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沧录 by 衣带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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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沧录 by 衣带雪(5)
·318年前——慕清仰降生,苍桑来到无尽天荒,祖神察觉有幼神来到无尽天荒,放出凶星示警,但是天荒上下势力找不到苍桑·300年前——慕清仰出走种种发展剧情,儒尊本来以为他是凶星所以有心抓起来,结果苍桑一来他知道弄错,但是没有放走慕清仰。
当前剧情发展——祖神还是要幼神,吸纳幼神后他可以突破流放域界限回到真正的神域,所以他要杀苍桑;天宫双尊要保无尽天荒所以也要杀苍桑;慕清仰感情复杂蛇精病也要和苍桑在世局一道开战。
苍团团你这么有意无意拉仇恨,你爹知道会打死你的··☆、第四十四章 杀伐·其一·数千里之外,大片乌压压的遁光中,云舟战车载着大批修士靠近北疆。
他们大多面色不善地盯着那一片血云··“……凭什么儒尊说我等划归一个陌生人,我们便要尊其为储君”·“阴错阳差当上储君之辈,实力如何且不论,若是个蠢货,误了北疆战事,可如何是好。”
“儒尊此举未免太欠考量,待他至此,我等不必事事听其指挥,一切当以战事为重·”·天宫与太荒剑宗的关系如今已融为一体,太荒剑宗如今也只是名义上保有其宗门之名,其宗门上下所有长老主事皆是天宫势力,且并无宗主,实际上是直属于儒尊的一线战斗力量。
而在儒尊将整个太荒剑宗的十万剑修转移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储君手下时,这些剑修递交的抗议却不能得到任何有说服力的回复,好像儒尊是刻意放任他们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北疆灭魔大战中的不安定……·九阙天宫内部有一个共识,即儒尊的每个决定都必有其深意。
“何必多虑此人若不能胜任储君之位,待我去给他个下马威,也好在让儒尊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才真正担得起储君之位”·说话的是个神色傲然的蓝袍修士,此人背后负着一口寒冰霜剑,周身三尺之内自成剑域,却是一位已入剑之道境的剑修。
此人来自太荒剑宗,乃是近二百年中崛起的天骄··他此言一出,周遭有人便道:“岁寒师兄不可冲动,第九储底细不清,且在第八宫闭关百年,这待遇除了少尊外还未有其余人有过。
你此番若开罪于他,在这战场上只怕讨不了好处·”·那劝阻荒岁寒的人话里外的意思也是诛心,都知道剑修之道宁折不弯,这么一说,便是荒岁寒本无意挑战,也须得有所动作。
果不其然,剑修大多受不得激·荒岁寒脸色一沉,道:“我倒要看看此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儒尊激赏之处,第九储位本就是太荒剑宗之物,若非前主陨落,怎容得他捡漏——”·言罢他一身二劫修为蓦然爆发,剑影遁光如幻魅一般向天裂战场掠去。
方才那出言激荒岁寒身侧的人叹道:“你又何必激他”·“儒尊亲自将其囚于第八宫,又不废其储位·无实力无势力无阅历,此等储君前所未见,儒尊又讳莫如深,不就是放任我等夺储吗荒岁寒二劫修为不上不下,却能爆发三劫之力,便是正面对上第五第六储君也不一定会落于下风,就让这一代的剑修天骄为我等夺储试水吧,太荒剑修……向来是一把好枪。”
且不论这边以十万太荒剑修、三十万天宫从修组成的灭魔大军人心如何浮动,千里之外,刚刚自天外妖魔手中死里逃生的越卿珑却是真正惊出一身冷汗··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她怎会无知无觉地就被妖魔摄去了神智一身四劫修为难道竟毫无抵挡之力吗那天裂中的妖魔是什么……·待越卿珑很快看清楚周围是一片魔修、散修,虽然数量只有二三百的样子,但他们当中无一修为在入劫以下,个个散发着身经百战的悍然之意,若有血魔道修士在此,看到他们身上的血屠之气必要疯狂。
越卿珑眸子一转,终于看到了这帮悍匪似的人的头领,不由得靠近了些:“叶家哥哥,你动作未免也太慢了·”·“能把你从妖魔爪子下面捞出来就不错了,里面的妖魔少说也要九劫往上,你们家天宫双尊就不能靠谱点挪个窝来帮一把手吗”·“连敌将未曾探清楚长了几只眼睛,王怎能轻出”越卿珑叹了口气,双尊不能出九阙天宫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这边只能他们自己来想办法。
她抬头望向那裂缝,那几个漆黑勾爪是不再动,但裂缝中越发密集的骚动声却昭示当中妖魔活动越发频繁,钻出的妖魔数量越来越多,马上就要在这片上千里见方的之辽阔荒原上形成正面交战的规模。
这时候叶求狂终于挪开盯着天裂处的视线,扫了一眼战场另外一端,道:“你青梅竹马那小子又在瞪我,有完没完,虽然挺能理解他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心态的·”·“这完全是你这边的后穹太过凶神恶煞的缘故,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不占着无数个锅就不舒服的心态的,别忘了你刚打了破云三军的脸,虽说我们这边和秋逐琊是敌对,但毕竟都是九阙天宫阵营,萧翊觉得脸疼是当然的。”
叶求狂按着脑袋就倒在他一边人的肩头:“哎哎不行我刚刚消耗过度,赶紧给我介绍两个妹子压压惊……”·“我不是记得以前有个子萤是这里的人吗重建北疆时没回来”越卿珑无心一问,周围一阵沉默,左右的后穹军都转开了视线,她便知道自己好像问了不该问的,讪讪看向叶求狂时,后者表情却没有什么异样。
“子萤在这·”叶求狂从领口处拿出一只用线绳系在脖子上的水晶小瓶,内中一截小心束起的花白银发,越卿珑一眼看出这截银发是属于老妪的··“六十四年前去得晚,只来得及和她走了一半回天祭国的路,路上就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看了最后一次落日。”
越卿珑很佩服叶求狂的洒脱,他是个能在女人风华正茂时相遇,到女人垂垂暮色时还依然珍惜的人··压抑住微微咽住的感觉,越卿珑轻声道:“修途漫漫,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相互陪伴到底。”
“没有大团圆结局,所有的王子公主的终会归于死亡·”见越卿珑双目一滞,叶求狂解释道:“这话是苍桑说的,他就是这么个不会说好话的人,你们若是想杀他,记得先堵上他那张嘴。”
“我记下了·”短暂的感伤后,越卿珑站起来望向天穹上蓦然裂开的一片裂缝,道:“你看,裂缝又打开了一分……嗯那是什么”·叶求狂一抬头,放目所见,一滴粘稠的紫黑色泥水一样的液体忽然从天裂处滴落,紧接着如同泄洪的泥石一般,轰鸣声中,那天裂处如同悬挂了一条紫黑色的瀑布流,那紫黑色泥液落在荒原上,迅速腐蚀出一条黑河,散发着类似于腐朽的枯骨一样的味道。
同时北疆据地飞出大片驻守修士,见了这诡异情景,困惑中一时束手无策·但那边也很快做出应对,走出二三十个擅长土系术法的化神修士,他们结成有序的阵法,同时发力,土系灵力纠结成束,如同铺满大地的树根一样向黑水探去,并且在黑水所及四周瞬息结成高高的土墙,将黑水限制在当中。
就在那二三十个土系化神修士见限住黑水四溢有效时,忽然脸色一青,那黑水中冒出的黑气竟然顺着延伸过去的灵力束快速侵蚀回来,他们当机立断切断灵力输出,但有一半人反应不及时,直接被黑气裹着拖进黑水中,只在黑水上翻起几个泡沫,就没了气息。
其余众修士纷纷头皮发麻,尽量向人多的地方靠拢过去·然而更令他们骇然的一幕出现了,黑水蓦然翻腾起来,刚才那十几个被拖进黑水的修士如同水鬼一样直立着浮了起来,衣衫破烂间,人们可以看到他们的背后、头颅上长出了发黑的骨刺,他们如同死尸般沉寂了片刻,蓦然抬起头,一张腐蚀得不能算是人的脸上长出了破碎的鳞片,发出一声属于妖魔的啸声。
……瞬间魔化·所有人刹那间产生了后退的冲动……这怎么打若是战死得光荣还好,这样尸身被拖入黑水中,还会变成魔化之态反杀自己人·与此同时更多的妖魔从天裂处爬出,它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向修士们扑去,而是就此扑进了黑水中浸了一圈后,浑身带着黑水出来再次扑向修士大军。
“这不行若是沾上分毫,便如刚才那修士一般”天宫修士顿时阵脚大乱,只堪堪用远程手段阻击妖魔,后方数万人都在后退。
然而远程手段也挡不住第一波数百妖魔冲阵而来,巨大的身形与难以攻破的坚韧皮甲,所过之处,有重创修士沾上了黑水,一时间不断有修士被黑雾裹挟着拖入黑水之中。
“他们是有组织的这是有脑子的生灵才能用出的战术”意识到这个事实的越卿珑急急道:“要找出指挥它们的人”·“不急。”
越是危机状况下,叶求狂就越是冷静,他的目光顺着天裂这头逡巡到那头,忽然盯死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小片不起眼的妖魔群,正不远不近地缀在黑水瀑布之后,当中有一个仅仅有巴掌大的,类似于长角的蝙蝠一般的紫色飞兽。
“弓·”·后穹当中除了原本无幽鬼狱的一系,剩下这一系对叶求狂是类似于无条件崇拜的感情,当即就有个身材瘦小的三劫修士取下背上的重弓,这重弓不知是由什么兽类的骨头打造而成,通体如同裹着血丝的白玉一样。
叶求狂拨了一下弓弦,向越卿珑问道:“你那有佛修的物件吗有个入劫等级的就成·”·越卿珑心疼了一下,还是翻袖化出一个一看就很精贵的玉匣:“省着点用,这是我渡劫时破心魔用的。”
叶求狂一看,好家伙,不知越卿珑是从哪弄来的半匣子高僧的舍利子·顿时笑嘻嘻地拿了一个捏碎抹在一支箭矢上道:“不就是个心魔劫,完事儿后哥给你找更好的。”
“那我可记下了,你得让我看到成果·”·“放心吧,除非这小牲口渡过五劫,否则别想躲过去·”叶求狂张弓搭箭,一瞄准那头紫蝙蝠,只闻一声崩弦响,越卿珑毫无防备地感到一阵仿佛要割裂皮肤的暴风从叶求狂周身卷起,那箭矢仿佛不是箭矢一般,一路挡在它前方的所有妖魔肉身崩溃炸裂,拖出一条长长血雾,连续崩溃了数个妖魔群,直指那紫蝙蝠。
紫蝙蝠也瞬间感到了逼命之危,尖叫着拍打着翅膀向后飞去,然而却直接撞上一个如鬼魅般出现在它身后的人··紫蝙蝠惊慌地想要逃脱,却一把被那人抓在手中,同时叶求狂的箭矢也裹挟着尅魔的佛光向这个人冲来。·岂料就在箭尖离此人半尺有余时,他周身蓦然窜出的血红雷光绞住箭头,一阵剧烈闪烁后,佛光暗淡,那人在箭侧屈指一敲,箭头蓦然改了方向,在此人身侧射中了一头正要一口吞噬下来的巨大妖魔,登时将其肉身崩溃··血雨纷纷中,一身黑衣落拓的人松开了手中的紫蝙蝠,那蝙蝠的兽眼已经变为血红色,竟然就这么乖顺地跟在黑衣之人身后··“你不是说五劫以下绝不可能被截住吗……”越卿珑脸皮僵硬地看着那突然现身的人。
叶求狂此时也是一愣,失声道:“清仰”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跟小伙伴出去玩回来晚了,没能按时更新_(:з」∠)_·☆、第四十五章 杀伐·其二·荒岁寒比大部队先到达天裂战场,妖魔肆虐的场面瞬间点起了剑修的战意,见驻守天宫修士因妖魔巨变而骚乱后退,不禁心生轻视,逆流而上地冲进妖魔群,所到之处一片寒冰剑影。
·“太荒剑修”不知是谁首先喊了一句,驻守修士们发现援军已至,这才站住了阵脚,惊叹地看着荒岁寒在妖魔群中两度杀进杀出,都是全身而退。
“留心那黑水沾上便有魔化之危”·荒岁寒回神一看,手腕上已沾上一滴黑水,刹那间一身剑意暴涨,仿佛四面八方袭来无形的剑将这黑水散出黑雾冲杀得四分五裂,随即散去。
他冷哼一声,周身寒冰剑意更盛:“不过是区区魔氛罢了,入劫以上自可以尅魔之法化解。”·众修闻之心神大振,修为偏向正统的修士训练有素地替换下来一轮,随着太荒剑修的加入,与妖魔之争再次扳回僵持。
“这才是天宫所需的储君……”不少人看着荒岁寒,目光热切··派遣这些宗门内的天骄出战,本就是给他们一个立下人望增加资历的机会,但凡有心上位的核心弟子没有一个是傻的,一见荒岁寒出头,便纷纷各展所能。
然而随着攻势推进,天裂之上的气息并没有丝毫减弱,更多的妖魔随着黑水瀑布的落下而爬出,而在那深处,无数可怖的拍打着肉翅的声音靠近·紧接着一大片紫黑色的巨型蝙蝠模样的妖魔成百上千地飞出,它们动作迅疾,一现身,便如同划出无数条紫色的线条,所过之处,翅膀边尖锐的骨刺便削下人头。
荒岁寒也深知擒王之道,觑准了正在落下的一只已经生出双腿、类似人类的紫蝠冲去,周身寒冰剑气结成杀戮剑域,一路摧枯拉朽地取那紫蝠人而去··而那紫蝠人也察觉出了荒岁寒的杀机,张口一声啸叫,周围便围来数十只足有三劫之力的妖魔。
所谓剑修越级斩杀乃是常事,何况对上仅仅以力见长的妖魔,更是在浑身修为爆发之下,但凡来犯周身三尺之地,尽皆绞碎··只要将此紫蝠人枭首,便是那第九储亲来,也可作为战功资本狠狠地羞辱于他·荒岁寒这么想着,手中太荒剑诀催至极限,又见那紫蝠人修为也仅仅有二劫左右,正欲一剑斩首紫蝠人,却见那紫蝠人身形一阵模糊,口中啸叫声一转,竟然化作人类女子的歌声一般,瞬息侵入荒岁寒心神。
不好是能扰心的妖魔·一瞬间仿佛无数纷乱的花白色差在眼前炸开,荒岁寒感到那紫蝠人的歌声如蛇一般从耳中咬入心脏,丛生的魔念冲击剑修意志。
“荒岁寒,莫要再进快退回”·他身后的太荒剑修们也十分在意这个太荒剑宗中的天骄,如今见他孤身犯险还中了紫蝠人的惑心之力,不免十分急切。
然而他们大多被妖魔纠缠,同辈天骄又与荒岁寒多有龃龉,多半不愿相助,正焦急时,忽然见那紫蝠人停止了对荒岁寒的蛊惑,猛然转头看向身后,发出一声震怒吼声··而几乎场上有半数妖魔随着这一声吼声转头向黑水瀑布之后飞去。
“那是……紫蝠幼兽”·黑瀑布忽而分流出一道缝隙,一头紫蝠小兽飞出,与周围妖魔疯狂嗜血的眼睛不同,它的眸中散发着冰冻的血液一样的红芒,它现身同时也发出了如同紫蝠人一样的啸叫声,那些围过来的妖魔顿时陷入困惑,似乎不知是该听哪一方的命令。
显然这紫蝠人与这幼兽是亲子,见幼兽被控制,又惊又怒地扇起巨大的风刃打穿黑色瀑布,露出那瀑布后一个人形··荒岁寒此时也堪堪从紫蝠人蛊惑中解脱出来,一眼看见那人服制,惊疑不定了起来。
……沉云九重,是储君才有的服制··这人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阴森,皮肤苍白,瞳仁暗红,冷冷扫视战场间,似乎是已经笃定了局势,便按上身后一口通身漆黑,带着血色裂纹的细刃长剑。
“两个,多了·”随着他一声落,身形一阵模糊,再出现时,漉血已经悬于紫蝠人头顶··紫蝠人感到一阵诡异的逼命之危,全力催动蛊惑之力,那蛊惑力道之强大,甚至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波纹,无数刺向神魂的锐刃就这么从四面八方围向袭杀自己之人。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这人死定了·荒岁寒深知刚刚那紫蝠人爆发的蛊惑之力便是五劫大修也未必能接的下,正想说这人轻敌,却骇然见那紫蝠人的蛊惑落在此人身上如泥牛入海一般,而同时剑已斩下,将那紫蝠人一劈为二,唯剩下一块通透的紫色魔晶,被那人顺手握碎,直接融入体内。
原本还疑惑此人身份,现在见了他手上漉血剑,荒岁寒又怎能不知,挥开周围扶住他之人,厉声道:“你可是那姓慕的第九储君”·慕清仰甩了甩漉血上的灰烬,反问道:“……你可是,儒尊派遣给我的剑修”·一储君,一扈从,这般问话,自然让荒岁寒恼怒:“非是剑修,你有何资格驾驭漉血”·太荒剑宗传承之物,漉血凶剑,此剑传承自太荒剑宗唯一的荣耀,是十数万剑修朝暮渴望的凶剑,可惜万年以来从无人能以驾驭。
如今竟让儒尊交予外人,这在荒岁寒看来简直是对太荒剑宗的侮辱··“既是剑修,怎会中了我这外行人都斩杀得了的妖魔下的蛊惑之术”·慕清仰淡淡一声,惹得荒岁寒眼中杀机爆闪,还未待他按剑出手,他周围之人便按住他,暗骂他便是找碴也用错了理由,这才补救道:“我等不知是储君驾临,多有冒犯,儒尊令我等听从储君指挥灭除魔祸,不知储君可有筹划”·那人这么一问本就揣着出其不意的意思,战场瞬息万变,此人刚刚来到战场怎会有所筹划这样他们便可以此为由夺过挥师大权。
“没有·”·一听他这么一说,那人心中暗喜,表面上却肃然道:“储君本为此役统帅,来迟在先,又毫无准备在后,让我等如何服从”·慕清仰神色不变,道:“所以你们是不准备听我指挥了”·“儒尊有令我等不敢不从,只是储君也需得拿出让我等信服的智谋,否则便是违逆上令,我等也绝不会赌上此战胜负”·慕清仰露出嘲弄神色,他们这话语间已经让他了然儒尊的用意,他慢慢说道:·“我并没有说要接下这个担子,你们听话,我便勉强将你们一用;不听,便是投身妖魔阵营,我自可达到我所想的目的。”
他轻飘飘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同时,所有天荒修士顿时脸色铁青··他怎么敢在阵前这么说还是以储君是身份难道不怕事后世人诟骂和儒尊降罪·便有人骂了起来:“两军之前,竟敢口出变节之言此等歹人在储位一天便是侮辱我等人族荣耀,还是自刎在此,我等可保你最后颜面”·“需要吗”·慕清仰一招手,身后紫蝠幼兽尖啸一声,群魔一动,果然在紫蝠人死后开始听从这幼兽命令,逐渐向天荒修士这方围过来。
天荒修士顿时面露惊慌之色,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完全不顾储君体面··“你疯了身为人族却助妖魔行事你想在无尽天荒中成就千古骂名吗”·慕清仰眸光越来越深,寒声道:·“儒尊给了我剑是为了让我杀人,然而这剑若扎手,我自可换一把不那么扎手的刀。
至于我是不是人我自己都无从判定,但若惹起我的怒火……你们有兴趣看看鬼面是生做什么模样吗”·随着他话语落下,所有人噤若寒蝉。
他们已经可以看到那控制妖魔动向的紫蝠幼兽已然完全纳入他的掌控,而随着那天裂中涌出的妖魔渐渐如潮水一般增多,他们相信,至少是在当前这个局面,只要与他有半分交恶的信号,他们便会被这些妖魔疯狂袭击。
所有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在这人的行径面前都成为了笑谈··“是我等唐突……”天宫之人也不傻,一切自然是以利益为先,便由一位四劫左右的长老带头服软,面带忿恨之色,咬牙道:“还请储君勿要开这等玩笑,既然储君已经控制妖魔,请速速剿灭妖魔,结束此战。”
慕清仰抬头望向天穹,那天裂如同苍穹的伤痕,与天祭国历史上有所记载的天裂不同,这几只勾爪说明了此次天裂非是容易愈合··他也不急,转身看向身后两道遁光,眉眼微松。
“哥,许久不见了·”·叶求狂也是真心感到久违的欣喜,冲过来狠狠地锤了一下慕清仰的肩头:“平安就好,平安就好……第八宫可有委屈过你”·慕清仰摇摇头,道:“未曾受过委屈,只是想念一个人太久,到底是心境不同以往。”
叶求狂反射性地看向身后跟来的越卿珑,越卿珑顿时受宠若惊··“不是你,想多了·”·越卿珑表情正经起来:“那你也欠我一份人情,若非我时不时给你哥传信说你平安,你哥早就去天宫送了几百回死了。”
“嗯,我保证不杀你·”·……这说的什么话·作者有话要说:1.儒尊放任拨给慕清仰的修士找碴,也是存着试探慕清仰态度的意思。
2.天外妖魔的组织形式是一个智慧妖魔指挥很多无序妖魔,类似虫族模式··3.慕清仰知道儒尊想试他,但是他不在乎手里有没有权位,他的目的在于打乱苍桑的布局节奏。
下章势力明晰起来了,九阙天宫一头独大的局面要结束···☆、第四十六章 杀伐·其三·——此次除了招降叶求狂之事外,还有一道儒尊的密令,乃是为诛杀真正的凶星,你既与第九储君熟稔,届时可以便宜行事。
事成之后,天宫掌握的另外半道神渊古印便是你之物··诛杀祸世凶星话虽然说得漂亮,完整的神渊古印也足够诱人,但于她而言却非是紧要之物。
想起出发前上三宫交代的话,儒尊的意思她了然……若是别人也罢,要杀的是苍桑,她还真的就要看情况行事了·慕清仰如今的状态,他自己对凶星有没有杀心还在其次,越卿珑肯定慕清仰绝不会容忍其他人抢在自己前面对苍桑动手。
所以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天宫势力眼中,他选择了一战立威··若是主动动手杀了苍桑,可以预见的是自己与慕清仰反目成仇,彻底倒向九阙天宫庇护下,便是有了神渊古印,未渡尽九劫登仙前,越卿珑没有任何把握对抗一个鬼胎和八龙气运者的报复。
可若是毫无动作……儒尊也不会养着在他看来一个生着反骨的人··“那个……他知道你出关了吗”越卿珑试探着问了一声,果然见到慕清仰唇畔勾出半个冷笑,这神情竟颇有些与苍桑重合的味道。
“他自然是知道的,他比你们都清楚我的痛苦,更清楚怎么去制造我的痛苦·”·越卿珑不由得噤声,他知道慕清仰对苍桑有所怨愤,未料已经到了现在这种提一下便引出杀意的地步。
慕清仰盯着天裂处,微微眯起眼:“你若不说,我还险险忽略了,他是想要看到天荒一统的,若是此时我让这妖魔落入人世闹上一遭,他会不会感到意外”·叶求狂问道:“清仰你和苍桑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又和天外妖魔有什么关系”·“没什么误会,对他而言只不过是打打闹闹的游戏而已,我不甘心输给他,想复盘重来罢了。”
言罢,慕清仰闭上眼,仿佛是在消化一些回馈来的信息,神秘地吐出一个数字··“六个·”·“嗯”·慕清仰晃了晃拿出来的聆苍转,眸光幽幽:“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这里面是苍桑眼中记载下来的‘原罪之人’的名录,他们的生与死织成了一个后世的网,而且在存在之初就成为了苍桑的眼睛。
这里有六个,除了你们之外,我要全部刺瞎掉·”·叶求狂还在迷惑当中,越卿珑一听慕清仰此言,背后瞬间冷汗浸湿……来了上一世的场景·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原来那场结束了一个纪元的灾变难道不是因为慕清仰吗他要杀的是苍桑的耳目那么苍桑才是——·越卿珑惊骇间,慕清仰已经示意叶求狂,后者了然,炎兽王印猛然跃出,如同烙铁般烙在慕清仰手上,但见双王印分化为一黑一红两束千丝万缕的光,逐渐顺着他出鞘的漉血交织为一个虚无的剑影,瞬息间便增加到百丈之长。
……他要做的,可并不像是在封印天裂·这个共识一出现,天宫阵营中,萧翊再也坐不住了,他本是被交代一定要忍到凶星出现之刻,而慕清仰表现得今非昔比,萧翊不能不用新的眼光来评价他,何况此时,慕清仰剑锋所指的可不是天裂缝隙,而更像是要再把天裂所在撕开一剑。
越卿珑怎么不阻止他·萧翊疾疾冲过时,只见越卿珑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样子,只一走神,再看慕清仰时为时已晚··慕清仰的行动非常突兀,毫无预兆地就这么用了双王印之力再再天穹上撕开一条裂缝,那过程极快,只见他收鞘同时,十字形伤痕自天穹处无声无息地绽开,随后,露出一张半面朽骨的巨大面孔。
天穹上飘摇而落的红色雪花落在身上,萧翊哑然失色……他从未见过这种存在·不同于那些妖魔的狰狞古怪,似乎是作为首领,他拥有的竟然是一张残破的人面·这人面只剩下下半张脸有着皮肤,上半张面孔已经露出枯黄的破碎骨头,两团巨大的幽绿鬼火在空洞的眼眶内冷漠跳动,那些黑水便是从这张面孔的七窍中缓缓流下。
似乎也是很意外慕清仰这么一剑为他打开天荒的通道,那面孔一时间竟然毫无反应··“原来是生做这幅模样……传说中流放界游离的堕神状态”·慕清仰喃喃间,萧翊已经冲过来怒吼道——·“你一定是疯了妖魔这下入侵天荒再无限制你要葬送这里所有拼杀的修士吗”·“那可不一定,这妖魔若不进来,指不定无尽天荒灭亡得更快。”
慕清仰十分冷静地望着那张面孔,道:“天灾面前,这所谓妖魔,最多不过是人祸级数的,堵不如疏,还可以阻止一个比我更疯的神·”·萧翊知道此时当稳定崩溃的人心,大声传音四方:“第九储君叛出天宫太荒剑宗、天宫从修现归第三储君萧翊统领,所有人整军待战”·他说到这,却闻慕清仰再次出声道:“不必太急,你可以安排他们暂且撤退,这‘妖魔’王者不敢在无尽天荒轻举妄动。”
萧翊脸色铁青道:“你还敢在这里颐指气使有何凭据”·“你要凭据我没有,我只能让你听听他们的话语,你可自行从中判读。”
萧翊刚想怒骂,忽然一道血红雷弧无声无息地窜入他眉心,随后他听到了来自于天裂上方的低沉声音··这声音十分古怪,仿佛他面对着无数个人,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但他们的思想都直击心灵。
“大地将亡之兆……”·“若是踏入,便是挑战此界神权……”·“此界为夏古饲界无尽天荒,诸堕神有约不可互相进犯饲界。”
“我等皆为万劫不复之罪身若群起而攻之,何必忌惮夏古”·“夏古想独吞幼神——”·“被一介凡人逼迫到困守三十三天还有此心思”·“蚩阴,你先入无尽天荒,不要妄动。
一旦找到幼神,与夏古全面开战”·那些声音的涵义直接传达进萧翊思想中,在他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饲界是什么意思祖神难道不是创生天地万物的仁慈之神吗,怎会以整个无尽天荒为食·“看来所谓祖神也未必如传说中一般无所不能,若是他们口中被一介凡人逼迫到困守,这个凡人大概除了天宫主尊外别无他想。”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慕清仰的声音稍稍拉回了萧翊的神智,他猛然抓住慕清仰道:“你不是在用什么幻术骗我”·“承认现实吧,整个无尽天荒多半只是一个祖神饲养的随时可以用来果腹的牲畜,而双尊很可能也深知这一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主尊万年不出关,应该是用了大部分精力在阻止祖神宰杀他所饲养的无尽天荒。
若非三百年前逼宫那么一场大戏,我想我至今还猜不完整·”·萧翊觉得整个脑海在嗡嗡作响,惯有的冷静也渐渐站不住脚,不过听到慕清仰说主尊竟然有挑战祖神的能力,也不禁骇然道:“你知道多少”·慕清仰目光清冷,仿佛这些耸人听闻的信息对他而言只是个稍重的筹码,淡淡道:“对你有用的线索也仅止于此。
天宫主尊有想要弑杀的神,我也有我想要征服的,目的有所重叠,才有了合作·于你而言,我也只能奉劝——从现在起,抛弃所有的理所当然的步骤,以挣扎的心态对待你接下来的每一步……送你一句话,若棋子自己都学不会反抗,怎能有赢面”·萧翊不解他的意有所指,冷声道:“儒尊可知你如此作为”·“我的作为,若是在儒尊的意料之中,。
若出乎他的意料,那你就代替我转告儒尊,这把剑太轻,想让我出鞘以挽大厦之将倾,让他送把重的来·”·萧翊语塞同时,慕清仰已经转身一步踏入虚空一样消失在眼前。
一侧也看着天裂深处那张腐朽面孔的叶求狂向萧翊摊了摊手道:“别问我,这小子的想法我一向摸不透·”·“那你就放任他这么胡闹”·叶求狂敲了敲脑侧,并不为那顶上狰狞的天裂而慌乱,道:“即便我摸不透他的想法,我也知道这世上若有一个人的思想无限接近于神,那就只有清仰了,其他人,连游戏规则都未必能看得懂。”
……哈·这兄弟二人一定是疯了·尽管如此,萧翊仍旧不得不收拾下面的残局,趁那些妖魔还未下界,在短时间内召集所有入劫以上通晓阵法之道的修士布下织天大阵,饱含八百多道剑阵、一千九百余法阵的命令传下去后,他才叫住并正准备和叶求狂的后穹军一起离开的越卿珑。
犹豫了片刻,萧翊仍旧是板起脸说道:“我不知慕清仰对如今这局面有什么筹谋,他当众劈开天裂恶化妖魔入侵已是万众所见的事实,你若此时放不下儿女私情,莫说与上三宫长老之位无缘,于你的敌手而言,这也是将你逐出天宫的好借口——”·“闭嘴。”
听到越卿珑冷声喝止,萧翊一愣,随即脸色慢慢变化……他在越卿珑脸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狰狞与狠戾··越卿珑喉咙中压抑出了恨恨的低声:“……我都挣扎到了这一地步,费尽心思搭上因缘,不可能有我不能掌握的规则。”
再活过一辈子,她不信她连执子人的资格都没有就一败涂地·作者有话要说:慕清仰所知道的是1.儒尊要苍桑的命,2.祖神不止要苍桑的命,还要吃掉整个世界。
他自己的想法——就算是苍桑要死也不能死在别人手里,既然你们都拿着刀想要苍桑的命,我多给你们找点竞争对手,你们自己撕起来吧··他手里有个上帝视角的聆苍转,被关押这三百年就研究外挂去了,所以出来后就是这么叼。
儒尊的内心大概是崩溃的··☆、第四十七章 杀伐·其四·……他怎能如此胡闹·虽说慕清仰对他们安排的反抗在意料之中,没想到他竟然在北疆这么一个本是为他立功的机会上弄出这么大的乱子。
长汀颂雪不由得叹了口气,将北疆的战报交给儒尊后,脸上浮现出疲惫··“我本想通过这次机会,让他与天宫彻底融为一个阵营,这样当叶求狂也归于天宫时,正可圆满我多年以来对他们兄弟的寄望。”
而天宫的最高决策者,正法儒尊在看过萧翊送来的战报后,不怒反笑··“颂雪,你看待事物太过主观了,这两个人再也不是孩子了,一个机谋百诡,一个大智若愚……都是当下有能力翻云覆雨的人物。”
“连兄长也掌握不住”·儒尊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说的对,他想独立解决幼神,也太过自负了,本尊是该敲打敲打年轻人们。”
长汀颂雪微怔,她看到儒尊眼中有一种陌生的如同棋逢对手的战意··这是她自苏醒以来都未曾看到过的,唯有在那个已经逝去的年代才能觑见的,对乱世烽烟的痴狂。
“本尊要亲身带辞风去见见那天外妖魔·”·长汀颂雪一惊,道:“……你要动用辞风”·“作为弑神之子,辞风终究有这么一天,天外妖魔也好,幼神也好,用他们开刀,这是辞风的宿命。”
……·“……问我变得这么强的缘故”·“没错·”越卿珑面色严肃,道:“我等皆是经历修炼,甚至九死一生得到天才地宝的浇沃才有如今修为,看你在天裂战场瞬息控制紫蝠幼兽的实力……没道理你被关在第八宫的三百年比我们进益更大。”
“当中因由便是我解释了你也不会理解,只当我献祭了自身一半的生命换来的以最巅峰的状态迎战吧·”·“啊”·慕清仰闭目养神间,反问了个毫无相关的问题,道:“你觉得比之起初相见时,现在的我像谁”·“……”·越卿珑自是心思玲珑之人,她虽然不明聆苍转的妙用,却也从这些年叶求狂的话里话外片面了解到了聆苍转对持有之人有一个怪异的作用,窥探一生的记忆后,便会深受其影响,乃至于灵魂中如同被侵进了另一个人的意志。
这个作用若是放在常人身上,大概会因为神识中有了别的意志而崩溃,唯有专尅神魂一道的冰血王印能够同时容纳成千上万的意志,但同样地,太多的意志对本人的影响非常明显,在越卿珑调查过的天祭国历史上,冰血王印传承者无一例外地成为疯魔之辈。·而慕清仰这种情况……越卿珑可不觉得一个冷静的疯子会更好对付。
“你变得太多,我记得那年初见时你还只是一心向医,望悬壶以济世;后来与苍桑有了分歧,出来后便开始学着算计,然而也事事留情,绝不轻下杀手;我见过你过两次人,第一次还心潮难平,第二次便漠然以对,直到了刚才,杀戮于你而言不过是一种途径。”
慕清仰学得太快了,像自己一样步步算计,像容央一样扭曲痴狂,像叶求狂一样杀戮随心,像阴皇一样进退从容,现在他已经从前几者里面蜕变出来,无限接近苍桑给人的感觉,从思想到行为,几乎毫无二致。
……几乎是个天生的为恶者,利益者,结果论者··他走过的路色差太过浓酽,让他本来的颜色为何被衬托得无比渺小·哪怕是之前的他,绝不会做出亲手撕开天裂放任妖魔进入乃至拉整个无尽天荒犯险的事。
得到了这样的结论,越卿珑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眼神认真地询问:“你应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如果别人都不明白你的想法,你的筹谋要变现,只怕也是多了不少麻烦。”
“我无法保证你不添乱·”慕清仰一双眼睛看着虚无处,道:“我看得到,就算是三百年后,你对周围人的杀意还是没有消弭·”·“……”越卿珑一咬牙,道:“我只想知道,阎罗簿上的名字,真的都是你要除去的苍桑是耳目吗都要杀……一个不留”·“你在怕我杀你。”
这话非是询问,引得越卿珑眸光微暗,道:“我担心你现在的所思所想有失冷静,谁知道你那三百年中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变幻·”·慕清仰转过目光,盯着越卿珑道:“不要转移话题,你肯定我会杀你,你亲身经历过吗为什么这么害怕。”
越卿珑暗自懊悔地咬了一下舌尖,是她失了冷静……她怕的是经过这一系列变故,她已经不确定前世的经历是否正确了,最后的赢家现在看起来没有半分依靠得住的感觉。
“在我有限的接触的几个变数里面,你和容央他们不同,他们没有什么目的性,而你一开始就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待我们,你表现出来的料事如神的态度和你的智慧不匹配。”
慕清仰垂眸,翻开手上的聆苍转,道:“你放心,你在这当中榜上的名字是我后来添加的,而非因契约而存的……不用那么紧张,虽然你和容央都是重新活过一次的人,但你和他有着根本的区别之处。”
“容央的来生在复生的一刻就被剥夺,因为无可救药所以只能发配至不属于他的时间里,一旦对世情产生影响,他的时间就会消靡殆尽·而你重生于属于你的时间——”慕清仰按在书页上越卿珑的名字上,目光失神了片刻,又找回神光,道:“没有前世,只有今生……苍桑对你感兴趣过,所以进入了你的思想中一段时间,我想他知道你是重生而来的,却没有对你动手抹杀。”
慕清仰的话就好比把越卿珑从构筑了多年的壁垒中拖到了刀枪剑戟之下,使得她第一时间并不是去惊恐,而是感到了茫然··越卿珑哑然片刻,艰涩道:“你们早就知道——”·“是苍桑早就知道,我是现在才弄明白前后关联。
苍桑看到你充分体现了人类自私的一面,只想着保全自己而不想救赎整个无尽天荒,他很满意·你太愚昧了,如果我那时有你的备案,至少我能早早入局两百年·而依照你现在的迷茫状态,你的备案对我的意义也无限缩小了,看了反而对我有误导作用。”
·越卿珑怔怔地看着慕清仰平缓寡情的语调,轻轻咽了一下,抬头迅速瞟了一眼周围的后穹魔军,低声道:“那你要怎么处置我·”·“你唯一的用处就是用作捕捉苍桑的笼子,我想如果苍桑要因为这里的变故出现的话……作为寄体,你应该是第一选择。”
慕清仰喃喃自语道:“他会随时随地跟着我,看着我的·”·越卿珑还想说些什么,那天裂初短暂的失感已经结束,最后迟到了一刻的,真正的天崩地裂到来——·那张腐朽的面孔双目与皮肉枯干的嘴唇徐徐张开,随后那些本就附着在天裂边缘的勾爪开始不断撕扯起来。
刺耳的崩裂声传来,这片天空下所有的人都看到天穹如同被撕扯的幕布一般,顺着十字形的切口拉出一个圆形的黑暗洞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如同那巨型人面一般腐朽的空气。
出乎意料的是那些本来源源不断的天外妖魔们却没有了方向,随着那黑洞中传出的诡秘波动,紫蝠幼兽也身形崩溃,失去控制的妖魔竟然没有继续发狂,而是一一飞起,回归到了黑洞之内。
然而那黑洞之内的存在,气息却更加强烈起来……那是一种超乎人们所想的存在··“……仙”·不知是谁首先说了一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那确然是九劫之上的存在,尽管这仙看起来更像真魔,但论起存在感,就是与双尊一个级数的了·而整个无尽天荒万年之中,除了,再无‘仙’的存在,大多数人都以为是第九劫难以突破,而少数修为到了□□劫的大能知道,天荒自太古之后再无真仙,是因为……仙界已毁更是毁于太古时代以君临皇宇为首的五大势力之首的大能手中·这就是为何五大势力分割无尽天荒万年,除了势力之间的争锋外再无其他势力,只因为无尽天荒中,便是有崛起的大能也只能止步九劫,无仙界可飞升。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严阵以待的修士们感到一阵无可比拟的压迫……在他们的认识中,仙就是成为‘王’的象征,他们因九阙天宫坐拥两位真仙阶而骄傲,同时也了解与之同阶的存在绝不是他们能够出手的对象。
“……你们看那张巨面在吸食妖魔血肉”·所有人开始注意到那张面孔周围被吸入的妖魔以一种虔诚的姿态低下狰狞的头颅,它们的身形如同灰化的雕像一样渐渐散作晶尘,一身的血肉、魔晶、乃至灵魂都向那张巨面飞去,成为组合这张枯朽面孔上的新鲜血肉。
……这就是‘饲界’的意义吗·创造一个世界的生灵,任凭生灵繁衍壮大,再将其吸收作为壮大自我的养分·萧翊觉得自己的整个认知都被颠覆了,所谓无智的妖魔尚且如此,那他们这些人、这些生活在无尽天荒上十数万年的人,根本就是活在祖神的牢笼中·倒映在萧翊眼瞳中的巨面仿若天空塌陷一样压了下来,逐渐丰满的血肉之面如同从久远的沉眠中苏醒一般,发出了晦涩的空腔幽声。
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言语,却直击灵魂深处··“吾……乃蚩阴……饲界诸生……交幼神……不食汝等……”·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把故事线明朗化。
1.慕清仰把世界的真相(卧槽这个说法好中二)曝了出来··2.慕清仰不需要练级,直接写苍桑的名字,跳到他一生最强的状态里,与此同时性命也直接折了一半,而且后半段未知什么时候死。
3.成了唐僧肉的苍团团:……好像玩脱了···☆、第四十八章 日月崩·其一·“这些堕神视万物为食,而你是否会成为当中的一个……”·在所有震撼的人当中,慕清仰是唯一对这场面冷静以对的人,他不由得仔仔细细地回味与苍桑相处时他的每一句话,当中透露出的含义。
苍桑的言行间总是充斥着对天地万物的轻视,尤其是对人的嘲弄,与祖神或是这些‘天外妖魔’们不同的是,他并没有表现出‘食欲’··仿佛人在他面前是一盘仅仅值得评判完表象便没了食欲的菜品,而这些堕神们……更为饥不择食一些。
流放界的罪孽堕神,各自有着其维持低微生存力的饲界,可以预见的是,这些堕神互相间关系不佳,也许因为忌惮祖神夏古的关系并没有敢于在无尽天荒轻举妄动,相对地,慕清仰相信那位与君临皇宇僵持在天顶的祖神夏古也会为其他堕神的入侵而打乱捕捉苍桑的节奏。
“夏古、流放堕神、九阙天宫……鼎足而立,这一局的开场很好·”·慕清仰唇畔的微笑扩大,他的余光已经看到越卿珑的眼睛在刚刚的一瞬间放空后,出现了不符合她性格的冷静神情。
冷静到……如冰如玉,毫无一丝属于人的气息··“我知道你随时会看着我·”·‘越卿珑’不知在想什么,轻声道:“你有衡量过怎么样的力量才足够杀我吗”·慕清仰倏然沉默,耳畔不断传来人们为这未知力量而骚动恐慌的动静,唤回了他微微失神的理智。
“我不知道什么样的力量足够来杀你,也许是天地苍穹之力,也许是我手中的这一口剑,而既然落子无悔,便唯有战至我们一方臣服的时候·”·苍桑伸出手碰了碰颈侧,而那里并无伤痕,而后才道:“落子无悔,你选了一条败亡的路,应该想想怎么和我告别。”
“他们都会针对你,你看起来九死无生……只要让我找得到结束这场捉迷藏的办法·”·“想找到我的本体吗看在你斗志昂扬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苍桑靠近过来,用低沉的气声轻轻说着:“我永远徘徊在你身边。”
——我永远徘徊在你身边··如果不是深知苍桑有多么轻视情爱,这大概是慕清仰听过的最诱人的情话··血色的眼眸中掠过流星似的火焰,只一瞬将这话语中真假谋算咀嚼干净。
“那么我们来玩个游戏,我抓到了你,不要你的城池,不要你的力量,只要你这个人;我若抓不到,就安心做你的刀剑,再不生事端·如何”·“那你可想好了。”
苍桑目光一扫很远的地方和后穹魔军交谈的叶求狂,道:“你输的可是他的性命,除了你哥这世上再不会有对你好的人了·”·“就算我不赌,你会放过他的性命”·“我就是很对人们这一点感兴趣。
你理智上知道如果不是我,他现在不会站在这里,而如果我此时再收回他的性命,你就会认为是我杀了他·”苍桑伸出手去接天上飘摇而落的红雪,望着天空上那张巨脸的缓缓觉醒,慢慢说道:“就像是这片无尽天荒的人们一样,生命本由夏古赐予,而当夏古回收性命的同时,首先爆发的就是被欺骗的愤恨,随之而来的是类似于报复的意志。”
慕清仰面色冷下来,反驳道:“你和夏古不一样,你对我的付出超过了饲养牲畜太多,是以我曾待你如师如友,如亲如爱……这是你一日学不会爱恨,一日就洞彻不了的人性。”
“学不会爱恨于我成神之路并无影响·”苍桑闭上眼,仿若沉睡一般喃喃道:“其实我很想多听听你所想对我说的话,即便我不能理解,我也很爱听……”·慕清仰微微一怔,转过身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什么”·然而苍桑的气息已经消失,越卿珑的人格回归时看到的就只是慕清仰恢复冷淡的表情。
越卿珑愣了愣,脸色不善道:“他来过了”·慕清仰没有回答她,转身道:“算算时间,儒尊也该有所反应了·”·越卿珑咬了咬牙,站起来刚想抓住慕清仰追问,忽然见他周身爆起血色雷光,肉眼可见的血红波纹以他为中心散开,同时离他们不远的数百丈距离,另一座山峰之上,露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慕清仰死死地盯住这个人影,这个人影给了自己一种奇怪的感应··“第四方的人来了,来得不是时候·”·……·“该死该死我早知那是个祸胎,儒尊怎会把这个祸胎放出来”·大地上被黑水冲刷出如同张牙舞爪的怪物般蛛网似的沟壑,纵横肆虐的诡异气息,终于取代了狂暴的魔气,与这方地气相互呼应,人们终于看到了这妖魔的来历。
这是曾经与祖神夏古在此地开天一战的妖魔,在争夺无尽天荒中败北的一方,于它们而言,这样的入侵,如同雪耻··但如今无尽天荒的祖神已经成为了人族口中的传说,又哪里来的祖神可以抗击这样的妖魔·“愣什么所有三劫之修组成虚空挪移大阵第三宫,运转云舟所有防御阵法云霄十八卫,再通知儒尊此方战况”·萧翊此时更是心如乱麻,若慕清仰没有告诉他关乎祖神的谋算,他尚可应对自如,而现在他必须要顾忌的不止是天外的敌人,还有祖神这个名义上的仁慈造物之主还有那三方都在找的幼神,也就是他此次的行动本来的目标凶星,到现在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幼神幼神,既然有个幼弱的前缀,想必并不难对付。
儒尊的想法他现在才全然明白,如果主尊有一分把握灭杀祖神篡天成功,幼神就必须以死来断绝祖神恢复实力的希望;如果他们篡天失败,留着幼神交出去,祖神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能放过无尽天荒的众生……一定要掌握幼神·萧翊心中焦急,他知道慕清仰有幼神的线索,但他不能动慕清仰……谁知道这疯子还能做出什么事来·而就在萧翊急急指挥天宫之修应对同时,天裂之上的巨面已经从天外探入了无尽天荒大地之上,不断重复着要求此界交出幼神的话语,那声音嗡嗡回响,许多低阶修士已经为之元神颤抖。
“……交出……幼神”·枯朽的面容上,两团幽幽碧火随着周围妖魔的融入而越发炽烈起来,在某一个临界点,那碧火顺着七窍中落下的黑水一路燃烧下去,几乎是瞬息间,大地上所有被黑水染指的所在都如同点了火的热油一般蔓烧开·这末日一般铺天盖地燃烧的景象让人心神震颤,就在那黑水包围的天宫修士现出惊恐之容,碧火一扑而上准备吞噬生命时,人群后方的虚空挪移大阵中忽然出现两个人影。
那碧火终究没有进入人群,而是在堪堪接触到前线时便仿佛触到了冰山一般消弭一空··“即便是堕神,也不过是无智妖物·”·这声音仿佛自天边汇拢而来,透出一股与这战场的慌乱迥然的淡漠从容。
萧翊猛然望去,首先对上的是好友的平静目光,待看清了好友推着的轮椅上的人时,心中一定,单膝跪下··“恭迎儒尊”·众人大哗的同时也面露狂喜……同样是真仙阶,儒尊竟然亲赴战场,他们这也算绝处逢生。
同样感受到真仙阶的气息,那巨面总算有了一丝人性化的表情,微微张口,古怪的声音同样送入儒尊的耳中··“古神语·”·儒尊闭目细听,稍后缓缓开口道:“既在天荒境内,莫说我等手中并无其下落,便是有,也需得经过祖神同意……汝等犯界至此,本就无礼,便将性命留下吧。”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仇恨划给祖神,而那蚩阴显然愤怒了起来,巨大面孔逐渐凝练,饶是身形小了三倍,从黑洞洞的天穹中爬出的身躯也如同十万大山一般,气息再度暴涨,坠落大地同时,地陷百丈,朝着儒尊一声爆吼。
狂风肆虐中,儒尊所在方圆百里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一般·他冷冷看着蚩阴,道:“下位真仙阶,堕神走狗一样的东西……辞风,诛此魔,为天宫立威。”
“是,师尊·”·青色儒衫的书生,眉眼间惯有的温和淡去,在萧翊脸色剧变中,已经一步踏出屏障外,进入了蚩阴卷起的风暴中··“少尊不过七劫修为,怎能与真仙为敌请儒尊收回成命”萧翊当真是急了,七劫修为再高,与那真仙一比仍然是天地之别,陆辞风此去岂不是送死·儒尊打断他的恳求,淡淡说道——·“萧翊,好好看着,你现在就会知道,为何这个能为不如你,修为与你相差不大的人能做你注定辅佐的王。”
“不能弑神的王,做不了天宫的少尊·”·……·“阶位间互相有威压压制,这是天然定理,没想到世上竟然有人能无视气息压制而战。
从来没见过这柔柔弱弱的书生动手,倒是老子看走了眼……”·这诸般变化已经让后穹当中的修士略感到麻木,他们在外皆是呼云唤雨的入劫大修,而在这战场上与那和真仙鏖战的天宫少尊主一比,却是如同泥淖。
他们明显有人看到叶求狂眼中高昂的战意……这也是个战狂之辈,越是危险的挑战,他越是喜欢搀上一手··“头儿……你虽然是八劫巅峰,但你不可能像天宫少尊一样无视真仙阶威压,我说真的,你要是去我们就准备散伙烧纸给你了。”
“这点出息,以后别说是跟老子混的·”·叶求狂左右看看,抓住一个转身准备跑的老头,一脸恬不知耻地凑过去:“虿老头,你的白蛇借我喝口血。”
那虿老头面色扭曲了一下道:“……喝了雪畲的毒血,体质是能瞬间提升十倍,但你这真的是玩命你死了黄泉下面可没有软乎乎的女人”·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不待他分辩,叶求狂就从他脖子上的白蛇,一口咬在那蛇脖颈上片刻,擦了擦唇角的残血,笑道:“那我就去祸害女鬼谁也不知道是明天死还是后天死,还不如及时行战”·作者有话要说:·蚩阴是堕神的先头部队,按实力划分的话,是低于曾经和君临皇宇一起屠过仙界的儒尊。
顶层战斗力是这样的——祖神≥天外堕神≈君临皇宇>儒尊、阴皇、瀚海天机卦祖>蚩阴·主角小年轻团体受到作者光环笼罩,不作固定战斗力评断··1.每天给自己竖flag的叶哥哥,今天也特别喜欢作死。
2.苍团团:还是觉得玩脱了,红名真的有点多啊……·3.慕清仰:等等楼上你是不是终于有了想谈恋爱的倾向=口=·4.越卿珑:楼上的楼上能不能尊重一下人权能不能别上我的身了你其实就是讨厌我吧·注:这周因为考试所以明天要请假一天,后天再恢复更新啦QWQ·☆、第四十九章 日月崩·其二·——颂雪起初是想推荐你去瀚海渎烟阁师从瀚海天机卦祖,卦祖也同意收你到他座下,可惜你选了插足这一滩浑水,也就无缘见得到那位卦祖。
——他与你相同,有着庞大的神识,他意识范围中的一草一木都能作为他推演未来的凭据,是以在因果推论中,几乎处于不败之地··——只要他想,鬼也好,神也罢,终会在他眼中无可遁形。
“那是……卦祖”越卿珑低低惊呼··未见其人前,慕清仰只在咒水之地偶尔通过儒尊的只字片语中知晓了这么一个人。
同样是巅峰实力的存在,天机卦祖却并不长于征伐,一如瀚海渎湮阁给人的印象一般静默安然,与九阙天宫的合作也仅仅止于背后出谋划策·但无尽天荒中无人怀疑过卦祖的推衍之道,在他们眼中那几乎是天道代言一般的存在。
若非直觉强烈,慕清仰也发现不了这位卦祖的存在,毕竟对方甚至有着胜过自己的精神力··慕清仰略略一想也想透了……为了抓苍桑,儒尊连卦祖都说服了吗·就在慕清仰本能地以精神力扫向卦祖的同时,对方也在看着他,身形也慢慢从虚空中险险出来——那是一个峨冠博带的人,看上去介乎于青年与中年之间,眉心阴阳鱼如同有生命一般轮转不休。
卦祖眼中有着比之君临皇宇更为浓郁的混沌之色,几乎取代了眼白的位置,一眼望去仿佛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慕清仰闭上眼微微感受了一下对方的精神力强度,或者说是作为修士的神念强度,第一时间就体会到何谓浩淼如烟海。
你在一大片天地中找寻他的存在,一抬头却发现整片天地就是他··慕清仰如同大地上遍地蔓生的灾藤一样尖锐的精神力就这样在这方圆处与这方天地交锋,充满攻击性的毒牙咆哮仿佛要撕开天地,打断卦祖不断延伸向战场的推衍。
卦祖略有些困惑地望向慕清仰,稍后手中罗盘上的司南一阵无序晃动,他才慢慢说道:“……为何阻吾探寻凶星”·“猎物只有一个,两个猎人,多余了。”
卦祖一脸平静道:“本就是害兽,两个猎人合力,除去害兽的几率更大些·”·“我就是不喜他人在我口中抢食·”·得到这样的答案,卦祖也不免皱了皱眉,随即面色冷淡道:“凶星似乎并无实体,其踪迹无处可寻,或寄神识于生灵魂魄当中,而包括妖魔、修士在内共计一百三十三万生灵,吾要一一推衍命数,需得二时又一刻。
你若想护食,便在这二时一刻中抢在吾前面找到凶星吧·”·慕清仰了然这卦祖果然不可小觑,知道苍桑插足于生灵因果当中,灭杀相应的聆苍转上生灵寄识体,苍桑自会现出本尊。
慕清仰掌握聆苍转,自然知晓这战场上包括越卿珑、叶求狂在内的六个苍桑的寄识体,若是都让这卦祖找到——·“一个·”·随着卦祖冰冷的话语声,慕清仰看到天宫密密麻麻的大军中边角处一个神色阴鸷的少年人脸色一变,随即双眼放空,整个人身形模糊了片刻,瞬间消失。
而这少年周围同行的人也只是愣了一下,竟然无人对少年人的诡异消失作出反应,专心致志地应对漏网的妖魔··感到手中聆苍转中有一页溃散,慕清仰微微凝重……这是推衍之术的极致,名为抹消因果。
然而此术并非毫无禁忌,抹消的生灵干涉因果越大,施术者消耗越大,折损修为,或是折损寿元··能让一个真仙阶不惜如此牺牲,想必他们为对付祖神,必是到了拼命的时候。
只不过看苍桑适才游刃有余的样子,慕清仰想若不把他逼到绝路,又怎能甘心·但一边大气都不敢出的越卿珑不这么想,她亲眼看到卦祖抹杀苍桑的寄识体,而苍桑刚刚从她意识中离开,此时更是心急如焚。
……这个卦祖被慕清仰刻意挑衅都没有动气,多半不会被情绪左右目的,同样若他推衍到了自己也是苍桑的寄识体,便是知道自己与雪尊等人的关系,又岂会手软·像是有什么梗在喉咙里,越卿珑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传声给慕清仰道:“他要杀苍桑,你就这么坐视别忘了你兄长也是榜上有名。”
“无妨,便是推衍到了极致,他也万万动不了八龙气运者·”像是刻意忽略了越卿珑的安危一般,慕清仰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是他动一个我还不是顷刻之间的事·越卿珑几乎快对慕清仰产生杀意的时候,又听见他接着说道:“不过也不能放任他这么随意操纵因果,被发现是苍桑的寄识体后,多半会为儒尊正面针对,他们宁愿错杀也不愿放过,如此被两个真仙阶同时针对,那就是九死无生了。
你觉得杀看儒尊和卦祖与逼出了苍桑,哪个容易些”·“不说儒尊,这卦祖你哪怕有半分把握对付,我这就反出天宫·”越卿珑见他跃跃欲试地准备全力施为,后背丝毫没有防备,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不妨……试试看·”·慕清仰眼眸一暗,精神维度中伸展出铺天盖地的荆棘,罗织出铺天盖地的网,干扰向卦祖的推衍大道··人们所看不到的精神维度中,两道庞大的精神意志互相冲撞,一者侵略如火,一者不动如山,一时间卦祖延伸出去覆盖整个千里战场的神念横遭打断,不得不汇聚回来应对那蓦然袭来的攻击。
“事不过三·”卦祖皱眉,他感觉得到这儒尊口中的鬼胎有着非人的精神力,与他这般正统修来的神念不同,慕清仰的精神力充斥着破坏力与凶煞之感,不得不让人怀疑他这般年岁,是如何制得住这样狂暴的力量的。
卦祖这才明白为何一向喜欢把所有变数掌握在手中的儒尊默许过长汀颂雪推荐此子作为自己的弟子··他也确然有了惜才之意,若非此子桀骜不驯且与那凶星勾缠太多,他无论如何也要将此子自天宫那里讨回瀚海渎湮阁,以天衍正道教导他走上正途。
但祖神吞噬天荒的大祸当前,若不值此良机算出那幼神所在,手中毫无筹码又怎能与祖神博弈与天荒众生性命相较,杀些无辜又如何·卦祖把心一定,手中罗盘飞快转起,周身真仙阶修为轰然暴涨,足踏方圆之地,尽为天地诸象,精神维度中的天与地如同一张弥天星图轰然压在如地狱残像的遍地荆棘上。
星罗图像中万千玄机,一落而下打散荆棘大地,而那荆棘却越战越凶,邪恶更甚妖魔的气息节节暴涨,竟让那星罗图像一时难以捕捉当中因果··“……死后才现世的鬼胎,不在因果中。”
卦祖心中一凛……他找不到慕清仰的因果,常人周身或多或少总会有着因果牵系,而此人如同游离于世外,分明牵扯尘世却没有任何可以牵系他的痕迹。
这要如何应对·此时那遍地荆棘中已然隐约带着游动的血色雷霆,星罗图像已有了丝丝颤抖之意,然而就在此时,卦祖扬手一抓,在层层荆棘深处,他看到了一线若有若无的因果……是此子与幼神的·若是顺着这道因果,无需推衍,幼神便会在另一头出现·卦祖在看到此因果的瞬间就已经疯狂运转推衍之术,然而越是深入,他看到的东西越是令他困惑。
那因果一头连于慕清仰的心脏,另一头却在漫长的游离中归于虚无……这种情况只有两种解释,一者是幼神已死,一者是幼神就是虚无··什么样的神才是虚无掌控……空间的神明吗·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卦祖便凝重起来,他知道便是高高在上的神也是有强弱之分,创造天地、翻手山河覆手云雨的是神,掌控规则,遨游万界的也是神,但前者与后者相比是云泥之别。
若当真是掌握空间的神明,那也是规则本身的意志,将来未必做不到一念一界崩··决不能让这幼神成长起来·这个念头刚一出,卦祖忽觉自己推衍之道所幻化的星罗图像一阵莫名颤抖,随即脸色一变,沉声道:“神魂共鸣……你妄图与我同亡”·“有时候仅仅是搏命时的一丝顾虑,也会影响胜负,我只看结果。
卦祖,孤军深入鬼胎的因果,便只有一条通向黄泉的路·”·卦祖一怔,回神只觉神念层面传来从未有过的剧痛,竟然是慕清仰开始利用其本身固有的吞噬性反噬他的推衍大道。
“……阴皇意志”此子修为或许不如,但他的冰血王印中以阴皇为主魂,相互融蚀下便是与长于此道的卦祖也有一战之力。
幽虞在想什么长汀又怎会放任幽虞成为此子祸世的力量……·“后生晚辈,要招引卦祖入黄泉,你也太过托大·如此相争毫无意义,你若说出幼神行踪,吾可传你所有推衍大道。”
“若不呢”慕清仰刚刚说出口,血眸骤然一缩,漉血出鞘反手一剑扫开背后袭击之人,低头看了看心口冒出来的一截匕首尖,神色晦暗不定。
越卿珑已经捉隙拿到了慕清仰手中的聆苍转,按着腰侧划出的血痕,面无表情道:“我知道那幼神在什么人身上,卦祖,告诉儒尊,给我储君之位保我性命,我便来挽救无尽天荒。”
作者有话要说:1,越卿珑终于认识到这不是一篇言情文,她决定捅死你们这帮基佬自己拯救世界··2,有些人啊,被虐大的,心就脏了··3,卦祖打两章神棍酱油。
·☆、第五十章 日月崩·其三·越卿珑长着反骨这一点慕清仰不是不清楚,只是低估了她惜命的程度,觉得她就算是决定背后捅上一刀,时间上也要稍微延后一点。
但被这么背后捅上一刀,慕清仰也只是身形晃了晃,并没有动手追杀··那匕首显然是尅邪之物锻成,一扎入心脏便与冰血王印产生极大的冲突,慕清仰面无表情地强行遏住暴动的王印�
匆皇币舱醪豢没馑∷卸男锹尥枷瘢肺实溃�“为何”·“你就当我自私吧,我不想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看顾·”越卿珑双手有些发麻,这是她最为冒险的决断,比之其他人,她有着先知的优势,而慕清仰只把她看做是沟通苍桑的容器,不一定会在灾变下拼尽全力保护她的性命·与其信任一个状似疯魔的人,不如运作自己掌握的力量。
越卿珑长袖一拂,足下虚空掠出一条巨大骨蛇,这骨蛇毫无灵智,一现身就面朝慕清仰咆哮,似要扑杀而去··“论神识之力,我或许会被你彻底压制,不过此物为七劫傀儡无可控制,你若动手,我便撕开封印。”
慕清仰既没有难过也没有悲伤,唯有一丝意料之外的表情,映在越卿珑眼里,她不禁自嘲地想这世上并非所有的事情都尽如她的意思,也并非所有的男人她都能一网成擒……这人是彻底地除了亲缘,什么都能不放在心上,所以到最后朋友之交都算不上。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慕清仰拔下背后的匕首,像是不知疼一般,随手划下一道符文,待到心口的血液如同时光逆行一般回拢,周身无数血色荆棘幻影不断冲击困锁住他身形的星罗图像,才淡淡道:“你这样可算是早有准备”·“原本只是留着这傀儡以防万一,刚刚你的表现,分明是没有真正想杀苍桑,作为重生者,我只能敬告你——苍桑的存在迟早会带来无可挽救的灾劫。”
越卿珑低声传音,她有八成把握,若那灾劫不与慕清仰所致,必是与苍桑有关··她转向一侧沉思的卦祖,开口道:“第七储位印已在我手中,不过是要个保命的名头,卦祖与儒尊熟识,这点小小要求,换一个幼神下落,卦祖不会不知孰轻孰重吧”·此女……因果非凡。
卦祖拧着眉心道:“你当知晓,这不仅仅是自古以来从未有女子能染指储君之位的先例……你明白你在和谁交换条件吗”·“先例之前,何来先例卦祖便是不齿我之行径,也不必用这种借口搪塞。”
越卿珑一手翻开聆苍转,道:“曾与幼神有契约者,我仅仅知道一个人,此人若有逼命之危,不怕幼神不现身·”·慕清仰眼中戾色一闪,冷笑道:“找得到又如何你们知道怎么杀得了他”·“后辈,我等虽说是真仙阶,儒尊应当告诉过你,仙神所在三十三天境界,下十六天已被我等屠杀殆尽。
神明再强大,既然冠上个幼字,那也是未成气候·万物皆有终途,是幼神不走运,偏偏撞进了无尽天荒·”卦祖一脸冷漠地说着,闭上眼似乎取得了儒尊那方的回应,对着越卿珑十指一张将其扯出慕清仰动手的范围,递给她一道明黄令旨,道:“从此你就是天宫第七储位,儒尊许诺,若能成功捕捉幼神,保你性命,且你若愿意,可与少尊缔结道侣之盟,这条件可够”·越卿珑心中一定,避开慕清仰的目光,道:“儒尊重诺,卿珑拜领。
与苍桑缔约者,后穹魔头叶求狂·”·卦祖转身正要看向远处战场中央与那蚩阴血战的两个身影,忽然神色剧变,他感到自己的星罗推衍道再也困束不住如同恶鬼出渊一般的血色荆棘而层层崩裂。
“越卿珑,你聪明,但还不够聪明,最好记住这个死因·”·……·——杀了叶求狂··收到儒尊命令时陆辞风晃了神,一个失误,若非叶求狂及时将自己撞开,险险让蚩阴一口吞下。
“愣什么,老子可是只能再打一刻,你若不帮帮手,老子就扔下你跑了·”·陆辞风默然··师尊的命令绝对正确,这是他自幼的信条·尽管比起高贵的少尊之位,他更愿意陪着一座古老的风城荒废年华。
很快更多的理由自儒尊那方传来……叶求狂与幼神有关,一旦他身死,幼神现身可能极大·抢先一步杀了幼神,便能钳制祖神,使无尽天荒挣脱禁锢的时候就要到了。
这是一场胜负凌驾于任何尊严荣耀之上的战争,没有任何退路··“能让我与他堂堂正正地一战吗至少不要是在他为了无尽天荒与妖魔厮杀的时候。”
儒尊那方片刻的沉默过后,陆辞风苦笑着听到两个字··“不能·”·陆辞风眼中,叶求狂战得正酣,一掌撕开蚩阴巨爪,半边眉角见血,更添嗜血战意。
“我有仙器挽天弓,有把握一箭射杀此獠·只是催动费些时候,叶兄可为我纠缠片刻否”·“快”·叶求狂听说过挽天弓此物,为九阙天宫镇宫之宝,自是痛快应下,如山撼击中,为给陆辞风制造机会,刻意正面对阵暴怒的蚩阴,将背后留给了陆辞风。
陆辞风闭了闭眼,化出一张古朴长弓,弓上仙气鼓荡,配合自己天生不惧弑神后因果报应的命格,一眼觑准了蚩阴堕仙魂灵所在··“……师尊,今日过后辞风会永远记得,自己是跪着坐上王位的。”
喃喃间,眼露悲伤,崩然一声弓弦动,瞄准的却是叶求狂后心··叶求狂身形一凝,似是察觉到了锁定自己的杀机,却在眸中红光一闪之下没有回头,而是在蚩阴也为仙器震慑之际,虚空一抓,狂暴修为凝聚为刀,一刀斩进蚩阴脖颈。
蚩阴惨叫声中,半个头颅炸裂如血雨同时,背后挽天一箭已至叶求狂背后·一时间天地寂声··这寂静来得十分诡异,唯二勉强清醒的儒尊表情凝固中,眸中倒映出了以叶求狂为中心,天地变为一片黑白的诡异景象。
 ·风停沙止··苍白的手,搭在停滞于叶求狂身后的冷箭上,轻轻摘下,似乎是悠闲地以指丈量这冷箭的长度··这苍白的手的主人,一身融入这天地中的霜白,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战场中心,轻声说着毫无起伏的歌谣。
“我曾以水湮灭罪恶,然而即使是湮灭了最秽祟的角落,仍有污淖暗生·”·“我曾以火燃尽罪恶,然而即便是焚尽了最幽深的暗夜,仍有余烬长存。”
“我很失望,就算重来更多回,结果从未改变·”·慕清仰的目光越过重重战场,看到了这片黑与白中间格格不入的苍桑·后者同样望来,眉眼淡如重紫山雾——·“你比我更敢去赌人的心肝,嗯”·“狠心,不是你言传身教的么。”
苍桑垂眸扫了一眼箭上澎湃的仙元力,那其上有一丝红芒缠绕,再一看,竟然是个幻影··同样地,叶求狂凝固的身影也是不知何时成了个幻像,同时与远处的慕清仰似乎一瞬间交换了个位置似的。
假死偷生,若是叶求狂身死,这是可以冰血王印碎印为代价,转移死果到他人身上的异术··慕清仰算计地好好的,这一箭让他看明白了人心堕落,会出现保下叶求狂的性命顺带转化为暴君,届时不仅祖神会现身,天外妖魔、九阙天宫也会出手;若他不出现,叶求狂与慕清仰换命……这家伙是在赌他会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你骗我·”苍桑面色淡漠,道:“是容央教给你的吗,你不能违抗我的安排,就暗示异数来扰乱”·“顺则隐,逆则现。”
慕清仰指间一片菩提叶,晦涩的纹路依稀勾勒出这样的字句,却是来自于容央化作的那株陪伴鬼后转世的菩提··苍桑的原则就是他说出口的话,就是既成的定局,一旦出现打乱这个定局的异动,就如同撕开了他面前的幕布。
他许诺过能让叶求狂活过这一世,虽说死后如容央一般再无转生,但好歹这一世绝不会提前终结,他会活得直到祖神降临·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点,如果他提前在一个九死无生的局面下死去,就违背了苍桑的诺言。
“……命运本就饱含了‘挣扎命运’这一条,无论我做什么,打破规则或者按规则博弈,每一步都会是你所掌控的安排·为了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必须要绝对服从你制定下的未来,我们都是既定的‘顺数’。”
“而越卿珑不同,她是个活过一世的人,你所既定的未来是她活过一次的,她为了自己的性命是会做出你无法控制的动作,对我动手,和背叛……这种背叛一旦牵涉到聆苍转上人命的消亡,你就不得不出现。”
“你为了最大限度地监视越卿珑的动作,将她的纳入聆苍转的控制下,读取她的思想,但你没有想过我并没有和她有过任何布局上的交流,一切都只能刻意制造她的‘临时起意’。”
“苍桑,无论再来多少次类似的局面,你都会败在不谙人心这一条上·”·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比较晦涩,我来解释一下,一个人知道自己的未来被定死了(成为未来a),如果想挣脱未来a,就必须挣扎,但是就是挣扎命运这个过程也是这个已经定死了的未来a,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逃脱未来a了,就必须有个参考。
这时候就出现了聆苍转这个东西,只能看得到人的过去,想知道未来的话要找个已经活过未来a的人,就是越卿珑,她是唯一可以打破未来a的人··苍桑写好的剧本被重生女抽疯打断,就不能不出来救场,让剧情走向回归到他规定的走向上,直接按了暂停键——你们这群渣渣,给我安分点·儒尊知道苍桑是幼神但错估了这个幼神的种类。
神有三种——·堕落型:日积月累的神界内部征战败军或者因罪而流放的,聚集在流放界中,各自饲养自己的一个世界苟延残喘·【这个就好比农人种田果腹,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把作物养大,但是最终是要吃掉作物的。
当作物是人的时候,就不得不想着在成熟之前逃脱农人的掌握,这里是以君临皇宇为首的人要直接把农人给弄死自己当农人保护农田的意思·】·统治型:有统治的境界,绝对王权,万物信仰对象,神力充沛不需要吞噬境界补充,只需要子民信仰,类似伏羲。
规则型:存在即公平,无人性化感情,掌控两个极端的绝对规则,会精分——创生与毁灭,过去与未来···☆、第五十一章 日月崩·其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留下你吗”·“鬼能制神,神能灭人,而人又能驱鬼。”
……·儒尊想起了那日他与苍桑的对弈,处处充斥着玄机,一场棋局里,最为强大是非是‘王’,而是能够伺机驰援制衡的‘后’。
而现在的情况,明显是慕清仰终于卡死了苍桑的布局,就苍桑这样令时间静止的能为……他恐怕,如卦祖刚刚传音所言,这并不是个简单角色··长汀霜宴试着联系了一下卦祖方面,稍后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他宁愿这是个操控空间的真神,而非本身就是时间的幼神。
他感觉得到,这一片天地的时间停滞了是一种彻底的停滞,绝对静止·而他能动,非是他修为足够,而是苍桑放过了他·至于苍桑为什么不动慕清仰,儒尊不想深究,他的目的只在于如何在这种局面下认清自己所处的位置。
无论如何,这个幼神,无论用什么手段,决不能留下··他的轮椅慢慢推进,隐约把保持着射出冷箭动作的,陆辞风挡在身后的姿态,保持了作为上位者一贯的风度。
“你非是寻常神明,只问一句话,你可愿与我等共抗祖神”·“凡人总是喜欢用利益来诠释一切·”一贯的轻嘲后,苍桑捏着手中箭尾,摇晃着箭支敲了敲慕清仰的肩头,道:“你看,虚与委蛇和真心诚意间的切换自如,人类的天赋。”
“若你不是准备听吾虚与委蛇,又何必在这种情状下偏偏放我自由操纵时间,便是祖神也做不到·”·“我不建议你拿我来作种族类比,你不会找到任何可供参考的对象。”
跟不上苍桑的思路,儒尊皱眉,看向面无表情但目光却时不时追逐着苍桑的慕清仰··后者淡淡道:“在你高贵的种族里,你这样恶劣的幼稚脾气也是神的通病”·“是又怎么样。
清仰,你最好别在占了上风的余韵里轻松太久,敌王还未曾离席,焉知不是在布更大的局·”·慕清仰微微扬起下巴道:“给我一个你在深谋熟虑的理由,刚刚你的下风不就说明了你便是在安排我的命运时,也是处处漏洞”·苍桑顿了顿,忽然道:“好吧,那算你赢了,你要怎么把我从这位兄台面前带走”·“……”·慕清仰狐疑地看着苍桑,但后者表情寡淡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另有后路的样子,他才转向儒尊道:“有祖神的无尽天荒是圈养的肉,没有祖神的无尽天荒……看那些堕神的意思,想必就是放养的肉。”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正是如此,所以篡天之路势在必行,一旦无尽天荒有新的神主代替祖神,便能在群狼环饲中保下此界·”·“君临皇宇”·“不作二想。”
慕清仰清楚儒尊当然有这个自信,作为无尽天荒实际上的掌权者,儒尊的判断不会有错,而君临皇宇,是一个如叶求狂一样,只要给他时间,他就有无限增长可能的人,说不定能真正篡得神位。
“如何纵使归途是避居世外,但你也不反对保全无尽天荒是第一位吧·”儒尊还是想如果拿捏得住慕清仰的想法自然是最好,至于苍桑,这是个无法捉摸的存在,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就最好和能制住他的刀同步调。
慕清仰摇头道:“不可能,你说的太过笼统,保全无尽天荒的过程中无数变数,我不能保证你不把我们扔出去作盾·”·儒尊抬头望了望天,不知在想什么,双手交叠在膝上,道:“何以见得”·“凭你不顾陆辞风尊严逼他冷箭伤人,都是看现实的人,何必将自己摘得冠冕堂皇”·儒尊闭目算了算时间,忽然道:“吾只能承诺将牺牲放在最后考虑的选择,你应该知道这是最大的妥协……因着这时间停滞的状况,吾才能说这么久的话,若是寻常状况,出九阙天宫一个时辰内必会天降九重天劫临身。”
苍桑封锁了至少方圆七千里的风吹草动,只是并没有驾临于九天之上··所以当那层层阴云上雷动声在封锁的黑白世界外滚动时,慕清仰微微错愕便反应过来,眸光一暗道:“到底是儒尊,想拖延时间引祖神发现此方异象”·儒尊转而对微微露出意外之色的苍桑道:“吾自建立下界规则法度使七成人族废去对祖神信仰,便是惹怒了祖神,其降罚于吾,令吾一旦步出九阙天宫便受雷殛直至神魂尽灭,此阵便是吾无法应对幼神,也可引祖神出手——”·纵然黑白色一瞬间笼罩上儒尊的身形也晚了,这就是所谓的黄雀在后,儒尊引下的雷劫已经开始凝聚。
苍桑依然淡淡地没有什么表情,闭上眼略一思索间,那顶上狂雷落在时间凝固的云层上,瞬间就没了声息,同时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压力骤然降临,似要将这一片黑白捏碎。
苍桑的眼睫微动——这种力度,至少是一个正位神九成力量出手的结果··“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遇到不能应对的事情的表情,够没趣的·”慕清仰抓着苍桑的手一步步走到叶求狂身边,道:“我赢了一阵,接下来你要听我的。”
“……时间封锁马上要断了,你有命处置我”·“祖神要抓的是你,这些人不过是被你殃及了·”·黑白的天地在雷殛之下不断缩小,慕清仰背对苍桑说:“时间不多,你听我说几句话。”
苍桑无视了他的话语,执拗地问道:“这前后的变化是你早有准备的还是临时起意”·“我想过上万种和你对垒的变局,只不过包含过当下的情形罢了……也算是我设想过的最好的结局。”
不算解释的解释,慕清仰并没有多说,深吸一口气转而道:“我愿意因你作乱,同样也愿意收拾残局……儒尊敢引祖神来说明君临皇宇已经做好了准备,要么是逼迫你和君临皇宇联手,要么是等到祖神和你两败俱伤时他们再渔翁得利。
我想得很清楚,你可以看作是我未脱稚气,这一次就放任我代替你去与君临皇宇合作一次·”·“……”·苍桑眼中倒映着的是慕清仰身形一阵模糊,再现时已经是一身霜白,与苍桑如同镜像对立,外貌、气息、乃至……命格。
“天下若有人能完美复制你,那大概就是作为鬼胎,没有命格的我·你保护好我哥,我替你会会祖神·”·……嫉妒、贪婪、欺骗、重欲、易怒,这种种特质糅合下,他竟然还想过牺牲·他难道不知道,以他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是神族的对手·苍桑冷冷道:“这是最没脑子的人都要反复斟酌的决定,你这么毅然赴死有点令我意外。
现在十死无生的人变成你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慕清仰抬头看着上空黑白色调渐渐如同被不断捶打的琉璃一般,随时会碎裂开来,忽然扬起了几分笑意。
“就像你说的,人来到这个世上,出身没有选择,我对你的怨怼大多来自于此,求而不得,越是索求,越是远离·”·“我不能理解·”·“先喜欢上的人总是吃些亏,好在你不懂。”
那点年少的恋慕恍如春三月的梨花零落成泥,苍桑无心地走过,不曾垂眸驻足,他早该习惯的·这习惯日积月累形成的执念,如同一头蛰伏的恶兽,只要不斩杀,凶性总会越积越多。
苍桑不解,他所能理解的,仅仅是规则与真理,而非这种毫无规律可寻的感情·但此时他却罕见地判断引用着他惯用的真理与规则是多么不合时宜··“棋局还未完,活着回来。”
“当然,慕清仰这一生有两种死法,为你而死,或是与你同归于尽·”·……·君临皇宇感应到与长汀霜宴的联系切断已经是一刻以前的事,然而他并没有冲动地去往北疆的战场察看。
他们已经为这天准备了太久太久,即便是毫无预兆的变动,他深深明白什么时候是篡天的最合适时机··深谋熟虑是谋士需要思考的,王者只需要决断··右半张面孔上纵横的伤痕昭示他在这条路上失败了多久……·太古□□一战,垂死之伤,养伤一万六千载;·七万年前,重创,养伤万载;·五万三千年前,中伤脱逃,养伤一千年;·三百年前,全身而退。
他相信夏古感受到了危机,所以妥协了,饲界和幼神只要其一,但同样地他不能保证,吞噬了幼神的夏古会不会回过头来再吞噬饲界··在夏古眼中,无尽天荒本就是他养了许久的牲畜,他腹中饥饿才对牲畜妥协,一旦有了力气……·连最好的指望都没有,从来只有一条你死我活的路。
“主尊……”·君临皇宇走出第九宫时,看到的是静静伫立在第八宫的长汀颂雪,后者察觉到他,回过头来,淡淡说道——·“听兄长说,如果看到你出关,那就说明是最后一战。”
“若我此去无回,你记得代我向霜宴说……”君临皇宇顿了顿,道:“说若有来世,我们还是兄弟·”·长汀颂雪眸中一一倒映出每一寸这上三宫孤凉的景象,轻声道:“你们若不回来,我会晚一步再去找你们……黄泉枯燥,我想多看看这九阙天宫。”
作者有话要说:差不多到快收线索的时候了,还有个10章左右完结··矛盾点在苍桑身上的时候,慕清仰就针对苍桑,不在苍桑身上的时候,就先想办法灭了其他他再回去针对苍桑。
其实这文里,【除了苍桑,大家都想好好过日子·】··☆、第五十二章 日月崩·其五·帝天光之下,这片大地上的芸芸众生都仿佛感受到了什么··或是小城中沽酒的娘子,或是荷锄的农人,又或是自险境中厮杀出一条血路的修士,还有那山里雾霭间的花仙树妖,那在茫茫沧海中偶然跃出海面的鲛人,他们不经意间看向今日的黄昏的夕照,心头有所疑惑。
·这个黄昏……好长··西山的夕阳流连不去,东海的沧月亦然,日月同当空,却又没有任意一方攀升天心之上··而那天心之上,也似乎是失去了晨昏交替之间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的铁灰色。
相传,无尽天荒最高处是九阙天宫的第九宫,第九宫之上有下十七天真仙界,下十七天上有上十六天界战神域,战神域上第三十三天有封神之境,乃祖神高居之地··君临皇宇依稀记得最初的时候,他与长汀霜宴一道渡过了九劫飞升,起初下十七天的真仙界还不似如今这般破碎如荒芜,而是如他曾梦想中一般祥云缭绕……可,那是个骗局。
待到他撕下仙袂飘飘的仙人的面具后,看到的竟然都是如同妖魔一般枯朽的面容··他们是堕神的扈从,等待着下界飞升的那些怀着对真仙界向往的修士,热情地引导着他们一路路飞上重重天霄说是要觐见祖神,然后……待祖神享用完毕这些修士的神魂精气后,他们对着剩下的‘残羹剩饭’一拥而上。
若非有一个接引扈从临时起意想要独吞自己与霜宴,只怕如今也不过是祖神的盘中餐··暗自伪装为堕神扈从修养两年后,与同样发现真仙界异常的阴皇等一共十三位天荒修士设法封锁了上十六天,夺取下十七天所有堕神扈从的神之本源,那一战的厮杀,最终只余下六人存活。
梵音佛主是第一个离开,然后是卦祖,阴皇,然后是为了保下长汀颂雪残魂,双腿永远被雷殛一遍遍毁灭的长汀霜宴,他亲手将其推回无尽天荒··独自为战的时间很久,久到君临皇宇最后只拼着一股意志在撑持,疯狂地杀上第十八天,第十九天……第三十三天。
回忆戛然而止,君临皇宇的脚步也堪堪踏入第三十三天··第三十三天,永久的中天日照下,只有一座孤独的浮山,一张头骨堆砌的神位,一个唯一的神··“所谓神的本质就是一种欺骗来的信仰融合而成的物事。
你说世上是先有神,还是先有人如果先有人,那为何神的力量驾临万物之上如果先有神,那么神为何拥有着一张人的面容”·眼前的祖神一如既往地高傲,他拥有着一张众生的相貌,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自己最为尊崇的人。
君临皇宇感应得到祖神愉悦的心情,那几乎是一种险险要冲破他假面的快乐··“人若笃行大道,人面便成神颜;神若自甘堕落,神颜亦沾凡尘·”·显然这尖锐的回答阻止不了祖神愉悦的心情,他虚空一点,君临皇宇身侧现出了一道雷云漩涡,狂暴的空间之力扭曲盘桓间,无数雷蛇游走其中,每一道皆带着天劫的威压。
“孤犹记得起初看你若食粮,后来你步步挑战之下,你从食粮变成了孤想招揽的存在,而今你是想成为孤的对手吗”·“正有此意。”
君临皇宇没有如前次般妄动,他在等,等长汀霜宴逼来的幼神与祖神冲突的一刻··而祖神却是笑出了声,道:“孤原谅你垂死的狂妄,看着你们献出幼神下落的份上,孤允许你投身到孤麾下,为孤重返神域征战。”
“这个建议我记得我回绝过,若只我一人,你便只能带走尸身一具·”·“你是说让孤同样带走那个残缺的……哈~这是个逆神者,妄想以人治取代神治乖乖做信仰神的羔羊不好吗当然,若你答应做孤的扈从,孤可以放过他的神魂,让他去别的饲界苟延残喘。”
说到这,祖神忽然盯着雷云漩涡,一阵错愕后,眼中兴奋与贪婪疯狂交替,甚至于一时间语无伦次道:“最上等……最上等的神源寰宇混沌大道之一,诸神王位资格……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出现在孤的饲界”·“”君临皇宇作为与祖神打过交道最多的人,他明白祖神的话语中透露出的讯息……那个出现在无尽天荒的幼神非是寻常幼神。
 ·霜宴知道吗……·君临皇宇暗暗思忖间,却见祖神以一种病态的饥渴目光灼热地望着雷云漩涡,似乎已经投过漩涡看到劫雷不断冲击着什么想要裹挟着那幼神扯回漩涡中。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只有他明白这尊幼神的意义……诸天万界当中,无数神明中,只有那种唯一的一种神明,本身即是永恒,唯有这一类神明,诸天灭而神不灭,万界亡而神不亡。
他何其有幸遇见了这样的神明,还是个化形而出的幼神·君临皇宇同样也通过那以神识察觉到了什么,冷冷打断他道:“看起来并不顺利,与你同样在这流放域中,饥肠辘辘的诸路堕神已经蠢蠢欲动了。”
“流放大界之中,又有谁能与孤抗衡”饶是如此说,祖神也不得不凝神以对,他听得到无尽天荒那个裂口的界外已经传来其他堕神的咆哮声。
——夏古你想背叛我等盟约独自离开流放大界·——幼神……是真正的幼神·——撕开夏古的饲界幼神在里面·——吸纳足够的神之本源,我等便能挣脱这流放炼狱·无数在这一片荒芜中流离了数个界元的堕神渴望着挣脱这处罪神的囚牢,他们有的是自久远前的神域征战中败亡的,有的是得罪了高阶神明的,有的是被陷的,都在这里流离了太久太久,抛弃了作为神的尊严,苟延残喘地活着,如同一个巨大囚牢中跪着求生的罪人……·夏古看过太多因为神之本源消耗殆尽而消亡的堕神,他绝不会成为其中一个·“凭你们……也敢和孤抢”·夏古神情狰狞中,庞大得如同天之将倾的神源顺着洞开的雷云漩涡疯狂扑向无尽天荒的天裂处,回馈而来的凄厉惊死之声虽恐怖,却引来了更多追着幼神气息降临的天外堕神……·是霜宴的手笔吗引天外妖魔与祖神对抗以虚耗祖神·君临皇宇心中又瞬息否决了这个可能,长汀霜宴即便是不择手段,用的也绝非是如此引狼入室的手段,否则就算是篡天成功,他又怎么应对接踵而至的天外堕神·那么是谁的布局——·君临皇宇注意一转,直觉自己有了答案。
那是一个一身霜白如雪的少年人,与在他周身游走不断的劫雷格格不入的一个存在,就在君临皇宇投注于目光的同时,那少年人血红色的瞳仁幽然望向雷云漩涡,微微一笑间,一步踏入雷云漩涡中,同时身后无数堕神更加疯狂地迎着祖神的力量冲向雷云漩涡,似要直接通过空间漩涡进入第三十三天。
·君临皇宇心中莫名一跳……这个幼神,为何有一种眼熟的感觉·……·叶求狂似乎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他依然在征战,不断碾压过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对手,从人战到魔,从魔战至仙神,将诸天踏于脚下,他有权位,有娇妻,遇到更强的,打败他们,有更大的权位,更美的女人。
而这种循环似乎没有尽头……·豪爽潇洒如他也开始感到恐慌,他觉得自己像个灵魂空寂的躯壳,上演着别人喜闻乐见的戏··“我的掌中,屠戮无数,这是再烈的酒也洗脱不了的麻木。”
“这样不好吗”·“我累了……我需要一场用来作为落幕的战役·”·叶求狂醒来的时候正好反射性地一拳砸开落下来的巨大尸身,随后巨大的轰鸣声占据了他的听觉。
眼前仍旧是战场··无数气息恐怖的妖魔源源不断地从天裂处鱼贯而出,不断涌进雷云漩涡中,以尸身钳制住不让雷云漩涡闭合··“原来他是这么想的……已经是玉石俱焚的时候了,不妨就赌一把,赌这些妖魔能与祖神同归于尽。”
这声音来自于叶求狂身侧的正法儒尊,他并没有去看身后慌乱为一片的天宫阵营,而是转向叶求狂道:“你这个兄弟,很像你,很会玩命·”·叶求狂站起身来,问道:“怎么回事”·儒尊身后的陆辞风欲言又止,在儒尊的示意下,缓缓叙来。
“……待到慕清仰将那些堕神引入这方祖神开启的空间通道时,师尊就会散尽修为将三十三天暂时封住·”·叶求狂一瞬间明白了儒尊的意图,杀机瞬间暴涨:“你是说清仰冒充苍桑入了第三十三天……你这么做,是要清仰和君临皇宇的命”·“没有办法。”
儒尊很理智:“包括君临和吾在内,所有人都做了牺牲的觉悟,若这些堕神反应过来就会回头分食无尽天荒,就算他们都死在三十三天,我也不能不为·如果立场是罪,那就让吾罪无可赦吧。”
叶求狂定定地看着儒尊半晌,道:“我不知道你想用怎样的说辞来诠释你的无奈,叶求狂只是个希望身边之人平安的庸人,若身边之人都为此丧命,那就是本末倒置,无尽天荒便是就此毁了,在我眼里也并无分别。”
陆辞风伸出手想要阻止,叶求狂却已经拂袖而去··“师尊,我想——”·“你不能去,辞风,就是我们都死了,你也要做最后一个收殓的人,无论最后留下的你有多痛苦。”
作者有话要说:苍桑将时间停滞了,本来锁定苍桑存在的祖神和其他堕神都不知道时间停滞的区域里发生了什么,等到时间重新开始流动,就顺理成章地跟着伪装成·至于为什么能成功伪装,第一慕清仰是个鬼胎别人看不出这人命格,第二和苍桑赋予他成为燃烧暴君的‘火’的身份有关。
☆、第五十三章 日月崩·其六·叶求狂:“苍桑,在吗”·苍桑:“嗯·”·叶求狂:“我最强的时候是什么程度”·苍桑“能徒手撕堕神吧,夏古的话差一点,看你发挥。”
叶求狂:“那就把我变成这个状态吧,只剩下半日的命也行·”·苍桑:“然后命也没了,这交易真理智·”·风沙和着糟味的老酒,混着随着死亡咆哮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一入喉便如钢刀过喉,剐得人心苍凉。
“何必呢”·苍桑每每出现都不是以实体,唯有这次,叶求狂看见了苍桑在夕照下烙印在大地上的真正影子··……那是一株从苍桑的脚下延伸而出的树,每一片叶子都犹如年轮般,以某种规律转动着。
这就是苍桑,神性催促着他如修禅般前行,人性挽留着他细看路上的风景··叶求狂偶尔也会以人的角度为苍桑感到惋惜,苍桑在人与神之间只有一条通往神途的选项,沿途的风景再美,也只能收在眼底,假装以不屑的态度埋葬。
“人就是这样,有些人命不好,所谓生,就是为了终有一日被人逼死·”·苍桑扯下他手上的酒,仰首任老酒落喉,哑声道:“你这是在像慕清仰一样怨怼我”·“哈,怎么敢这些神呀,是为着你来的,我这番去了,你若活下来,来年多给我烧一叠纸钱,洒一壶好酒,也算对得起我的拼命。”
“我不会践行遗言这种东西·”轻轻呛了几声,苍桑晃了晃这半旧的酒葫芦,余酒沃地,道:“也不会让你就这么直接把全部的性命献祭给我。”
叶求狂失笑道:“我们兄弟两个都不是太惜命的人,也想牺牲得有所价值·我这般修为冲进堕神堆里也许不会死,但也不会改变局面……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本就是银货两讫的关系,你可以吝于我的生,却无法限制我死的方式”·叶求狂话音一落,仿佛一瞬间,地上的影子一阵模糊中,慢慢变得通透,与此同时他身上的气息缓缓抬升。
——你保护好我哥,我替你会会祖神··苍桑莫名感到了心口的时械声微微一顿,随后突兀地抓向了叶求狂的影子……这动作很诡异,但叶求狂感觉得到自己淡得近乎透明的影子倏然一顿,停止了消耗。
“你死了,慕清仰会疯·”·“不单单是为了清仰的缘故,为很多人,我辜负过的,我交好的,我施恩的,我仇恨的……”叶求狂缓缓解下右手腕带,腕内侧的时间轮刺青短短数息间迫近了终点。
比之从前数倍的强大并不能让叶求狂满足,他清楚这不足与正面与那位祖神相抗衡··苍桑转过头去,抓紧叶求狂影子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放手吧,给我个机会,这辈子什么好事都没有做过,只此一次。”
“你看到了容央的下场,一个人的时间只有一次,从来没有来世一说·你宁愿抛弃将来与我一战获取自由的一丝可能,去埋骨在这个荒唐的战场”·叶求狂摆摆手打断他的话语,反问道:“还有比战争更隆重的葬礼吗”·苍桑不语。
如万年不化的雪山燃起了冰中之火,他不能理解……无论是叶求狂还是容央,都是他判定为不纯粹的罪人·人沾了罪恶,就如同蛀植,是必然走向衰亡而被销毁的。
人无纯善,而存极恶·剥夺他们的生命,让他们在适当的时机消亡,这样的判罚,难道不是理所应当·……是他一半的人心在作祟·——这方天地是我们的赌场,如果如你所投注的,人尚有可挽回之地,那么‘暴君’将不存,反之,暴君将为你最后的天真划上终端。
——我们本就一体,如果你判决人类有罪,那么‘清洗’由暴君执行,天罚降诸众生,以毁灭中诞生的纯净新生取代陈腐之恶··有罪无罪这到底算是净从秽生,还是秽不容净·如果与暴君的赌局要用叶求狂的牺牲来换取胜利,自己是否还能坚持绝对公平的原则·陌生的涩然。
感应到不知何处飘来的雪花落在肩头,那雪花已非是血红,而是恢复了印象中纯澈的白··叶求狂不由得笑了笑,说:“那一年也是如此,是不是你来的时候,总是漫天飘着雪,像是在祭奠什么。”
苍桑抬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右眼,抓住叶求狂影子的手一点点松开··“落雪是为给了将死之圣人披上缟素,我怕土壤脏了他的遗体·”·“哦在你看来,我已经是圣人了吗”·“不,唯有死亡才能带来绝对的圣洁,而人的罪恶在终将这一刻消融殆尽。”
苍桑退开一步,道:“我蔑视于你的杀戮、贪婪等种种罪行,但我将誓死捍卫你的尊严·”·……·神祗的基本特征……无命格可究,唯规则至上,蔑于众生。
慕清仰是最了解苍桑的人,而就在见到祖神的第一眼,他却下意识地否决了祖神构筑的作为神的形象··这仅仅是一个力量层面的至上者,他同样沾染着人类特有的贪婪,狡诈。
除了对眼前出现的白发少年一双肖似恶鬼的红瞳而略感讶异外,祖神仍然一遍遍用干渴的目光来回扫视慕清仰的命格··毫无疑问的非人的血脉,空白的命格……至于那本书,是他的伴生神物·然而夏古并没有急于吞噬,他也没有忘记在他出手不断绞杀追来的其余堕神外,身边还有一个企图弑神的君临皇宇。
……分明是饲界中的普通人族凭什么他能爬到与他正面对话的地步·夏古不得不承认对君临皇宇有所嫉恨,在他的层面,所有被囚困于流放界的堕神都在如迟暮的老者般衰退,神力削减,神躯腐朽,唯有饲界的万物如常生长,在他有意地压制下于挣扎中开出鲜嫩的新生。
有什么意义呢再挣扎,也不过是祖神的果腹之物,夏古常常想··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然而人就是这样一个不断创造出奇迹的物种,他们当中的大部分甘愿以信仰为名囚于他打造的笼子当中,但同时也有人为了向外生长而奋力挣扎,撞破牢笼,为此不惜同类相残,不惜违背道义。
为什么就不能更加怯懦一些·夏古不怕人类送死,只怕他们送死送得有价值,但天地万物中,唯有人有近神的潜力,若他想恢复神力杀回神域……这头虎,纵然如今日为患,也须得要养。
不过如今不同……无论如何幼神已在掌握之中··君临皇宇眉睫微动,看向雷云漩涡中踏出的白发少年,只是在目光一凝之后,闭上了眼……和长汀霜宴筹划的不对,他虽未见过幼神,但这双鬼胎的眼,分明是慕清仰的。
破釜沉舟地引来其他界位的妖魔冲击祖神三十三天,他想做什么·“我听闻——”不待君临皇宇说话,慕清仰盯着祖神率先出声:“流放域诸罪神意志中,你是最为强大的”·这是同类间说话的语气,君临皇宇虽然直觉这就是慕清仰,但也微微有些拿不准慕清仰现在的状态——·是他伪装为了幼神的模样,还是幼神控制住了他·“哦”夏古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尊幼神,如他所想的,一身与人类格格不入的气息。
“孤是流放界最为强大的战神,”夏古神色高傲地说道:“误入流放界的幼子,欢迎你在群狼环伺中来到孤的领土·”·……苍桑即便是神,也不是流放界中的神。
认清了这个事实后,慕清仰一步踏前,道:“人在饿极的时候,才会同类相食,这才见到神也如此,我很好奇,便是家畜也有在屠刀下挣扎的本能,为什么人类会为你卖命将我逼出”·“人心是最不堪撩拨的东西,在人类太过弱小的时候,连利诱都不需,天威压身,如何不服对于更为强大的存在,人类本就应该媚颜讨好。”
夏古说到这,冷冷扫了一眼一侧默然不语的君临皇宇:“也有些妄图逆天者,力有不逮,最后不过徒添骸骨·”·“我知神与人的界限自然是云泥之别,你今日若吞噬不了我,是不是连座下神位都保不住”·“呵~你在拖延时间吗幼子。”
此刻夏古仍源源不断地消耗神力拖延其余堕神入侵第三十三天的脚步,他知道眼下这些小喽啰不算什么,再拖延下去,他在流放界其余几个老对手就会闻风赶来,若不能立即吞噬幼神恢复神力,就会被其他堕神群起而攻之。·夏古眼露果决,转而道——·“君临皇宇,孤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代孤杀了这幼神,孤可以带一个你要的人脱出流放界桎梏。”
“听起来不错·”缓缓的金属拖曳声自君临皇宇出手虚握的掌中发出,一瞬间他掌中空间出现破碎之声,一口混沌灰剑从当中现出·君临皇宇甩了甩,“三百年前我能全身而退的时候就知道,你的神力已经枯竭……你没机会了,夏古。”
“是吗”夏古嘲讽地笑了一声,于神座之上岿然不动,抬手一点,一片血雾自慕清仰心口绽出,却是一注心头之血,被夏古摄于掌中,迫不及待地吸纳殆尽。
“果然是充沛的神源……嗯怎会有死浊之气”·作者有话要说:苍桑的‘暴君’其实是持另一种想法的人格,即论证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人本善”那就还是苍桑;如果“人本恶”就由暴君来直接毁灭全人类,让人类再长一茬(越卿珑口中的第二大荒纪,人类毁灭后的第二纪元。
)·叶求狂在这里本来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在这时候选择了像儒尊一样牺牲来挽救无尽天荒,那苍桑就不能不判定他是‘善’,于是暴君就不会出现,反之如果他阻拦了叶求狂牺牲,证明不了人性本善,那么暴君就来了,一切玩完。
苍桑一直这么高冷的缘故就是——你们这群人打来打去还不如来在朕面前表现为三好学生,朕开挂能灭你们所有人··☆、第五十四章 沦亡·其一·久远前的那一战后,君临皇宇就一直在磨着这样一口弑神的剑。
那年月太久,久到他身边的人渐渐都走远,他才惊觉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他能败,不能死··君临皇宇知道夏古在高傲而不屑的表面下隐约的恐慌,夏古太过老朽了,就连吞食了天祭国的某个半神魄念后仍旧掩盖不了他的衰老,他因此而获得的称雄流放界的力量,看起来更像是垂死前的清醒。
夏古是一位王者,王者的失败往往伴随死亡··……就在今日,没有更好的机会··“蝼蚁之辈,安敢如此——”夏古空朽的神体内迅速被那股死浊之息侵蚀,掠夺着他为数不多的生气,但作为神祗,他仍然惊而不乱。
怎么可能分明是再纯正不过的神源··心思电转间,夏古忽觉一丝空间颤抖般的感觉传来,却见君临皇宇迎面一剑,摧枯拉朽地崩碎夏古面前数十层神息结界,在夏古仓促伸出手的同时,那剑尖也堪堪停在眉前。
“半神……不,就战力而言,远超寻常神阶·”·“未至将你灭杀的地步,不算强·”·君临皇宇此刻更像个步步紧逼的刺客一般,朴实无华,甚至可称简陋的一剑接一剑,足下骷髅颤抖声中,夏古神色微微扭曲。
他感觉得到这如同儿戏的一剑又一剑中,是将逸散的所有力量约束于剑中,他就如被重重大界轰击的空间壁垒一般,随时要丢下王座起身与一个人类相斗·……不,他不能离开王座·一面源源不断地阻击堕神,一面应对君临皇宇的攻势,夏古深知自己若离开这座不断压榨魄念以供己身神力运转的王座,就必然是自断后路。
若非这幼神身上的死浊之息,他早已杀了君临皇宇·夏古凶狠地看向慕清仰,后者眼瞳迷茫了片刻,回视同时,背后堕神的咆哮声已经趋近到一个危险的地步。
茫茫然中回神,慕清仰一言不发……他所要做的本是在这里,吊着夏古和天外妖魔的胃口,直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为止··但夏古仿佛看出来了他身上的异状……这算是弄巧成拙·“你们想把他们都引来第三十三天”夏古冷哼一声,目露狠绝道:“他们知道有资格与孤争神源的都是他们的主人,这些奴从堕神,早就对孤的饲界垂涎不已……君临皇宇,现在罢手,孤就不撤去无尽天荒的禁制”·君临皇宇深知祖神在,则无尽天荒便是他的盘中餐,如果祖神不在,盘子摔破了,那么必然是被野狗争食的命运。
“作为神而言,你的谎言太多·改变必然伴随着牺牲,我不会让已经逝去的人命枉送·”君临皇宇稍稍退后一步,混沌长剑高高扬起··“那你就为你护佑的子民哀悼吧”·三十三天的荒天夜幕倏然打开,天穹上无数涌现的画面中,慕清仰可以看到整个无尽天荒的天穹纷纷从不同的位置打开了如天裂一般的黑腔,内中噏动的如妖如魔的东西在一瞬的窥探后,从这些黑腔中伸出了指爪·地上的生民,有安宁的小镇,有归家的农人,有斗法的修士,他们还未来得及想明白那黑腔中的东西是什么,便被爬出来的堕神一吞而尽。
末日··……不能再等了··几乎是行动快于思维,慕清仰反身一剑斩入身后的雷云漩涡,这一剑瞬间如泥牛入海后,在夏古愕然的眼中,暴烈的雷云一闪之下,竟如苍山枯朽,而当中厮杀到最后的堕神也走了出来。
“肇古——”·这堕神显然并非那般身形巨大的妖魔可比,同称古谓,多半与夏古是同一类·只是他看起来并非是一个后来者居上的姿态,而是遍体鳞伤。
肇古第一时间看到了慕清仰,一掌向他抓去时,手掌微微一震,整条手臂竟然呈现老化之态,这才猛然闪至一侧,暴躁地看向夏古:“这是什么神”·夏古当然不会回答他,勉力震开君临皇宇,喘了两息,才讽刺出声:“被孤饲界中的羔羊们蛰了”·“你从何处找来这些可直面古神的疯子奴人”肇古头皮发麻地回忆起了雷云道中的杀戮,一个卡在界外,有进无出,一个直接一路踏着神祗的尸骸杀往三十三天,若非与自己同级的三个古神联手困住那疯子,自己也逃不了。
夏古心头一跳……他记得,就连君临皇宇,也不可能在短短一瞬间既在雷云道中杀戮又逼得其余他几个老对手不能及时来到三十三天——·是谁·然而他来不及察看雷云道中查探什么,肇古已经发现了他的困境,虽然再不敢对有着诡异力量的慕清仰有所妄动,却也不妨碍他对宿敌的落井下石。
“你是虚弱至此的吗”肇古一双阴鸷的眼看着他冷笑:“蛮古三神气息渐衰弱,想必就算杀了那疯子,也是两败俱伤,孤自可拿下你,届时无论是幼神还是无尽天荒,都是无主之物。”
“那你就来,看看孤是否还有将你埋骨之力”·肇古掌中一口战矛掠出,属于神的力量缓缓凝聚,在那力量到达尖峰时,肇古眸光陡然一转,刹那间矛尖一转,战矛如流光指向慕清仰。
他们是无数征战中存活的古之战神,自然懂得如何出其不意··夏古他了解,未必没有可胜之机,但这幼神刚刚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对,必须要先拿下··那战矛出现的时机太过仓促,不待君临皇宇出手,虽然在接触到慕清仰那一瞬,矛尖神光略有暗淡,但附着强大神力的战矛还是轰然一声贯穿了慕清仰的肩头。
血光四溅··浑身的骨头在颤抖,慕清仰身形踉跄了片刻,但他没有逃……夏古未死之前,退了,就是在拉所有人陪葬··“有趣,不退吗怕孤向无尽天荒转移精力为人类牺牲,是神的耻辱啊……幼子。”
见一击奏效,肇古心中谨慎也消散了一些,随后面色一冷,身形爆闪,他刚刚所在的位置狠狠钉下三支足以灭神的冷箭··“幼神是孤之物·”夏古神色晦暗,却似乎很期待肇古也接触到此子的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堕神最害怕的就是衰老,如果肇古被侵蚀,那么他就还是赢家。
肇古心中早已无法遏制源于灵魂深处对于新鲜神源的渴求,他目光闪烁之下直接瞬移到慕清仰面前··“孤不知道你那神座有什么秘密,但显然,你不走下神坛,就休想求生。”
肇古说着踩上慕清仰面前的血泊时,目光微凝,也察觉到了死浊之息,正想冷笑时,他发现了有什么违和的东西··……这幼子的影子,是不是太暗了·慕清仰从刚刚开始就有一种脑海陷入迷雾中的错觉,随着在三十三天的时间延长逐渐加深,他抬头看向肇古的瞬间,怪异地感到了一种……食欲。
而肇古在一愣之下,真正面色大变,猛然倒退,刚刚接触到慕清仰影子的位置向他全身蔓延出了黑色··极致浓酽的黑如藤蔓般纠缠而上,他失去了对黑暗笼罩身躯的所有掌控·肇古神色狰狞,嘶吼出声:“你不是神你是谁”·慕清仰感到了脑海中的轰鸣声,眼前一白的同时,他仿佛看到了最初不谙世事的自己,自己踏出饮沧楼来所产生的所有改变,那些仇恨、贪婪、嗜杀、傲慢的种子不断从自己心神中剥离,滋养着脚下的影子拖长。
与生相对的是死亡,与圣洁相对的是邪恶,与过去相对的是未来··“我——”一个字节的余韵绕在唇齿间,良久,慕清仰微微扬起唇角,这笑意多少有些森然冷意。
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你有没有听闻过……沐于光明之下,神是圣洁的,唯一的黑暗,就是神脚下的影子”·神没有影子,如果有影子,那么必然是至高神所伴生的虚像。
很多年前那个雪夜,苍桑用他自身的影子挽救起了一个鬼胎的性命,再用鬼胎的性命去回饲这个影子,他走出去的每一步都不过是这个影子引导他靠近的炼狱……·而现在,这个影子对于饥肠辘辘的祖神,也产生了食欲,终于要出来作乱了。
——苍桑对我,比之夏古对无尽天荒,有什么不同·一片恐慌的寂静中,君临皇宇看到慕清仰一只眼睛被灰色侵蚀,如同一个身躯中分裂出了两个意识一般,欢悦又悲凉交错扭曲的笑声传出。
“流放奴神……在孤面前称孤道寡,也配”·……·君临皇宇从雷云道中出来后,在看到身上已无半分修为的长汀霜宴时,脸上空洞绝望的神情才为之一缓。
“君临”·长汀霜宴很难解读他究竟是成功了还是没有成功,闭上眼道:“说吧,我等人事已尽·”·“夏古败了。”
君临皇宇颤声中,长汀霜宴却是未轻松半分……他知道这是事有变数,而且绝非好事··君临皇宇冷静片刻,道:“夏古败了……毫无还手之力,新的神在慕清仰影子里,只差最后一步转变。”
“什么意思”·长汀霜宴疑问间,看见君临皇宇目光转向另一方——·那是一个,任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眼中悲伤的人,正无措地跑向将他这一生作了最大的笑话的存在。
【我想知道,你那么爱骗人,你利用我是假的·】·【我想知道,这一切都是你欢笑结尾前的一次玩笑·】·【我想知道,是不是我选择了止步于饮沧楼,我们就能如初永恒。
】·“苍桑,你告诉我,你……”慕清仰脚步一顿,退后两步,无意识地跌坐下来,视线混乱地看着硝烟尽头的霜白人影··苍桑已不再是一身凛透骨髓的霜白,大片的血红浸染间,他回过身,怀中抱着的头颅……那是慕清仰唯一的光。
“对不起·”苍桑哑声说着··——整个世界的光都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与生相对的是死亡,与圣洁相对的是邪恶,与过去相对的是未来。
不仅仅是过去与未来的对比,思想观念上也一定要截然相反··这就是我所想阐述的神,一体的两面,并立又对立··这一刻慕清仰回到了最开始在饮沧楼时的状态,可惜再也没有他打打闹闹的平静生活。
叶求狂是真的为了挡那三个和夏古同级的古神牺牲了,苍桑属于人的心回归,却也再也没有一个可以平静喜欢他的人来接纳··☆、第五十五章 沦亡·其二·——人世中有一千种煎熬,你说我对你的是哪种·……·当这张贪看了多年的面容在这片血滟中零落碎去,耳畔他的每一句话也都成了割碎人心的匕首。
“他是叶,你是那株木,终究是要看他落下的……”苍桑垂首将叶求狂散落的骨骸一一就着飒沓而至的白雪掩埋··这雪来得太急,很快寂静的雪原上就只剩下一个染血的神,一道失魂的影。
“这里的雪,再也不会停了·”·“那年遇到他时,他也是在这样的雪地里,拉着我,让我救你·”·“你怎么……不说话”·苍桑恍然间想起了叶求狂死前的那一幕,他的时间终于耗尽,没有多出分毫地,就这么突兀地死去,那时,他还如同一尊无可匹敌的战神一般,无人可挡。
只是败给了时间,这是苍桑起初便给予的必然··神永远不会错,可慕清仰却错付了一生的人心··是何时起,苍桑觉得这人是无论怎么折磨,心底的那一点优柔都不会让他改变·握着白棋的手始终没能向黑王吞杀而下,转而想要拂去慕清仰发上的积雪。
慕清仰转头避开他的手,一双眼空洞得如同炼狱深处的囚牢··手指僵在空中,苍桑沉默许久,轻声道:·“你恨我·”·“……”·苍桑笑了,拾起他的剑,徐徐拔出。
“慕清仰,我不会给你机会来恨我的·我从你身上夺走的命,都还给你,还给你……直到时间也老去·”·……·三十三天,夏古狰狞地盯着向他靠近的黑色影子。
这是一个与苍桑截然相反的存在,在这段短短是数十步间,他已经从虚影凝聚为了实体··如同极恶劣的邪魔一般的深紫瞳仁在漫不经心地一转之间,落在夏古身上。
夏古憎恨的同时也感到了几乎让他无力的强大……如同一个人无论爬上多高的山峰,甩掉多少同样攀爬的对手,也永远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撼动山峦··“至高神……”夏古艰涩地说着,如果他早知是这样的神,绝不会有染指的念头:“怎会,怎会驾临流放界”·至高神,再也没有比他们这些下位神更恐惧的存在,纵使大千世界中所有的一切都归于虚无,至高神也会永恒不灭。
“孤不喜欢说第二次,孤是暴君·”他微微侧过头,黑发悄然拂动间,兴致缺缺地绕着祖神的神位,继续道:“无尽天荒……所谓越是进化程度高的界位,内中的人就越是接近野兽。”
夏古心中电光火石地一转,道:“孤……下神听闻,至高神在成神之间,要对万事万物进行判罚,抹杀破坏平衡者,甚至可为此毁灭整个大界。”
“人是最后一项,也是最复杂的一项,成就了孤与……过去的孤的赌局·”指尖缓缓划过神位上镶嵌的头骨,随后蓦然收紧,生生扯出一块头骨,放在掌心拨弄着,暴君低沉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喜怒无常。
“孤输了,却被对手放过,狼狈地从一个人的影子中逃出,这是无可挽回的羞辱·”·夏古一颤,他看见暴君面无表情地捏碎了头骨后,露出一个森然表情。
“所以孤要好好保留人类”完美地复制了慕清仰所有阴暗面的暴君,蓦然笑得张狂:“对一个源头为恶的种族守信,又怎能称得上暴君”·“你——”一个字眼卡在口中,夏古已经被暴君掐住喉咙提起,他衰老的腐朽残躯在这个年轻的至高神手中,无力反抗。
不……至少让他,死在神座之上·掌控了无尽天荒诞生以来无数年的神祗,跌落尘埃的一瞬,也还在向神座伸出手——·“你早就该消亡了,骷髅。”
暴君无悲无喜地说着,脚下的头骨王座,如同被抽取了支撑形体的最后精气,蓦然坍塌为尘埃,当中无数的魄念化作漫天萤火飞去··灼灼濛光中,夏古最后看到了暴君阴沉的面容。·“判决开始了。”
……·这是第二大荒纪降临的第一个百年,也是一个遍地哀鸿的百年··一个显著的变化,就是在那场人们努力淡忘的天外妖魔的惨祸后,整个无尽天荒,再也找不出来任何一个有修真资质的婴儿。
凡人,凡人,凡人··修真者们没有想到,在结束了对神的信仰后,凡人们也放弃了对修士的信仰··修士们的能力依然强大,却也感到了自己的衰败……所有人,无论是最低微的炼气士,还是公认的最为强大的天宫主尊,在修为上也再无进境,这不是一个以修真为本的境界该有的。
就在最近一次,天宫主尊闯入了传说中新神降临的第三十三天后不久,他便从天上一路坠落到人界大地··“暴君,这是个……暴君·”·暴君,除此二字,再无其他。
连祖神那般虚伪的言辞都欠奉,就是这般明明白白地,掠夺走所有人的时间··整个人的衰老在加快,虽然种族的些微差别会导致寿命的不同,但再也不会出现就活过一两百岁这样夸张的存在。
修真的体系首次出现了完完全全的断层··整个无尽天荒,以九阙天宫为中点,如同成为了一个巨大的表盘,任由高高在上的神转动时间··“无尽天荒的修真时代结束了。”
感受着天地间越发稀薄的灵气,修士们恐慌地想着··就如同兔子与草叶,本是剥削者与被剥削者的关系,在大潮来临时,兔子淹死在水里,而草叶却浮在了水面上,待到洪流退却,落地生出新的根芽。
“难道没有人出来阻止吗”仍然有不甘于终结的人站出来诘问立于最高处的人··他们认为,有着强大的力量的同种族,就有责任满足他们的期望。
然而那位曾经杀上神所在的境界的最强者,却在这一片诘责中销声匿迹··“人终究会老,我也一样,只不过是牺牲得晚了一些·”皓首的长汀霜宴就算双腿完好,这具古老的身躯也再无法支持他站起来了,纵然如此,这位九阙天宫昔日的第二把交椅还是平静得一如往昔。
只是对于世局的变迁,他并不甘于做一个安享晚年的老人··“你应该出世,至少以你的声望,完全可以压制住如今的暴乱·”·“我还有很长的时间和天斗。”
君临皇宇不得不承认……这个相伴了自己无数年岁的人,已经行将就木·他同样恐慌着,有一天他没来得及听长汀霜宴最后一句话,就天人两隔。
两人就这样惯有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也许还有办法,能救所有人·”越卿珑风尘仆仆地找到他们时,带来的第一句话,似乎点燃了君临皇宇的希望。
“什么样的果,就找什么样的因·”·君临皇宇当然知道越卿珑指的是谁,却无法苟同她的建议:“那人已经疯了·”·“你不了解他,只要没有死,他就还是我们的希望。”
比之年轻时的躁动,越卿珑终于学会了隐忍,她目光坚定:“我的办法,足够让他醒过来”·……·寂川河畔,漫山的梨花盛放如雪,饮沧楼是真的已经老去,它曾经存在于一段过往的时间里,而这里现在唯一的主人,整整百年,他用着一双盲目的眼,执着地修葺着每一个细节。
然后他站在门前,点上一盏明明灭灭的灯,却没有为饮沧楼题上记忆中的字··……应该是他们,互相打趣着,一起写上的··赫铃儿想不到很久以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再次见到慕清仰的。
满头霜白如雪··赫铃儿在收到叶求狂的死讯后,哭着想了很久,她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那么一个肯为她不顾性命地折花的年轻人了··而这个印象中聪慧中有些不太通晓人情世故的少年人容颜如故,却……任谁都能感觉得到他的苍老。
兄长为自己执着的人带走了生命,而所执着之人,也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就这么连温柔的告别都没有一句地,还了命给他··他该向谁复仇又该怎么挽回·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娘——”·听到身侧幼子的声音,赫铃儿温下了眉眼,牵着一个与她并没有什么相像之处的幼子来到了慕清仰身后。
“因为要瞒着父亲,我怀得很辛苦·”赫铃儿歉然地笑了笑,轻轻说道:“该走出来了·”·不知何处来的风,裹挟着梨花,卷过凝立着的人的苍白发梢。
赫铃儿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不会说什么让你为无尽天荒考虑的话,我想,你应该为你兄长的孩子考虑片刻·”·慕清仰的身形微微一动··赫铃儿低下头,对牵着的幼子温声道:“眷儿,快来见过你叔父。”
幼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脆生生地唤道:“眷儿见过叔父·”·“你走吧,这孩子……可以留下·”·赫铃儿爱怜地抚了抚眷儿的头,轻声安慰了几句,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年幼的稚子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人,良久的沉默后,他鼓起勇气,又喊了一声叔父··一把陈旧的铜锁匙落在他掌心··“不管你以前叫什么,从今往后,你只有一个叫叶眷的名字。”
“饮沧楼归你了,如果往后,切记,有一个白发的少年人来,你就把这栋旧居卖给他,就卖……一壶梨花白·”·慕清仰晃了晃神,双目无神间,喃喃自语:“他始终欠我一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接近尾声,不多说··越卿珑让赫铃儿出来送的孩子是捡来的……她知道慕清仰已经模糊了时间观念,其实是不是叶求狂的孩子无所谓,他只是需要一个支撑他走出回忆的理由。
☆、第五十六章 饮沧·终·这一年的春雨落得很急··渐渐地,在所有亲眼见证过修真时代终结的修士经历过第二个百年后,他们也一一销声匿迹··他们的希望,君临皇宇在第二次见过暴君后,疲惫地回到了人界。
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言辞,只交代了他的后辈,言说他们已经是最后一代··低阶的修士一一因为寿元不足而自然老死在这片大地上,高阶的修士也岌岌可危··他们是修士,但无论修为多么高深,也终会有死去之时。
每一年,他们都不得不看着某一个寿元将尽的同类死去,这种现象,似乎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流放界,他们偶尔会看到天裂处爬进的堕神向第三十三天的神明祈求,却被岁月无情地碾过。
所有人都认识到,人与神的界限再度成为了天堑··“我们是该成为传说了……传说,就是只在古老的传闻中存在的人·”·“我想起千年前,我日夜耕作的爹娘,他们站在家门前送走我的样子……”·“后来我成了修士,一路炼气、筑基,打败所有来挑战我地位的人,抢夺他们的灵石、法器。
等到我再回家的时候,我曾经住过的那栋透风的茅屋已经蔓草青青·”·“村子里古稀的老人说,我爹娘走的时候,还在门前盼望我回来·”·“我们也曾经是人,只不过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修士间的根本利益征伐已经成为过去,所有人都困于修为再无寸进的痛苦中··最为开怀的大概就是曾经跟随过叶求狂的,或者出身鬼狱的后穹军了··他们有的是精力和闲得无聊的天宫修士厮杀,全然一副乐在当下的态度,他们自由自在地游荡于这片天荒瑰丽的山河中,偶尔参与凡人界建立起来的王朝间的厮杀,感受着人间放诞的喜乐哀愁。
“无尽天荒境内的所有修真之士,归隐吧·”站出来说话的是儒尊那位谦和的弟子··无声跟随他的,是九阙天宫余下的修士,他们在破碎的天裂处开辟了一处世外境界,那里。
尽管在他们当中,不断因寿元枯竭死亡的现象并没有终止,时间安静地带走了无数的生命··曾经昔日挣扎于命运中的人,也一一离开了挣扎的路··萧翊离开了,带着他再也斗不动心计的妻子。
陆辞风离开了,扛起了他本应接下的责任··却还有人在挣扎——·“慕清仰终究会出来面对暴君的·”越卿珑,这个被很多人爱着,却不曾低头享受过爱情的女子,仍然在期待她想要的安宁。
也许根本就没有她想要的结局,她的心中有一头永不满足的恶兽··无尽天荒并不会为一只恶兽的祈求而为之改变,神亦然··她所期望着的,寂川梨林后,饮沧楼中的人,却再也没有出来。
传说,他在那里将自己的一生记录下来··……·“孤不喜这个乏味的结局·”·高傲的暴君,有着苍桑一样的容颜,却轻狂得如同恶魔。
他来得太晚,对手走得太早,只留下一张任他鱼肉的枯燥棋盘··限制人的时间,彻底隔绝人与神的界限,让他们在同等级内的互相厮杀中得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暴君掌握在手中的白棋一松,就要落下。
一只苍白的手接住了白王,在暴君扩大的笑意间,转身,落座于棋盘对面··刹那间如同黑与白的镜像对立··“孤记得,你与孤并不能同时出现,可对”·“我是过去,你是未来,唯一的关系,只有你死我活。”
白王在指间飞快地转了转,被白衣白发的少年人放在了棋盘中王应该在的位置……尽管四周一片黑暗··“但……暴君,你是不是忘了,过去与未来仅仅是两个极端,而在这条线上每一刻,都是你我互相交接的‘现在’,而你,败了。”
·暴君微微扬起下巴,道:“是又如何你选择保留那一丝卑微的人心,就注定要败给孤,未来的孤见证了太多毁灭·重来一局,结果也一样。”
“我没有选择保留人心,我就是神,从第一次开眼看到万事万物时,我就是无可更改的神·我了解你对人类的严苛,他们是一个适应力很强的种族,而污秽中并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笑话,污秽就是污秽,沾染上污秽的一切就应该同罪而判·孤之存在,就是你控制不了慕清仰人心的结果,你应该承认你的死亡·”·白王轻挪,逼近王位的黑棋瞬息粉碎,苍桑一脸平静道:“死亡并不是我的意志所能左右的,说出这种话的你,敢亲手杀我吗”·暴君一窒,支着下巴轻嗤一声:“不敢,你是源头,若是没有你,孤也就随之断流。”
“有源头才有千丝万缕的支流,”·“但百川东流,终会归于海中,所有的支流都将指向毁灭……而孤,因此而无比强大·”·苍桑依然平静地说道:“我若将源头冻结,纵使以海之辽阔,你敢不敢赌海枯之时”·敢不敢赌·暴君是苍桑的另一面,他知晓苍桑所有的弱点,唯有这无解的一点,他必须受制。
时间是再无情不过的东西了··暴君幽深的瞳仁倒映出满盘交错的黑与白,那白王是如此扎眼的孤军,他却偏偏动不得,良久后才发出一声冷笑··“孤是因你选择的极恶之源而诞生的影子,你彼时的想法是,没有慕清仰,就没有影子,他与孤是共死之牵系。
被你骗了一生,最后连报仇的机会都没留下,他这般活死人一样的状态,又要怎么与孤抗衡”·“命运总是充斥着无数变数,只不过遇上我,刚好是他的不幸罢了。”
暴君闭上眼懒懒道:“偶然并不能让规则为之改变,孤不信一个凡人能撼动孤的位置·”·“他不能撼动你,他的人生可以·”十指交错落在膝盖上,苍桑眸中倒映出暴君微微意外的神色:“所谓海是由无数的分岔汇聚才能形成的汪洋,假如分岔只有一条呢你能保证这条分岔的涓涓细流能养得起一片汪洋”·暴君眯起眼,道:“……你一定是疯了。”
“我说过的,一棵树纵有枝条万千,如果结出的不是我想要的果,我宁愿把整棵树都烧了·聆苍转记载的一切该换了,再也不是神所控制的历史,只是以他为旁观者自然生长的历史……纵然是未来的时间至高神,也该服从与‘过去’所定下的路。”
“好吧,拘泥于力量层面的削弱,孤会落了下乘·”暴君像一只兴致缺缺的猫一样假装睡了过去,闭上眼道:“孤最想暗示的让慕清仰影响你的做法未能收到成效,你还是成功地要挟了孤,等他将生平恨事写入聆苍转,孤也该回归了,你还想在这片流放界游荡吗赢家。”
“也许再等等慕清仰的答案,虽说我会让他慢慢淡忘我的存在·”·“你不想见他”·“是他不会再想见到我了。”
苍桑说着,握碎了黑色的王棋··无尽天荒的人仿佛感觉到了这一日的黄昏不再是那么难熬的漫长,很快黑夜降临,月上中天··“暴君消失了。”
君临皇宇喃喃道,片刻后又摇摇头:“并不是消失,而是……分散了,融合于岁月里·”·“天罚还在,修士的末法并没有结束。”
“你可以走得慢些,让我为你收殓好,再追上去·”·“……何必呢·”·……·【……这就是我的一生,时间忘了我,我也忘了时间,只记得梨花开过一季又一季,我还是没有等到我想见的人。
】·【他说得对,岁月总会让我明白,成长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失去了亲人,失去了信念,也失去了……记忆中苍桑的模样·】·【若是他再出现,那般恶劣又嘲弄地向我笑,我也不知是不是还能记得是他。
】·【我记不起他的脸,只记得他是如我一样无奈而落拓的苍白·】·【这是我的前半生中从未想到过的生活……心中再也感觉不到任何爱恨,只剩下片枯死的荒原。
】·【然后直至今日,我才承认……我是真的曾经爱上了一个神明·】·【……我已将生命献祭给了这场无望的爱·】·笔停字歇,梨花落在最后一页的墨迹上,书页轻合时,它永远埋骨于这场结局中。
“叔父,你的故事写完了吗”·“嗯·”·“那,这个故事叫什么”·慕清仰垂首,眼中倒映出似乎是亟待填写的书名……它再也不是聆听苍桑而转动的时间了,而是静默地任凭一个凡人涂抹的凡尘俗事。
故事的最后,神依然是神,人依然是人,各自打回了原形,让这场悲伤的沧海桑田易换,每一刻都如饮苦酒··“就叫,饮沧录吧·”·然后叶眷就看着他这个陌生的叔父安静地坐在院中那株梨花树下,眼中满是无法淡去的疲惫。
那树下有一座无碑的坟,叶眷问过埋的是谁··叔父说他老了,不记得了··可他分明还年轻,如同被时间遗忘,后来叶眷在翻看过饮沧录后才知道,时间留下了他的残躯,却只带走了他的灵魂。
又是一年过去,饮沧楼再也没有什么访客··直到次年的谷雨末时,叶眷在门前又看了一遍饮沧录,结局堪堪翻过,绵绵的春雨便点点落下··仙侠修真年下相爱相杀因缘邂逅·四周落下一片阴影,叶眷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撑着伞出现的一个剑者。
那是一个负着两口剑的剑者,眉眼间依稀是红尘一样温柔绵长,他将伞放在叶眷手里,走进了饮沧楼··剑者定定地看着梨花树下的人··“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叫苍桑的人”剑者见他不答,想了想,又说道:“或者是,一个神”·“……我不记得了。”
他太累了,再也没有力气写下去了··——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在最后的话(后有彩蛋有彩蛋彩蛋):·一种油然而生的24k合金龙头加史莱姆的尾巴的感觉。
2015.03.24~2015.05.21,《饮沧录》这部中二之作彻底完结,短短两个多月吧,状态断断续续的,没有写出我想要的完美节奏,还算是小可之作,想表达的线索大多在书里了。
无尽天荒的修真时代是一个人类进化到高等的状态,文中我说过,这个状态里的人类,越是身体素质近神,生育力就越趋近于0;世界上没有不灭的生命,繁衍能力灭绝,可以预见的,当所有人都修真的话,最终就会是全人类的灭绝,暴君是提早将这一切展现出来,将人类的能力限制在一个凡人的阶段,修真者体系断层,‘神治’淡去,真正的凡人的‘人治’开始,修真者成为反抗‘神治’实现‘人治’的一个阶梯。
好了这么严肃了两个月的文风姨真是憋·彩蛋之《苍生缓缓举起了鸡毛掸子》——·那一日,苍桑终于想起了,老爹找上门来的恐惧。
苍生缓缓地举起了鸡毛掸子:儿子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化形出来的苍桑想了想,决定据理力争:暴力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人类的发展依靠生产力,有效淘汰过量生产力有助于人类实现可持续性发展,我觉得我的作为完全可以作为道德模范,你要看到人类的未来发展趋势——·苍生已经转着圈抽了过去:丫还有理了玩弄别人感情啊都玩残了精分毁灭全人类啊你这中二病跟谁学的啊老子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姓银鍠了这要是在苦境老素分分钟带人挖你墙头,灭你基友,跟你玩心之后拖着你来找我问教育问题的麻烦然后老子要跟儿子一起接受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教育老子毕业这么多年,脸往哪搁啊回家还有你爹的一顿揍·苍桑想了想回家要面对的智商上无法沟通的爹和情商上无法沟通的另一个爹,安详地躺进了轮回。
——都别跟我说话,我再也不想作死了··慕清仰:……累不爱··弃总发来贺电——孙儿干得漂亮,值得嘉勉,人类就是应该剔除污秽的部分。
道境玄宗发来贺电——打得好,话说我们家下任宗主呢·苦境外交部发言人发来贺电——这孩子很有魔皇的风范,让他时不时代表苦境跨界友好爬墙会外出交流一下各大境界的感情吧。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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