻吟了一声,微微皱了眉头··不要……不要……不要让他再受苦了……·冷雁智慌张地、担心地再次确认他额上的温度。
赵飞英的手,似乎在找些什么……·你梦到什么了,师兄……·冷雁智小心翼翼地握著赵飞英的手··就这样吧……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陪著你……让我陪著你……·不知不觉中,脸颊贴上了赵飞英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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