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沧录 by 衣带雪(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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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沧录 by 衣带雪(4)
·鬼后静静地望着殿角的阴影,直到淡金色的眼中倒映出一个神色懒散随意的少年身形,眸中的情绪稍起波澜··“妾记得君曾言,弱者才会因患得患失而憎恨,如今你可是放下了”·阴皇眸光微垂看了看戴着密不透风手套的手,步伐随意得不像是面对杀了自己的道侣,越过鬼后身侧,往王座上一倚,道:“只要有乐子,生也好死也罢,不过是败亡而已,便是日月也终有枯朽之日,本皇无所谓放下放不下。
倒是你,好像对自己余下不多的时日并不在意·”·“妾与君不同……”鬼后伸出手掌接住了一只落在掌心的冥蝶,而后忽然握紧那蝴蝶,再松手时,唯有余烬一般的碎片落下。
“生命中所有的悲欢都被剥夺殆尽,然后演了一场索然无味的戏,而那憎恨在割断你的首级后也渐渐远去·”·阴皇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鬼后掌心飘散而落的灰烬,那灰烬中蓦然绽出点点细碎的荧光,荧光汇聚在他指尖,不多时一只新的冥蝶从毁灭中诞生,绕着阴皇的手指飞了两圈,悄然飞出大殿。
“璇瑰,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是你认为的炼狱”·“总有人追求如妾一般的不朽容颜,为之倾尽一生,可人……不都是一样渴望着他人拥有着的东西,对自己的现状怨恨世间并不是每个人都如你一般洒脱。”
鬼后望着高高的华美殿顶,轻声道:“这些年,妾总是回忆起了那一年若没招惹于你,是否就能做一个凡俗的老妇,过完儿孙绕膝的一生,末了平平凡凡地喂了黄土。”
“世间没有不热爱皮相的女子·”·“可只剩下皮相,生不生,死不死,无喜无悲,无血无泪,飨足的仅仅是他人的耳目,再美的皮相,也成了憎恨的源头。”
阴皇支着下颌笑了笑:“你还留恋着儿女情长,真可爱,告诉本皇是谁扰了你的心绪那个满心魔念的妖僧”·鬼后转眸望向阴皇,道:“你为谁而来狱天峰”·“本皇自是为你,这小娃娃倒是为了那妖僧。”
阴皇见鬼后闭上了眼,一双似是洞彻世情的眼睛看着她道:“和天宫的这一战,你若想赢就别和废物八宗的人一起靠臆测犯傻,幻无相脑子缺根弦,南妃是随时准备倒戈,余下一个枭卿可堪一用,你以为拿下了,其实他爱慕的是本皇,随时准备捅你一刀为本皇报仇——”·“幽虞。”
鬼后出声打断了他,道:“你已经不在人世了,这点残魂遗念也是时日无多,鬼狱无你,便是与中域血战至死,也再无你那个年代的传说·”·“你是想说我们那一代人都老去了吗”·“从你们分裂开始,到这世间芸芸众生再无人为信仰而战……梵音的佛主留下衣钵归寂,瀚海的宗主龟缩海隅,你也陨落,你们的神话时代早早就结束了。
所谓‘末法时代’大概就是这样·”·阴皇眯起了眼,晦涩不明的情绪一一流淌过眼底,才徐徐道:“这就是为何本皇再没有踏足中域的理由,虽说自君临皇宇入三十三天封神境以来,天荒再无人历经九劫飞升真仙那件事……哈~他们还在固执地扛着这摇摇欲坠的天呢。”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我将你关押在祖神的战场之底,没让你认识到可怕吗”·“应该是所幸本皇生来便无畏惧之心,反而见识到了无尽天荒共同敬仰的那位祖神的狰狞面目……”阴皇忽然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当年三十三天创世战,天道九劫存活的四个中,长汀氏算是最惨的一个,一生不能出九阙天宫,否则走到哪里都有九九天劫如影随形。”
“是你自己找死,否则怎会给了我杀你的机会·”鬼后将阴皇无所谓的笑容收进眼底,幽幽道:“斋口吧,除非你想这少年人与你一齐消亡在天道雷劫之下,你可不是忍得住性子在第八宫里闭门造了上万年车的儒尊。”
“无妨,死人就这点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阴皇这么说着,抬眸望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狱天峰上笼罩着的乌沉阴云,那阴云深处,一双似真似幻、无限威严的眼睛穿过虚空对上他,如同两头对峙的野兽。
闷沉的雷声自天际彼方翻滚起来,阴皇眼中悄然浮上一层模糊不定的惊异,低声喃喃:“这个小娃娃莫非是那个……凶星”·这声音落下的同时,遥遥地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整个狱天峰终年飞舞的冥蝶都齐齐顿了顿,随后蓦然飞散,向狱天峰外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鬼后单薄的影子此时被薄淡的月光烙印在地面上,呢喃如呓语:“双界……开战了·”·……·沉闷的雷声在阴云中炸响,却迟迟未落,而是淅淅沥沥地渐渐落起雨来,从天空一路落在无幽鬼狱的常年染血的泥土中,落在半噙着一抹凶横笑意的青年面上。
“你是什么势力的人你若动老夫,龙雀台不会放过你”·叶求狂一路踩过地上碎裂得分不明是哪个部位的尸块,走至那已濒死的龙雀台之人面前,抓起他的脑袋提至眼前,道:“那你就瞧清楚这张脸,是这张脸杀的人,到了九幽黄泉,也给我记得死死的。”
·那修士到死都没能想明白为何他们数十假化神的修士是怎么被一个同阶的修士屠杀的··叶求狂把那修士的尸首甩到一侧,一手掐住那脱窍妄图遁逃的元婴,待到在搜魂所得的记忆中看到他们谋夺过神渊古印,还派人通缉过越卿珑,眉梢一挑掐灭那元婴。
“叫你们欺负我弟和我弟媳·”·叶求狂想了想,没有对那残余尸体毁尸灭迹,而是来回走了走,看中了旁侧一株还没怎么损坏的大树,微微攒起灵力在那树上一按,那树上便多出了一道扭曲的破坏痕迹,远远看起来颇似一片云霓扫过的模糊痕迹。
做完这些,叶求狂便隐了气息,往狱天峰寻慕清仰去了··一个时辰后,那适才与鬼后殿中谈判的龙雀台一行三人面色难看地看着满地残尸··“谁敢莫非是鬼后——”·“不,鬼狱本就是在这场战争中首当其冲,她没有理由拒绝八宗联合。”
那白须老者在残尸间转了一圈,沉吟片刻:“无一全尸,如此残忍确然是魔修手法,他们元婴无一遁逃,储物袋都已经搜刮殆尽·”·白须老者眼中存疑,扫视一圈后,目光蓦然转向一棵大树,那树上模糊不清地印着一道云霓纹印。
老者瞬间闪身上前,目光一凝,整个化神巅峰假渡劫的气息爆发:“是九阙天宫的人做的伪装成魔修手段,怕是八宗筹谋已经被其所知·告知八宗布散于无幽鬼狱的所有二劫之下的驻守大能,一旦遇到九阙天宫之人,不惜任何代价,格杀勿论”·……·慕清仰醒来时阴皇的意识已经处于了沉眠状态,其作为残魂的力量在慢慢自然分解消退,不过看起来要完全消亡还要相当一段时间。
他顿时坐起身警觉地四周看了看,空荡荡的一个大殿,再没有鬼后的身影,想必是指挥战争去了,这传说中的后宫中就只有一个……·一个长头发的秃驴··此时那阔别已久的妖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醒来,一脸我佛慈悲地说道:“多日不见,小友还是单身呀。”
……出家人的基本慈悲呢不过是长了头发的秃驴而已,你在炫耀什么·慕清仰瞪着他:“苍桑在哪”·容央笑意稍敛,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仿佛打了禅机一样答道:“往生于过去与未来的夹缝之间。”
慕清仰眸光微垂,道:“你在暗示我你知道的关于他的,我所不知道的东西吗”·“因为人死了很无趣,总想在能影响到活人的时候给人添点麻烦。”
容央的笑意温和如旧,道:“苍桑的身份很有趣,并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存在·”·“你面前非常人,说吧·”·容央的眼中划过一道向往的异彩,道:“你当庆幸你生对了时代,这将是开天辟地以来最为雄奇的一场局。
而你有幸目睹,对于枭雄之辈而言,这是远超生命所能带来的意义·”·在慕清仰疑惑的目光下,容央徐徐取下颈上佛珠,放在地上,各捻住当中离得最远的两枚佛珠。
“这两枚菩提子,一个代表现在的苍桑,一个代表未来的苍桑·”·“现在的苍桑脾气古怪,半人血统,故有人性,静察世事·”·“未来的苍桑对人间完全失望,厌恶人类,相信毁灭中才能诞生圣洁。”
“就好比人不会察觉未来的事,也就不会和未来的自己发生冲突·而苍桑相反,他拥有他的一生中从开始到终结……不,到永恒的所有记忆。
而当他和未来某一个阶段的自己意见相左——”·容央发力一扯,整条佛珠链蓦然散开,佛珠四溅出一片乱声,四下滚落··“他们在未来某个时间中会爆发争斗,未来的苍桑只会比现在的苍桑强大,而现在的苍桑开始动手选择棋盘与棋子,他们彼此相互猜测演绎自己的想法,而我们作为死后根本不可能影响世间的人,成为了未来的苍桑所看不到的棋子。”
慕清仰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呆怔中,待到冷静下来,他才徐徐问道:“苍桑如果失败,他会死吗”·“不会死,但现在的他也回不来了,他再也没有人类的感情,没有对你若有若无的感情。”
容央望着慕清仰倏然缩起的瞳仁,淡淡道:“那个未来的苍桑,我们叫他……暴君·”                    ·作者有话要说:1.苍桑精神分裂,自己注定和未来的自己打起来。
2.容央嘲讽了单身狗··3.阴皇和几大势力的大佬最初(第一大荒纪创世年代)和祖神干过架,但是全败了,只有九阙天宫的主尊还在拼··4.整体而言,人类是起初为荣耀而战,后来是为利益而战,人性丧失(很重要x3)。
5.容央要和夭夭的前世一起死,此后再无容央,整个人在人世中删除,下辈子夭夭的生命中没有容央了···☆、第三十二章 双界劫火·其二·——我们都是棋子,你是最特殊的一个,暗子中的暗子,你不是用来与其他棋子明争暗斗,你是用来……杀执子人的。
慕清仰不禁想起了与苍桑相处的最懵懂的那几年,苍桑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帝天光之下,至于海隅苍生,桑陌流年··苍桑总是什么都知道,却又什么都讳莫如深,所以看着他的目光,永远像是看着一个如同纸上描摹的虚构之人,随时能一笔勾销。
当黑白双方执子的都是苍桑,对决的就是两种思想的互相博弈吞噬……那么从苍桑过渡到暴君的关键在哪里或者说他们博弈的命题是什么·慕清仰焦躁地翻着聆苍转,这书页仿佛翻不尽一般,除却两个熟悉的人名后便是大片的留白。
慢慢泛起血红色的瞳仁倒映出这片留白,翻书的手一僵··没有苍桑的名字……自己可不可以,添上去·这个荒唐的想法一出现就如同野草蔓延一样,慕清仰鬼使神差地咬破手指,刚落了一点血迹,就感到什么东西从全身乍然流失。
“住手”·叶求狂身后跟着大片冥蝶,猛然冲进来,撞断慕清仰的动作,目带惊惶:“你做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慕清仰一低头,马上发现有什么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四肢骨节比之之前修长了一些,像是整个人长了三四岁一样。
“我……”慕清仰惊讶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丝毫没有流失,而且修为……·稍微一牵动意念,识海中原本如溪流一样的精神力瞬息咆哮如海浪,同时左手的炎兽王印俯首低头,灵力修为竟然比之叶求狂也不输。
……他明白了,苍桑当时对辛夫人的所谓夺取时间,根本不是夺取生机的意思,是直接截取了你生命中某段时间,让你直接成为未来某一段时间的状态··相比之慕清仰,叶求狂看了地上的聆苍转,一股惊怒之色浮现在脸上,一巴掌打在慕清仰脸上。
“我说话你可以不听,但你不听一次我就会打你一次,你若还认我,就不要和苍桑有任何交易——”·这一掌彻底让慕清仰从怔忪中清醒回来,他只是稍稍一碰苍桑的名字就流失了七八年,尽管这种改变让他强大起来,却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来不及细细思索,慕清仰站起来驱散为了吸食叶求狂生气追来的冥蝶,叹了口气:“抱歉,是我鲁莽了……容央解了我的疑惑后已经离开,你放心,我不会和苍桑交易什么,我只想找到他,静下来真正长谈一场。”
“我想……来不及了,日出之后,第一场战役该打响了·”·……·双界战线外,无幽鬼狱前哨·阎山··“该死这些鬼狱之人怎么不死不休”邢师一招手让身侧的美貌妇人将遭到追杀重创的烈昀收进乾坤袋中,神色扭曲地再催秘术,座下云车顿时速度拉至极限,几个闪动瞬移下,千里一息,却仍旧甩不掉身后几点遁光。
“几个化神不足为据,只是后面跟着的是入劫同阶”·美貌妇人更是面色狰狞:“不过是区区一个拿着储位印且修为不济的敌国之子,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帮他一入鬼狱便撞上魔将座下元婴,本想在狱天峰外围等待,却偏偏一波又一波的人来阻拦莫非此人和鬼狱有什么勾结”·邢师也是眉头皱起,他在风城那里吃了挂落,眼看着储位印反应离开风城也就匆匆和少尊告罪退走,本想悄然潜入鬼狱拿到双王印和储位,哪知横生如此多的波折,再不出逃鬼狱,怕是连同性命都要留下……早知就不该听了烈昀的央求如此冒失行事·何况这追杀的入劫同阶,一身修为散发着诡异妖氛,似乎并不是魔修……这让邢师分外困惑,始终想不明白到鬼狱之中哪方势力会有如此妖异功法。
“邢长老,那人看我们快到边界……在加速了”那美妇惨白着脸,她感受到了入劫境界的庞大压力,结结巴巴地说道:“而且……你看他背后的龙雀虚影,怎么那么像是——”·龙雀·天荒之大,传承远古祖神座下战将神血一族并以此为傲的,就只有龙雀台势力。
美妇话语中带着的恐怖寒意让邢长老瞬间面色如土:“龙雀台不可能认不出天宫的云车你是说这个吞并鬼狱的关口上,龙雀台……龙雀台要反”·美妇目光颤抖地与邢师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后者再不言语,一拍心口喷出一口元神精血,这精血一落在云车之上,邢师面色萎顿,但下一刻云车吱嘎作响,车上繁复的装饰都瞬间散去,整辆云车化作血芒瞬间拉开了与后面龙雀台之人的距离。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龙雀台入劫修士见他们要逃,背后蓦然绽出龙雀虚影,翅展竟达百丈,双翼怒张,尖锐的龙啸声中,周围空气扭曲,瞬息突破了空间的限制猛地撞上云车。
邢师与那美妇被撞出,美妇当即喷血,邢师尚有精神,瞬间就做出反应一掌向龙雀台入劫修士拍去·而后者修为不比之差多少,悍然迎战,几个交手之下,邢师目光一凶,反掌把美妇拍出战圈,·“拼死也要送昀儿回去,邢某愿为天宫在此与叛逆同埋骨”·美妇含泪看了他一眼,捏碎了怀中数个血符,极速飞出阎山范围,回头看的一刹那,那龙雀台修士的手正穿过了邢师的心脏。
快些……再快些……·不知过了多久,那美妇惊喜地看到了远方的大片云霓之上飞来的乌压压的一片云纹衣襟的修士··“是破云三军……我们有救了”·美妇忙通报了身份,抱起昏迷中的烈昀跪在破云三军中走出来的一个虎目老者面前。
“太上长老请快救救邢师他为保护昀儿与那龙雀台叛逆在,我们快些援救或许还能——”·虎目老者接过烈昀查看了片刻,屏退周遭之人,对那美妇问道:“你说你在鬼狱发现了龙雀台之人……还被追杀”·“是的大长老敌方是入劫大修,怕是知道了我们发现龙雀台勾结鬼狱,这才出手灭口”·虎目老者捋须笑了笑,一掌轻飘飘地拍在美妇头上,在美妇慢慢变得骇然的目光中,道:“你们把昀儿保护得很好,所以你们可以去死了,到黄泉之下,长汀氏会感念你们的忠心。”
虎目老者身后走出来一个眸如鹰隼的,不屑地扫了一眼神魂俱灭的美妇,将那美妇踹下云车,淡淡道:“大长老,你可想好了,此次我等可是孤注一掷,若主尊真的殁亡,那么长汀氏就是彻底掌握天宫了。”
“少主放心,除掉长汀氏,陆辞风也就不足为惧,九阙天宫未来必然姓秋·”·“行了,漂亮话本君听得不少就不必废话了,龙雀八台和鬼狱的戏你安排好,本君去会会陆辞风。”
……·“他一定喜欢我,如果不是喜欢我,为什么要替我承受蛊毒之痛呢”越卿珑为此陷入了爱情的忧郁中··陆辞风不得不为他兄弟萧翊点了一根蜡烛,其实这姑娘没什么不好,积极进取有眼色,智商正常不惹事,关键时候还能为朋友插自己一指甲刀,就是感情容易泛滥,不过这大概也是她的立身之道,毕竟在修罗场似的环境下长大,男人资本也是资本。
然而越卿珑的少女烦恼仅仅持续了一盏茶的时间就完全走了出来,拿得起放得下丝毫不留恋,转身问陆辞风道:“他们多半是顾忌着你,没敢把战线拉到北边来招惹风城。
只是开战在即,仅仅是破云三军前来吗第七宫的老爷子们什么时候来主持大局”·“奉天宫不可倾巢出动,除非战事吃紧。”
越卿珑目光漂移了一下,点点头随口道:“儒尊从第八宫到第七宫主事以来,护卫本就薄弱,此番若是鬼狱之人异想天开到天宫突袭,怕是后果不堪设想,是该留些人手。”
陆辞风轻咦一声,望向越卿珑:“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偶然想到的罢了,不过以儒尊之能,便是云霄六宫同时生乱,也能瞬间平息。”
越卿珑适可而止地住了话头,又道:“却是我卖弄了,少尊本就是儒尊首徒,自然比我这下族外系知道得多·”·“无妨,即便是有人此时突袭奉天宫,儒尊也能坐稳侍天宫,需知整个上三宫非入劫不得位列,便是我,未入劫前也是在外历练。”
越卿珑目光微微一滞,语带试探道:“卿珑一直困惑,云霄六宫虽然不及上三宫,宫名也是气势万钧,怎么到了上三宫,以天字为列,却冠以‘奉、侍’之言。”
“此为前辈所撰,取的乃是天道滋养万物,侍奉天道,不枉修行……这样的含义,不过却也是杀了九宫的气势·”·越卿珑笑了笑不说话。
侍天宫……外人不知便罢,什么侍奉苍天,分明是弑天·而那第九宫,宫名更为暴露野心,只不过是还未成事罢了··她正想得出神间,陆辞风抬起头朝远方飞来的一个面色不善的锦衣少年点头示意。
“难为你还能来,听雪尊说你一个人斩杀了星花海中几个蒙面行事的歹人,还因此负伤,如今可好”·锦衣少年人冷笑一声道:“若非我解封的时候还未至,区区几个元婴……”·话说到一半,萧翊打住了话头,满眼复杂地望向越卿珑,欲言又止,转而对陆辞风点头道:“多谢你照顾她了,她身上有神渊古印,是唯一不需要血脉印记的太古神印,此后只会有越来越多的麻烦。”
“哪里话,你我之间无需言谢·说起麻烦,雪尊给慕清仰找的才是真的麻烦……冰血王印、炎兽王印,古往今来第一个双印加身的人,加上储位,你觉得这有几条命够耗”·萧翊冷冷道:“他既然接受了储位,就合该知道当有怎样的命数等着他,不过我看此子性情非是坐以待毙之人,他若有心,二十载内问道元婴,才能算有坐稳储位资格的基本资质。”
陆辞风摇摇头道:“不可能,他灵气不稳,怕是幼时未曾历练筋骨,如今再修只怕是晚了·那些有心人也未必会给他修炼的时间·”·“不会的,慕清仰的影响不能用我们的修为作论。”
萧翊诧异地看向越卿珑,后者一双潋滟的眸子冷静异常,徐徐道:“萧翊,我给你一个忠告,无论你的骄傲如何拒绝,记住将来不要招惹慕清仰·别动怒,我并不是说儿女情长的气话,你对他了解不深,我不希望你的不了解成为你的催命符。”
萧翊皱起眉,刚要说些什么,第四人的刺耳的嘲讽已然由远至近··“丢人啊萧翊,堂堂储君连女人都抓不住·”·这声音虽远,说话的人却如同幽鬼一样,一步虚空一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个眉间带着几许阴鸷的青年,一现身就目光放肆地在越卿珑身上扫了一遍,对着几乎是眸中立刻杀意闪烁的萧翊道:“本君记得上次这样会面还是四个甲子之前,你们来吊唁那个被本君踩死的第八储君……对吗”·陆辞风忽然笑开了,用书卷轻轻磕了磕手心,道:“所以秋师弟的新脚还疼吗”·越卿珑悄然退后一步……这下当真是三王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1.慕清仰想写下苍桑的名字探究他的来历,差点献祭掉自己的时间··2.追杀慕清仰的平三宫之人幸运E,被一开始慕清仰哄走的血魔道撞上,爆发冲突,杀完之后不敢进鬼狱大营,好不容易等到慕清仰出去了,在狱天峰外围又撞上龙雀台的人。
3.龙雀台以为杀人的是天宫的探子,追上邢师一波人要灭口··4.平三宫骑在墙头,如果龙雀台这一下干掉了儒尊,就准备坐收渔翁之利··5.越卿珑重生后知道龙雀台这时候要反但是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只是暗示了一下。
☆、第三十三章 双界劫火·其三·“我应该谢谢这场战争吗这样至少不会有太多的人将目光放在取我的性命上·”·一黑马随意地跳了格,给白主教让出一隙,白主教便一路势如破竹地吞掉了皇后。
慕清仰面露异色地看着叶求狂:“这棋是苍桑教过我才会,哥你什么时候无师自通”·“最近吃素,决定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了·”·慕清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鬼后去了前线督战,容央也跟去了,你再怎么表现也没有人看的。”
叶求狂惫懒地丢了棋子道:“那也不能每日闷在这空荡荡的狱天峰,外面杀声震天,你都不想搀上一脚吗·”·“起初进来时也未曾想过能进不能出的情况,待我解完这最后几道禁制,那些冥蝶就不会再放出迷惑人的鳞粉了。
鬼后怕是想把我关在这里以防阴皇借我转生·”·“那她为什么不杀了你一了百了”·“鬼后是个唯利者,看她曾经派人打过天祭国的注意就知道她对双王印的事也颇有兴趣,应当是我还有研究的价值。
从这一点看,她比阴皇适合当鬼狱之主·慕清仰叹了口气道:“昨夜阴皇和鬼后的对话我慢慢想起了,当中可推敲之事太多,只是阴皇对我的那句话我有点在意……”·“什么”·“阴皇说我是‘凶星’,这个所谓凶星,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我查了后殿的典籍,有种古时的说法,凶星现世必有灭世之祸,最早是瀚海渎湮阁的卦祖口中传出,言天荒若毁亡殆尽便是因凶星现世·”·叶求狂挑着眉道:“什么猩你张牙舞爪个给哥看看”·“按这个说法但凡凶星降世,怎么也须得是尸横遍野乾坤倒悬,看阴皇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我有些在意他的说法。”
慕清仰淡淡道:“说起来,作为死后挖开母亲的肚子爬出来的鬼胎,若不是自幼长于世外,如今这一称号怕也是名副其实·”·“你都这么大了,心思也该成熟些。”
“我只是偶尔想着我当真是不能入世的人,一入世就止不住地学了些狠戾的手段,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与我无关之人死了多少也不甚在乎·每每在聆苍转中看到一个人的一生,蔑视人命的感觉就越发深刻。
便是对着自己喜欢的人,与以前的想法也全然不同,盘桓的尽是些不堪的念头……”说到这慕清仰摇摇头,又道:“罢了,卯时三刻冥蝶活动最为低弱,待出去之后让我看一看此次双界之战,若是这场战都未能逼出阴皇那个境界的大能们,想必他们等待的这个所谓凶星之祸要精彩许多。”
慕清仰话语刚落,便猛然看向这后殿入口处,殿门大开,盘旋的冥蝶四散开去,走进来一个相貌威严的巨汉,他一双厉眼倒映出慕清仰的身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之色,才缓缓走进来,一脸怪异地看向好像并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叶求狂。
“你是何人”·叶求狂嘴快道:“家属·”·“……”·所幸幻无相私心里怀疑慕清仰是阴皇残魂圈定的转生之人,阴皇什么毛病大家都知道,自然也就不在意他是谁。
眼下阴皇虽然死了,但既然鬼后都没有动作,他们作为下面的从属更不敢轻举妄动··他板着一张脸僵硬道:“鬼后请你随我去阎山·”·对于幻无相隐约的客气,慕清仰稍稍想了片刻倒是了然过来,站起来丝毫不像是面对一个入劫大能一样,缓缓走近了几步。
幻无相更加僵硬了,甚至还退后了半步··慕清仰对他的想法确定了几分,心想阴皇纵然死了这么些许年,在这群魔修的眼中还是积威不小,御下的手段倒是有几分可取之处,那既然他这么误会,不妨就误会到底。
慕清仰回忆了一下阴皇的话,面无表情地对幻无相道:“这么些年你都没想把自己的脸整饬一番么·”·幻无相本来是半信半疑,听他这么一说,黑塔一样的身形晃了晃,脸色煞白:“末将天生如此,已是定数,请主人速行。”
慕清仰终于明白了阴皇的地位好比释祖之于佛门,方丈位置再高修为再深,都不可能有违逆一个疑似为释祖转世的小沙弥··所以说有些时候并不是你自己想装,而是不装就有生命危险,不得不装……·……·“……如果鬼狱败战,眼下这就是自□□年代以来最后一场大战了。”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所谓统一之后必入末法,若强敌依在,天宫这根绳子自然还拧得很紧,强敌若败亡,他们就合该内部腐蚀了·”·“自然,那些人肚子里藏着的是刀子,刀子若不杀敌,就是杀己。”
“弟兄们,天宫的圈中羊们肥美可杀,抢他娘的一票”·阎山北面,临近九阙天宫阵营最高峰上,正进行着一场非武力上的较量。
“开战之前你们听见最多的多半就是战后该当如何,天宫统一乃是天下大势,不如此次就以此作论如何”·秋逐琊轻蔑地一扫山下,看向老神在在的陆辞风道:“少尊今日若是还搬出那一套仁道治世之论,本君还是回香车中搂着侍妾做梦好了,世人逐利乃是本性,发梦一样的论调不说我等,便是天宫治下升斗小民也无法取信。”
“那秋兄不妨先请”·越卿珑敛起目光安静地听着……这就是九阙天宫的真正有竞逐天宫之主,或者说未来的天下之主的三位储君,成为储君的不仅仅是作为鬼才一样的武力修为,而是有没有治世的政见,若空力气而无脑子,便是那些依靠强大的储君来保证自己的尊位之人,不足为惧。
“若是本君为王,第一件事便是废九王,整合天宫力量,大权收归一宫·”见萧翊一挑眉,秋逐琊便冷笑道:“本君却是忘了,萧少主最喜玩弄势力平衡那一套,无世家相庇不能成事。
不过既是统一,就合该是收拢编制之时,那些在天宫背地里自立为主的世家大族、远古宗门日后只能姓九阙天宫·而统一之初,手段须得酷烈才能镇压其不臣之心,本君掌握三千万碎丛破大军,若是本君继位,令天宫版图纳于掌下不过须臾之间,试问有谁更比本君合适继承主位”·萧翊眉眼含霜道:“若是秦、卫二储知你要废九王分封,可还愿成为你那三千万支持势力当中一员”·“兔死狗烹乃是为王基本心术,你连这点还未看透,难为你一开始只敢打辅尊之位的主意。
人生一世,既做了人上人,那便是不择手段,也要抢最好的·”·“抢得到手才能算是最好的,抢不到也只是徒惹笑话罢了·”·秋逐琊只是冷笑,示意萧翊继续。
“九王分封长远而言自然有其弊端,但若是暴力压制,难道不会引起反弹你莫忘了龙雀台早已对儒尊废黜西境小宗门之举心生不满,当循序渐进,安抚与收纳并济。”
秋逐琊打断他道:“却是雪尊教导的好,派了一个敌国废子潜入天祭国破了其所持炎兽王印,使其亡国灭种,如此狠绝手段我秋逐琊亦是叹服,好一个安抚收纳。”
“此事意料之外,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此次天宫能顺利出兵也是因着北疆牵制势力瓦解才能全力施为,孰功孰过,上三宫自有论断·”·“上三宫自有儒尊论断,我等自然插不上话。”
秋逐琊活动了一下脖子,转眸看向陆辞风:“那么少尊的有何指教”·陆辞风听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尔雅道:“秋兄的意思小生也曾困惑多年,当下世易时移,再不复□□时筚路蓝缕,凡事但见云云众生唯利字称道。
儒尊一代尚且在世便是如此,待到顶峰大能飞升,我等是否还能约束如此庞大的九阙天宫,故而作为储君,修为、势力、威信、智谋,缺一不可·”·“这当然也是作为储君的基本筛选门槛。”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天宫御下众生不会因为你的修为、势力、威信、智谋而全部顺服·二位所言,重兵镇压或者分化收拢皆有其道理,然我为治世之道,首重人心思服,而非术。”
秋逐琊眼神一凛,道:“少尊有何上策能瞬息令整个无尽天荒为之上下一心”·陆辞风余光扫过越卿珑微变的神色,抬头望向天空:“与人斗自是无穷无尽,但眼睛只看着地的人,永远也休要指望与天争锋。”
·在秋逐琊错愕的神色中,陆辞风徐徐道:“天塌之时,无尽天荒再怎么一盘散沙,也须得戮力抗之,大难过后的天宫,统治才会悠长·”·几乎是立刻,秋逐琊就反应过来,冷然道:“第八宫自闭宫以来在筹划什么”·“若有人能惊动第八宫,当中详细自然浮出水面,只是时机仍然未至。”
陆辞风淡然望向秋逐琊,略略提点了一下:“所谓局中套局,捕蝉之前,可要瞧瞧身后是否有那腹中饥饿的雀儿·”·“……那就多谢少尊教训了。”
秋逐琊冷睨了一眼,整个人模糊了一下,便瞬息消失··萧翊转而问道:“你在说什么”·“越姑娘担心这般倾巢出动,会不会有人临阵倒戈杀回天宫,所以我敲打敲打秋逐琊……”陆辞风目光转向九阙天宫方向,眸光幽深:“不过现在看来,多半是猜中了。”
萧翊神色邃变,匆匆看了一眼目光微有躲闪的越卿珑,道:“平三宫怎敢临阵倒戈”·“平三宫不一定敢临阵倒戈,但他们一定在看局势,若是上三宫被另一方偷袭成功,他们就该选定什么时候下哪边的墙了。”
越卿珑这时忽然开口道:“你刚刚暗示秋逐琊上三宫早有准备是在诓他”·“他心中有鬼,自是甘愿被诓·”陆辞风叹了口气,席地坐下道:“我们在这一战线尽力牵制就好,第八宫的防范不比平三宫差。
只是破云三军观望形势不会出手,该有什么法子来阻拦鬼狱参与天宫内乱呢毕竟人单力薄,算上下三宫带来的人,也不能一人当百万雄师啊……”·越卿珑沉默片刻,出声道:“有一个人可以。”
萧翊问道:“一人当一军用你确定”·“你是不是想说……炎兽王印”·作者有话要说:1.鬼后知道阴皇早晚要死所以不纠结他最后这点日子了。
2.鬼后让幻无相接慕清仰跟龙雀台突袭上三宫的人一起走,让他脑子里的阴皇直接去问问天宫主尊到底是死是活··3,鬼狱败象已显,储位争斗到了明面上了··4.三位主要储君势力分布:陆辞风,第七宫【主议事决策】;秋逐琊,平三宫【主军政】·萧翊,下三宫【主民事,财政调用】。
秋逐琊比萧翊占优势,但是意在干掉陆辞风,所以是僵持··PS._(:з」∠)_求收藏,求包养···☆、第三十四章 双界劫火·其四·“此役势力繁杂,你真的要答应鬼后跟这群随时要取你性命的人去九阙天宫逼宫”·“我欠了长汀颂雪的人情,不能不还。”
慕清仰扫了一眼百丈开外,数千的修士大军,有别于随意凶戾的魔修,他们多数身体外有一些远古凶兽的特征,有的鹰眼,有的长趾,而那些气息最为沉雄的,每每移动一下都带着一层凶兽的虚影。
远古八宗,如今的龙雀八台,相传是承袭了祖神座下八名神奴的血脉传承为根本建立的家族宗门,他们不收外人,仅仅在八族内部通婚,由此来保证血脉的纯净度·只是传承至今血脉淡薄,在与天宫的抗衡中处于弱势状态,表面上听任天宫调用。
此行目的不在拿下上三宫,而是与龙雀台合作冲过第八宫叩开第九宫的门,放出天宫主尊,引起天宫双尊内斗·而鬼后的意思是天宫主尊未必愿意见他人,但如果是阴皇的话,他一定会见。
这也就是为什么龙雀台的人明显认出来慕清仰是越卿珑的帮凶还抽过他们家少主的半魂却不敢当即杀过来的缘故··但也不过是不敢杀过来,一番质问是少不了的。
“此子与我龙雀台有旧怨,更是助一女子夺取本属于我宗少主的神渊古印,幻将可允我等带其去宗主驾前问话”·打破僵持的是两个一劫修士,他们说话的同时,入劫期的神识已经悍然压向慕清仰,这一下若是命中,便是慕清仰如今的精神力强度,不出十息便会识海崩溃。
然而不待慕清仰反应,幻无相就已经冷哼一声神识外放,悍然反击回去,那本意在慕清仰的修士闷哼一声喉中泛出一丝甜腥··“诸位若是乐意在此小事上空耗,鬼狱也乐于奉陪。”
那几个龙雀台入劫大修脸色一沉,彼此交换了个眼神,又道:“宗主有令,只待此子归还我宗少主兽魂,我等便绝不纠缠·”·这下幻无相倒是没有再说话,看向一直闭目养神的慕清仰。
若是还了,那想必此子的意识还是主导,他就不必太尊重此子,而以阴皇的性子……呵呵··他刚这么想着,慕清仰就睁开眼微微瞥了一眼,只说了一个字:“丑。”
幻无相立时熄灭了怀疑的念头,普天之下看脸说话的就只有阴皇一个,见到长得丑的人连说话的欲望都没有··此时那龙雀台的人暴怒着想上前的同时,幻无相就不得不行动了,右手虚空一抓,一把三叉戟霎时在握,再随手一挥,一股黑风摧古拉朽地扫开半弧形的一圈,惊退龙雀台之人。
“放肆再行冒犯,吾必先杀汝等再禀明鬼后”·龙雀台修士个个面色铁青,似乎也是接到上面的传音,脸色数变,冷哼一声道:“既是以大局为重,还望鬼狱谨重承诺。”
他话音一落,阎山之外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只见整个阎山从中间隆隆裂开,自地底钻出一头浑身漆黑的巨蛇,蛇头无目,唯有一张数排獠牙的狰狞巨口,一现身便仿佛地底出现的妖魔一般一个扭动,迅速盘开,数千丈身躯竟然将整个阎山盘了一圈,蛇头在鬼狱大营上方垂下,头顶乌云凝聚,随着腥风中一浓酽的香氛散逸,不知何处飞来的冥蝶大量盘旋,凝聚为一个黑纱女子的身形。
这女子一出现,整个阎山刚刚还为地虬爬出的震动而微微乱了的阵脚顿时紧张起来,无数人的目光带着渴慕望向这个传说中人世所不能容之美的女人··鬼后一双清媚的金色眸子望向彼方百里之外的九阙破云三军,他们连大营都筑在云天之上,远远望去,当真如仙家劲旅。
可纵然是仙家劲旅,在远远见到鬼后的身影后,些许修为不济的修士竟也痴痴走出,待到自家长辈冷哼一声惊醒神识后才一脸后怕地退回··“鬼后璇瑰……”与年轻些的人脑子里转的旖旎念头不同,在看到鬼后的同时,平三宫的入劫大能们心中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此女妖孽至此,断不能留。
·“尽管鬼后有粉饰修为,但绝不超过三劫之数,其长于蛊惑人心并着御下之术,而我方仅仅五劫之上便有十数人,待到灭掉三魔将,鬼后此番便是在劫难逃。”
“怕的是阴皇生前如此长宠于她,她又胆敢这般直接现身,莫非是有什么准备”·“却也不必急于动此女,左右我等是拖延时间静待上三宫传讯……众位不必不安,我等忠于主尊,不容长汀氏擅权作乱,此举虽手段曲折,却是但凭大义。”
“正是如此,那么诸位道友且稍待,老夫前去杀杀鬼狱群魔的锐气”·九阙天宫阵营中蓦然冲出一道青莹莹的光,那光中包裹着一个足踏飞剑的老者,这老者一出现,以其为中心,百丈之内,飞鸟绝迹,细一看竟是无数细小的剑束来回冲杀,这老者赫然是一位剑修·“丛云宫易元子,请教鬼狱三魔将,哪个敢来一战”·此剑修老者虽然指名三魔将,眼睛却是死死盯着鬼后的一举一动,然而后者只一个眼神,阎山大营中便掠出一驾悬空花轿,这花轿流光溢彩,然而细一看却是以人骨为支撑,隐约透着一股诡艳的感觉。
那花轿中一把轻灵的女声婉转传出:“小女南妃,最是爱惜剑修之骨,正可作妆奁盛装小女的嫁妆呢……”·双方似乎是经过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将对将,麾下数千万修士大军却分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这场景落在北面高峰上的陆楚二人眼里,不禁化作了凝重之色··“他们果然是有所勾结”萧翊脸色一沉,指尖停了一只符鸟,道:“我适才发往上三宫的传信被截住了,上三宫也有他们的人”·“雪尊呢”·“雪尊昨日回入了第七宫后再无联系,多半是被叛逆绊住了。”
萧翊想到这里皱起眉头道:“鬼狱一方三魔将只有南妃与枭卿坐镇,便是幻无相与龙雀台一道行动,也不可能伤及儒尊,他们在想什么”·陆辞风看着破云三军一方良久,忽而叹道:“果然如此,平三宫不满儒尊统辖,只怕并非为着刺杀儒尊,乃是为了惊动第九宫的主尊,到时他们以勤王为名进入上三宫,主尊若平安,便会针对儒尊,主尊若归墟,他们也可以以儒尊囚杀主尊的罪名逼宫。”
萧翊神色一下子铁青下来:“天宫距此三十万里之遥,便是我等用些手段最快也只能率领下三宫在三日内到达,届时只怕第九宫已然惊动·”·“萧翊,你有没有听说过,太古时代,九阙天宫、无幽鬼狱、远古八宗、瀚海渎湮阁四盟为表情谊,互通大型传送阵,甚至可以直达宗门内部”·“是有这么一说,只不过现下世易时移,四宗关系支离破碎,便是关系最为密切的瀚海渎湮阁也以年久失修为由取消了传送阵,鬼狱又怎会有”·陆辞风用手中书卷指了指鬼后所乘的巨蛇之下,阎山中间裂开的一道山谷处,道:“地虬乃古之凶兽,其戍卫之处必有强灵力波动,加上上三宫内部叛逆在天宫策应,他们想启动传送阵,一口气传送去九阙天宫,不难。”
萧翊眸中一沉,道:“看来我们要夺路回九阙天宫,就必须想办法灭杀鬼后座下的地虬了·”·此时又一只纸鹤翩然落想萧翊肩头,当中传出越卿珑略带扭曲的声音——·“我看到慕清仰了,但是他……他在鬼狱大营中啊”·……·“我……是怎么了”·叶求狂看着手臂上的炎兽王印发愣……他好像是扇了清仰一巴掌打断他不自觉地献祭时间之后就没有记忆了,醒来的时候已然身处鬼狱大营的后方,慕清仰已经不在身边,手上就剩下这道已经被驯化的服服帖帖的炎兽王印。
“清仰去哪儿了”·叶求狂抓了一个低阶修士问不到一半,忽然背后一只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头,回头一看,是穿着一件灰色斗篷,打扮得像个不起眼的魔修的越卿珑。
“慕清仰早就跟幻无相和龙雀台的人走了,你是选择飞上三天去九阙天宫找他,或者留下来用你手上的炎兽王印帮我们打掉鬼后座下的这条长虫打开传送阵”·……·九阙天宫,冲霄而上,一阙言之碧霄,一阕言之赤霄,一阕言之练霄。
上有云天之志,故谓之碎云、丛云、破云·云破见苍天,一曰奉天,二曰侍天,而第九宫天道难悟,故而不知名··慕清仰在没有来过九阙天宫之前只有一个大概的模糊印象,待到亲眼目睹了九阙天宫,方知那些天宫弟子何以如此骄傲。
他从破云宫外俯视可见令人窒息的层云之下,庞大如一小国山河一般望不到尽头的莲台,莲台为城池、莲瓣为城墙,此为一宫,共有九宫如宝塔状层层悬空分布,自创神时代以来屹立至今,昭示其在无尽天荒无可撼动的势力。
冰凉的流云自袖底拂过,这座云上天宫的全貌委实令人震撼,连同慕清仰身侧的鬼狱魔修都发出慨叹之声·只是龙雀台的人并不如他们一般轻松,而是在破云宫这一隅出现瞬间便落下掩人耳目的屏障,随后匆匆打出数道传信玉符,不多时便有一个青面老者悄无声息地掠进来,这又是一位入劫大能。
那青面老者一接触到他们,扫了一眼慕清仰便道:“怎么还有个元婴小子”·吃过亏的龙雀台修士忙道:“此事说来话长,我等加上鬼后座下一共六百七十三位入劫之修,足以应对任何情况。
卫老先打开上三宫天梯让我等进入·”·青面老者看到幻无相,面色凝了凝,笑道:“连魔将阁下都出动了,可见鬼后诚意·长汀颂雪已在第七宫被我等牵制住,你等速上天梯,可直入第八宫”·慕清仰看着这些人鱼贯登上一道虚空天梯,毫不犹豫地也踏了上去。
长汀颂雪守第七宫那么儒尊是在第八宫了……·作者有话要说:《藏剑之梅隐香(杀死那个鱼唇的叽萝)》实体书淘宝链接·独立番外:成婚惊魂记。
还剩下九套要的抓紧啦~~~\(≧▽≦)/~·☆、第三十五章 瓮中蝉·其一·九阙天宫——第七奉天宫··“……雪尊,平三宫烈无道并奉天宫主事长老姚季在内三十四位四劫到六劫叛逆守在第八宫入口张开星宿罗天大阵,且在入口方向传来魔修气息,平三宫此次当真勾结了魔修”·听到这番回报,站在一干第七宫长汀氏阵营修士中的梅钗女蹙眉望了望上方如天顶一般的第八宫,沉默片刻,旋即道:“第八宫传信如何”·“他们蓄谋已久,整个奉天宫已经被隔断,而他们所勾结的龙雀八台、魔修等还在不断增加……上三宫八成入劫已调往鬼狱战场,儒尊只怕要正面遭受贼子冒犯。”
长汀颂雪闭上眼道:“他们并没有在封掉奉天宫的情形下围杀我等,多半是意在第八宫……不,也许是为了第九宫·”·长汀颂雪此言一出,四周焦灼的奉天宫之人都脸色铁青。
“他们怎么敢惊动主尊闭关”·整个九阙天宫都风传了千年,言主尊闭关千载不出乃是咎由儒尊篡位囚害,此时平三宫襄助龙雀台之人想要打开第九宫,若主尊当真被幽禁,此番行为便是预示九阙天宫要变天了,而他们这些投奔长汀氏阵营之人必会遭受池鱼之殃。
人群一阵骚动,都是修炼千载的入劫老怪,对性命更加看重,顿时各怀心思··“慌什么·”·清冷的女声喝断他们不安的联想,却见那白衣梅钗女镇定地坐回到属于自己的高位之上,道:“我长汀氏无愧于九阙天宫,更无愧于君临主尊,他们愿意去惊动第九宫就去,不必阻拦。
余下之人继续破阵,一旦阵破,立即前往第八宫援护儒尊·”·“是”·而同时,在第七宫至第八宫的天梯所在——·“怪事,长汀颂雪就这般沉得住气,莫非就不怕儒尊命丧我等”·“那可未必,儒尊虽然因奇伤不利于行,却也是经历过太古创世战的真仙,未必是我等能接触的层次。”
周围传来的议论与空气中渐渐弥漫的山雨欲来的味道交织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网,当中千丝百缕的皆是风云变幻的谋,慕清仰静静地听着这些信息,逐渐拼凑出了九阙天宫内中的矛盾。
一旦放出天宫主尊对付正法儒尊,天宫必然会陷入内斗,便会无暇顾及龙雀台与鬼狱的战事,届时他们无论是趁机结盟反扑九阙天宫还是就此坐山观虎斗都是得利者·这一切对于容央所言的,苍桑的目的都是不利的。
苍桑要整个无尽天荒整合所有力量完成天下一统,而最具这个资格的除九阙天宫不作他想,就当前看与长汀氏利益一致·有容央在侧的鬼后性命怕是不能久长,而关键的天宫内乱,我若是苍桑……该怎么从这一方入手呢·慕清仰知道自己此时不能妄动,龙雀台方面不说,便是幻无相也一直因着忌惮阴皇之故时刻观察着自己,所以见机行事的机会只有一次。
在第七宫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抵抗,通往第八宫的天梯处早早布下了层层叠叠的护持大阵,只听得见阵外地动山摇的密密麻麻响动,而与自己合并一处的总计一千多位入劫修士,在外每一个都是叱咤风云一般的存在,此刻汇聚一处鱼贯冲上第八宫。
在幻无相的引导下,慕清仰跟着上了第八宫,甫一入第八宫,除了一地双方实力的短兵相接留下的尸体外,就是这第八宫迥然于其他宫阙的景色,不同于第七宫的云山秀色,第八宫只有方圆十数里,悬空般按照天地卦象运行的光阵地面上,几乎是一抬头就能看得到幽蓝色的星天上无数星斗轮转变幻,玄妙的星宿一瞬间吸引了慕清仰的注意。
那些星宿正中央,一颗暗淡得不能算是星存在正居于正中央··它如同一个不断摄取周围星光的无底洞窟,而那当中闪烁的迷蒙光芒,血红得一如慕清仰癫狂状态下的双眼。
“那是……瀚海天机卦祖推论出来,传信于所有顶尖势力的凶星,原来是这般·”与许多第一时间注意到这枚凶星的人一样,幻无相面色尤其怪异……他记得当年鬼狱内部也是为了凶星之事小小地起了一场风波。
彼时许多不满鬼后治下的人借口出去寻找凶星大肆搜罗彼时降生的婴孩,目的却是为了修炼魔功,之后也未曾找出个所以然,这件事便慢慢淡了下去,未曾想九阙天宫这里至今还是如此重视。
“幻将,鬼狱若有合作诚意,不妨现在便出手轰开第八宫大门”·幻无相看了看正在入神地看着凶星所在的慕清仰一眼,点了点头,一手幻化出鬼哭三叉戟,一身七劫修为悍然爆发,周围不断穿出空间崩毁之声,三叉戟劈出一道弧形的锐芒,一路摧枯拉朽地撞上第八宫正门。
“正法儒尊,你幽禁主尊千年妄想篡位之行已是人神共愤我等平三宫自建立以来誓死效忠主尊,必在今日匡扶天宫正统”·叫嚣声中,不断遭受轰击的第八宫大门蓦然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严阵以待,死死盯住那条缝……他们知道门后将要面对的几乎就是整个无尽天荒自古以来的传说级人物··自太古至今,对九阙天宫而言,主尊的象征性大于实际意义,而儒尊却恰恰相反,名曰正法,便是匡正法度,奠定整个天荒三分之一领土的统治,上至九阙天宫的创建,下至这千万年以来所有的规则文法,皆是由其一手经营,可以说是无儒尊,不九宫。
但随着近千年以来主尊闭于第九宫,儒尊着手整顿天宫与周边势力,触犯了太多以宗门、家族为组织的大小势力的矛盾,故而有了今日之局面··慕清仰此时也回过神来望向那道门缝,他大概是这当中唯一一个毫无杀意的人,而第八宫后的那扇门给了他一种特殊的感觉——就像是门后有一双眼睛,冷漠无情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凝聚在自己身上。
但却并不是一眼看穿了阴皇的感觉,而是在自己身上看出了些别的东西··慕清仰疑惑间,门缝中传出一声含义莫名的叹息··“胡闹·”·要现身了……儒尊·所有人都各提了自己最为凶横的招式在手,而在那扇门徐徐打开的同时,仅仅走出了一个黄衫小童,那小童却是直接无视了他们所有人,出来将那扇门左右开得大了些,又退了进去,随着一阵轮轴转动的声音,推出一辆轮椅。
轮椅上一位一身玄色星斗纹儒袍的人,满头斑驳的灰白不掩其孤高的仪态,一伸手,身侧的黄衫小童递过一盏清茶,就在这般在敌寇包围下,丝毫不放在眼里地饮了一口,随手将茶盏放在一侧。
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四下俱静,那些凝聚的杀意一夕溃散··幻无相的动作僵硬下来,正法儒尊给了他一种面对阴皇一般蝼蚁见巨树的压迫,无形中的畏惧感袭上心头,不断冲刷着他来时的汹汹杀意。
·龙雀台之人的反应尤为明显,他们的杀意最为汹涌,此时反噬起来也更加剧烈,一瞬间神魂受创者不在少数,他们身子一颤,知道这个阶层非是他们所能直接对话,便分海般散开,同时一道威严的残影几个闪动之下出现在正法儒尊面前。
“儒尊久违了,上次一别似乎是在剥夺八宗圈地的条款之上彼时儒尊专断风采,还是历历在目啊·”·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说话的是一个灰衣精瘦的老者,这就是龙雀台的九劫宗主,此时发难,瞬间让龙雀台的士气又抬升了起来。
正法儒尊目光从慕清仰的方向收回来,淡淡道:“宗门圈地而立,扰乱民生,长此以往有伤天和,谈何专断”·“不请示主尊便不顾忌太古四盟之约,你长汀氏可将天宫主尊放在眼里过”·正法儒尊看着他,忽然掠出一个极淡的笑意:“本尊如何行事,主尊绝不会干涉半分。”
“你设法幽囚主尊,主尊自然被你蒙蔽视听·”龙雀台宗主冷笑一声,抬头望向诸天星斗之后的第九宫道:“你可敢打开第九宫,与主尊当面对质”·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儒尊倦怠地智者脸侧,仿佛在看一场闹剧,道:“你等若有任何手段唤开第九宫,尽管施为,本尊绝不干涉。”
他这么一说,龙雀台宗主心中一虚,想道莫非正法儒尊早有准备然而他马上打消了这个疑虑,儒尊心机深沉,行事向来虚虚实实,说是疑兵之计也不是不可能。
龙雀台宗主道:“无尽天荒上下无人不知儒尊一言九鼎,本宗便当做是儒尊首肯了·”·随后在他示意下,数百入劫修士神识齐齐凝成一线,这神识强度一度无限增长,如同利刃一般撕开天幕,冲上千年无人叩问的第九宫。
然而下一刻自信满满的龙雀台宗主表情凝固下来,只见那堪比九劫的神识如泥牛入海消失在第九宫··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正法儒尊,后者却不知何时移开了目光又开始在人群中观察着什么。
龙雀台宗主冷哼一声,手一翻化出一枚古旧铜色令牌,他道:“此为千万载前太古四盟时代传下的觐见令,四盟各持三面,可在任何情况下直接与四盟尊者对话·”·他说着,打出一道咒诀,那令牌腾空而起,化作道道金色符文冲上第九宫,那第九宫登时震荡了几下,然而却仅仅是震荡而已,第九宫并没有任何反应传出,龙雀台宗主面色难看了几下,怒指正法儒尊道:“主尊必是已被你所害”·儒尊仍旧淡然道:“三面觐见令,这里本尊不止本尊一个尊者,你可再行试上一试。”
龙雀台宗主神色扭曲地再打出第二道觐见令,那令牌直接腾空而起冲上天穹,旋即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那道觐见令一个陡转,直奔人群,最终停在慕清仰面前··一片寂静中,儒尊对着慕清仰徐徐开口道:“这才是真正久违了,你附在凶星之子身上是想做什么呢,幽虞。”
作者有话要说:1.幻无相带着慕清仰是为了让他识海内的阴皇惊动第九宫··2.平三宫支持的是第二储君秋逐琊,而儒尊首徒是陆辞风,如果不除儒尊,到时陆辞风继位他们必然会被削弱夺权。
3.九阙天宫和瀚海渎烟阁的关系一直很密切,当凶星到来时,儒尊感应得到··4.再往下慕清仰要被苍桑坑个大的··继续打广告~~~~《叽萝》实体书,独立番外——成婚惊魂记:老板终于娶叽萝啦~·《藏剑之梅隐香(杀死那个鱼唇的叽萝)》实体书淘宝链接··☆、第三十六章 瓮中蝉·其二·虽是早有预感,但在儒尊就这么直接点破凶星身份的瞬间,慕清仰还是面露错愕。
他的周围仿佛一瞬间抽成了真空,在人们不自觉地远离的同时,他脚下的影子无限拉长,最终从影子中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模糊虚影,隐约见得权杖在握··“万年未见,竟憔悴如斯啊,长汀霜宴。”
儒尊微微点了点头,淡淡道:“不及你死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等尚能苟延些时日·”·阴皇则是全然不为自己死在女人手上为意,那虚影浮动间,幻无相以及身后鬼狱之修已然单膝跪地,不敢漏泄一声。
阴皇看了一眼星斗之上的凶星,道:“十数年前本皇听罢你方传讯凶星之事便已花下长眠,怎知你们后来竟然真把其当做头等大事重视至今·”·“卦祖长窥天道,从无妄言。”
“你待如何”·儒尊道:“凶星关乎天下大势,自是有来无回·”·“这也是君临皇宇的意思”·“是本尊的意思,也将会是他和你的意思。”
阴皇笑了两声,道:“本皇不在乎你儒尊就此除掉此子,只是谁告诉你凶星必然祸世凭据何在,卦祖吗”·“卦祖从不尽言,至于是谁取信了本尊,本尊不能妄言。”
阴皇转了转权杖,道:“儒尊既然谨遵君子风,那还是让君临皇宇出来说话吧·”·儒尊又端起了手边的茶盏,道:“本尊一如前言,你若能唤得动第九宫,本尊绝不插手。”
“有客自远方来,主人却如此惫怠,好一个待客之道·”·阴皇刺了儒尊一句,回头见慕清仰陷入沉思,先是愣了一下,方道:“你这小子,本皇千万年不曾为人说话,你不说诚惶诚恐,至少也做出些紧张样子。”
慕清仰心中存疑,此时却冷静下来,越过阴皇向儒尊问道:“敢问儒尊是以何为据判定我是所谓凶星”·……这稚子怎么敢直接与儒尊对话·在场之人无不是有着傲于常人的修为才敢在此,他们看得清楚,此子分明不再受阴皇影响,还敢直接插言,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儒尊也并不在乎这些教条,沉默片刻,才慢慢说道:“颂雪在本尊面前提过你,也知道是她助你取得了储位的暂时认可,但即便如此,你可知本尊也可以对你只问生杀,不问缘由”·“当权者强,无话可说。”
“生死当前而从容以对,这份气度,值得本尊给你一个理由·”儒尊回忆了片刻,道:“先前有一个人,与本尊做赌,言他的语言比卦祖做得精准,本尊不信,他便赌本尊这第八宫今日拢共有一千又四十三人,本尊起初看这一千又四十四人世时,本以为是自己赢了,没想到……孩子,你并不是个活人。”
·“世上有七种天生凶煞之子,出则遍地血河,而最为凶煞者不过黄泉鬼胎·虽说修界之中机缘往往需得以血肉为飨方得证就,只是你出现才多久,从储位至双王印,若你的杀仅仅是杀,本尊或许也不会在乎,而是你动辄影响天下大势,如此屠杀,天祭国的亡魂无数,以及身上的血屠之气,你说本尊是在你未成大祸之前先行扼杀,还是留待日后后患无穷”·儒尊的眼睛如同倒映昏沉世局,冷眼坐观间,不由得让人开始回顾自己所行所为、所思所想,究竟是如何地与初心相较而面目全非。
慕清仰并不是没有想过他如今变化殊异咎由何故,只不过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从接触了聆苍转开始,或者更早一些,从遇到苍桑,作为本该不存于世的鬼物,他的生命就变调了。
只不过再怎么变,不过是毫无理智杀人的恶鬼与逐渐变成一个会用手段杀人的恶鬼的区别,平静了十六年,心底的人性渐渐冻住,唯有纠缠着一点爱慕的情感兀自取暖··沉吟间,忽而见那龙雀台宗主不甘心第九宫毫无反应,怒道:“阴皇阁下,可还记得天宫与鬼狱正当交战若非长汀氏默许天宫鬼狱双界本可相安无事,在场之中唯有你阴皇能有资格唤出天宫主尊,莫中了长汀氏拖延之计”·对龙雀台而言,凶星之论过于缥缈,与他们利益瓜葛不打,而他们主要对付的仍旧是儒尊阵营,多拖一刻便是多一分风险,他们的人还在天宫外围严阵以待,只待儒尊伏诛便会立即杀入上三宫翦除长汀氏党羽。
“哦”·相对于龙雀台和平三宫的焦急,阴皇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此时已然是唯他的意思是从的鬼狱群修,问了一声:“若鬼狱亡了,你们当如何”·“自当竞毕生之能,在天宫治下再大闹一场,此谓为魔猖狂。”
儒尊听着这话,摇摇头道:“相斗了数万载,无幽鬼狱仍是这般会给我中域大业找麻烦……不过四境之中,也确然唯有鬼狱保留着创世至今最后的风貌。”
“所以本皇无所谓鬼狱未来如何,是血沃疆土,或是苟且偷生,皆是人心自选·你或能夺了他人的意志,来时却未必不会是你路上祸患,否则怎会有眼前一幕”见儒尊不甚苟同,阴皇也是无所谓地笑笑,随后便抬头朝第九宫道:“便是看戏,也合该看得够了,该入戏了,君临皇宇。”
第九宫方向蓦然散出一圈诡秘的波动,如同虚空中奏出一阕来自荒古的吟哦,同时在上千修士蓦然爆出精光的眼中,整个第八宫星宿天幕陡然一阵模糊,从墨兰过度到深黑,整片星宿天空唯独剩下一点凶星闪耀。
第九宫的轰然下沉声中,依稀只见得浓酽的黑色中一座庞大莲台缓缓压下,当中宫阙几无一丝华美,殿前如墓志一般铺满了锈迹的的碑上,狰狞的古兽攀附其中,凶瞳咆天,隐有一股不屈之意。
平三宫以及龙雀台之人纷纷激动起来,平三宫之人更是俯首道:“破云宫烈无道率丛云、碎云等平三宫恭迎主尊出关主尊一声令下,我等必扫平长汀氏叛逆,还大权于主尊”·“长汀氏幽禁主尊,请主尊出手诛戮以正天宫大统”·“下三宫投靠长汀氏多年,狼狈为奸,请主尊废其族谱逐出天宫”·此起彼伏的诉声中,慕清仰看到儒尊却仍旧平静如昔,心中一松又一紧,松的是苍桑本就想要九阙天宫整合力量,如今长汀氏安然自是遂了苍桑的意思,紧的是若是双尊目的一致,那今天无论如何被咬定是凶星的自己是难逃一劫了。
果然下一刻,第九宫的大门不断震颤中不断落下灰迹,随着一声如同老人暗哑的转动声,从第九宫中走出一个灰色衣袍的男人,这人满首凌乱的长发,抬起头的瞬间,右半张脸满是如同雷殛一般纵横交错的伤痕。
他似乎是很久没有动过了,灰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仿佛不能适应外界的光明一样,眯着眼睛一一将第八宫的景象收在眼底··“这是,怎么回事·”·他说话很慢,一顿一顿,而刚刚人声鼎沸的平三宫之人却纷纷如哑了火一般,他们感到了浑身上下无可遁形的感觉,一如儒尊适才现身之时,甚至更为强烈。
天宫主尊,自号君临皇天之宇,帝天之下第一人··无人应答,便是连儒尊也闭着眼睛令小童再去添一盏茶··“幽虞,龙雀台……”他的思想似乎比常人缓一些,一一数着,灰色的眼睛扫过慕清仰时停留了一下,道:“鬼胎。”
龙雀台之主没能忍得住,上前一步道:“长汀氏自主尊闭关千年以来擅权自专,不顾太古四盟之约对我龙雀八宗不断削弱,当年与我宗缔结约定的乃是主尊而非长汀氏。
我等怀疑主尊已被长汀氏蒙蔽视听,敢问主尊以为如今的天宫难道不需要认清楚谁才是天宫之主吗”·而那天宫的主尊,微微侧过头思索片刻,一步迈出,下一刻现身在第八宫之前,低头对儒尊问道:“霜宴,你想要天宫”·儒尊略显烦躁地闭上眼道:“别给我找麻烦。”
在龙雀台以及平三宫之人剧变的神色中,君临皇宇缓缓开口道:“莫说九阙天宫,便是这天下,本就是吾兄弟用血肉堆砌起来的,若是吾兄弟想要,吾君临皇宇便是称臣又如何”·……·鬼狱阎山战场。
“炎兽王印只听从天祭一脉的号令,你们系出同脉血亲,此时我等都要依靠你的炎兽王印攻破鬼后座下的地虬·”·叶求狂已经没有时间纠结他遗失的那一段记忆了,听到慕清仰被鬼狱的人带去九阙天宫时,表情异常可怕。
若是被鬼狱的人带走的同时还被九阙天宫的人以为他勾结鬼狱,那简直就是两面仇恨··叶求狂不得不握紧了袖中的骨风铃,喃喃让母亲保佑清仰平安,在越卿珑的催促下道:“弟媳妇你说怎么做,干谁”·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听到弟媳妇这个称呼,越卿珑愣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道:“你也是清仰的哥哥”·“对呀怎么”不对什么叫……也·越卿珑立马抱住叶求狂的胳膊道:“哥哥你还有多余的弟弟吗请务必都介绍给我。”
但是未等到叶求狂反应过来,越卿珑余光就瞄见萧翊隔着十里的距离以一瞬十丈的速度往这里赶,顿时松开叶求狂正色道:“既然都是一家人,我就不废话了。
地虬之下有传送阵直通九阙天宫,此时鬼狱正面虽然在与破云三军角力,但实际上精兵已经通过传送阵送往九阙天宫,地虬乃古兽,而平三宫未必愿意全力出手,我们只能依靠你手上的三首炎牯杀掉此地虬冲杀进去。
待萧翊率领的下三宫之人随我们回援九阙天宫后,在那处与天宫留守势力夹击入侵者,这样清仰凭借其储君身份也可以平安了·”·叶求狂捋清了这个关系,终于抓住重点,目光落在地虬上的鬼后身上,指了指鬼后道:“所以说干蛇还是干鬼后”·越卿珑不得不按下他的手指指向鬼后脚下的地虬道:“干蛇,那女人会蛊惑人,碰不得。”
叶求狂略显失望拍拍手,以指作刀,自手腕到肘部划开一条长长的血痕,那血迹竟未落在地上,而是顺着手臂灌注进炎兽王印之中··越卿珑不由得退后了一步,她周围一下子昏暗下来,神识外放再一看,她与叶求狂竟然都身处于一个虚幻三首巨兽的腹中,而这巨兽还在不断凝实,狰狞的三只头颅,几乎瞬间吸引了整个战场的目光。
“到底是不如上古动辄踏平一国的规模,不过踩死条蛇却是轻巧得很·大家伙,干蛇就行,别伤女人,哥从来不打女人,蛇蝎女人也不打·”·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就没什么难懂的就不说了,算是对前几章故事线的一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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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狱魔修,助我等诛灭长汀氏,也算对他们有个交代了,莫非真以为堂堂九阙天宫能与他们合作”·有时候交锋只需要一个微弱的信号,彼此的心照不宣都会瞬间如崩塌的大堤一样泄出杀戮的洪流。
说到底,双方都从心底渴望对面站着的芬芳人肉而已··所以从假戏假做到假戏真做,两边的人依然是心有默契··地动天摇中,两头古之凶兽相互撕咬着,阎山战场沸腾出一片烟尘,而那烟尘掩映下的瞬间,双方对峙的人马,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杀,瞬息如黑白的洪流对冲在了一起,交接的地带,蓦然绽出一片血红的楚河汉界。
法器与仙术的轰然爆声中,谁也听不清敌友的声音,眼里只剩下将对方的白染作红,或是用黑的血染红自己的白衣··而在这一线血色如同解冻的江潮不断扩大黑白之间的模糊地带,而那被炎牯犯颜的无幽鬼后,仿佛牵制着所有人的行军方向似的,在麾下的护持下徐徐落在阎山裂谷之下。
那山谷之下,突兀地立一个破败的闪着八道光柱的祭坛,这便是鬼狱与天宫未决裂之前的互通传送阵··越卿珑贯彻了她的低调风格,战场上遇到冲突便引向人多的所在,待敌手被吸引走注意力,才又继续向祭坛方向靠近。
或许在所有人中,只有她的心底是最为安定的,这一场战争她知道胜负谁属,所以她会站在胜利的一方,正如她起初选择了和慕清仰培养好关系,对女人来说,安全感才是最永恒的情郎。
越接近阎山,那魔修的杀性就越发腥狂,越卿珑不得不催动身上一块能隐蔽气息的灵玉,加上她的身法,才不会被魔修们第一时间锁定气息··只是再往前去,假劫和入劫修士的神识笼罩下,她是无所遁形的……若是有什么东西吸引魔修们的注意力就好了。
越卿珑刚刚这么想着,背后一声破风声响动,乃是一个有擅长远程手段的魔修发现了她,在她暗暗行动的同时在背后放了一道冷箭··“战场上走神,嗯”·叶求狂的声音几乎是很突兀地出现,同时已经一把抓住那冷箭,箭身与叶求狂的掌心摩擦出一道血痕,他似是未觉得痛一般,反手掷回去,一箭从那偷袭之人眼中穿过,脑后穿出,那人晃动两下,从空中掉下阎山地面上的尸堆里。
越卿珑省下道谢的话,急急道:“先别让炎牯进裂谷,此地有进无出,鬼后将自己置于危地,必有诈·”·叶求狂见她说得笃定,异道:“我倒是还行,不过那下三宫急于回援,能听你的话吗”·“萧翊听我的就行。”
越卿珑说着,连连打出几个传信纸鹤,朝四面八方飞去,显然同时是给下三宫几个方面的人同时发信··“想不到你年纪小小,临战指挥却好像很娴熟似的。”
“白日梦的时候……习惯了吧·”越卿珑拉了一下斗篷遮住半张脸,全神贯注地盯着裂谷之处··此刻杀入战场的破云三军如鹤翼迂回一样将黑色的鬼狱之军包围,他们争夺战功,而领军者多半死死盯着鬼后的动向……取得鬼后的首级或者生擒,都是此场战役中最为决定性的不世之功,而出征前上三宫更是颁下令旨,言斩三魔将者,化神以下由奉天宫长老收为核心弟子,化神之上直接允许进入奉天宫位列长老之位,从此握有天宫巅峰阶层的实权。
仅仅三魔将便如此标榜,作为阴皇归墟之后如今的鬼狱真正主人,鬼后的性命价值更为可怕,乃是取鬼后之命者,将被赐予双尊渡劫时留下的十八道道种感悟,若是感悟得当,此生有望突破九劫界限,成为整个无尽天荒第七位真仙阶。
越卿珑不指望拿到鬼后的人头,那道种她拿得到也留不住,她所期待的是斩杀魔将的功勋,在这最后的战场上,她有一丝机会斩杀七劫级别的大能,这是唯一的拜入上三宫的机会。
如此重利之下,平三宫之人,以元婴化神为主力,数百入劫为先锋,如利剑般撕入阎山外围,一路趁着炎牯撕咬地虬的间隙摧枯拉朽地冲入长长的阎山裂谷··待到冲入当中三百万天宫修士看到站在传送祭坛上的鬼后时,鬼后忽然勾起唇角笑了笑。
这一笑当真如月破云出,清辉落处无不痴狂··“既来了,就休走了·”·远在天宫大营中的秋逐琊本是放任破云三军大长老指挥战事,待到越想陆辞风的话越不对,回神观望战场时,一见他们孤军深入,登时暴怒。
“蠢货都是蠢货都为了鬼后蒙了心肝了本君只是转个身你们就敢孤军深入”·烈冲云道:“少主莫急,鬼后修为不济,全然依靠地虬之势,如今地虬被制,只要取得鬼后首级,便是有些风险也是担得的——”·秋逐琊面色发黑,全然没有和烈冲云解释,抢过传信云符道:“地虬之下,有鲜少情形下会伴生天蟒,若不入巢穴则天蟒不轻出,让入劫以上者速退元婴化神之流不管死活”·裂谷中的入劫修士听到此命令,多数还是警惕起来,纷纷朝裂谷上方飞出,但飞到空中之时,他们当中有的修为低的身形一阵僵硬,整个人停滞下来,惊恐地看着自己从脚部开始石化,须臾间整个人化作石像坠落,永远埋骨于阎山谷底。
然后他们清晰地看到,阎山裂谷峡谷两侧无数石缝中,数百条灰白色的,头侧生有肉翅的银身红眼的蟒蛇蜿蜒爬出,宝石一样的红眸所对上的人,无不身形僵硬,石化作雕像。
只仅仅十数个呼吸间,三百万天宫修士,多半陨落,一时间鬼狱魔修声威大振··叶求狂纵然多见杀戮,此时看着几百万人同时陨落,也是一阵头皮发麻,道:“这蛇看谁谁死,这该怎么打”·“此伴生天蟒见不得日光,若是日光照耀,不多时它们自己也会石化。
鬼后也知道它们这个弱点,所以才在此时用出以求奇兵之效,你看,鬼后所过之处总是浓云蔽日,多半就是这个道理·待到破云三军的老头们知道这是天蟒,驱散乌云后它们便不足为惧了。”
越卿珑左右看了看,忽然双眼一亮,她看到一个红衣的暴露女子,断了一只手臂,双眼恨恨地正要逃进裂谷··是三魔将的南妃·南妃本是阴皇的侍妾,在三魔将中实力最低,仅仅长于蛊惑之术,若是偷袭得当,未尝没有机会取其性命。
此时南妃正被五个三劫到五劫不等的修士缠斗,离阎山还差个数里之遥,一旦让她回到阎山,此后再难有机会杀她了··“清仰的哥哥,你看乌云被平三宫的长老们驱散了,你还不去杀了鬼后救清仰”·“不不不,哥不能动女人,这是原则。”
“清仰重要还是美女重要”·叶求狂陷入了艰难的抉择,道:“很难说,但如果清仰和美女同时掉进水里,我估计会先救美女。”
慕清仰你两个哥哥真是各有各的难搞之处……·越卿珑只好换了个说法道:“阴皇一代枭雄,你难道就不想过攻破鬼狱后那庞大的遗产——”·“遗产哥不感兴趣,哥只肖想过阴皇的遗孀。”
越卿珑叹为观止,作为好色之徒叶求狂也真是做到一定境界了··然而最终叶求狂还是找回了人性,觉得亲弟弟还是有一定重要性的,就操控着炎牯冲去了阎山裂谷。
越卿珑微微一笑,袖底甩出雪绡练,向南妃且战且退的路线埋伏去了……她有不少好用的东西,正可一试……·而在另一方,待到炎牯终于将地虬生生咬死,跟着叶求狂到了裂谷中时,叶求狂发现鬼狱内部好像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抓住一个人问道:“怎么这么乱”·那魔修见他也似乎并非中域打扮,颤抖着声音道:“魔将枭卿背叛了鬼后……鬼后被杀了。”
叶求狂一怔,放眼看去,鬼后正背对着他们,心脏处穿透了一口长剑,她对面的一个长发男子正如疯魔一般··“你当知无人能杀我……”·鬼后的话语如同缥缈的云雾一般,一手伸进那男子的心脏中,握住了什么,衬着她失了血色的面容,幽幽如黄泉路上的艳鬼。
“若是杀我,必要先舍了心……没了人心,才能杀得了我·”·鬼后的血,落在地上,竟然就这么化作了黑夜一般的黑色··人们终于看到了这位鬼后的真正面目,心口洞穿带出的细碎枯骨和半面崩解的面容再再昭示,这位鬼后只不过是一具空有皮囊的枯骨。
尽管她余下的半张脸孔实在是美得惊人,却无人再敢有旖旎的念头··鬼后扯出了枭卿的心脏,放在眼前看了看,抽出洞穿身躯的长剑,将那心脏按进自己心口,环视一圈,收到的尽是些惊恐的目光。
“既都成了魔修,怎么还怕鬼”她低头看了一眼倒在脚边的权杖,闭上眼道:“所以你们终究成不了气候,若是怕了,厌恶了,大可捡起剑来斩下我这尊鬼物的头……只是,你们谁敢”·不断退却的魔修中,忽然走出一个气息平平的僧人,他走得很慢,未曾哪怕踩到过一具尸骨,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他就这么走上前,抬起头,温淡的眉眼中映出鬼后的半面残颜,一如鬼后初见他时一样。
带着某种怀念般的温柔与伤恸··“既然来世不能陪你白头,今生就陪你个善终吧,你可赏脸”··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长汀颂雪终于破开第八宫结界进入第九宫时,只见得似乎是风波已定,满地的骨尘灰烬不知是谁家混了谁家的,死绝得连血都未留下。
只是第八宫门前的三尊会却着实让她吃了一惊··阴皇幽虞,正法儒尊,君临皇宇,若天下是一座天平,这三个人只怕是能平了整个无尽天荒的重量··至于后面那些魔修,多半是跟着阴皇的,长汀颂雪无暇再顾及,见儒尊示意她上前,她才开口问道:“这些叛逆是主尊出手灭杀”·“这些人无端冒犯上三宫,我出手不算折颜。”
阴皇瞄过来上下扫了一眼长汀颂雪,笑道:“你兄长折了这一双腿,不算亏,若本皇也有妹子让老天夺了去,折了项上人头也要找老天讨回来·”·“阴皇如今状态,还是省些说话的力气吧。”
长汀颂雪皱皱眉,又扫视了一圈,有些不安的预感,问道:“听他们回报说第九储君被鬼狱挟持至此,怎么未见”·阴皇不说话了,转头看向儒尊。
儒尊抬起头,冷冷道:“若你说的是那个叫慕清仰的凶星鬼胎……他,已经伏诛了·”                    ·作者有话要说:1.天宫主尊把平三宫以及龙雀台作乱的都做掉了,这个长汀颂雪有底所以从来不担心。
2.天宫-鬼狱一战下章会终结于阎山··3.下章完了之后要跳时间了哦~~要黑化了哦~·_(:з」∠)_话说叽萝实体书没有人要了吗……·☆、第三十八章 瓮中蝉·其四·叶求狂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抛下了混乱与机遇的战场,去看了一眼这个与自己同样命运的僧人是如何走完最后一步的。
他曾经听苍桑说过的,有一个衷情到愚昧的僧人,一厢情愿地犯了情戒求娶了路上舍与自己一碗水的丑女,一厢情愿地借着渡生的佛言与她生活在一起,最后终于是为自己的一厢情愿付出了代价。
·那眉眼温润的佛修如同初初学会爱慕的少年人一般,手不作梵印,牵着他喜欢的女子的手,走过的地方,想要拦阻他的人,无论是鬼狱的还是天宫的,都被生生渡成了枯骨。
鬼后怔怔地便由着他牵走,她本也以为自己当然要战死在疆场,而非如现在荒诞的戏剧一般扔下一片内乱的残军随着一个丝毫不相关的人走··战声被遗弃在身后,待到一切渐渐远去的时候,她听到了佛者似是欢喜的声音。
“曾经有个的姑娘,活得很艰难,脾气也并不好,却愿意给一个刚下山的沙弥一碗她好不容易翻过了一座山才打来的清水·”·“然后那沙弥便喜欢上了这个姑娘,时常在她周围的村落中讲禅,日出日落时,看着她远远地走过,便很满足。”
“沙弥越来越喜欢这个姑娘,但姑娘似乎并不想和他说话·他就想办法制造了一场瘟疫,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姑娘的村民们认为瘟疫是从她传染开的,便要打死她。”
“这时候沙弥站了出来,说要求娶这个姑娘来保护她,姑娘感念沙弥的救命之恩,犹豫了很久才答应下来·”·“沙弥很开心,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不久以后姑娘有了一个孩子,但因为沙弥很喜欢这个姑娘,喜欢到不想包括孩子在内的任何存在插足·所以在孩子生病的时候,就只是看着孩子死去也没有出手相救。”
“然而这个坏沙弥的幸福并没有持续很久,坏沙弥的师父来找到了姑娘,告诉姑娘坏沙弥做下的一切,等到坏沙弥从师父那里逃出来找姑娘的时候,姑娘就在他们生活了很久的家中自杀了……”·叶求狂不禁叹了口气,他终于知道了这个僧人的故事的全貌。
容央沉迷的爱情只有他自己虚构的美好,这个故事背后的白骨累累,却再再昭示了他们这些人啊,人命债和人情债,生生世世都还不完,苍桑救了是罪业,杀了才是功德··而说到姑娘自杀的时候,容央眼中的悲伤蓦然浓郁起来,他握紧了鬼后的手,带到身前一株菩提树前,轻声道:“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株树……我们第一次见到的,所以看到你的时候,我总想着,既然是同去的,也要同归。”
鬼后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那手上一轮仿佛走至了尽头的指针刺青,正在悄然蔓延到自己手上··人在将死之时总会有些预感,鬼后本以为她会回顾自己的一生,而此时却陷入了容央的故事中。
他的故事很美,也很残忍··鬼后碰了碰自己半面破碎的脸,道:“你叫我什么”·“夭夭·”·“我是鬼后璇瑰,若你相信,待到来世……”·容央笑着摇摇头,道:“来世就只有夭夭,没有容央了……夭夭会转世成为夭夭,而罪孽深重的坏沙弥,再也不会去打扰夭夭了。”
鬼后不解,却仿佛心中失落了什么,再一抬眼,手上一轻,映入眼帘的容央身形虚幻起来··她猛然上前,却抓了个空··“你……你的故事没讲完,你要去哪”·菩提树影摇曳,鬼后只看到树下的人徒劳地开口,她却听懂了他的心音。
“夭夭,我们回家……”·心口传来的尖锐的痛苦让鬼后慢慢滑坐下来,她呆呆地望着空无一物的树下,慢慢落下一滴眼泪··“……我跟你回家,我跟你回家。”
叶求狂转过身,不忍心再看,若是苍桑在看着这一幕,他惯有的对感情的嗤之以鼻又会被颠覆,这对在错误的时间里遇到的,让时间磨灭了一切对应记忆的人,唯独没有磨灭他们或怨或爱的情。
大家都有罪的时候,容央的罪或许是最动人的,然而无论是怎样地动人,他都已经在彻底消亡中结束了··而鬼后……她也已经尽了她的用处··实际上却也结束得圆满,如同老迈的狮子与成群的角马搏斗,一者成就了王者荣耀,一者获得了肥美领地,前者书写了信仰时代的最后传说,后者继续为了成为传说而延烧不休。
……·“这世上放目所见的一切,都始于时间,而终于时间……但我刚刚得到了一个悖论,让我陷入了困惑·”·昏暗的九阙第八宫,空荡荡的大殿中,蓦然响起了脚步声,随后从黑暗里走出了一个浑身雪白的,格格不入的人。
慕清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了苍桑··苍桑依然如记忆中仿佛被时间忘却了一般,满身的白,如雪月,如霜花,悄然飘落在心间,又无声滑开··九条从身后的黑色水池底延伸出来的锁链层层困束着他的身躯,如同对待一个随时发疯的噬人凶兽。
“巧合的是……我也同样有一个疑问·”慕清仰的嗓音略有些嘶哑,像是内脏碎过一回拼接起来一样,在苍桑走近的同时,仿佛是怕他这满身雪白刺痛了双眼,道:“是不是我这枚旗子让你硌手了”·苍桑淡薄的眼睛倒映出慕清仰的惨状,并没有起什么波澜,道:“容央告诉你了多少”·“很多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杀鬼后,让我吸引所有的目光,整合无尽天荒的势力,对你来说只是杀一个未来的你”·苍桑垂了眼,坐下来拿出一张棋盘,慢慢摆上黑白棋,道:“证明我才是真理,才有资格谈以后。
你当知道我憎恨失败,所以你不仅仅是一枚得力的棋子,更是我准备的执子人……但我不得不说,我很失望·”·“……什么”·“还没开局,你便败至此地。”
慕清仰沉默不语,只是费力地伸出手与苍桑的白子厮杀··“那么凶星之事何解”·“无尽天荒有神明自号祖神,仿佛对外来异数有着浓厚的兴趣,便设了一个所谓凶星来感应异数的动向,也就是所谓‘上天示警’。
那么告诉我,若是你,知道自己是凶星后,你该怎么做·”·慕清仰手中的黑子‘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滚,没了声音··片刻后,他嘶哑道:“若是我……若是我,便会寻一个替身,利用他,让他吸引忌惮凶星之人的注意。”
苍桑倾过身去,在他耳边声音平静道:“那时候,凶星现世的那一日,出现在无尽天荒的,不仅仅是刚出生的你,还有一个……偶遇你们的人。”
·一瞬间慕清仰眼前的霜白如同被黑暗吞噬,他向往着的,粉饰着的,憧憬着的,全然撕下了看似温和的面目,露出了血淋淋的事实··仿佛被冰原上孤独的雪灌注在了心底,化作颤抖一般的扭曲声调。
“你也从不曾……不曾喜欢过我”·苍桑子夜色的眼眸中渐次晕染出水墨幽深,漠然得当真如一个无心的神祇··“饮沧楼从不曾存在,它……只是一个并不真实的梦境。”
一开始就是一场再明了不过的谋算,苍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也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箴言··——只要你出了这饮沧楼,你日后面对的就唯有我的棱角。
——岁月总会告诉你,成长终究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锁链声猛然响起,慕清仰挣扎者抓住苍桑,瞳孔血红一片:“我的记忆不会骗我,我知道的所有你教授我的东西,我们在一起生活过的——”·“过去了。”
苍桑转过身去,淡淡道:“我终将为神,而你不过转瞬即逝的凡人·”·九条锁链似乎有生命一般,察觉到挣扎,开始慢慢向黑色的水池中拖拽这座宫阙中唯一的囚徒。
谁又会为夏虫驻留一生呢尽管偶尔贪听夏虫的清鸣……·黑水淹没了慕清仰的视线,他动了动嘴唇··“苍桑,你不要我……就只能我来要你了。”
……·九阙天宫与无幽鬼狱的战役结束在这个躁动的夏日,尽管结果令人唏嘘,却也是众望所归··“年纪轻轻便能亲手灭杀三魔将的南妃,且雪尊已经有意向收你为亲传弟子,越师妹前途不小啊,这下越氏再也不敢小觑于你。”
越卿珑结果奖励,眉头深锁却并没有解开……难道她想错了慕清仰就这么死了没有后来第二大荒纪的存在了·在她惴惴不安时,远远地一个青衫儒生略显苦恼地走了过来,周围的修士都目露尊敬地跪了一地。
越卿珑上前忙问道:“少尊可在上三宫见到慕清仰的尸首了”·“主尊出手一向是肉身不留,只是看师尊的意思,又好像并没有杀过慕清仰,而且……雪尊的说法是,她没有见到阴皇出来,而现在第八宫根本就没有阴皇的踪影,她猜想……”·越卿珑想到一个可能,顿时脸都白了,道:“我只知道冰血王印噬人魂魄而增长,若是阴皇被吞噬,哪怕是一个残魂——”·“慕清仰会因此变成一个怪物,被师尊诛杀也不是没有理由。
但我总觉得,师尊关了第八宫,不准任何人出入,倒像是在幽禁什么似的……既然发现了凶星还不就地诛杀,想来别有内情·”陆辞风又问道:“叶兄呢他没有冲动地杀去上三宫”·“他马上回了饮沧楼说是要找一个人,那表情好像是就算慕清仰死了找那人也能复活似的……”越卿珑嘀咕了一下,见陆辞风面露思索之色,又道:“雪尊有没有再探听一下的意思”·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雪尊到底是不敢把师尊追问得太急,只能找机会潜入第八宫……不过有第九宫看顾,放眼整个天荒也不可能有人在主尊眼皮下面捞出慕清仰。”
陆辞风按了按眉心,道:“而且现在这个时机,天宫平乱、又是与鬼狱战后,单是分配战俘,收纳资源这些足够忙上数年了·慕清仰若是没死,也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此事只能后延,留待日后慢慢周旋。”
越卿珑沉默,也默认了这个说法··他们都该趁着战后的时间抓紧为自己未来的生机争一口气了··作者有话要说:1.容央最开始到饮沧楼的时候就不讳言自己是个恶人。
2.慕清仰看到的聆苍转里的容央是苍桑刻意给他看的,容央主观虚构出来的美好记忆,虚构出来的故事里容央是个被宗门棒打鸳鸯的无奈之人,所以混淆了慕清仰的观念,让慕清仰对苍桑的行为抱有敌意的种子。
3.慕清仰被关进第八宫,双尊对外称慕清仰已死··4.‘凶星’是苍桑,为掩饰身份,苍桑让慕清仰出饮沧楼后一系列行动顶了凶星的名头,其实他自己本体并没有出饮沧楼,但是儒尊不傻,也怀疑苍桑,所以留了个心眼对慕清仰只囚不杀。
·☆、第三十九章 烬夜思·其一·“容央死了·”·“对自己未来的命运有什么同病相怜的想法吗”·月下树风交错梳过密密的花叶,带着摇曳的梨花落定在不大的院落中,铺了一地如雪的香毯。
叶求狂来时,每踏一步,都仿佛踩在陈腐的铠甲之上,隐隐腥味的杀伐之气如潮水般涌向树下望着树的白衣少年,那杀气是如此的浓郁,以至于仿若周围的梨花都颤抖着哀泣如雨。
“有想法也没有意义,我便是死也绝不会死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倒是你,许下的清仰不会死在我之前的承诺呢”·随着他毫无情绪的言语质问出声,一时间猎猎的腥风压弯了本就不堪的梨花枝头,狂乱的树影见,唯有那饮沧楼中的人,连发丝都未曾动过半分。
“有些人死得安详些,有些人活的辛苦些,你觉得那种好”·“你怎知清仰就喜欢死亡的感觉而不是活着与你继续耗下去”·一直凝视着身前梨花树的目光中,微微困惑的表情在雾霭似的黑瞳中化开,隐约照出了如同昼夜交替时的穹紫。
“他没有死,天宫的儒尊怀疑我,所以留了清仰的性命……若是以他现在的状态,从天宫出来倒是会死·”·叶求狂定定地看着他半晌,道:“我最后信你一次,无论清仰过的好或不好,我只要他活。”
“这对他而言很残忍,你这个人就是喜欢把自己的压力无限扩大,自己承受九分,再留一分给你周围的人,而那一分也足以压垮他人·”·“清仰的性格坚毅,不会轻易放弃。”
苍桑发出一声冷笑,道:“慕清仰从来没有自己的性格,一开始软弱、臆想化、无价值的慈悲是他看过的书带给他的,后来鲸吞他人的性情,就学会了狠戾、狡诈、适时取舍,虽然污秽却又利于生存。
就像你一样,自己的人自私得够了,就不再管他人死活,规则法度对你们而言,有利的才去捍卫,有害的则是视为墙篱·”·叶求狂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道:“再恶劣的棋子,只要你用得顺手,看不顺眼也无所谓。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做这一切,仅仅是为祸无尽天荒”·“在你的记忆力,天祭国是祖神成神时开天辟地的战场,因此得证神位”·“祖神于天祭国抗击天外妖魔故而成神,先民奉之为祖。
你一直说你是神……莫非真的是——”·苍桑仰起脸,一片花瓣轻擦过眉睫,落在肩侧··“我的成神之路非同征伐,而与你们人类息息相关。”
在叶求狂疑惑的目光下,苍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梨花树,道:“人类的光阴时刻如这树干,随着无数的未来一分二,二分四,如这梨树一般,而若是我想得到我想要的某一个枝头上的硕果,就必须抹杀掉这些繁乱的分叉。
而你是我削去分叉的刀,容央亦然·”·“那清仰的地位呢”·“他是一把火,在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果实时,我会用他直接烧掉整棵树。”
叶求狂沉默片刻,道:“清仰不会忍心杀你,他再怎么从我这里学会了残忍,也绝不会对身边的人动手·”·“所以当我发觉他这把火不够炽烈的时候,我就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剖开,让他的憎恨助长这把火,直到能随时到将整株树吞没殆尽为止。”
苍桑的瞳孔幽深起来,而他一直看着的梢头,白色的梨花落尽,花萼化作青涩的果实,树叶飞速地由青变绿,那果实也在呼吸间长大,最终压弯了枝头,果熟蒂落,停在苍桑掌心。
苍桑将果实丢到身后叶求狂手里,道:“你不用这种表情,左右你们从来都没有看我顺眼过,我原谅你的无知·”·叶求狂定定地看了他的脸半晌,道:“我不是想问这个,我只是想问你睡了哪家的野猫,把你咬成这样……”·苍桑幽幽地看了一眼野猫的哥哥,摇摇头转过身去,道:“你不会想知道的。
与其关心这些,不妨将你余下的日子利用起来,我从不否认人有败神的潜力……”·叶求狂默然看着苍桑的身影没入饮沧楼中,像是吃他的肉一样狠狠咬下那果实,却发现苦涩得难以下咽。
“宁愿是苦果,你也要吗……神真可怕·”·……·岁月匆匆,这当中的三百年……却并不是一晃而过的··当中也发生了许多事情,比如说当整个九阙天宫都忘记了还有一个第九储君时,越卿珑还在定期探询封禁的第八宫的状况;比如说萧翊没事儿也会干扰越卿珑打听第八宫的动作,而在越卿珑坦然参加了他和越涟涟的结侣大典时,萧翊最终打消了他想象中的念头;再比如理所当然地,陆辞风坐稳了他少尊的位置,而萧翊也顺利成为了辅尊候选,余下六位储君分封出去后,人们也渐渐淡忘了其实最后一位储君并没有被废……·很多很多,与苍桑的销声匿迹相反,叶求狂则是在这数百年中不断出现了九阙天宫的目光中,他会打败所有来挑战的同级,会生冷不忌地勾搭想要的所有女人,无数的天才地宝与奇珍异兽都仿佛刻意跟随着他一样,而与他作对的势力越来越大的同时,一样也有更大的势力向他抛来橄榄枝。
“……雪尊说你与那煞神有旧交,所以此次奉天宫长老的命令,是让你带着储位印去找他,若能招降,你便是立下大功,雪尊也会为你争取到主事长老的资格。”
奉天宫的主事长老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堪称天才的姑娘,她已在数年前安然渡过了第四天劫,按理以她的修为本该直接授予长老衔,只是她这两年在养渡劫时留下的暗伤,此事就耽搁下了。
那‘煞神’指的自然是叶求狂,数十年前此人渡过第七劫后曾经来闯过上三宫,当时出动了五至八劫一百三十三位渡劫高人,竟然全数败于他手下,只是在堪堪冲到第八宫门前时,被儒尊出手拦下,不知说了什么,最后算是化干戈为玉帛。
与身边人的性情越发稳重的变化不同,越卿珑除了外貌更上一层外几乎是没有什么变化,而是随着自己越发接近前世的巅峰状态,年少时的违和感淡至虚无··此时她行过了礼,答道:“是有些说得上话的旧交,但这些年叶求狂以及其手下的‘后穹’军与天宫摩擦不断,不知若他同意归降天宫,可会有人留难他”·“留难是会有的……毕竟自从平三宫出了叛乱,秋逐琊带着平三宫大长老的首级来认罪后,更是效了死力为天宫征战平乱,这当中与‘后穹’的摩擦嘛……总之秋逐琊当然与那煞神是死仇,不过既然有你们这些故交在,那煞神应该不会怕这些麻烦。”
越卿珑点了点头接下储位印,待到看清储位印时,讶异道:“这是第七储位印不是第九”·那长老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本是有人提议第九,左右第九储君形同死人……但儒尊不知是怎么想的,就是没有要废除第九储君的意思,连同划出来的那些本该第九储君统领的势力也是好生培养着。
最后只得换了日前暴毙的第七储君空出来的储位印·”·越卿珑想了想,道:“看来第七储君的北疆封地也不太平,怎么现在那边天外妖魔入侵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吗”·“天缺了个口子,谁又有补天之能时不时的有妖魔入侵,也是难为第七储君守了这么多年,现在看来那片凶地还是要由那亡国的血脉来守……这也是儒尊的意思。”
越卿珑了然,拱了拱手道:“卿珑明白了,这就启程去找叶求狂,必会尽力为天宫争取到他的归顺,还请长老代卿珑问候二位师尊,这两年为卿珑的麻烦费心了。”
长老捋须笑道:“至于下三宫越族的后顾之忧,这百年来他们虽则越发膨胀,却也仅仅是下三宫罢了,乱子再大,也不敢在雪尊的眼皮子下面把手伸到上三宫来,你尽管作为便是。”
越卿珑送走了那位长老后,抬头望向第七宫上方隐没于一片幽蓝色星穹中的第八宫,那第八宫上方的凶星如今几乎成为了一个庞大的漩涡,让人一眼望之心寒··她喃喃道:“……算算日子,也该到开战的时候了,这份招降做饵的话,来的正是时候。”
……·第八宫··幽幽星天的中央,黑色的漩涡边缘不断破碎吸食着诸天星子,仿若要吞噬一切光明··长汀颂雪推着兄长走过长长的廊道,整个第八宫空荡寂静得一如死人的墓穴,然而当中关着的,也确然如黄泉恶鬼一样的囚徒。
“……不必多言,吾若是出了第八宫,必受天地雷殛,君临这数万年对上面那位的挑战,所承受的东西并不是你能了解的·即使是有所想法,也要以大局为重。”
长汀颂雪罕见地出现了欲言又止的神色,缓了缓,才慢慢道:“可是那孩子很无辜,不管你们是不是就此认定他是凶星,只凭他沾上了此事就幽禁这么久,让我如何对得起他的母亲”·“人不可能周全所有的信义,你会慢慢屈从与现实。”
星光透过檐角的镂空图纹渐次在儒尊苍白倦怠的面容上烙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随着他淡漠的讲述声,渐渐飘远··“当你的愧疚说服不了现实时,就把愧疚吞进腹中,尽管你的五脏六腑会因此而疼痛,但它也会让你的心肠更为坚强。
那个孩子,有这样的特质……颂雪,你不如他·”·“……嗯”·“我有时会去看他,他在咒水之底不停地刻下他执着之人的名字,可就算他看起来疯魔到了极致,他依然是冷静的,时刻明确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该用怎样的手段去得到。
他这样的人最为可怕,你尽可以用刀子去割碎他的心脏,但只要他还剩下一片血肉,就会将你拖向他堕进的地狱里·”·长汀颂雪略有些痛苦地闭上眼:“我当年不该为了一时利益将他卷入天宫之事当中。”
“后悔从来只有一个意义,就是汲取过去的阅历来减少你将来的失败·不过若是你想补偿的话,为兄也不会阻拦你·”儒尊翻手化出一口细刃的长剑,通身漆黑中带着血丝,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长汀颂雪微微讶异,道:“莫非是太荒剑尊的遗物”·“这剑的凶性,太荒剑宗上下无人能压得住,你便带着它去放那孩子出来吧……让他与这剑一较谁的凶性更为暴烈。
吾想着,这口凶剑会比较适合用来刺进那真正的‘凶星’的心脏·”·长汀颂雪接过长剑,转过头看向第八宫尘封的大门,那大门上的魑魅狰狞,此时当真如同活物。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他们终于要利用你对凶星动手了,这一次你会站在谁一边呢·                    ·作者有话要说:1.一方面苍桑坑了慕清仰,一方面慕清仰确实是快蛇精病了所以关起来了。
2.因为有实实在在的契约关系,叶求狂觉得苍桑没必要对他说谎,他也不是很明白苍桑跟慕清仰的真实矛盾【直男永远想不到】·3.慕清仰被关三百年中,九阙天宫统一了北疆和鬼狱的广大领土,叶求狂在这期间发挥了龙霸天男主的特色建立了一个势力,天天和平三宫的破云三军干架。
4.现在还有没明白九阙天宫组织设定的话我在这写一下关系图··九阙天宫:无尽天荒中,打败鬼狱后,相当于朝廷一样的最大势力·上三宫:奉天宫、侍(弑)天宫、第九宫【天字】·最高决断者:天宫双尊——主尊:君临皇宇(第九宫),辅尊:正法儒尊-长汀霜宴(第八侍天宫、第七奉天宫)·行政阶层:第七奉天宫,雪尊:长汀颂雪(与儒尊是兄妹关系);少尊:陆辞风(儒尊首徒)·平三宫(主军事征伐):破云宫、丛云宫、碎云宫。
【云字】·破云三军,归属掌握军权的第二储君秋逐琊统御··下三宫(主民政,有财权):碧霄宫,赤霄宫,练霄宫【霄字】·归属第三储君萧翊统御,受到各大家族世家支持。
我这文写得废话很少,基本上每一句都在推动剧情,所以有时间看的话可以深究一下线索,越到后面越联系得起来···☆、第四十章 烬夜思·其二·“……人总会随着挫折、机遇的变化,逐渐抛开初时对感情的美好臆想,性命都不保的时候,谁谈爱情”·越卿珑大概是所有人当中最为现实的人了,尽管看上去感情纠纷最多,她却总把自己摆在一个过渡到讨厌的边缘,久而久之就会觉得这个姑娘虽然多情了点,但瑕不掩瑜,还是很优秀的一个女人。
而喜欢她的男人们,会为她这种不轻易动心的冷艳而着迷··“看姑娘修为不低,莫非是来自天宫怎会没有随从跟着”·搭讪的是个城的少城主,修为大约在化神后期左右,属于啃老子才用天才地宝堆到这个境界的类型,在与狐朋狗友会客时见到越卿珑在这茶肆歇脚,顿时惊为天人,便想着来勾搭一番。
眼下他看不清越卿珑的修为,只道是比他稍微高一些的同阶,心想着越卿珑既然不带随从,想必也不是很有势力的人,凭着自己的身份求个一夜风流多半是可以的··这少城主见越卿珑只饮茶不说话,便亮明了身份:“在下姓秋,乃是千秋城少城主,说起来,在下的表兄也是天宫之人,不知姑娘可有听过”·越卿珑放下茶杯,一双清媚的眼睛终于正眼看了这个少城主,笑问道:“你这么说,看来令表兄也是身份鼎贵之人了”·见越卿珑终于说话了,那少城主眼睛一亮,继续道:“表兄常年率领破云三军东征西讨,也不常在天宫驻留。”
他这话一出,茶肆中左右暗地里关注这边情形的散修们纷纷倒抽一口冷气……这位少城主竟然与天宫的储君有所关系,还是地位颇高且掌握实权的第二储君。
“哦那可真是了不得……”越卿珑唇边抿出一个柔柔的笑意,心里想的却是虽然自平三宫叛乱那一出,秋逐琊自断一臂,这些年行事也低调了许多,但其族人的骄横还是一如既往……·雪尊要为自己求的是什么位置来着监察长老吗……正好可将此事小小记上一笔。
而那少城主见越卿珑意动,便得寸进尺道:“正好前日里秋某府中送来几头珍稀的南国斗兽,姑娘可与在下回府一边欣赏一边谈天,也好——”·“这怕是不方便,我在此与人有约。”
少城主以为她有推拒之意,冷道:“秋某左右无事,也不忍姑娘独自寂寞枯等,不妨就陪姑娘,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让姑娘这等佳人相候·”·他说完之后,忽然见越卿珑放下茶杯抬起头来,弯了眼睛笑道:“不必了,”·正疑惑间,那少城主感到一道阴影落在自己身上,惊觉背后无声无息站了个裹着斗篷的人。
那人拉下了风帽,一开口,;略带烦躁地说道:“怎么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老子年轻的时候玩剩下的路数,自己说不腻妹子们也听腻了·”·他爹派来保护他的人呢怎么都没有反应·少城主猛然站起,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左脸就一阵剧痛,顿时捂着脸脑袋一片空白。
“你——”·那人又朝他右脸‘啪’地扇了一巴掌·“哥有病·”·少城主完全懵了,反应过来后一张脸紫涨起来,然而不待他再说些什么,那人便左右开弓啪啪数声扇得他毫无还手之力,还一边打一边说:“哥没吃药,娘死得早,不知道你爹是谁,喊你爹来”·越卿珑探着脑袋看那少城主就这么当众被扔出去,卟哧一笑,道:“我说叶家哥哥,你总是这么无论做什么事儿都喜欢出人意表吗那可是秋逐琊的表弟,你也真下去手打。”
叶求狂回头打了个手势让跟在自己身后的手下们都散了,道:“猪牙吗那厮被老子按在地上揍得就差喊爹了,这两年怕丢人就缩在军营里不敢出来,怕他做什么。”
“也是,我本以为我的修为够快了,竟然还是比不上你·观你的气息,第八劫也不远了吧”·“敢玩命,修得当然快。”
叶求狂唤了店家让他打满了自己随身的酒壶,方才转过头来问道:“不说这些,清仰最近怎么样了冰血王印的反噬结束了吗”·“北疆天外妖魔之灾不能再等,双王印封天之举势在必行,听雪尊的意思,大概近日内经过休整就能出关,此事儒尊也首肯了。”
叶求狂露出喜色,忙道:“需要什么天材地宝只管开口,我这里是予取予求,没有的也抢过来·”·“我若是有你这么一个亲生哥哥就好了。”
越卿珑笑叹了一声,又道:“儒尊很看重他,名义上虽是幽禁,但放眼天荒,也没有更好的地方来制止冰血王印反噬他本体了,毕竟冰血王印吸收的力量终究是王印的力量,而非他本人的,若不加以控制,他本身就会成为王印的傀儡……何况那时还加进去一个传说级的大人物。”
“若当真像儒尊说的一般,经过这三百年,王印的力量完全为清仰所控制,那也算我欠他一个大人情·”·越卿珑摇摇头,打了个响指,周围落下一片隔绝结界,她拿出一只巴掌大的云龙纹的匣子道:“不必想着以后还了,现在就需要你提前做出应对。”
叶求狂微微一滞,挑着眉看着这只内中仿佛要漫溢出宝光的匣子,过了一会儿才略略有些不可置信地笑出声:“你们天宫的老头子们是疯了不成想让我这个不久前才碾了第七宫的人去当储君”·“我就直说了吧,此印你接了自然是皆大欢喜,便是你不接,他们也会把此事宣扬出去,说你曾有意储位,造成你‘后穹’的分裂。”
叶求狂嗤笑一声,道:“难得第七宫的老头儿们能想出这下作的招,不过他们若觉得这有用,尽管放马来战,又不是没掂量过他们的斤两,老子一群人是打,一个人也照样揍得他们胡子再翘不起来。”
越卿珑道:“我也觉得此举有些异想天开,更遑论‘后穹’所属除却北疆如今的驭兽战士外便是前鬼狱残部,与天宫皆是死仇,便是分裂了也不能为天宫所用,除非是跟着你。”
“第七宫这么大,除了儒尊和长汀颂雪外,也就你和路痴有点脑子·”叶求狂把云龙玉匣推了回去,道:“让儒尊打消了这个念头吧,北疆双王印封天之事,只要他把清仰放出来,我就承诺能襄助,至于这腥风血雨的储位,就别来麻烦我了。”
“真可惜,儒尊是很欣赏你的·”话虽是这么说,越卿珑却没有收回储位印,正色道:“不过你也不要轻忽,儒尊一举一动必有深意·且问你一句,看在卿珑还唤你一声哥哥的份上,希望你据实以告。”
“什么事”·“‘苍桑’是不是在后穹军中”·一瞬寂静,叶求狂笑意微敛,道:“你怎么忽然想起问他你以前不是因为他骗过你名字还生了不小的气吗”·越卿珑手指点了点云龙玉匣,倾过身,一字一句道:“比起这些内忧外患,儒尊最为关心的事情,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星’,然后不惜一切代价……诛杀。”
气氛微微凝滞,叶求狂眼底划过一丝寒光,这寒光如尘封已久的利器幽然倒映出月色的模样,周身隐约散出血腥的味道··“我不知道天宫双尊为什么要苍桑的命,也不知你们是不是有那个本事杀得了他。
不过我话先放在这,苍桑救过清仰和我的命,他做得过了,我能揍他能妨碍他,但绝不会杀他,更不会伙同别人去杀他·”·越卿珑叹了口气,道:“若他不是凶星,我也不想为儒尊在这件事上跑腿。
你可知日前儒尊说动了主尊去了饮沧楼,主尊用了分神化影去了寂川饮沧楼,见到的却是一栋荒废的楼”·“天宫主尊都惊动了,可见儒尊对凶星的执着也是够了。
不过饮沧楼地方偏僻,若不是中了幻术,那就真的是没人住荒废了·”·越卿珑否认道:“主尊乃近神境界天荒第一人,可能中幻术吗而且我事后也去了一遭,饮沧楼也还和以前一样并无异状,我还翻墙进去过,虽然没人,但院子里养过的鸡犬之辈的坟包还没长草呢。”
叶求狂这么一回忆,好像还真的有这么一回事,曾经苍桑热爱养鸡犬之辈,但从来没有活过三天的,还强迫慕清仰列了一片据说是鸡犬师弟师妹们的排位在楼后,每年清明重阳还上贡饲料。
“……饮沧楼既然正常那就是不欢迎天宫主尊的意思了,不过如此可以确定苍桑是真的不在饮沧楼,茫茫人海你们想找他也难·”叶求狂顿了顿,面露怪异之色:“便是想杀他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儒尊是不是太急了。”
越卿珑闭上眼,语调幽然:“有一个人,比我们都想找到他·”·……·九阙第八宫··长汀颂雪并不是第一次来侍天宫这座幽暗的大殿,却从未觉得这大殿有这般寒冷过,冷得就像……人心绝望到了尽头的温度。
掂量着手中长剑的重量,那上面泛出的凶煞也颇有让她想丢下的冲动··——凶剑-漉血,这名字听起来就让人通身发寒··但即便这凶剑再凶煞,也敌不过这殿中越发浓郁的血腥气,仿佛空气中流动的非是她所习惯的灵气,而是一丝丝哀嚎的魂灵,在兀自哭泣不得超度的罪业。
长汀颂雪定了定神,穿过长长的甬道,顺着冰冷的灵火望去,大殿的尽头,直达高高穹顶的青铜柱底端淹没在一池幽深的咒水当中,九条锁链依次在固定在青铜柱上,长汀颂雪听说,这法天链连真仙都困得住。
她不禁半蹲下来望向咒水深处,依稀池底模糊的黑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切咎由我,毕竟是将你牵涉入局,你若有怨怼,长汀颂雪不会逃避·而兄长希望真正的‘凶星’由你开始,便由你结束……太荒剑宗十万剑修、天宫三十万从修永远由第九储君调用,你若愿意,就收下这口剑吧。”
长汀颂雪不再多言,一枚令牌自袖中飞出烙在青铜柱上,那九条锁链发出刺耳的动荡声,慢慢化作灰黑色的光融进青铜柱中··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而咒水深处,依然死寂。
长汀颂雪凝立良久,摇了摇头转身叹道:“好自为之·”·许久后,咒水水面一阵波动,一只苍白的手慢慢伸出后,抓住了池畔的漉血凶剑,那凶剑蓦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竟然颤抖起来……如同看到了择人而噬的恶鬼。
作者有话要说:1.背景是天祭国缺乏双王印镇压,三百年以来原本在那里的天外妖魔封印松动,逐渐为祸北疆地带,现在北疆是天宫统辖,因为第七储君战死在天外妖魔手下,所以这才想到放慕清仰出来再劝降带着叛军跟天宫玩耍的叶求狂一起封住北疆的封印。
2.儒尊反应过来苍桑是让慕清仰顶了他凶星的名头,所以一直想把苍桑抓出来弄死,但就是抓不着··3.儒尊刻意放任慕清仰对苍桑的扭曲执念,准备让慕清仰去对付他,这一点儒尊的直觉是对的,后面确实只有慕清仰能对付得了苍桑,把依附天宫的太荒剑宗势力调给他用。
4.慕清仰黑化模式——On.··☆、第四十一章 烬夜思·其三·千秋城外三百里··叶求狂拎着一个修为足有五劫、被教训得半死不活的老者的领子扔得老远,拽下腰上的酒,回头丢给了身后十来个满身戾气的人,他们个个都散发着入劫以上的可怖气息。
嫌弃了一番叶求狂的酒不够醇烈后,他们打趣道:·“这是第几个爹了”·“别管这第几个爹,我上次交代你们找的万佛山此代新入门弟子中,到底有没有一个叫容央的”·“都找了一百年了,哪有叫容央的,就差尼姑庵没犁过了。
上次二豹去沙弥院看小和尚,梵音佛界的秃子们以为他是恋童,被金刚杵敲得满头血逃了三天才逃回来·”·叶求狂顿时兔死狐悲,这么一说真的如苍桑说的一样,容央是真的断了所有轮回,再无往生机会。
苍桑这一手活死人断因果的本事,难怪儒尊忌惮至斯,无论如何都要杀他··只是他知不知道天宫真的要对他动真格的了……·比起所谓‘神’,在叶求狂眼里苍桑更像是个疯了的妖物,至少他从没听说过哪个神喜欢混迹人间,也没听说过哪个神因为思想分裂要逐步给自己下套处心积虑地要自杀的。
对人类感兴趣,花了无数时间来研究人类,一直在鄙夷人性的多变,却又偏偏将他们这些手下血腥无数的人放出来扰乱人世··摇摇头不再想这些,叶求狂招呼着手下的人,道:“让弟兄们再在西北战场干猪牙那厮一波,我们去北疆。”
“去北疆做什么”·“等老子的亲弟弟出关,见了阴皇的寄魂嗣子,幻无相那些阴皇的旧部这下该满意了·”·……·越涟涟这几日心神不宁。
她心神不宁的源头不仅仅是在意自己如今的道侣心中是不是还记挂着越卿珑,而是越氏的势力被进一步压缩后,萧翊的默许··越氏没有不聪明的女人,只有不够聪明的女人。
尽管萧翊也确实对她很好,但自幼的教育告诉她,对自己的男人没用的女人,无形中就会成为从属的奴隶··“……也是那两个管事没用,石麟原三百多条灵石矿脉管辖之权虽说不多,却也是越家立身家业,少主说收回便收回,岂不是寒了我们这些支持他的四族的心意家主的意思,还请涟小姐多劝劝萧少主。”
枕头风偶尔为之不无不可,只是用得多了,越涟涟唯恐萧翊反感,也不敢多提,只是这两日她本族的人逼得太紧,她也不得不焦躁起来··“你们找的人贪墨事发,就算是撤换上了别系的人手,那也是上三宫的意思,何况此次接管的是夫君御下之人,父亲有什么好担心的。”
越涟涟微露不悦之色,见本家来人讪讪不语,又道:“我知道父亲在想什么,现在越卿珑眼看着要进入上三宫成为长老,他们急着去攀交情被打了脸,就事事想着越卿珑必然是要回过来报复他们,目光短浅如此,我看父亲今后还是少在夫君面前添乱。”
“涟小姐教训得是,只是此次——”·“我自有分寸,稍后我便请了准令亲自走一趟上三宫,夫君这一系我还是有几个长老说得上话的。”
那本家来人大喜:“那就辛苦涟小姐了·”·挥退了那人,越涟涟转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长长的青丝高挽,仪态端庄,再不复当年裙下倾倒者众的华艳之态,与越卿珑的争斗从明至暗,再到现在的交集浅薄,她们一个苦修了对的道,一个依附了对的人。
说不上谁胜谁败,也许还在争斗当中,若是她占了优势,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除掉越卿珑,她相信越卿珑亦然··她放下百蝶穿花的步摇,犹豫了片刻选了根素净的紫玉簪,淡妆轻扫着便出了门,一路命侍女递了萧翊的行令畅通无阻地进到了第七宫。
“……那么矿脉此事就托李长老周旋了,这碧雪养心丹是涟涟代夫君致意长老照拂之情,请长老务必收下·”·一番寒暄后,越涟涟正准备告辞,忽然背后一个小小的上三宫侍女腿一软撞了过来,手上的一件黑氅就这么落在越涟涟脚边。
李长老刚想怒骂侍女冒犯,便眼尖瞥见黑氅上的特殊云纹,眼皮一跳道:“是储君的制式,你是给……第八宫那位送衣服”·那侍女腿依然发软,颤抖着声音道:“奴儿是应了雪尊的命令给第八宫的储君送衣,只是储君威压甚重,奴儿不敢去招惹,正要回了雪尊,走得匆忙才冲撞了——”·越涟涟疑惑地看着李长老噤若寒蝉的样子,问道:“第八宫那位……莫非是”·“是雪尊那边的,三百年前因勾结鬼狱被儒尊收押的那个……听说此人号称凶星,和越卿珑干系也不小,萧少主是知道的。”
听了李长老的解释,越涟涟忽然笑了笑,拾起那墨色大氅,道:“我却不知是夫君还有这样的友人,便涟涟代劳吧·”·既然是与越卿珑有关,她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物,若是越卿珑喜欢的,她少不得要细细接触一番……·李长老只当她是与越卿珑有些龃龉,犹豫了片刻道:“第八宫内围乃是禁地,萧夫人送到外围便是。”
越涟涟颔首微笑,让那侍女领着入了第八宫,此时第八宫看起来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人气一样的,她便立在传送阵侧遥遥道:“请问储君可是出关了我乃第三储君道侣。”
良久无声,越涟涟抬头看了看第八宫星宿天穹上的凶星漩涡,感到一阵不适,用帕子掩了口低声问道:“这位储君是什么脾性是否闭关太久了有些……不通人情”·那侍女也是不敢应声,只好可怜兮兮地端着衣袍站在那。
就在越涟涟耐心将要耗尽的时候,第八宫的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从门后散出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凶煞之气··越涟涟猛然掐住手心,运转全身灵力,才堪堪站得平稳,她惶惶然看向第八宫大门,半扇大门里,从阴影深处徐徐走出来一个长发披拂的年轻人,眉眼掩在发下,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见他的手骨节分明,非常苍白,脚步从最初的滞重到后来的沉稳,每一步都带着扑面而来的似要碾碎人喉咙的压抑之感。
越涟涟甚至产生了这人并非活物的错觉,那人慢慢走过自己身侧,一言不发,抓过云纹黑氅披在身上,便目不斜视地走出了第八宫的范围··他并不是通过第八宫的传送阵走出去的,而是就这么直接走进了第八宫护宫大阵,在他接触到护宫大阵时,大阵本要阻拦他的存在,禁制落在他身上的同时,与他周身蓦然散出去的一圈红色雷光一撞击,禁制飞快地消失。
越涟涟骇然地看着他就这么穿过第八宫大阵消失在视野中,心中的震惊无可比拟……至少她夫君就做不到无视护宫大阵就闯出去这人是什么妖物·过了许久,她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冷静。
“去查此人的动向,此人是储君,若他日为敌,必会威胁我夫君地位”·……·正是逢魔之时,这原处于无幽鬼狱治下的穷山恶水,如今已进驻了不少寻常百姓人家,山林里飞着的再不是食人尸体的血蝠,而是晚归的燕雀。
安宁的田园所在,农人们荷锄而归,嘴里讨论着仙人们的故事就烟草,仿佛除了酸甜苦辣后,这一分趣之味能为自己的闲暇增色不少··“……最近逃到西荒的灾民越来越多了,听说北边天外的妖魔又吞了几个城池,北边最大的大将军都死在妖魔爪子下面了。”
“那妖魔长得什么样”·“北边来的人说是一个个如同小山似的,牛的角,猴子的脸,熊的身子,这还不是最凶的,最凶的是那种像人的,一爪子下来能开一条山坳。”
“这么厉害那天宫的人会去管吗……”·“放心,儒尊是贤君,不会放着不管的,我们过好我们的日子便是。”
几个农人忽然静了下来,他们看到一个黑发披拂,身后负着一口一看就不似凡品的长剑的年轻人站在庄头的菩提树下,跟着这庄子中生来就容颜有毁的丑女说话··“……那女人的脸,我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忍着和她说话的”·农人虽这么说着,却也知道那年轻人看样貌不似个好惹的,碎嘴了两句便绕了远路离开了。
他们声音虽不大,却也落入了那丑女的耳中,那丑女表情冷凝,对着眼前年轻人的追问,摇摇头道:“郎君也听见了,我的相貌不堪入眼,郎君还是莫问了,我没有见过什么沙弥,这几年也没有闹过瘟疫,郎君换个地方找吧。”
那年轻人沉默了一阵,见丑女转身提着水离去,一双如同奇异的,似是杀得兴起的野兽的红色眼眸半阖起来,声音沙哑··“你是不是叫……夭夭”·丑女身形一滞,转头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年轻人不答,转头对着身侧的菩提树轻声道:“她不认得你,值得吗。”
丑女迷茫中,不知何处来的风,高大的菩提树职业飘摇,一片菩提叶打着旋儿落在丑女手中木桶里··落叶倒映在年轻人眼眸中,无端端渗出一股枯冷的寒意。
“我原想着杀了她埋在你的树下,如今看来,若这也是你的心愿,也算是完满·想来饮沧楼还有一部残局等着我赴约,少陪·”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这文并不讨喜,其实想吸粉的文也不是不能写,能忍住十几万字憋住没有吐槽姨也是很拼了(噗),虽然并不是血姨擅长的文风,但我想有始有终,好好地把这个架构很复杂的故事讲完。
至于主角塑造的问题,他的三观并不是很正,有点像我中二病的年代,从童年到少年没有接触过任何的外人,对未来目标很迷茫,找不到方向,隐隐为自己的超过同龄人的学识而优越感,易喜易怒易恨,通过他我想体现一些人性的缺陷,会很讨厌,这是后文我需要用到的。
苍桑是个神,有亲们觉得既然是神还武力渣这不科学,我想写出来的并不是一个武力压制的神·苍桑有一个从人到神的过程,重视规则与真理,常常批判人性,在他的推动下慢慢把慕清仰的缺陷和病态完全暴露出来,最终当慕清仰真正成为一个人类罪恶的样本的时候,就是苍桑的判决转变的时候了。
·局限于文力我所体现的东西不太完美,所以还有很多待修正的地方,风格不是很成熟,不过随着多练多写,血姨的文会越来越好的~么么哒,爱你们~=3=·☆、第四十二章 烬夜思·其四··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慕清仰回到寂川时正是秋分前后的微雨时节,潮湿的青石板路一路自附近安宁的玉水原延伸到江畔。
这条静默的江流,叫寂川,一如它的名字,它哺育着的草木、生灵依次老去,这条寂寞的江流却从未老去··天色是阴中带晴,细碎的夕照自云层的裂缝中透射而下,寂川亦报之以粼粼。
慕清仰的眼睛沉浸在漫长的黑暗中太久,这样温柔地映在水面上的夕照,也照不进他的眼底··沿着江畔浅浅的蒿里一路缓行,不多时便能看得到一片依山而生的棠梨花林,若是冬末初春时至此,总有满山重云似的梨花盛放,随意一阵风,便如暴卷的雪片一般,那样霸道凄艳地扑进人眼底。
他便是在这样令人迷醉的梦中长大,却未意梦醒后,一切是如此深寒入骨··而在那重重的棠梨木后,饮沧楼就一如梦中初见时静静伫立,连同门前半旧的的竹灯也未曾熄灭。
不期然地,廊下那满身霜白的人影就倒映在眼里··慕清仰设想过很多次他与苍桑再次见面的场景,十有八九是以血涂画,然而那只是一种想象中的怨恨发泄,苍桑并不在乎。
苍桑只在乎他自己斟酌的所谓真理是否经得起推敲,只在乎他的对弈有几分胜算·其他的,于苍桑而言不过是眼中偶尔落进的沙尘,便是为之落泪也伤不到他那虚无的心肝。
白底的酒壶轻轻搁在苍桑身侧,慕清仰声音沙哑道:“我带了烈酒,你敢饮吗”·似是早早料定他来了,苍桑的目光从眼前纵横厮杀的黑白棋盘上移开,身子埋进藤椅中。
“我平生酒不轻饮,唯在相见时千斟不尽,离别后一杯足矣·”·慕清仰绕过他身侧,做在棋盘一侧,黑子的一方,淡淡道:“那如今看来你我这杯酒还不到启封的时候。”
言罢两厢无话,四目静静对视了许久,苍桑开口道:“你为什么忍得住,没有直接掐死我”·“掐死你不能纾解我的爱恨交加,尤其是在我已经疯了的时候。
你的棋盘很精妙,我怕忍不住,会让你就此崩盘·”·苍桑伸出手按住棋盘一角,一个转动,黑白倒置,己方执了黑子,白子留给了慕清仰··“你很有自信,我好奇现在人的智慧被你吸纳到什么地步了”·“既然洞彻人心,现在却还来问我,是不是暴露了我对你而言是特殊的这个事实”·苍桑微微眯起了眼,示意他继续。
慕清仰垂眸扫了扫棋盘,拿起黑主教,将两个白子扫下棋盘,道:“救了一个叶求狂一个我,换了天祭灭亡;救来一个容央,换了鬼狱瓦解·看似是九阙天宫天下一统的时候,又让我哥做了天宫的外忧内患。
看似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可它所导致的结果不正是你的意愿吗”·“这是我们所不能拒绝的必然命运,它经过你的作手实现,由此成就了你想要的天下大势。
但你要的不是这种看似平和的表象,你要的是最为尖锐的冲突,人与人的不够,接下来会有无数的人与魔,人与鬼,人与妖的战争,直到你想要的人与……神。”
“我那时以为的结束,不过是序幕·”·苍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慕清仰,道:“你明白得太晚,已经输了一筹·”·“正因为我始终比你多情,所以我输了一筹。
现在我想知道……你告诉正法儒尊我是那个凶星的时候,你知道这样的行为会害死我,你,犹豫过吗”·苍桑眼中没有分毫波动:“他会怀疑我,你不会死。”
慕清仰哑然失笑,这笑声透着一股森然扭曲,漉血出鞘声中,黑白棋盘随着一声裂响一分为二,冰凉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剑刃依然压向苍桑的脖颈中··“我终于彻底……彻底认识你了沧为逝水,桑为荒天,都是无情的东西。”
“你张脸真美……那些被禁锢的时日中我一直在想着你这张脸,不断臆想着怎么样去寝皮食肉,抽筋断骨·可无论我怎么憎恨你,你这张面容都在提醒我的痴心妄想对你而言不过是敝屣之物,你终究只迷恋与你所谓的真理厮杀的感觉。”
“日后世上再不会有跟在你身后的痴心学徒,你喜欢战争,我就和你斗,若你需要的是一个足以与你厮杀至同尘与灰的王·”·看着苍桑的表情一点点变化,慕清仰倾过身去,几乎是贴着苍桑的耳侧轻轻说道——·“那么如你所愿,我拿起了剑与王冠,现在,开局吧。”
……·越卿珑是早了一步来到这片北疆的城池··这里是天祭国曾经的王城,而今已然是山河易换,没有腐朽的王宫,没有屹立的十二尊碑,也没有阴森的祭塔,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巍峨的高山城池拔地而起,城中无数新生的战兽骑、中域的修士、忙碌的凡人都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
尽管他们之间还有着因为外貌、种族、信仰所带来的矛盾,不过矛盾过后的交融更为明显··这就是人的相容性,比之兽类快上无数倍,所以才是天神之下,万物之灵长。
“雪尊,终究还是兑现了她的诺言……”·越卿珑在城中坊市中边走边看,作为女子的她已经不再如三百年前一般惹人注目,而坊市上女子的叫卖也成为寻常。
越卿珑缓缓走着,忽然目光一凝,她看到了一块黑色的甲片,像是半个破碎的盔甲,一侧伸出一只长长的角··“这东西作价几何”·摊主是个筑基修士,抬头瞥见越卿珑是个貌美小姑娘但气息深不可测,也放缓了表情道:“此物是在下自天裂战场上偶然捡来的,对我等食灵气而修之人无甚用处,反倒是魔修喜欢之物。
姑娘若是喜欢,五百下品灵石,倒手卖给魔修,大可翻倍·”·越卿珑掂了掂这甲片的重量,笑道:“这甲片魔气特殊,果然是天外之物·既然这么受魔修欢迎,你怎么不自己去卖给魔修”·“瞧姑娘说的,若不是修为不足,谁敢去招惹魔修听说‘后穹’魔部日前击败了天宫的破云三军,我们这北疆边陲天灾未完,又逢人祸,和魔修接触上不是找死吗……”·“说的也是,此城镇守的储君又战死不久,人心惶惶也是该然。”
痛快付了灵石后,越卿珑分出神识深入查看此甲片,越是查看,目光越是凝重··她在甲片内中看到了有规则的花纹··所谓天外妖魔分为两种,一种是那般无智又强大的,虽然难以应付,不过群起而攻之总有办法拿下;而另一种是有些许智慧,懂得和人纠缠的,这种就可怕许多,而最为可怕的是那种有智慧还自成组织的。
这甲片的花纹说明这些妖魔有文化传承,进一步就可以推出它们的入侵可能是有组织的,这就不是守在天裂之地杀杀怪物就解决的事情,而是需要战略上的应对··越卿珑想她想得到的上三宫接收战报之人也想得到,所以才不得不向叶求狂抛出橄榄枝,连同把处于危险状态的慕清仰也放了出来。
“天外妖魔之事不简单啊……”越卿珑不禁回想起了前世,前世的天外妖魔不过是兴风作浪了短暂的时间,还未入侵到中域就被那场大灾变吓回了天外。
说起那场终结了一个纪元的大灾变,越卿珑不禁暗叹,也许是因为她的缘故,慕清仰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他此时应该被镇压在三十三天被祖神吸取命格,至于后来脱身便叛出人族后从灭世凶神处接了阎罗簿四处复仇的事……现在应该不会了吧,毕竟他现在和天宫的矛盾本也不大。
越卿珑整理了一下略乱的心思,干脆就想着先去天裂战场察看情形,她踏出一步,周围空间一阵波动,竟似融入天地一般,下一刻,就出现在城池之外··再几个融入天地的一步虚空腾挪,她便看到了远处天穹上一片雾蒙蒙的风沙之处,那里天穹泛出血红之色,待到她一路掠进那一片风沙之地,再一抬头看,眸中不禁露出几分骇然之色。
天穹之上有四五只巨大的勾爪勾在天裂处的边缘,天穹黑色裂缝中,仿佛是有什么庞大得不可思议的怪物通过那裂缝窥视着人间,而那裂缝边缘不断飘落下红色的雪花··越卿珑感受得到,那天外妖魔的气息绝不在五劫之下,而这个级别的存在数量不知几何,况且这红色的雪……·“这就是所谓‘双王印封天’虽听雪尊说过慕清仰今非昔比,不过这天外妖魔非是简单,他有了断这场天灾的能为”·越卿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意外道:“你怎么来了”·萧翊也是很意外越卿珑在此,不过看来眼下也不是叙旧的时候,轻咳了一声,肃然道——·“奉儒尊令,伏兵在此等慕清仰钓出凶星,直接格杀。”
作者有话要说:忍不住就想说说越卿珑,这是个很有意思的角色,她没有女性特有的对爱情的幻想,只对根据前世经验如何站队成为强者很有执念,目的明确,就是要生存,此外不添乱,不做多余的动作,也不对前世的撕逼对象(越涟涟)赶尽杀绝(如果她想的话,她是能弄死越涟涟的)。
还算是中立善良的一类人,但当她的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她就敢毫不犹豫地去杀慕清仰(见前剧情中,越卿珑看到聆苍转中有她的名字,就要对慕清仰下手)··她放任萧翊之类的人喜欢她,但是一般不作明显回应,这样末世降临时就会有人拉她一把提高生存率,而不会陷入太深的感情纠纷里危及性命。
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文不谈爱情,没有主流的你爱我我爱你的感情线路,连主角的感情也好像稀薄的一张纸似的执念,只有无数的关于人性的纠结讨论,败笔可能就败在题材选错了,修真有一种人定胜天的隐喻在里面,然而这文是看起来啊大家都很牛笔,但到头来人胜不了神也胜不了天。
哎呀看到评论有支持的我超开心的~\(≧▽≦)/~总之有始有终,让我讲完这个故事吧~··☆、第四十三章 烬夜思·其五·“……神颜岂是轻犯第三次挑战,你仍是败了。”
“至少这一次我是全身而退,待我伤好,便再去一战·劫雷又如何终有一日,我会篡下祖神之位,让你再不被困在这九阙天宫的一日。”
第八宫枯竭的咒水池前,两个人,一坐一立,坐着的人,眸光幽幽地看着咒水池下斑驳的刻痕··“祖神要恢复巅峰破天而去,要么吸纳整个无尽天荒的生灵,要么把他所看中的那个幼神献祭给他。
你并不是一定要如此搏命,也许从长计议……”·站着的人,灰色的发,灰色的眼,一片混沌颜色中,有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既名君临皇宇,自当君临皇天宇内。
上不畏天神震怒,下不惧众生喋血,独独怕霜宴言我无能相护,这于我而言,比一败涂地,堕为尘泥更令我难以接受·”·长汀霜宴敛目道:“多少年了,你依旧是这个执拗的性子。”
“我只憾恨那时与你筚路蓝缕的时日太短,在上三十三天转战千回时,能回忆的太少·”灰衣的人,木讷的灰眸中浮现出一丝柔和,慢慢说道:“想的最多的,仍旧是那一年我是个游侠儿,打马从你窗前过,你一笔一划地写着‘正天之法’四个字,还有那魔修将我们碰巧绑作一堆掠走,最后为一个小仙门所救,才步上了修途的事。”
长汀霜宴闭着眼,往事仿佛历历在目,接话道:“那时我还未如如今这般道貌岸然,若知后来与你并着幽虞一干人等从人飞升为仙,又败在祖神之下这种种麻烦,我早该闭了当年那扇窗。”
“我常常在想,有朝一日我篡天成功,灭杀了祖神夏古,便再也不修了,什么天外天,什么破碎天荒流放界,我都不想了·我们便分出一丝魂识转世重修,再从这片天荒中闯荡起。”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长汀霜宴不由得轻声笑了起来:“你以为这样便算是重来了吗,君临,你我毕竟是老去了……你看,我早就是两鬓霜白,总不能陪你闯荡了一辈子,又赔上下辈子。”
君临皇宇不语,推着他的轮椅缓缓走过了咒水池畔,就像一瞬间从忘川这边走到了忘川那边,再强的修为也掩饰不了彼此的苍老··轮轴摩擦着地面的声响细微地回荡在幽暗的第八宫中,一味言诉着淡去的过往,似乎就这么一圈一圈地轮转,过往就真的了无痕迹了。
“罢了,你不愿提,便不说这些……你看中的那个小子,若是仅仅为引出那与他有所关系的幼神,大可不必如此迂回,我大可唤出三十三重天的本体回到天荒下界,只要他在无尽天荒,便难逃——”·“那幼神与你在第三十三重天屠戮的那些祖神鹰犬不同,他不简单。”
回忆起与那白发的诡异少年对弈的过程,长汀霜宴心中沉重:“我唯恐的是,这个幼神的来头比祖神夏古更为可怕·”·“何以见得”·“你我所见的仙神,乃至天下芸芸众生,无不追寻强者之道,翻手山峦震怖,覆手江河易换,唯有力量在手方可逆天行事。
而此幼神不同,他并没有一开始就高高在上,而是身入凡尘,对人的探究连我也有所不及·”长汀霜宴手指略有些浮躁地敲了敲扶手,道:“他只对人有兴趣,甚至为了探究人性本善本恶,还收养了一个不应存世的鬼胎,随着这个鬼胎的不断成长,逐次列数这个鬼胎的种种缺陷。”
“是那个慕姓小子……死后存世的鬼胎,生性本恶,以此引例,算不得什么·”·长汀霜宴叹道:“只是我私心中认为,这幼神不以武力达成他的目的,非是没有武力,而是不屑以武力为之。
哪怕我等同意助祖神捉拿此神,祖神要吸纳之,怕是波折不小·”·“你不是派人去试探了”·“我留下慕清仰的命正是因此,只要他活着,这幼神早晚会出现……至于慕清仰,我给他的剑,赌一成机会,他会用来杀幼神。”
“另外九成”·“另外九成就看吾能不能拿捏住这个人了·”·……·北疆天裂战场··“这妖魔鳞甲坚硬,到底要如何应对”·一众修士仓皇逃窜,背后裂缝中爬出的一头背生肉翅,脸上腮翼翕张的蜥蜴般妖魔一爪拍来,匹敌化神后期的力量蓦然爆发,大地开裂,前面逃窜的修士被这气劲一冲,顿时吐血坠落。
“若不是此地地气阻碍我等灵气流动,此妖必定不是我等对手”·天宫之修也是心头郁愤,北疆本就是祖神与这些天外妖魔开天一战之地,太古神妖魔气息纠缠错杂,唯有练体之士与兽类在此如鱼得水。
然而天裂之事非同小可,奉天宫敕令,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修士不得不守在此地,若是让天外妖魔全面侵入,以北疆为据地,后果不堪设想··天宫修士逃窜间,眼见那妖魔血盆巨口堪堪咬上,忽而一条白练自斜刺里送出,一收一紧,自妖魔巨口中穿过往后狠狠一勒,那妖魔便如同烈马蓦然被套上了绳索,一个尖啸,跌出一片沙尘。
“我乃奉天宫监察,前方众人速退·”·那些被追的修士大喜,来人气息昭示修为远在他们之上,忙听令退到一侧出声示警:“前辈留神此妖魔水火难侵,更能释放扰心魔氛”·天魔扰心·来着自然是越卿珑,双目一对上这妖魔兽瞳,一丝幻觉般的异感顺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侵入心神,束缚妖魔的雪绡练便一松。
那妖魔捉隙便要用强大的尾巴抽向越卿珑··在旁观修士慌乱的眼里,雪绡练的一头如扇子一样分出数道刀刃,直接顺着妖魔长大的巨口中旋搅进去,只听得那妖魔一阵颤抖,巨大的身形轰然倒下,竟然是连骨头都瞬间被雪绡练绞碎了。
“硬的扎不进去,只得从软的入手了·”此时再看越卿珑,眸光清明,并无半分受适才扰心之乱影响··那些修士心中更为恭敬,这妖魔虽强,但遇上入劫修士,小小心魔大可无视。
那些修士死里逃生,对着越卿珑深深拜下:“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见前辈面生,敢问可是有增援到了”·“增援嘛……”越卿珑掐指一个真火烧光了妖魔躯体,手一招将妖魔脑中魔晶纳入手中,细细察看后答道:“我不过是先头之人,第九储君御下太荒剑修与十万金丹至一劫之修增援马上会到,你等不必太过忧心,仔细看顾天裂所在,安心驻守便是。”
那些修士纷纷眉梢一松,而复又疑惑起来,互相看了一眼,问道:“恕我等驻守边疆日久,不知前辈所言第九储君是——”·“到时你们便知晓。”
越卿珑卖了个关子,挥退那波修士,看着手中魔晶片刻,小心从当中引出一缕魔气绕在手指上,魔气迅速侵蚀手指,很快冒出黑烟··可侵蚀灵气,有一定组织性,对修士危害极大,这样的妖魔,若非后来的天荒灾变,恐怕与人族谁胜谁负还是未定之天。
越卿珑迅速掐灭那一缕魔气,转身一步踏出,便朝天穹之上那道幽暗裂口而去·而越是靠近,那数只卡在裂口处的勾爪就越发狰狞,仿若有什么巨大得不可想象的怪物扒开一座封闭的城池向当中窥视。
这感觉非常不好,至少越卿珑能感应到那不是她能应对的东西,所以在离那勾爪很远的地方便停住了身形··而就在越卿珑靠近观察不久,那道裂隙中一只幽绿的眼睛蓦然亮起,直直对上越卿珑的视线。
越卿珑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炸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古怪的声音,似乎是某种语言,这样透过那只绿色的眼睛烙印在她心头,折射出无数杂乱的信息··“不赦不赦”·“不能甘心流放于万世……”·“在这个界位吗”·“我等罪生追寻真正的神的脚步……”·“她身上沾染了‘救赎’的气息。”
“……是我等渴求之物·”·越卿珑恍恍惚惚间,身形无意识地被吸向裂缝中,就在裂缝中伸出一只黑色的爪子抓取越卿珑时,蓦然天穹裂缝一阵颤抖,仿佛无形的挤压下,那几个乌黑的勾爪急切地想要稳定下裂缝的间隙,不断与那股愈合裂缝的力量相抗衡。
此时天空一头巨大的三首异兽掠过,闪电般掠下越卿珑,一个扭头带往西侧一处荒山所在··早有注意到这边情形的修士忙互相传信,萧翊正布置人手时,乍闻越卿珑被异兽掠走,顿时惊得魂飞天外,放下手边的事就忙赶去天裂战场,却一眼望去西部高峰处魔云凝聚。
他从牙缝里咬出三个字:“后穹魔逆……”·而彼方,一直以偶尔照顾弟妹为责任的叶求狂也收起了一贯浪得不行的心态,手上王印所在青筋毕露,靠近他的同时都可以听得到他体内如同暴风般呼啸的恐怖消耗。
“啧……”待到那天裂上的勾爪与炎兽王印的封印之力撕扯到一个稳定的临界点,叶求狂终于收回了灵力输出,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不善地骂了一声。
·“什么玩意儿,便是从前母亲刻意召唤天外妖魔那次也没有这次封印裂得厉害,里面的怪物都疯了不成”·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天宫双尊这对好基友对话中透露的信息量有点大,如果想自己探究剧情的作者有话说就不要看。
1.虽说涉嫌剧透,但还是说了吧·君临皇宇、正法儒尊、阴皇这一波人,在创世时代末期曾经和祖神夏古有过一战,作为人修飞升之后发现祖神吸纳下位仙神维持自己统治的真相。
所以这波牛人和上天仙神三十三天(这个概念类似于仙界和神界,只是个私设,不作佛教用语考量)开战,这是人有希望胜天的一个体现··2.然后就是创世时代后,祖神在人间留下三神印的传说,归隐上三十三天,但几个牛人小伙伴内部分裂了,所以还奋斗在抗击祖神第一线的就只剩下君临皇宇,而他确实有挑战神的实力,而他的好基友儒尊就留在下界帮他建立九阙天宫忙着和前小伙伴勾心斗角。
3.儒尊和苍桑在关押慕清仰之前有过一晤,苍桑搬了国际象棋(真的是国际象棋参考死神)虐了儒尊一把,儒尊动过手但是没有抓住苍桑··4.所以整个故事线可以这么归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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