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出书版)+番外 by 爆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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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出书版)+番外 by 爆琦(2)
·「你」黎笑行看着谢云扬身上那层厚厚的积雪,还有那双稳如盘石与地面牢牢相贴的腿脚,真正感到诧异起来··谢云扬似乎有些费力地抬头,脸色有些恍惚,当他看清黎笑行之后立即露出灿烂如昔的笑容,然后掀开狐裘披风,露出小心护围的那几株火赤花。
「我问过猎户知道昨晚天气有变,所以上山来看着它们·」谢云扬说着,抬脚打算向黎笑行走去··「别动·」黎笑行脚下轻点落在谢云扬身边,伸手按着师弟的肩膀阻止他行走,手指微微发颤,「你就这样在外面站了整晚」·「笑语说过,你在毒发之后会入定调息,我想你不可能分身去保护这几株花;如果它们死了,你岂不是又要多受几年折磨」谢云扬由衷说着:「我昨日找到你以后便发誓,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再发生」·黎笑行垂头,瞧不出他脸上神情,谢云扬很是不惯这种情形,伸手想要捧起师兄的脸,却突然觉得身体有些僵硬不听使唤。
「一个人的功力再高也不可能胜天·」黎笑行却在这时重新抬起头,而且还扶住了谢云扬的肩肘,「试着慢慢运息,将内力渗透到下半身,然后走两步看看·」·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黎笑行用这样尽量冷淡却包含关怀的口气对他说话,谢云扬心情激荡胸口发烫,只恨不能身上的冻伤再严重点,最好让师兄心疼动摇,原谅他以前的三心二意、用情不专。
只要能换回黎笑行待他之心,只要能让这个男人随他尽快回去,就算冻坏一双腿也值谢云扬恍惚想着,听话的随着黎笑行的扶持走上几步,如今气脉相通,倒不觉得周身麻痹,只是喉头痒痒有些难受。
「看来你的功力大有进步,如今与我不分上下了·」黎笑行察觉到了,心中也对师弟的造诣感到惊喜·明白到自己内心情感的变化,他不禁苦笑着摇头,多少年了,一遇上谢云扬的事他就习惯性地替对方着想,难怪以前他将师弟纵成那样。
如今想来,他二人落到今日这种地步,他也有颇多不是··「笑行不知道吧,你离开以后我四处寻找,途中上过无数雪山,或许因不断提息与严寒相抗,内力才不知不觉精进。
」谢云扬反手握住黎笑行的腕部,趁势挨着男人亲热地磨蹭··黎笑行想缩回手,但抓住他的手掌带着不正常的高温,心知若换普通高手在雪山中站一晚,恐怕此时非死即残;师弟内力虽强,但也有可能染上风寒。
看在对方不畏危险为他守护火赤花的份上,他如今又怎么好意思赶人·「笑行,我在寻找的时候又担心你回到苍门,错过了相见,所以每隔数月都要回去一趟,顺便解决师门内与江湖上的事务。
小师叔和江湖上那些家伙赖上了我,现在我步你的后尘,若被他们找到就要出去管闲事·」·黎笑行听到这里,眼中忍不住浮上了一些笑意·他猜出师弟如今在江湖中定是声名显赫,但是对方在他面前还是像个孩子一样,喜欢缠着他抱怨撒娇,这多少让黎笑行有些怀念,微凉的心境也慢慢开始恢复热度。
「进去吧·」淡淡说着,黎笑行松开扶着谢云扬的手,弯腰摘下三朵火赤花向木屋走去··谢云扬不敢再装腔作势博取同情,连忙纵身跟随黎笑行进了屋。
里面的摆设果然和他意料中的一般简陋,谢云扬看到屋子地面正中有一个土灶,上面架着一口铁锅,下面的柴火早灭·他走上前替黎笑行升了火,再加上几块木柴··两人都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锅里的雪水慢慢煮沸,谢云扬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
「笑行,和我一块回去吧」·第九章·黎笑行没有回答,他放下手中的三朵火赤花转身舀起一碗热水,将从碗柜里取出的姜片捏碎溶于碗里,内力催化之下,手中的东西立成一碗姜汤,然后他把汤递给了身旁的谢云扬。
谢云扬如听话的木偶般乖乖接过师兄递来的姜汤大口咽下去,心里止不住温暖,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师兄也舍不得他受到一点伤害··黎笑行没有看他,坐回灶边拾起其中一朵火赤花,手指劲力过处已将它碾成粉末,倒进口里和水服下之后,他再伸手去取另外两枚花朵。
谢云扬抢先把剩余的两朵花拿在手中,他依样用内息将花朵震成粉末,然后用两张干净的牛皮纸分别包好,最后将这两小包得之不易的花粉放入自己怀里··「有了它最后两次毒发也不怕了,雪山的寒气如今对你已无太大帮助,笑行,我不要你再留在这里受苦。
」谢云扬说着,相信这世上很难会有人拒绝这名男子真诚的眼神··或许,此时的黎笑行是一个例外··接下去是长时间的沉默,谢云扬知道黎笑行已经不再怪他,但他还需要加一把劲。
心里这般想着,谢云扬行动起来·他蹲在黎笑行面前,伸手环住男人的双腿,将头轻轻靠在对方的膝盖上面··「不是同情,」谢云扬这般说着,感到抱住的人身体微微一颤,他的嘴角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语声却更显真诚,「也不是愧疚。
笑行,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我只要你,我真的想你」·黎笑行面无表情地向前方平望过去,不知道最终将眼神投向了何处··谢云扬嗅着抱着之人身上那股清爽熟悉的味道,原本盘旋在心中的下一步算计亦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此时他只想用这双手去确定黎笑行是否真的在他身旁,只想好好体会师兄的气息,其他的都不重要了··不知道黎笑行会不会原谅他,并与他一块回到苍门·感受着师兄膝下那温暖柔韧的触觉,谢云扬突然非常不安,原本充满自信与笃定的心也在同一时刻动摇起来。
黎笑行这次应该还是像以前那样纵着他的任性,答应他所有要求吧心里忐忑不安地想着,谢云扬心中不自觉又飞速转起来,盘算着他还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让黎笑行心软。
一只手,忽然轻轻放在了谢云扬的头上,让只顾暗自盘算的人吃了一惊··他正待说话,耳旁却传来一声微微的叹息·跟着,那只手缓缓动了起来,最初尚有一丝犹豫,接下去便不带任何阻塞,顺着他的头由上至下抚着,好似无意识一般。
·谢云扬心中瞬间一片空白,双眼忍不住再次温润,他用最大的力道强迫自己不要站起身,保持这个姿势抱着黎笑行的双腿,安安静静趴在男人的膝盖上,任由师兄那只算不上柔软,却足以让他身心皆松的手掌轻轻抚慰,心里全是安宁与满足。
他知道,黎笑行绝对不可能让他失望·下了天山转回中原的途中,黎笑行体内的孔雀胆没有再发作,谢云扬从他口中得知,每次毒发的时间都不一样,有时是数月发作一回、有时接着两天都会毒发。
不过他二人人想到还有两次就彻底清除剧毒,心情都比较放松··谢云扬似乎相当高兴,一路上拉着黎笑行说说笑笑,专拣这些年他遇到的趣事谈论;黎笑行的话比四年前更少,他多数时静静听师弟眉飞色舞的描述,偶尔接一两句话让谢云扬更感兴奋,说话的速度与迈开的步伐都加快了不少。
或许应是如此,他二人的脚程赶得极快,没用多久便来到温暖如春的江南··黎笑行知道再翻过两座山就能回到苍门,照他们这样走下去,应该不到半月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然而越过高山之后,谢云扬没有直接奔向苍门所在的位置,而是拉着黎笑行转去不远处一个修筑得非常精致的大庄园··「笑行,我如今不住在师门·为了方便处理江湖上的事宜,小师叔和武林同道在此处为我建了一座住宅。
」谢云扬眼里微有些不好意思,语声却稍显得色,「我想和你一块住在这里,你说好吗」·「我没料到几年未见,云扬在江湖上的名号却是响得很哪。
」黎笑行淡淡说道,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谢云扬听到男人嘴里再次亲密地叫出他的名字,还对他露出如此少见的生动表情,心里又是一阵激昂·他定定神,好半天之后才怔怔看着师兄又开了口。
「我知道,笑行一定会笑我年纪轻轻摆架子,因为当年你名震江湖之时,也是独身一人住在苍门剑舍里的·」谢云扬嘴里不服气地嘟囔,「可是我很想让你不再苛刻自己,很想给你最好的东西。
」·此话说出来,谢云扬的脸皮有些发烧,他用力咳嗽两声,掩饰冲口而出的情感流露,找着让男人暂住此处的其他理由··「再说,门里的弟子如果看到你这位几年未见的大师兄,他们一定会整天烦你,倒不如等笑行身上的孔雀胆完全清除,精神好了之后再回去。
而且……」·「而且」黎笑行见谢云扬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还含笑望向他,带着些狡诈又得意的神情,他忍不住有些好奇··「而且我想让笑行看一个地方」谢云扬说着,兴冲冲地一把拽起黎笑行的手,拉着男人进入园子,斥退一路跟来的下人,带着师兄来到庄园最深处。
「你看·」·谢云扬松手将黎笑行推前两步,让他站在一扇椭圆的木门前··黎笑行撑不住谢云扬古古怪怪的催促,伸手轻轻推开了门··入眼,是一大片柔嫩的青草,黎笑行疑惑着再往前看过去,草地尽头有一座秀气的石孔桥,下面引着一条涓涓小河;对岸座落着三、四幢小木屋,它们被一条长长半人高的木栏围着,极具温暖宁静的味道。
黎笑行静静看着这一切,身体终于忍不住微微颤抖··他记得多年前有一回与谢云扬练功之后,两人和衣躺在地上休息·谢云扬曾问过他对日后的打算及抱负,黎笑行的回答便是眼前所见的景物。
那个时候,谢云扬还大声取笑他这位天资聪慧的习武奇才,竟然只想拥有几间小屋,并亲手修筑好一排护住这些屋子的木栏,以便与重要的人居住,并在这个有着清澈河水与绿色草地的地方平淡度过一生。
没有料到谢云扬居然还记得他少年时的愿望,又是意外又是惊讶的黎笑行深深垂下头,饶是他性情孤傲,此刻也真的无法冷对谢云扬,胸口暖暖烫烫的,到最后竟有些灼得人发痛。
「他们把宅子建起来时,我就决定一辈子要和笑行住在这里·」谢云扬不失时宜地上前,握起黎笑行轻颤的手掌,「抱歉,你曾经说过要亲手做的木栏,我已经代劳了。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亲手弄的,我不想假手别人·」·黎笑行抬起眼,怔怔看着似乎越发显得不好意思的谢云扬,眼里闪耀着非同一般的温软,让原本还打算吹嘘邀功的谢云扬楞在当场,两只眼睛只顾牢牢盯着他,什么也想不到了。
「难怪,做得这么丑·」黎笑行别过头,看着简单却不失精致的木屋淡淡说道··「笑行你怎么那么说」谢云扬一听之下立即大声叫屈,「我趁找你的空隙拚命抽空做的,为此还特意请教了很多工匠。
你知道要攒出时间来有多么不容易吗,你知道,最开始我不得要领又担心做出来的屋子不入你的眼有多么担心吗,你知道……」·谢云扬说到这里,故作委屈的语声戛然而止。
因为黎笑行正用一种以前他从未见过的目光在看着他,师兄眼里满溢的温暖与柔软让他的心怦然而动的同时,再一次狠狠的痛了起来··听到他那些甜言蜜语没有动容的黎笑行,经过刚才那座精美富丽的庄园也毫不留意的黎笑行,却只因几间他亲手做的小小木屋而感动成这般模样。
他只是对这个人稍稍表示了一点儿他可以证明的诚意,对方便已无他求··可见,他以前是如何对待这个全心全意爱着他、护着他、疼着他的师兄·自责的同时,谢云扬也深深着迷于黎笑行此时的表情。
尽管他知道对方有多么爱他,但是师兄在嘴里和表面上不会表示··然而此时与以往完全不同了,谢云扬贪婪地凝视黎笑行的面容,手臂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伸过去,揽住师兄的腰,神差鬼使般对准那两片薄唇印了下去。
这是一个完全没有预谋与算计的亲吻,却发展得极为自然,谢云扬不知道他这股冲动来自身体里哪个部位,这个时候,他只想这么做而已···摄去黎笑行口里最后一丝空气,再伸出舌头舔了舔师兄变得红润的滚烫双唇,谢云扬终于在情人软化之前,恋恋不舍地暂且离开了他。
黎笑行微微喘息着,努力调整气息来平复被师弟挑起的情欲,他这副难得目光温柔,满眼迷离的模样让谢云扬的心跳猛然又加快好几拍··「笑行,累了吗好好休息一下,我还要找曾神医拿药治好你手上的伤。
」·谢云扬很喜欢男人此时终于将身躯安心交付到他怀中的感觉,他更加用力地搂着师兄坚韧结实的腰,低头亲了亲怀中人泛着晕红的脸颊··「那样的伤口不算什么。
」歇过气来的人这般说着··「不行,我不能接受你有任何损伤」谢云扬固执地说道:「就算是小伤口,我也不希望在笑行身上看到·」·「习武之人哪有这么虚弱以前练剑之时,我手上还不是照样到处都是伤口与硬茧。
」·黎笑行毫不在意,反而为师弟的小题大做感到有些好笑··「以前是以前,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一切都不同了」谢云扬气愤地说着,一如幼年时的蛮横任性。
黎笑行看着如今这个在江湖中地位显赫的师弟,不管对方成长得有多么让人刮目相看,面对他的时候仍然如同孩子般霸道和依恋,他眼里的温情不自觉又涌出了··仔细嚼着谢云扬刚才说的那句话,黎笑行心中只感温暖。
以后,或许真的不一样了吧只要谢云扬能够做到承诺的事,那么他便可以一直相信师弟,什么也不求,与对方携手终老一生··接下去的日子过得相当舒适安宁,谢云扬回到这里之后江湖上的俗务自然跟着找来,一向好大喜功,乐意张显能力的他,这次却尽可能地推了应酬。
谢云扬也不让下人们走入这片独院,一切大小事宜都是他亲手操办,就像幼年时黎笑行悉心照顾他的饮食起居那样周到··谢云扬这几天做得最多的却是整日陪在黎笑行身边与师兄说笑逗乐,他每每说得兴起之时,黎笑行却仅是安静的倾听极少接口应话,但谢云扬极喜欢男人默默垂眸专注他谈话的神情,到最后他也莫名其妙闭口不言,呆呆望着师兄出神,好像这样就可以将黎笑行的样貌深深刻在心上。
其实谢云扬也不明白为何这样看着黎笑行,感受到师兄清爽的气息,确定男人真的在他身边,心境便平和起来·哪怕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他的内心也觉温暖舒畅,似乎其他的东西都不重要了。
或许幸福就是这种滋味吧谢云扬想着,心里突然又惦起一事,当即硬生生逼迫他收回了神思··「笑行,你的手好些了吗」这般问着,谢云扬不待黎笑行回答,又走到木屋的庭院里,将他煎好的药倒在碗里。
黎笑行低头看着十指完好的手掌,仅在指尖处有些粉色的小小疤痕,心中也不禁佩服弟弟之师曾旌的医术当真高明··「曾神医说过,再擦几次药,你手上就连一点儿伤痕也瞧不出来了。
」谢云扬说着,来到黎笑行身边将手中的小碗递给他··有没有伤痕也无所谓,他又不是重视容貌的女子,黎笑行在心里说着,喝下了师弟送来的药,谢云扬眼中禁不住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住在此处已有些日子了,也不知笑语可好」·「你放心,他有风雷双隐保护,如今非常安全·」谢云扬连忙说道··黎笑行不语,他向被谢云扬请来的曾旌询问弟弟的近况,对方却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你好,他就好」这样的话来回答。
尽管早知弟弟的老师脾性古怪,但是这次曾旌的神情却让他起疑··「笑行,你先忍耐几天好好调养身子,只要你的毒全清除了,我想笑语再见到你时也不会太自责,你因救他一夜白发,还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谢云扬的劝慰让黎笑行打消了疑虑,他知道黎笑语外柔内刚与他同样要强,所以一个完好的自己站在弟弟面前比什么安慰都要有用,或许曾旌说的也就是这个意思吧·想到曾旌,黎笑行自然想到这个名神医开的药方,他只觉他服用的药远比一般药汁苦得多,每次饮下之后胸腹里都不太舒服,好像有一把火顺着药汁在体内流动的轨迹燃烧,灼得他非常难受。
不过这点痛苦与天山上那四年受的折磨相比完全算不上什么,再说每次喝下药后,谢云扬都及时送上蜜饯润口,这般体贴入微足以抵消盘旋在嘴里的苦涩··「这药是曾神医特意为你调配的,里面的药物得之不易,笑行不能浪费。
」每次拿回碗时谢云扬总会叮咛一句,涎着脸,磨着黎笑行将碗底残余的药汁饮尽··初次被师弟像对待小孩子般哄着,黎笑行心里微觉好笑,不过他不排斥谢云扬说着这些话时对他露出的灿烂笑脸与关怀目光,每次都是依了师弟之言行事。
这一回也不例外,谢云扬看着黎笑行如数喝尽药汁,似乎不自觉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这副模样让黎笑行忍不住轻轻扬了扬眉毛··「笑行,我们晚上出去走走吧·这些天都忙着治你体内的毒,我想你也闷慌了。
」察觉到他的失态,谢云扬有些尴尬地摸着头建议··「我瞧是你闲不住吧」黎笑行温言说道,眼里透着淡淡的纵容··这种熟悉的目光让谢云扬再次怔住,他突然一把将黎笑行的药碗扔得老远,情不自禁上前两步,张开双臂打算拥住师兄,好好抱一抱这个男人。
黎笑行没有躲避,他静静看着谢云扬向他伸来的手臂,看着对方来到他眼前;刚刚感受到师弟喷在他面上的火热吐息,胸口蓦然涌上一阵锥心的疼痛,天旋地转间眼前跟着黑暗,此后他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恍恍惚惚中,黎笑行感到他似乎在一团轻柔有如棉絮的云层中浮浮沉沉,飘飘荡荡·不能确定他目前在什么地方,前一刻还感觉轻灵无比的身体接下来给他一个非常沉重的信号。
全身都在痛,很像毒发后的情形,难道是孔雀胆又发作了吗·这次远比四年中任何一次毒发都要厉害,似乎快将所有的体力耗尽·不知道昏迷中纷乱的真气如何归顺以往每次毒发他都是有意识控制的,这一回却全无知觉了。
「他的毒已经……全部清了吗」·模糊中,隐隐约约有个熟悉的声音这样问着,黎笑行听不太真实,疲惫不堪的身体也不允许他再听清楚这人后面说的几句话。
「再不快些……来不及……」身旁似乎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们在说什么是在谈论他的毒伤吗·黎笑行意识到先前说话的人正是谢云扬,他不能确定与师弟说话的人是谁,也无法感知他们的语气,心里没缘由涌上些疑虑。
昏迷的人眼皮微微动了动,谢云扬立即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黎笑行的脸··自然,屋子里的两个人没有再交谈··「笑行,你醒啦」·谢云扬小心翼翼地扶起黎笑行,让男人靠在他胸前,跟着伸手拨开搭粘在师兄脸颊上面的银色发丝,另一只手里拿着的杯子同时抵在黎笑行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前。
他的目光爱怜无限,整套动作轻缓无比做得有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抱着黎笑行的时候像是拥着一块珍惜多年的宝石,温柔得让人心痛··黎笑行就着谢云扬的手喝了一口水,唇齿间是火赤花浓郁的味道。
「你觉得好些了吗还痛不痛哪里有不舒服要说出来·」谢云扬接连问了很多问题,黎笑行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因为他此刻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似乎这具身体不再属于他,沉重得让胸口有些发堵。
·「你小子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我说他没事就没事」床边站立的曾旌插话进来气吼吼地训斥谢云扬,「你刚才还在怪我用药将他剩余的毒全部逼出来,如今这样不是挺好的吗一次全部解决掉,多干净干嘛还要等他毒发两回」·「你用药太猛太狠,笑行的身体已非四年前那样好,他怎么受得了」谢云扬揽着怀中人恨恨说道:「早知道神医要用这种方法治疗笑行,我才不会轻易答应」·「你说什么难道你忘了我们治好他之后……」·「曾前辈,你是我好友笑语的师父,所以我尊敬你,但那也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折腾我师兄的身体。
」·谢云扬阴沉着脸森然打断曾旌的话,这句毫不客气的顶撞气得名满江湖的神医一拂衣袖,扭头向外就走··「云扬,你也别在意·他是大夫,拿捏药物自然比我们得心应手。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治疗」谢云扬紧了紧搂住黎笑行的那只手,将头靠在男人肩上,「你知道,刚才我见你突然面色苍白倒下去的时候心里有多么害怕吗我好担心你再也不能睁开眼睛。
」·黎笑行听着趴在他肩上的师弟冲口而出的急切大吼,不由楞住··「呸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的笑行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与我度过每一天。
我保证会让我们都能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完下半辈子·」·谢云扬接着又昂起头,紧紧抱着男人说道,情急之下竟然没有察觉,他已将怀中人当成了他的专属··师弟微带赌气的语声让黎笑行有些想笑,感到对方结实的臂膀与温热的气息,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因而没有开口取笑谢云扬,垂眼认命般悠悠叹了一口气。
「笑行,曾神医说他已用药逼出你的余毒,所以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将你身上渗出的毒汗洗净,刚刚我将两包火赤花的粉末调在水里一次让你服下,以后你再也不会受到这样的折磨了。
」谢云扬想到正事,连忙对怀中人说道:「你还要服几次药调养身体,我不知道曾神医会不会生气,我刚才顶撞了他·」·知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弟担心曾旌不会尽心为他治疗,黎笑行忍不住轻轻掀了掀唇角。
不管谢云扬如今看起来有多么成熟,但是师弟一直保持这种他太熟悉不过的天真,像极了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你说他会不会故意扔些巴豆让你腹泻受罪或者有意加重药的苦味曾神医疯起来的时候和小师叔有得比,他才不会在乎什么前辈的面子。
」谢云扬自顾说着,没有注意到黎笑行唇边绽开的微弱笑意··「是吗那我真要小心提防了,以免辜负了云扬的好意·」·黎笑行试着运了运气,发觉他体内分散的真气正在逐渐恢复,胸口没有原来那样憋闷,身体跟着变得灵活。
「好啊,原来你打趣我」谢云扬终于从男人口里听出端倪,他故作气愤的将圈在怀里的人扑倒在床,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对方身上使劲磨蹭,好半天才在黎笑行止不住的轻颤里大笑出声。
「你闹够了吧」黎笑行伸手环住赖在他身上不愿起来的谢云扬,柔声问道··「笑行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谢云扬再蹭了两下,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般急急起身,「今晚有集会,我们去看看。
」·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他这个师弟总是耐不住寂寞,何况这些天,谢云扬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应是担心他的毒伤,如今也该让谢云扬放松了··黎笑行淡淡点了点头,清冷的目光投到兴奋拉着他向屋外冲去的情人那里时,又变得温软了起来。
第十章·谢云扬告诉黎笑行,前方的城镇每半年举行一次盛会,大江南北的知名商号都会派遣代表前往,到时新奇的商品与各地的特色美食云集,可谓热闹非凡··黎笑行喜静却也不排斥偶尔的喧闹,因为在一旁安静看着心爱之人满脸欢欣的模样也足以让他心神安宁。
集会人山人海,游玩的百姓皆是举家出行,气氛非常欢闹·只可惜没过多久,天气突变,竟然在起雾之后下起雨来·谢云扬守在一个卖凉糕的小贩前,他见雨势不大不愿提前回家,抽身买来一把油纸伞塞到黎笑行手中,催着师兄在不远处的玲珑石桥边上等他。
等谢云扬顶着蒙蒙细雨,双手各端着一小碗凉糕兴冲冲赶到约定的地点,他为眼前所见震慑··黎笑行撑着那柄骨架与扇面皆是青色的油纸伞站在石桥栏杆边,偶尔迈脚在沉雾笼罩的石桥上不经意走上几步。
男人紫色的衣衫与银色的长发随着薄薄的雨雾轻轻飘扬,朦朦胧胧、似幻似真,这副美丽的画面使得石桥附近的百姓都不由自主退开数丈,在远处顿足观望···被众人注目的黎笑行却毫不自知,他提步间偶尔会斜眼看向桥下湖面上,那一圈圈由小扩大的涟漪,嘴角不经意浮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遥遥的雨声和乌云掩盖住空蒙的视野·谢云扬怔怔望着黎笑行,神游般踏上那座石孔桥,他看见一片碎叶悠悠随风而坠,落在男人的伞沿边上··黎笑行挑眉轻转伞骨,那片树叶转瞬之间就捏在了他修长的手掌之中。
微微轻抬伞面,男人毫不费力地看到不远处有一片叶片飘零的小树林,再次,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更加明显的漂亮弧度··雨在这时大了起来,桥边观望与街区集会的人群纷纷抱头躲避,偌大的城镇不一会儿就没了先前的热闹,街道上人迹罕见,很快冷清了下来。
然而谢云扬却如同傻了般杵在原地任由雨打在身上,他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眼前这个紫衣银发的俊美男人··接下去,雨势却又骤然急收·不一会儿夜空晴朗,皓月竟然从变得单薄的云层后透出来照着潺潺莹莹的湖水,愈显它蜿蜒曲折之美。
此刻,谢云扬见到黎笑行将油纸伞收好放在桥壁上,然后松开五指让手中的树叶缓缓飘落··「笑行」丝毫不觉他手中的凉糕何时滑落,谢云扬回过神来的时候,发觉他早已急行几步扣住了情人的手臂。
用力间,两人同时飘身而起,晃过小桥的青石栏杆,如同两只巨大的鹰燕,灵巧地转过孔洞,一齐来到桥身之下··「怎么」黎笑行侧头,不解地望向谢云扬。
「笑行,你知道没有你的这些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谢云扬长长呼出一口气,拥着师兄恳切地问道,语声里有着止不住的沙哑与莫名的冲动,「所以,你不要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我会受不了想要你的。
」·黎笑行被师弟抱得有些呼吸困难,他试着偏了偏头,想缓解窒息的感觉,然而效果不佳·谢云扬满满搂着黎笑行,眼里掠过一丝得色,因为他知道如果怀中人不愿意,这世上没有人能够像这样轻易圈困住他的师兄。
·「我真的好想你,笑行·」谢云扬说着,他仔细看着师兄的眉眼,再也忍受不了,将唇轻轻印在黎笑行的额前,跟着慢慢展开,一一落在男人面部的每个角落。
黎笑行微觉不妥,他不愿在此地放浪,却无法出声推拒谢云扬的激情·因为师弟的唇在他犹豫间已经埋在他的颚下,对方湿润的发丝拂过他下意识微微仰起的颈项,轻轻摩擦肌肤,扰乱了他的理智。
「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只能这样幻想,你还在我身边·」着迷于唇下的细腻触感,谢云扬一手举高扣住黎笑行的双腕,另一手熟练地挑开师兄的上衣襬,探了进去用力摩挲揉捏。
与此同时,黎笑行感到脖子上的皮肤微痛,谢云扬的牙齿噬在了那上面,温柔地来回逗舔啃咬,很快让他的腰和大腿开始颤抖··「你如今知道了吧你我分开的这些年,每当我静下心来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你的。
」谢云扬的气息渐渐粗重,他感受到面对别人从不后退的黎笑行,此刻却似乎有拧身回避的打算,立刻跟随而上··最终,他成功的将师兄抵在了微凉的青石桥墩与他炽热的怀抱之间。
「你,想我哪里」黎笑行没有在意被剥开的衣衫,他慢慢放松了身体,用眼睛询问喘息越发急促的师弟··谢云扬略略松开了钳制黎笑行的手臂,双掌捧起了男人的脸,温柔吻上师兄的眼、师兄的眉、师兄的鼻、师兄的唇,还有师兄的脸,无声回答了黎笑行的问题。
颤栗中,黎笑行感到他的衣衫滑脱到肩,谢云扬火热的唇一直追到了那里,在漂亮的肩头流连忘返··黎笑行锐利的眼眸渐渐变得蒙眬,紫色的长衫掉在桥下没有沾到雨雾的枯叶地床上,接着后背也躺在了上面。
谢云扬将他的重量全部交付到黎笑行的身上,手更是掀起了他贴身的里衣,握住他的腰··「笑行,给我·」谢云扬收紧了双臂,用他最激烈也是最温柔的吻,继续攻占身下人变得红润的薄唇。
从不知道真实的接触与幻想得到的快乐相比,竟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差谢云扬居高凝视月光与桥影映得身下人那张忽明忽暗的脸颊,敏锐体会出黎笑行逐渐升高的体温以及师兄柔韧结实的身体,还有从对方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全在挑逗着他越来越强烈的交媾欲望。
真正圈住这个人爱着他的感觉,比谢云扬自己用手放在两腿间扫荡,得到暂且缓解情欲与思念的快感,不知强多少·但是黎笑行仍用残存的理智躲避谢云扬进一步的侵犯,在这样的地方与情人欢好对他来说,确实太过难堪。
几回试探之后,谢云扬泄气地发现,他只能让自己坚硬火热的欲望抵在师兄的腿间不能肆意插入;纵然他能用密密的吻让怀中人发出阵阵颤栗,纵容他能以火般热情的拥抱融化师兄的身体,但黎笑行一直咬牙忍住情欲的冲击,维持神智涣散前的最后一分高傲。
「笑行,我还没有对你说过吧」谢云扬突然难以自制地吼叫了一声,极度不甘的他突然从身体之中生出一股力道,一举抱起黎笑行调转了师兄的身体,粗暴地让男人英挺俊美的容颜抵在了桥墩壁上。
黎笑行微有些恼恨的转头,还未开口训斥,随之而来扑压在他身上的谢云扬嘶吼般的低沉语音再度传来··「我、喜、欢、你·」短短的四个字,让黎笑行彻底呆住。
与谢云扬纠葛这么多年来,情人从未对他清晰地表达爱意,也从未如此渴求过他,如果不是近来与师弟有过一段甜蜜温馨的相处时光,还有对方此时的确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或许会怀疑谢云扬一直在口中说的,四年来思念他的话不是真的。
趁着黎笑行犹豫,谢云扬不失时宜地撩起了松松搭缠在师兄身上的下衣,微微分开抬高男人的腿,将之前因对方激出来的火热急切埋入了让他舒爽的后庭之中··「啊」因为谢云扬的告白而失神,黎笑行暂且忘了抗拒,被谢云扬引燃的激情令他身体疼痛,不自觉低声呻吟。
回眸掠过谢云扬意乱情迷的英俊脸庞,黎笑行咬牙不再叫出声音··尽管这次粗暴的进入让久违情事的黎笑行非常痛楚,但是对于谢云扬,他总是爱多于嗔,恋胜于怨。
回报黎笑行的纵容,谢云扬接下去的动作非常温柔,他的右臂抬上,手指覆在黎笑行张启的薄唇上面温柔地碰触磨蹭,使得神智昏沉的男人不自觉张口衔住,下意识伸出舌尖舔啜吸吮。
「啊哈,笑行」谢云扬也快与黎笑行同样受不了这份暧昧的刺激·他更加紧密地粘在黎笑行身上,用力将师兄挤压靠近青石桥墩,藉以这样的姿势来承受他们俩都快站立不稳的身形。
如愿以偿地听到黎笑行那与往日清冷音调完全不一样的喘息,愉悦又性感,掩盖在无力搭下,覆在他俩交合之处的薄衣下面··「我,真的好想你唔,喜欢笑行,我只喜欢你」谢云扬难忍地俯在黎笑行的后颈猛烈亲啃,接着抬头咬着师兄的耳珠,断断续续诉说心中的情意。
此刻,这个骄傲的男人总算再次将他交到了自己手上谢云扬安下心,将他滚烫的唇,烙印在黎笑行此时变得柔软如棉的身体上面··律动中,谢云扬能感到黎笑行肌肤里透着的干爽香味,与向他们席卷而来的湖面水气,还有雨后清新的木叶味道交织在一块,包裹住他们两人,融化了所有的伤感与等待。
不停歇的抽送推拿,深深浅浅的试探撞击,谢云扬用他最强的力量去撼动黎笑行的神智与尊严,最终如愿以偿地听到了从黎笑行口中逼出的声响··那一声声、一句句全是这个高傲的师兄在喊着他,叫着他,唤着他。
这样全心全意的信赖与爱恋让谢云扬满心温暖,给予怀中人的爱也更加不可收拾··暗夜,浮香,疏影,流光··亲近,抚摸,烙吻,贯穿··暖意昂扬,激情洋溢。
快乐中,谢云扬用尽全身之力狠狠拥抱随他舞动的男人,暗自在心中祈盼,时光就此永远停留··黎笑行睁开眼,发觉他躺在谢云扬亲手布置的木屋床上·回想昨晚与师弟的荒唐,他脸上禁不住有些发烧。
一向守礼重法的他竟然在那种地方与情人交欢,最后还支持不住晕倒,被师弟抱回来,当真是太丢脸了·「笑行,你别动·」一直守在床边的谢云扬有些懊恼地说道:「我忘了如今你的身体不比四年前,以后我会多加注意。
」·原本缓过气来的黎笑行听到师弟口中「以后」两个字,苍白的面容再次染过一抹晕红·他轻轻咳了咳掩饰尴尬,唇边立即多出一个小碗,原来是谢云扬乖觉地服侍他喝药。
「快将调养身子的药喝了,我等一会儿给你按按·」谢云扬劝道··黎笑行瞪了一脸坏笑的谢云扬一眼,张口慢慢喝下师弟喂来的药汁,味道似乎没有以前那样苦涩,喝下时胸口也不再发闷了。
谢云扬看着黎笑行将碗里的东西喝得干干净净,眼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接过碗正欲给师兄按摩身体,木屋外一个下人前来通传,说是名傲天将南海剑派的少主打成重伤,此时对方带着人马找到苍门理论来了。
黎笑行知道事情严重,谢云扬的下人才会不顾师弟不许接近此地的吩咐前来禀报,因此也劝谢云扬速去看看怎么回事··谢云扬也明白这层关系,他嘴里埋怨武痴小师叔又惹下祸端,起身恋恋不舍地在黎笑行唇上蹭了蹭,暂且告别情人,匆匆离去。
歇得一会儿,黎笑行觉得躺着无趣,他披衣起身来到院外的草地上散步,没走出多远,听到一阵迟疑的脚步声由后方赶来,他心念转动眨眼落在来人身旁,吓得那人连连向后退了数步才站定。
「大哥」那人是一名面目平庸的中年妇人,见到黎笑行一怔之下立即大喜过望··「妳」黎笑行疑惑,他不记得以前见过这名妇人。
来人见状,伸手从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丽的脸,正是居嫣然··「大哥当年将相公身上的毒移到自己身上,让你满头乌发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想必这些年你受苦了,真是太对不住你了。
」居嫣然急着走上几步,看着黎笑行,冲口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黎笑行尚未接话,居嫣然却突然快步上前直挺挺跪在他面前,伏地痛哭··「妳不要哭。
」黎笑行不擅长安慰别人,见弟妹哭得如此可怜,心里顿时涌起不安,「有事慢慢说·」·「求大哥看在同胞手足的份上,再救笑语一次吧·」居妈然呜咽道:「谢公子答应帮笑语,但他将大哥带回用药之后却再不提此事,也不让我前来探望。
如今相公性命垂危,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得借口说笑语病体有变,让人通传给谢公子让他离开之后,才易容成这庄园里的洗衣妇混进来·」·「你说云扬带我回来用药用什么药」黎笑行心里蓦然吃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盯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居嫣然冷然问道。
他猜出先前那个下人借口名傲天伤人一事其实是指弟弟发生变故,或许也仅有黎笑语有事,谢家的下人们才敢硬着头皮闯入禀报··「大哥,你不知道吗」居嫣然奇道:「毫无内力的人中了孔雀胆,就算有绝世高手将毒转移,但五年内若不与该高手换血,他同样必死无疑。
」·黎笑行默然,居嫣然接着又说下去··「这一点我和相公都不知道,还是笑语在你走后不久毒发,我们请来师父替他把脉才知晓的·」居嫣然垂泪,「谢公子当时信誓旦旦保证,一定会将大哥带回来救笑语。
他找到大哥之后让师父给你清了余毒,并在你喝的药里放下笑语血液中所需的药物,已做好换血的所有准备·我以为谢公子已经告诉你了·」·黎笑行感到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重击了般刺痛,陡然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泛黑,身体只是发冷,因而听不清弟妹后面还说了什么。
不自觉走前两步稳住身形,黎笑行的眼睛才可以视物·谢云扬说的苦苦寻了他四年,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如今仔细想想,再加上他最后一次毒发时听到的曾旌与师弟的对话,一切都那么明显。
难怪谢云扬不让他去见黎笑语和风雷双隐,反而将他带到这里暂住;难怪曾旌会说出那句「你好,他就好」的话,或许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可以用一身鲜血救弟弟的人·当初在天山相遇之后,谢云扬一直苦劝他回去,为此还不惜在雪地中站了一夜博取同情;他们这一路的行程也特别赶,他居然自作多情的认为是谢云扬与他重逢之后特别兴奋所致。
如今想来,这也是因为弟弟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的缘故···「换血后,笑语会完全恢复吗」黎笑行木然沉声问道·他陡然变得苍白的脸色和冰冷的眼神让一直观察他的居嫣然感到恐惧,但为了她的丈夫,女人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这个问题。
「如果将大哥的血全数换给笑语,他自然无事,因为大哥已经喝下师父调配的药,它对人体无害只是用来治愈笑语·」居嫣然望着平静凝视她的黎笑行,心怵于对方麻木的目光,更加害怕,「不过大哥在换血后,恐怕性命不保。
」·闭眼一气说完,居嫣然又连连对着黎笑行磕头··「我知道这样求大哥非常自私,但我实在束手无策,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若我可以救笑语……」·黎笑行挥袖,一股气流止住了居嫣然的话语,将她从地面轻轻托了起来。
女人尚在惊疑间,耳旁却再度传来黎笑行森然的语声··「换血前必须喝的药,是不是特别苦」·不知道这个时候黎笑行为什么提到这一点,居嫣然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她羞愧地垂下头。
同样都是宝贵的生命,她却因自己丈夫的存活而堂皇求另一个人去死,实在愧对学医救人的宗旨··黎笑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的心终于完全变得冰冷·眼前之人为了至爱忍耻祈求别人的模样,让他回想到多年前的谢云扬,也正是用这样痴情的目光央着他救治黎笑语。
那些喂到他嘴边的药,温柔的眼神,体贴的举止,还有耐心的劝慰,如今想来当真是可笑至至谢云扬说过不愿浪费一滴珍贵的药物,做出一副时时为他着想的神情,想来也是因为笑语才是真正需要这些药的人。
不知道亲手让自己喝下这些药时,谢云扬是否因可以救他真正爱的人而长长舒了一口气·师弟,真的想用他的性命来换取弟弟的重生吗·那么这些天相处得来的安宁幸福,那些由谢云扬亲手布置的一切,还有昨晚感受到的浓情蜜意,也仅是师弟想留下他救弟弟的手段,并顺便支付给他的报酬吗·胸口不再疼痛,黎笑行只觉心里一片迷茫,他甚至感觉不到眼前所见之物,亦听不到居嫣然蠕动的红唇里说的是什么。
在理智上,他相信了弟妹的话,然而在心底深处,他仍然抱有一丝残存的希望··谢云扬这次没有骗他就算弟弟真的发生什么意外,那也不是师弟特意寻找他四年并求他回来的原因·「大哥。
」居嫣然被这个浑身向外冒着寒气的黎笑行吓住了,她嘴里小声再叫了一声便说不下去了··「你回去吧,我会去找笑语·」涩声对眼泪滂沱的女子说出这话,黎笑行转身消失在居嫣然面前。
「笑语,你刚才怎么说出放弃医治这样丧气的话」苍门黎笑语夫妇的住处内,谢云扬痛心疾首的轻斥道,「有我和你师父在,我们都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我也是大夫,知道自己的身体;再说,就算你们找到大哥,我也不愿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平安·」黎笑语微弱的语声艰难响起,一旁的风雷双隐垂下头,看起来谢云扬还没有告诉他三人,黎笑行就在附近的庄园里。
「笑语,你身体不好,别多想这些事·」谢云扬皱眉,随即又挤出笑脸安慰··「扬,有些话我一直想告诉你·」黎笑语喘了几口气,固执地摇头拒绝谢云扬让他多休息的劝慰,无可奈何的劝说者只好将他抱起来,让病人枕在自己的胸膛里。
「我一直不赞成你和哥在一块,因为我担心你、你不能一心一意待他·你别怪我·」黎笑语断断续续地说着:「若我走了,哥在这世上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对他。
我哥外表虽然冷漠,但最怕寂寞,他的心也好软·」·「笑语」谢云扬听刭病人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话语,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将怀中人揽了个结实,神情坚决地对黎笑语开口:「我不会让你有事的」·就此一句铿锵有力的短短话语,让屋外二十丈开外的一抹紫影颤了颤,跟着断然飞身离去。
来人正是黎笑行,他原想直接询问谢云扬,但是来到这里之后发现刚刚那个以名傲天为借口通传讯息的下人,背身站在门外似乎在观看里面的动静,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如今与他武艺不分上下的师弟竟然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可见对方眼里已容不下别人,心中只有弟弟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住紊乱的情绪,黎笑行此时一片茫然,不知道他是应该愤怒还是怨恨,全身发冷,心里空荡荡的什么念头也没有了·先前从弟妹口中听到的事实以及谢云扬那句话,瓦解了他最后的希望和幻想。
谢云扬说不会让弟弟有事,那么应该死的人其实是他了·原来他在情人心里,仅是一个可以换回真正所爱的珍贵药人,他的价值也仅是如此而已··黎笑行很奇怪明白所有的事之后,他的胸口竟然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撕心裂肺的疼痛,也没有苦涩发堵的感觉。
「喜欢,笑行·我只喜欢你」谢云扬昨晚徘徊在耳边的深情语声与火热的吐息,没有缘由地突然在黎笑行心里翻腾搅动··激情的缠绵,温柔的抚慰,还有满以为与师弟真正交心之后终于得到的专属爱情,这些刻在心中的清晰记忆,如今让黎笑行忽然觉得非常好笑。
张开唇,黎笑行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手掌无意识蜷缩握紧,直至捏得手指骨节变得青白亦不自知··此时此刻,所有的情感都不再激发,那些爱恋、愤怒、痴候、伤痛、祈盼、苦涩,甚至身体发冷的感觉都体会不到了。
黎笑行此刻才算真正明白,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这样的麻木,甚至让他连绝望的味道也体会不出,他只是觉得这些年自己做的事当真可笑至极··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黎笑行没有察觉他何时回到谢家庄园最深处的木屋。
轻轻依在屋子的外墙上发呆,任由思绪飘散,其实,他真的觉得谢云扬没有必要做这么多事,走这么多弯路··想到这里,黎笑行松开了手,傲然笑了笑,眼里全是了然决断的神情;与此同时,一股比四年前更加冷冽孤高的气息包住了他,猛然在他身周筑起了一道冰冷的防线。
「笑行,喝药的时间到了·这是最后一碗,曾神医说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以后不用再用药调养了·」谢云扬温柔体贴的语声在外面响起·入目,仍然是那只熟悉的小小药碗,还有师弟隐含催促的双眼。
终于到了可以救回笑语的时候,这个男人也不自觉焦急起来了吗嘲弄地轻轻掀起唇角,黎笑行垂眸接过药碗一口气饮下,这回他居然不觉得这药有苦味了。
「你是不是在里面少放了什么东西」黎笑行将碗掷回给谢云扬,淡淡说道··「什么」谢云扬神色微变,还未说话,他身上几处大穴一麻人已不能动弹。
他二人如今功力相当,但他全无防备再加上黎笑行出手如风,竟然一招被制··「笑行,你做什么」谢云扬怔住,一脸的不可置信··「最后一次的药里没有笑语需要的药物,你拿给我喝又有什么用」黎笑行淡淡笑道:「不过我想,你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因为笑语的命对你来说那么重要。
」·黎笑行唇上掀起的弧度透出的惨然与诀别让谢云扬瞬间呆滞,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神变得无比焦急··「师兄,你听我说……」·「情急之下,称呼也跟着变了,大概你不想再与我玩情人游戏了。
」黎笑行冷冷地盯着谢云扬,语声里透着无所谓,「四年前我已经说过,我黎笑行的弟弟,还轮不到旁人操心他的生死·」·「不是的,笑行,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这些话,留着给你自己慢慢说吧。
」黎笑行转身森然道,「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义可言」·这句话之后,谢云扬看见黎笑行微微一动,一片紫色的衣袍飘落在他面前··师兄与他割袍断义谢云扬心中大痛,眼见男人头也不回向苍门所在的位置奔起,他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连忙运气试解穴道,但谢云扬冲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黎笑行点的劲力很重,看来是下定了决心··最终,谢云扬忍着痛楚,硬生生将真气灌注到那几处穴位附近,拚着受内伤也不放弃的狠劲一举冲开了穴道。
吐出几大口鲜血,谢云扬顺手抹去嘴边的血迹,心急如焚地赶向黎笑语所在之处·等他来到之前离开不久的院子,看见风雷双隐神色复杂地站在门外··「笑行呢」谢云扬张口问他二人,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屋子。
「主子刚才突然出现,说要用『忘尘诀』救回二公子,我们正为他护法·」雷隐摸着头,他着实不明白其主的决定,因为黎笑行若早这样做,这几年也不会如此痛苦了。
「什么他要练那种断情绝爱的功夫他想忘了我我绝对不允许」谢云扬一听之下立即暴怒,人向屋子走去。
如今师兄放弃了爱他之心,不再像以前那样为了记住他们之间的这段情选择痛苦了四年,是谁让心爱的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是哪个混蛋让黎笑行选择舍弃情义·谢云扬心中又怕又恨,又痛又悔,一心只想阻止黎笑行运功。
「谢公子,这是保住主子和二公子都平安无恙的唯一方法·」风隐插话说道··「我不允许笑行忘了我其他人怎么样我不管」谢云扬迸发出这声大吼,慌乱之中他什么也顾不得了,眼前不断闪现黎笑行绝情割裂衣袍的那一幕,不由心痛欲裂。
「谢公子,你也知道主子得天独厚,他的体质可以使他一边修习『忘尘诀』一边给二公子驱毒·如今主子已经发功,如果你此时闯进去干扰,定会让主子与二公子都气绝身亡。
」雷隐这声急喊拉住谢云扬的脚步,无计可施的他咬牙不住来回圈行走动,情绪非常暴躁,使得一旁满怀疑虑的居嫣然根本不敢上前询问事情的始末··「不是那样的笑行,你再信我一次」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心慌意乱的谢云扬突然高声对屋子叫喊,语声止不住颤抖。
回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沉默,无声的拒绝让惶惶不安的谢云扬肝胆欲裂·他难以想象彻底失去黎笑行会是怎样的局面,也根本没有预料有一日师兄会不再爱他;突然失去原本抓得牢牢的东西,失去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失去他也愿意去守护的感情,谢云扬真的无法接受。
渐渐的,深知什么也不能挽回的谢云扬抱头蜷缩成一团,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嘴里再也无法完整默念出让黎笑行相信他的话,到最后只能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一个月后,初春,清晨。
苍门,黎笑行的剑舍内,一个低沉的清朗语声缓缓响起··「不是这样的,笑行,你误会了·我承认,最初找你有部分是为了笑语,但最大的原因是我当时明白我爱的人是你,我真的不愿失去你。
我找到你之后,见你忍受毒伤的折磨,一心只想治好你,急着带你回来也是因为曾神医在苍门,我想让他快些结束你的痛苦··当时我不知道除了『忘尘诀』可以救笑语以外,另一个方法就是要用你全身的血液才能换回笑语的平安,我以为曾神医说的需要你的血,只是抽出你身体里的一部分。
所以我才会拿那些药给你服用,也不敢对你说是为了救笑语,因为我担心你误会我找你只是为了救他·我担心你会不高兴,你会怀疑,我怕你误会我真正的心意··在你最后一次毒发之后,曾神医再让我拿药给你服下,我才知道如果救了笑语,你就会死。
所以我更加不敢告诉你这件事,还拿去了药里笑语所需的两味药材,也不再让曾神医和居嫣然接近你,我怕你会做傻事,想把你藏起来,永远瞒着你··不错,我的确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以前因为单恋笑语,不顾你的感受一直伤害你;如今却因不愿失去你而宁愿眼睁睁看着笑语饱受折磨,就连他快死去之时,我还骗他不会让他死掉,其实我心里只想努力试试,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救他。
或许正因如此,让你误会我要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你才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不愿搭理我,是不是笑行,我是真的爱你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待我极好的师兄和最亲密的情人,我依赖你,我喜欢你,所以情急之下我才会叫最信任的师兄,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情意」·大段话结束之后,谢云扬向静静坐在他身旁摆弄茶具的黎笑行望过去,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眼里的落寞不由更浓。
·这些日子,他每一天都会来到剑舍把刚才那段话向黎笑行重复一遍,然而不管他如何卖力解释,不管他如何深情吐露心迹,师兄也无动于衷·自从黎笑行强行修练「忘尘诀」救回黎笑语之后便断情忘爱,对他再无半分眷恋,也无丝毫爱意。
谢云扬看着黎笑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眸,仍然那么锐利,那么漂亮,然而其中却再也不能体会仅对他散发的温暖与纵容·他知道师兄记得他,也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然而这些事在「忘尘诀」的影响下,对黎笑行来说,就像昨天喝了什么茶一般普通,甚至更为平淡。
谢云扬再也不能从黎笑行那里感受到丝毫的情爱与暖意,甚至连一个人正常的情绪波动也察觉不出··「忘尘诀」洗尽了黎笑行的七情六欲,他没有了喜、怒、哀、乐,除了武学,再不会留意尘世间任何事。
如今在师兄眼内,哪怕是黎笑语这个至亲弟弟,还有自己这个曾经是他最爱、也是伤害他最深的人,也只不过是与泥石无异的死物··前些天元宵节之时,谢云扬从为大伙做点心的居嫣然口中得知,原来黎笑语体质特殊不能碰触桂花,这个大夫极为要强,因此拚命掩饰这个病症,所以从小与黎笑语一块长大的他并不知晓。
如今想来,以往那些桂花蛋羹应该全是黎笑行亲手为他做的了·师兄一定是不忍看他与笑语闹别扭不开心,因此每次都做他最爱的小吃来安慰他·第一次拥抱了黎笑行之后,师兄明明知道他误会是笑语做的也没有说破。
谢云扬突然明白了,在男人看来,只要自己快乐,他便别无所求··回想到黎笑行在那时笑他为一碗蛋羹动心的神情,回想曾经漠视的爱,曾经笃定拽到手的情,还有黎笑行那始终如一,只对他静静傲慢绽放的微微笑容,以及师兄纵容他所有伤害的无奈神情,谢云扬的心完全碎了。
他全然不受控制地握住黎笑行的手,再也受不了与师兄坐得这么近,却始终体会不到对方就在身边的感觉··冷淡地抽回手,黎笑行起身缓步来到窗边,他不觉得身后这个天天来这里吵闹的年轻人讨厌,因为对方说的话在他听来,和窗前拂过的风没有多大的区别。
他心里依稀记得前尘往事,知道谢云扬所说不假,不过这些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对于身后这个面目英俊的青年,他也没有丝毫关怀之意,更加没有兴趣听对方诉说心事。
反正,他知道谢云扬每次说完以后就会垂头丧气地离去··「笑行我需要你请不要这样对我我知道,你怪我不相信你的气度,我知道我不该自作聪明隐瞒真相,我知道应该早些对你表明心迹」谢云扬承受不住这份彻彻底底的漠视,他猛然站起身大吼:「是不是因为这样,你不愿理我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会把所有的心里话都告诉你,我不会再自以为是的安排一切,我也不会三心二意让你难过」·黎笑行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窗。
察觉到师兄终于有一丝情绪变化的谢云扬大喜若狂,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从后牢牢抱住了男人将头埋在对方肩上,眷恋无比地用力嗅了嗅黎笑行清爽依旧的味道··「师兄,笑行我爱你,原谅我,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谢云扬语声沙哑的哽咽说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心,我会让你永远幸福快乐」·「下雨了。
」黎笑行双手轻轻搭在窗格上说着,他昂头看向靠近屋子那几棵桃树上飘下来的片片花瓣,与密密绵绵的雨丝漫天飞舞,眼里依然静若止水··谢云扬刚刚感到一些热度的心冷了下去,他这才明白原来黎笑行根本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对方微有的动容仅是注意到天气的变换,而且这样的情形对七情六欲已经断绝的师兄来说,也是难能可贵的反常了。
完全陷入痛苦之中的谢云扬深深埋在黎笑行肩下,一会儿之后,那块衣衫湿润了·黎笑行毫不在意,这些事激不起他的感觉·衣裳若脏了便换一件,身后这个人只要没有杀气,想在他身后站多久也行。
该走的时候,对方终会离开,所以他也懒得驱赶··谢云扬微微昂首,双眼模糊地看到黎笑行漫不经心地抬手,接住一朵缓缓飘落在他面前的粉色桃花,师兄神色淡淡地把玩手中之物,根本没有在意他的举动与神情。
·心底一角终于崩塌溃散,谢云扬脸如死灰,彻底绝望,如今他只能用仅存的力气紧紧拥着黎笑行来抵御刺骨冰冷的侵袭,从来没有想到,他与这个人也会有形同陌路的一日。
尾声·「你确定要跳下去」·名傲天用袖掩鼻,不解地问谢云扬··「你想清楚,这下面长年不灭的天火不知燃烧了多少年,任你武功再强,若下去多留一会儿只怕也成烧猪。
」·「火谷里有破『忘尘诀』功力的石果」·谢云扬站在火焰翻腾的谷口边上,感受着阵阵向他扑卷而来的热浪,眼中再无迟疑··「你们都说我疯,我看你才是疯子笑行学会『忘尘诀』有什么不好你巴巴的这么远跑到西域找石果,想破除笑行练的心法,还硬拉上我怎么想让我给你收尸」·「如果我死在火谷之中,恐怕小师叔捡不到我的骨头。
倘若我遇上不测,烦你回去告诉笑行一声·」谢云扬沉声说着,眼里掠过一丝黯然,「我想即便是那样的话,笑行也完全没有感觉·」·「我算是服你了,你知不知道石果其实是一种随天火而降的石头,历经数百年的烘烤是天下的至阳之物,刮下其表面的灰烬服下便可破除「忘尘诀」至阴至柔的心法,但是最多只能让笑行恢复七情六欲,却有可能让他忘了前尘旧事,再也记不住你,你明明知道还这么拚命」·名傲天不明白情情爱爱的事,但瞧着这样意气消沉,有如行尸走肉的谢云扬,心里也觉难受。
「我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有一丝机会能与笑行再续前缘,我便不会放弃这一次轮到我去追逐笑行的背影,就当是以前我忽视他情感的报应总之,只要拿到石果,我便有办法让笑行再次留在我身边再说,笑行也不一定会遗忘所有的往事。
」·为了让黎笑行接受他的歉意,为了让师兄再次恢复正常的情感,谢云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火谷拿到石果··看着下面熊熊燃烧的天火,谷口上方的谢云扬没有惧怕,因为与黎笑行相处的这半年有多么痛苦,只有他清楚,如果永远与师兄形同陌路,他不如死在这里。
「笑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回想到那天在漫天花雨之下神情淡漠的清俊男子,谢云扬全身蓦然痛楚··心,再次狠狠地揪了起来··难道,他今生真的不能与黎笑行再续前缘了吗·不他一定要拿到石果,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开启师兄尘封的心,唤回对方的感情,再次让黎笑行重新选择与他相伴终生不停安慰自己,谢云扬坚定不移地向火谷下方跃去。
这一回,他一定不会再让黎笑行失望· ·(正文完结)·番外·「为什么」苍门内,谢云扬穷凶恶极的吼叫声一波波传来,四下的弟子立即作鸟兽状四处奔散,只留下曾旌与黎笑语各自坐在摇椅上,悠闲地用小手指掏耳朵。
「你们说只要有石果,笑行的七情六欲就会回来,那为什么他如今还是不愿搭理我」谢云扬暴吼··「我已经告诉你了,他服下石果表面的灰烬虽然恢复情感,但会忘记一些往事嘛。
」曾旌满不在乎的说道··「那他为什么记得你们却偏偏记不住我」谢云扬怒道·那一日取到石果之后,若不是名傲天及时用水火不侵的天蚕丝卷住他的胳膊将他拖出火谷,他早已命丧黄泉了。
谁想黎笑行破除「忘尘诀」的心法之后丧失了记忆,如今好不容易慢慢恢复,但师兄只对他一人冷若冰霜,这让谢云扬又急又痛,恨不能冲到对方面前,将他的心剖出来表明情意。
「那只怪你运气不好,恰好在我哥遗忘的那部分里了·」黎笑语微笑··谢云扬气结,他记起眼前这个人曾经不赞成黎笑行与他相爱,心里更感烦恼··「你很吵。
」蓦地清冷悦耳的语声传来,谢云扬听见了,脸上顿时堆满欢笑,转身迎向发话的人··「笑行,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谁允许你叫我的名字难道你忘了师门所尊的长幼之序了吗」黎笑行冷冷打断谢云扬兴冲冲的话头。
「师兄·」谢云扬一下子苦了脸,但见黎笑行严肃森然的俊美面容,他也只得依言哀哀叫了一声··「好好将我新悟出的剑法练熟,下月代表师门出席武林大会,别给我丢人现眼。
」·「是」谢云扬垂头丧气地提剑向黎笑行指的方向走去,迈出两步之后回头试探着对傲然而立的男人说道:「师兄,若我练完剑,你可否陪我下山转转就当和我比试一下轻功,让我知道在内力运息方面还有什么不足」·「你练完剑再说。
」黎笑行不耐烦地皱眉··「好咧,师兄好好看着,我保证一会儿就好你不要反悔啊·」谢云扬兴奋地提剑跃到前方,老老实实挽起剑花练习昨日黎笑行传授给他的新招。
「哥,我好佩服你,眨眼之间就将一头暴跳如雷的狮子变为一只乖乖听话的绵羊·」黎笑语起身,略略踮脚,在兄长耳边轻笑道··黎笑行看了笑得不怀好意的弟弟一眼,没有接口。
「话说回来,你打算什么时候向那小子承认你还记得他」曾旌撇撇嘴,「为了给你圆这个谎,我连神医的招牌也用上了,否则谢云扬也不会轻易相信你忘了他。
」·「这个吗就要看我的心情了·」黎笑行淡淡说着,他冷傲锐利的双眸中掠过一丝难有的淡淡异彩,「谁让他自作聪明向我隐瞒笑语的病情,搞出这么多事。
」·黎笑语本想再取笑,但眼见兄长望向谢云扬的目光已然柔软,而谢云扬如今对哥哥亦是言听计从,一副极力讨好,恨不能掏心挖肺的痴情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深觉此时这样的局面却也不错。
·(完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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