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遗事+番外 by 漫无踪影

分类: 热文
未央遗事+番外 by 漫无踪影
布衣生活相识·相识·汉文帝十四年,韩颓当带军从匈奴归汉,因父韩王信曾叛逃匈奴,怕皇帝心有间隙,而留下有匈奴血统的妻子与幼子,直至汉景帝三年,平吴楚七国之乱有功才将亲眷接回。
一辆华而不奢的马车行驶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车上的人就是韩颓当的匈奴妻子和已成家立业的儿子及媳妇.他们呆呆望着前方无尽的路,汉朝长安对从小在匈奴长大的他们是陌生的地方,所以比起喜悦之类的感情,更多的却是迷惘。
高祖时,他们的祖父向匈奴投降,如今因为那个自幼就分开的即是丈夫又是父亲的人平乱有功,才敢将他们接回··车内的两个妇人,其中一个稍微年轻的是媳妇,她怀里抱着个粉团团的娃娃,白嫩嫩的小脸上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打量四周,对于母亲用来逗他的玩具早就失去兴趣,转而盯着车顶上垂下来的流苏。
广阔的青空下盘旋着几只雄鹰,飞鹰矫健的身姿映在小孩清澈如水的瞳中,小孩马上被飞鹰吸引,对那个飞来飞去的东西极为感兴趣,伸出小手向天上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叫个不停。
飞鹰盘旋几个来回,便振翅远飞,小孩眼睁睁的看着鹰越飞越远,仿佛失去什么宝贝,鼻子一抽,小脸一皱,眼里立刻盈满了泪水,哇哇大哭起来·妇人忙轻声细语地哄他,孩子只是哭声小了点,却依然皱巴着脸,妇人无奈的发出一丝弱不可闻的叹息……·孩子,你为何想要如此遥远的东西娘最大的愿望是你平平安安一辈子,就算只能平凡一生也是福气。
六年后·春风和煦,桃花灼灼,建在高楼上的亭台三面都悬了竹帘,借其高势可以俯瞰未央宫,亭内端正的跽坐着两个衣饰华丽的女子,从她们的言谈举止,都可以看出其身份的高贵。
其中一位女子将目光投向垂首安静地呆在一旁的孩子,刚刚在交谈之间,没忘观察这孩子,在这跽坐那么久,却没有丝不耐之色,看上去人也乖巧,自己的儿子正需要这样的伴读,一想起那个霸道又爱闹腾的儿子就头疼。
其实除了看中这孩子的性格之外,更重要的是他的背景,贵族之后,祖父又立大功,这在自己儿子踏上天子之路上才不会是牵绊,而能成为助力·想到这,女子笑道,“韩夫人,你这儿子瞧着安静乖巧,不如就留下给彘儿当伴读吧。”
刘彘乃当今皇帝的第十子,他的母亲是王夫人··韩夫人闻言,嘴角闪过一丝苦笑,如今的皇子刘彘已到读书的年纪,他的母亲王夫人开始在各贵族子弟中挑选合适的伴读,这些天各贵族子弟进进出出,似乎都没选到合适的,没想到现在挑中了自己的孩子,虽万般无奈与不舍,却也没有推脱,只是躬身道,“嫣儿愚钝,还劳王夫人费心了。”
“呵呵……这么乖的孩子,哪用费心,来,过来这坐·”王夫人向那孩子招了招手,又拍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叫什么名字,多大了”王夫人和蔼的问,其实她早对这孩子了如指掌,这么问只是客套而已。
小孩子昂着头,迎着询问的目光,声音虽然稚嫩,却不卑不亢,“姓韩单名嫣,六岁·”·王夫人正想继续问,亭外却传来响亮的童音,“母亲母亲……”·一个孩童的身影‘噔噔’跑上汉白玉阶,飞奔入亭内,一进亭子,就看见除母亲外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人,不由收住脚步,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
嗯,坐在母亲下位的女人很好看,好象有点异域的血统,所以脸部轮廓比汉人更深·哇刘彘的眼睛更亮了,母亲身边的小孩子也很好看·韩夫人连忙起身拉着儿子韩嫣向刘彘行礼,王夫看着刘彘衣服皱巴巴的,知道这孩子一定不是去掏鸟窝就是找蚂蚁窝,神色变得严厉,在外人面前又不好发作,只希望有个乖巧的伴读后能改改这爱玩的性子,便指着韩嫣道,“彘儿,这就是你以后的伴读。”
只是当时还没真正了解韩嫣性格的王夫人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让刘彘走上完全相反的路,使他更加张扬··“好啊好啊……谢谢母亲”刘彘乐得一个伴读,尤其还那么漂亮,立刻拉着韩嫣喜滋滋地跑了出去,韩嫣低头扫了眼,拉自己的手脏兮兮的,有点厌恶。
等到了庭院,刘彘才停下,绕着眼前粉雕玉琢般的人仔细打量,脸蛋又白又嫩,两只眼睛黑白分明,亮如星子·刘彘心里啧啧赞叹,忍不住伸手在韩嫣的脸上摸了摸……嘿嘿……摸着比看着舒服哩,滑嫩滑嫩的……又想起几个哥哥的伴读都没自己这个好看,顿时又添了几分得意。
刘彘笑得像偷腥的猫,黑呼呼的手在韩嫣脸上又摸又捏,他不由得蹙起了小眉峰,再讨厌也没法子,总不可能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打开这位了不得的皇子的手,再踹他个窝心脚吧。
“真好真好,我得到个漂亮的女孩子当伴读” 刘彘拍手称快··“殿下,我是男孩·”韩嫣一盆冷水泼下去,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皇子还真是‘人如其名’,连男的女的都分不清。
“胡说八道你是女孩”刘彘坚持自己的观点··“我很清楚自己是男的·”·“我说你是什么就是什么”天生的皇族的霸道,或者说是无理取闹。
刘彘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韩嫣气不打一处来,拿身份压人就算了,还非要把歪理掰正来但是这次进宫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和皇子殿下对着干,竟然不能明着来,只好……来暗的韩嫣小手翻了翻鼻孔,学着猪鼻子,对着刘彘的背影低声骂道,“笨、猪”·结果就是被恼他走得慢的刘彘回头抓了个正着,因为彘字有猪意之解,所以他最讨厌别人拿这个取笑自己,奇怪的是刘彘没冲上去,只是捏紧小拳头瞪着韩嫣一眼。
之后的一个月,两人相安无事,刘彘没有无事生事,韩嫣自然也不会没事找事,而且他对这样的状况很是喜欢,对刘彘的印象也好了不少,看来这个皇子也不算坏,那天不但没冲上来打人,事后也不计较。
这日,韩嫣正在练字,忽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宫人们的惊呼声,“殿下,您慢着点,慢着点……”紧接着就是刘彘踢门而入,带进来的风让案上的烛火跳动数下。
“哈哈哈哈哈哈……”刘彘一进来就叉腰仰天大笑,笑得韩嫣有些不明所以,但心里涌上不详的预感··“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母亲已经同意你当我的正式伴读”刘彘得意洋洋。
原来是这事,韩嫣松了口气,也不错呀,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对刘彘改观很大,在宫里见到其他皇子,有时还暗自觉得自己幸运,有对比才有差距·想到这,韩嫣甜甜笑着点了点头。
刘彘看着他的笑容愣了一下,果然好看的人笑起来更好看但很快又明确了这一个月来自己的目的,于是幽灵般的飘到韩嫣身边,挨着他说,“永远都留在我身边,还怕没时间报仇”这会轮到韩嫣愣了,笑容凝在脸上,侧过头看凑到自己跟前的人。
“我忍辱负重,为得就是长远大计”刘彘说得义愤填膺··“……”看来今天勾践灭吴这课学得还不错,老师应该老怀安慰了。
“嘿嘿……”刘彘笑着越靠越近··“你又想干什么”韩嫣不安的往后挪了点,如果说被刘彘打一拳以后就相安无事的话,这到还可以,问题是这么小肚鸡肠,一个鬼脸可以记恨一个月,隐忍一个月就等着报仇的人不像一拳就能打发的。
受罚·“扒你的衣服看你是男是女·”这个问题困扰自己很久了,刘彘认为与其猜测不如去证实,伸手就去扯韩嫣的衣带··韩嫣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的讨厌锲而不舍这四个字,而且什么忍让,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都没有直接用暴力解决方便,随即拿起案上的砚台就将墨泼过去,浓黑的墨汁顺着刘彘的头发,脸颊一滴一滴淌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黑脸对白脸,和平由此结束……·刘彘整人手法层出不穷,让韩嫣不甚其烦,但他还是锲而不舍,毅力惊人。
吵吵闹闹填补了读书习武外的所有空闲时间·即使在做梦,刘彘还是会乐呵呵的编着各种整人方法,而韩嫣也可以毫无顾及的又打又踹这位身份高贵的皇子··韩嫣每次看到那张高傲不可一世又坏心眼的人的脸,都想揍上几拳,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实施,还是留在梦里吧。
后来他发现与其对抗,冷处理的方式似乎更好,刘彘一个人闹着闹着发现没有任何回应,自己觉得无趣也就安份下来·于是在刘彘无理取闹时,韩嫣都不予理会,甚至是不屑。
这样原本如火如荼的战斗才冷却不少··有次韩嫣一觉醒来发现被角已被咬得棉絮都露出来了,便想梦里大概是把这当成刘彘的头来咬了吧,原来对刘彘的好感现在是一扫而光,厌恶是与日巨增。
一条瘦小的身影灵敏的窜入布置精巧的屋子,在半夜做溜进伴读屋内这档子事的也只有刘彘·堂堂的大汉皇子,当然要挑个够气氛的夜晚来于是在月黑风高夜就行动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韩嫣的床边,掏出一个胭脂盒,扣了点胭脂就往熟睡的人脸上抹·谁知道熟睡的人忽然一拳虎虎生风的抡了过来·正中刘彘的左眼,让他晕暗了片刻,眼前黑黑的只有星星在闪。
韩嫣被杀‘猪’一样的惨叫声惊醒,立刻从床上跳起来,摆开一副开打的架势,左顾右盼,“野猪在哪里野猪在哪里”·可是眼前只有一个挂了熊猫眼的猪,哦不,是皇子。
“你敢打我”刘彘捂着眼睛嗤牙咧嘴,一脸不可思议··韩嫣刚睡醒,还有点迷茫,呆呆地看了片刻站在自己房里的刘彘,心思转了一圈,终于明白自己把这位皇子给打了。
面对刘彘的指责,韩嫣嘟哝了几句,打你打了很多次了可惜都是在梦里,没想到这次是美梦成真·“你还敢笑”刘彘更加火大。
“唔”韩嫣马上捂住嘴,不能太明显了,不能太明显了,可发自内心的笑憋都憋不住,眼角还是弯的··“你你你……”刘彘一连三个你字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吐出来的话是,“我要告诉母亲你打我”·“没用。”
韩嫣低声说了句··虽然很轻,但是刘彘听得很清楚,脸红了绿,绿了又红,最后甩甩袖子,捂着眼转身走了··韩嫣在他走后,躺在床上愣愣的望着屋顶,现在静下来,也开始思考后果了,这一拳不知道会惹出什么事,辜负母亲的教诲了。
想到母亲,鼻子就发酸,差不多两个月没见到亲人,孤身在陌生的皇宫里,四周都是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宫人,还有一个任性霸道一天到晚只想着怎么欺负自己的皇子好想回家,想母亲和父亲……还有刚出生的弟弟,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韩嫣越想越心酸,不知不觉哭了起来,人也在泪眼蒙蒙中睡去。
第二天没见到王夫人来兴师问罪,韩嫣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当刘彘想到更好的惩罚方法·如果让王夫人知道这件事,自己小则被送出宫,大则小命呜呼·这样刘彘伟大的报复计划就没有实施对象了。
其实不然,韩嫣并不知道自己是被刘彘比天还高的自尊心给救了,用告状来换得没用这两个字,刘彘怎么会同意·虽然刘彘没告状,可皇子受伤,太医总是要召唤的,而太医又总是要向上禀报的,自然而然,王夫人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王夫人神色严肃地坐在北宫,宫人们战战兢兢,而刘彘则对跪在地上的韩嫣比口型,大意就是,不是我告的状·韩嫣无言,现在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时候吧·王夫人看了眼跪在地上领罚的韩嫣,叹了口气,“彘儿,你也跪下。”
站在王夫人身后一直打手势没个停的刘彘猛地听到这句话,虽然意外,但还是乖乖照做··“这些日子的事我有所耳闻·韩嫣打你是他不对,但你身为皇子,怎么可以仗着身份欺负自己的伴读”·“母亲……”·“不准辩解。”
王夫人语调拔高,“身为皇子却一点气量都没有,你太让我失望了·以后不要再让我知道你欺负人·”王夫人严厉的说·在宫里,还没有走上权利的至高点时,就应该低着头,像田里的稻穗,彘儿,你什么时候能明白。
幸好王夫人在来之前已经让太医免传皇帝,要是留下个不好的印象,那真是一时半会扭转不过来··布衣生活·刘彘挨训,心里有些不服,但在母亲的威严面前也是无奈。
王夫人看到韩嫣眼中的感激之色,就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到,其实教育刘彘是其次,让韩嫣心生感激,日后好掌握才是主要的··“韩嫣,彘儿是有不对,可他毕竟是皇子,你以下犯上,这是不敬之罪,后果你应该很清楚。”
王夫人特意强调后果二字,在看到韩嫣肩膀缩了一下后继续道,“念在你年纪小,这次就算了,但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饶·”·“谢王夫人。”
不管是委屈还是不服气,韩嫣也只得接受,也只能说谢谢··这时,两个宫监手执竹板走进殿内,立在韩嫣左右··“二十下·”王夫人语气冷淡。
‘啪’‘啪’一板一板打出的声响让人听了心里发慌·没几下,韩嫣就脸色发白,但还是硬咬着牙不吭一声·最先忍不住的反到是刘彘,双眼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宫监,把他们看得后背发凉,只希望他们能下手轻点,但在王夫人面前,他们不敢懈怠。
数到第八下时,韩嫣最终没忍住,痛苦的哼了声·刘彘脸色刷地比被打的人还白,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宫监手里的竹板扔在地上,对着两个宫监吼,“不准打”·刘彘又转身向王夫人软语求情,“母亲,你饶过他吧。”
意料中的事,王夫人就是等着刘彘出来求情,只是表面上犹豫一下,没多做为难,最后道,“看在你的份上,剩下的十二板就先欠下吧·”王夫人起身,拉着刘彘,摸着他的头语重心长的说,“彘儿,身为皇子,你的一言一行会牵连到身边很多人,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自己心里要有个度,今天就是个例子。
就算你不是有意,但说的话做的事造成的后果不会因为你的有意无意减掉半分,轻让人受点皮肉之苦,重了会害人命,知道吗”·刘彘点点头表示明白。
王夫人又看了眼韩嫣,然后吩咐宫人等下送最好的伤药过来,才离去··韩嫣上了药后,趴在床上,拿被子蒙着头,伤口在背部,所以不敢盖着,知道门外的人站了有好一会了,但就是不想理。
刘彘站在门口,心里挣扎了一会才进去··“小嫣……”第一次叫得那么亲昵,刘彘还真有点不习惯,当然听的人也不见得习惯··心愿·几次呼唤被子里的人都没有反应,刘彘就去掀被子,遭到了抵抗,强力拉扯一番,受伤的人哪抵抗得了他的蛮横,所以还是刘彘赢了,掀开被子,可韩嫣又用两只手捂着头。
刘彘撇撇嘴,看到枕边的水迹,“你哭了”·“没有”韩嫣矢口否认,声音闷闷的··“疼不疼”刘彘摸了摸他背上的又长又红看上去就很疼的伤口,刚一碰到,埋起来的人立刻扭头骂,“你想疼死我啊”果不其然,眼睛红通通的像兔子,还有两道清晰的泪痕。
刘彘被他一吼,讪讪的收回手,看他还是愤愤的盯着自己,就为自己辩解,“我是好意啊……”·韩嫣心里想,不管好意有意无意我都不想要然后别过头继续沉默。
“我们和好吧·”·听到这个韩嫣气就来,但实在是有气无力,只能轻飘飘的争一句,“又不是我要和你闹·”再说从来没好过··刘彘忽略这段话,只当他同意,“呐,和好了”韩嫣不置可否,他却是兴奋的一拍,正中伤口。
“啊……”这声大叫不是韩嫣而是刘彘,“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啊我……”韩嫣只能心里叫苦,没力气说半个字·只盼望眼前这个不是有意的人能快点离开,要不再来几下‘无意’自己真完了。
但期盼的事不仅没来,反而是刘彘脱了外袍,亲热的挤到床上来··“你干嘛”韩嫣被挤着稍微向里挪了点··“一起睡啊……”刘彘开心的说,“我看哥哥们都是和自己伴读睡的,他们说那是因为感情好,那我们感情也好啊……”·韩嫣用一脸‘你转变的太快了吧’的怀疑表情看着刘彘,看出韩嫣的疑问,他又解释道,“我对你好还不行”·不能怪韩嫣多疑,而是这是必要的……不过接下来,刘彘很安分,不多久就呼呼大睡,韩嫣也安心了,但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背上的伤虽然上了药,还是一阵一阵地刺痛,能睡才有鬼越疼越睡不着,以前睡不着的时候,母亲会哼曲子哄自己,现在是听不到了,韩嫣便自己小声地哼了起来。
“什么歌”睡在旁边的人忽然睁开眼睛,黑暗里眸子亮晶晶的··韩嫣被黑暗里突现的声音吓了一跳,跟这皇子在一起真没好事,顺了口气才回答,“匈奴的曲子,母亲常唱这曲子哄我和弟弟睡觉。
很好听,弟弟哭闹的时候听这曲子就会安静下来·”韩嫣提到家人,稍显开心,但等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好奇的问,“怎么了”·“你们母亲常陪你们吗”刘彘语气有些酸酸的也带了点羡慕。
“当然啦”·接下来依然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刘彘又开口,“你唱唱给我听吧·”·韩嫣先是惊讶后是无奈,背那么疼了,还要唱歌,可是刘彘眼里满是期待,又不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唱了几句,幸亏刘彘没多久又睡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既和平又美好,何况刘彘还帮自己求情,他本性应该不坏,韩嫣只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其实想想刘彘也蛮可怜,虽然霸道任性,但也很孤单,虽然韩嫣很小,但也看出来了,那些宫人对刘彘总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这不行那不行,一下王夫人的意思,一下宫里的规矩,就算刘彘挺会上下闹腾,但也只是自个儿玩,也许在自己进宫前,真是没一个人和他玩吧,所以在自己进宫后,所有的精力对用在对付自己身上了……·刘彘现在又多了个爱好,就是每天晚上缠着韩嫣一起睡,而且一定要听歌如果是刘彘先睡着那还好,但要是韩嫣先睡着,肯定会被摇醒被逼着继续唱。
不知道这算不算变相折磨……过了几天,刘彘又开始自己唱让韩嫣听,只是走调走得闻者必醒,所以只能等唱的人唱累了自己睡去,听的人才能休息·日子久了,魔音也可以左耳进右耳出,照样睡。
“小嫣,你醒醒你醒醒听我继续唱呀……”·不理·“你醒醒呀……”使劲摇·没听见韩嫣装傻,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刘彘的声音,以为他放弃了,心里正轻松,不想耳朵上贴了一个温热的软软的东西,还没反映过来那是什么,就被咬了一下。
“啊你干什么”韩嫣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哼哼,谁让你不理我”刘彘盘腿坐在床上,气呼呼的瞪着韩嫣,没有半点内疚,反似自己委屈。
·“……”韩嫣摸摸被咬的地方,叹口气,也不想为了这种事和刘彘闹,“好吧好吧,你唱你唱·”·刘彘高傲的看了他一眼,“哼,我不唱了,睡觉。”
说完又钻回被子里··“……”·不久,宫里便因南宫公主即将远嫁匈奴炸开了锅,这是建朝以来第一位货真价实的公主远嫁,而她也是刘彘的亲姐姐。
出嫁队伍缓缓驶出宫门,本来是喜庆的事却沾染不上一丝喜庆,红红的长长的队伍,流动如水,或者如血——那个不停的探头回望的公主心上淌的血·离开的是繁华的长安,是自己的至亲,到达的是茫茫无际又陌生的大草原,也许此生都无法再回来了,也许此生都在异乡孤独终老,那在这最后一刻,就努力的回望,将所有眷念的事物都铭记在心。
刘彘站在阁楼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姐姐的不舍,姐姐的无奈,心里恨却没有任何办法·为什么总要向匈奴妥协为什么一定要嫁公主给那些侵犯汉朝边境,骚扰百姓的匈奴人为什么为什么被送走的是姐姐不止是姐姐,还有其他的女子,那些自建朝以来一个又一个被送去和亲的女子,一朝远去,可能连白骨都无法返乡为什么不反抗,如果不反抗,那不止以前,以后也会以后也会有很多女子像姐姐一样,她们一生的幸福都会葬送……·这种建立在屈辱之上的和平有什么意义·韩嫣站在一边愣愣的看着刘彘,他脸上先是愤恨,然后是伤心,最后就是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砸在玉栏上,碎成几瓣,他哭了,这是自己第一次看到……·“小嫣……”·“长大之后,我不会再让汉朝的女子跟姐姐一样,不会让她们去和亲,牺牲她们的一生来换取这样的和平,我要攻打匈奴,让他们委屈汉朝臣服汉朝,让他们知道汉朝的厉害”虽然是对韩嫣说,但更像是刘彘对自己说。
眼里的泪水仿佛一下被燃烧的斗志蒸发,只能看到一个孩子眼中的坚定··这样的刘彘,韩嫣再次觉得也许他没有那么讨厌··“你一定行”·刘彘侧过头看到的是没有丝毫杂质,非常纯净的笑容,那里面包含信任和鼓励。
这是很多年后,身心都疲惫的刘彘一个美好的记忆,在充满勾心斗角的复杂宫廷里,那样的笑容再没有见到,只一直存在记忆中,即使年老,很多记忆都不受控制的淡去,那个笑容也没有淡化,反是越来越清晰,这也许守侯的最后一点纯粹。
金屋藏娇·金屋藏娇·世界上恐怕没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富贵显赫,皇帝的大姐长公主自然也不例外,而在她眼里,当然没有什么比女儿嫁给太子,日后成为皇后,成为一国之母来得富贵显赫,也没有比太子更配得上自己女儿的人。
于是她向太子的母亲栗姬提亲,本来栗姬可以抓住这次联姻的机会,巩固自己儿子的地位,但因为恼恨长公主总介绍美女给皇帝,所以拒绝·长公主碰了一鼻子灰,觉得自己是给你个天大的面子,你却不识相,十分气恼,暗将这笔帐记在心里,以后在皇帝面前没少搬弄栗姬的是非,弄得皇帝对栗姬嫌之。
王夫人则巧妙的利用这次机会接近长公主,为刘彘增加夺得太子之位的筹码··“彘儿啊,你看看这些小宫女可有中意的”长公主抱着刘彘,笑着指了指站在面前的一排小宫女。
刘彘扫了一眼,都不美嘛,兴趣缺缺,反倒是趁人不注意,偷偷向一旁的韩嫣眨巴眨巴眼睛,这些人哪有你好看啊,韩嫣大意是看懂了,于是赌气偏过头不理他··长公主又指着自己的女儿陈阿娇问刘彘,只见一个女孩子立在那里,昂着头,完全的贵小姐气派,神情倨傲,眼高于顶,韩嫣更赞叹的是居然有眼睛长的比刘彘还高的人。
王夫人对刘彘使了个眼色,刘彘似乎很不情愿,好看是好看,但还是没有小嫣好看,不过仍然照着母亲原先教的说,“如果能娶到阿娇做妻子,我一定用金屋给她住。”
心里却想,其实我比较想给小嫣住耶……所以又看了韩嫣一眼,韩嫣也看懂了,回了他一眼,去你的金牢笼刘彘不示弱,塞也把你塞进去·陈阿娇听到刘彘的告白,小脑袋昂得更高,骄傲又得意。
皇帝,长公主和王夫人闻言都是哈哈大笑·长公主是为自己的女儿开心,王夫人是为自己的目的达到而开心··“小小年纪就懂得金屋藏娇了啊……” 皇帝喜爱刘彘的童言无忌,也喜爱他的聪明伶俐,其实在他心里,感情的天平已经有所倾斜,因为南宫公主的事,心里觉得亏欠了王夫人,不料王夫人不仅没有哭闹也没有任何怨言,这更增添了自己对王夫人的喜爱,相比之下,太子的母亲栗姬,想到这个,皇帝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失望,而这一切被长公主与王夫人看在眼里,两个女人相视会心一笑。
公元前150年,废太子荣为临江王,立王夫人为后,刘彘为太子,更名彻··刘彻是为改名乐了好一阵子,原来的彘有猪意之解,很让人郁闷,彻字则有通达智慧的意思,为此他在韩嫣面前炫耀了好一段时间。
一边是人人所见的新人笑,另一边是无人过问的旧人哭,不多久,栗姬就抑郁而终,临江王刘荣因侵占祖庙一案下狱,最后在狱中自杀··布衣生活·时光飞逝,当年的孩童,如今已蜕去稚气长成俊秀的少年,刘彻和韩嫣的感情也是越发的好。
韩嫣认认真真写老师布置的课业,刘彻也撑着脸颊在一旁很认真很认真地观察他的伴读·少年特有的青涩,还有遗传身为武将的祖父的坚韧,又有匈奴血统,使其比汉人多了几分异域的味道。
刘彻看得津津有味,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直接和热烈,被盯的人渐渐支持不住,耳朵慢慢变红·嘿嘿……刘彻心里发笑,觉得那么容易就耳红的人很可爱,挨过身去,搂着韩嫣,下颔靠在他的肩旁上,不出所料,红色从耳朵蔓延到颈部。
韩嫣微微动了动,想挣脱箍制,但这无疑是得到相反的效果,腰上的力量没有松反而更紧··恰巧这幕被进来送食的小太监瞧见,他立刻将銮金漆案高举遮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韩嫣像被火钳碰到,本能的将刘彻推开,而刘彻这是无所谓的笑笑,继续黏上去,然后对那个小太监说,“阿末,你到是将孔夫子的书读得不错嘛,来来,卫绾老头子布置的课业,我念你写。”
嘿~这样手就可以闲着做其他事啰,两全其美!小子你打扰我的事就付点代价吧。·小太监阿末一听,苦瓜脸就露出来,当初进宫服侍太子时,刘彻就让自己又读书又习字,并没有注意到韩嫣的一脸同情和刘彻的一脸奸笑,只想真是遇到一个好太子后来才知道刘彻让他习字的目的阴险的很阴险的很啊……一来可以帮忙代罚抄,二来课业也可以帮写,只要太子大人在一旁念就行。
其实以前都是韩嫣帮刘彻抄抄写写,只是有次韩嫣抄了整整一天,到庭院里轻松一下,不巧看见刘彻在乐呵呵的调戏宫女,火气就上来了,很不客气的对着刘彻的屁股就是一脚,踢完扭头就走,刘彻的紧紧张张的求原谅都是后话。
韩嫣是一个字都不会再帮刘彻抄,自然这苦差事就落到自己头上,说实话那一脚让刘彻有怒不敢言,还威胁其他人都不准说出去,是怕丢面子,也是怕韩嫣会有麻烦吧··刘彻瞥了一眼韩嫣戴在腰上的玉坠,“你和阿娇的感情蛮好的嘛她还给你玉蝉。”
阿末听着只觉像夫君在盘问有出墙嫌疑的妻子,只是不知道对于刘彻来说,他到底关心哪只红杏呀·“这个”韩嫣拿着玉蝉,想着就好笑,今天一大早遇到陈阿娇,她说这块玉自己不喜欢,硬塞给他,至于会戴着,那是他怕要是没戴,会被问东问西。
虽然陈阿娇骄横霸道,但是他并没有觉得讨厌,这是一种身为公主独有的自傲,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孩子气吧,何况自己身边还有个一点不输给陈阿娇那性子的人,刘彻看到他笑,心里更不是滋味,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反正是堵堵的。
“她给我的,说是为你祈福用的·”知道刘彻不怎么喜欢陈阿娇,韩嫣特意编了个谎,想改善点刘彻的印象··“哼,什么祈福,我根本不需要,我天生就是有福气的人”刘彻反驳,又看了一眼玉坠,“呐,别戴了。”
伸手把玉蝉取下来收了,韩嫣正松口气呢,不戴就不戴吧,反正他是不怎么喜欢戴这些东西,如果陈阿娇问起,就说刘彻拿去了,估计她会更开心·没想到刘彻又换了个玉猪戴上去。
“怎么又戴这个”·“不喜欢”·“是只猪啊……”韩嫣看着有点无奈··“你嫌弃我”·“我是说猪,又不是说你,难道你是猪吗”·“我当然不是猪我现在彻不是彘”·“对啊,我是说这玉猪不好看,又不是说你。”
“你还嫌我不好看”刘彻大眼瞪着他··韩嫣翻个白眼,太子大人,你一直强调自己不是,但还是把这玉猪当自己了吧……摸着这玉,细腻圆润,光泽温润,应该是上等的羊脂玉,小猪是趴着的造型,眯眼笑着,憨态可掬,很是可爱,与现在瞪着自己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我收着还不行嘛”韩嫣败下阵来··刘彻黑着的脸瞬间绽放光彩,笑得比花还甜,“那你收好了啰……”说完不放心又嘱咐,“不能弄坏弄丢。”
“是是,还不会让它冻着累着饿着·”·“饿”刘彻闻言,眼珠子转了一圈,然后笑得那叫个邪恶,自言自语,“是不能饿着,但那是以后的事,嘻~”韩嫣对他的笑和话都不明所以,阿末到是对刘彻在想什么很清楚,抱头叹气,唉……韩嫣你怎么把自己给套进去了……·所以,话不能乱说,承诺不能乱给啊·----------------------------------》--------------》话好多·交影·两匹黄金络的骏马,一个少年眉目间尽是飞扬的色彩,隐著皇族的高傲,一个少年眉目俊秀,安静的外表隐藏著内里的张扬,他们各牵一匹骏马,但并没有马上出发,而是和一个少女面对面的僵持著。
“我也要去”少女插著腰,神情傲慢··“你跟著去干嘛”其中一个少年开口,在他来看这算是很委婉的拒绝了,敢这麽不给受宠的翁主陈阿娇面子的只有刘彻。
“我说要去就是要去”陈阿娇执拗起来··刘彻懒得理她,对著韩嫣说,“我们走·”说完转身上马,陈阿娇知道自己命令不了刘彻,可是以她的身份,韩嫣就不能违背他的话,於是她大步向韩嫣走去,意思很明显。
刘彻看了,立刻改口,“你要去就去吧,不过……”刘彻驱马走到韩嫣身旁,突然扬起马鞭抽在马股上,韩嫣的马抬蹄嘶叫一声,奔驰出去,快如离弦的箭。
跟著自己也扬鞭策马追上去,只回头丢下一句话,“你自己坐著绣花车跟来吧……别忘了你那群宫人……”·“刘彻”陈阿娇不顾形象在後面大叫,却只能眼睁睁看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两人出了宫门,韩嫣担心的回头看了看,又问刘彻,“这样行吗” 毕竟现在的刘彻根基不稳,得罪了陈阿娇和长公主委实不妥··刘彻鼻哼一声表示不在意,他不喜欢陈阿娇跋扈的样子,对自己还没什麽,但对著韩嫣就不是一般的趾高气扬,亏他还受得了,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於是转开话题,“小嫣,我们比比谁快。”
刘彻不等他回答,就趁韩嫣闻言发愣之际超过他,还笑得一脸得意,毕竟年轻气盛,韩嫣也不追问那麽多,跟著扬鞭一抽,毫不示弱,紧随其後··这一刻,让所有的权利量衡,忌讳,束缚与烦恼都抛诸脑後,只有两个意气少年奔驰在长安宽阔的街道上,骏马飞奔,恣意张扬,行人无不被这两道光华吸引,心里疑惑,这是谁家的少年神采熠熠,风姿灼灼。
当两人奔驰到郊外,胜败已出·刘彻因为输了而一脸不甘,韩嫣有些好笑,“不用那麽小气吧”·“我没小气你嘲笑我”·“哪有嘲笑你”·“现在就在笑”刘彻气呼呼的指著在笑还不承认的人。
“没有嘲只有笑·”韩嫣摸摸自己的脸,解释著,明明自己笑得很真诚··“不行再比”刘彻很不服气,“这次比看谁的猎物多”·“好啊……”韩嫣爽快的答应,心里也思量著,要不要故意少猎几只,满足某人的虚荣心。
“不准让我……”刘彻似乎看穿韩嫣的心思,所以不忘警告··碧翠耸立,茂林繁生,急湍瀑流,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两匹马在树林间穿梭,蹄声打破了宁静,尘土飞扬,破空的箭无一虚发,比赛多时,两人所打的数量还是一样,这样比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就在刘彻与韩嫣同时瞄准一猎物的时候,天上飞来一只大鸟,刘彻灵机一动,举箭向空中一射,大鸟便垂直掉落。
“哈哈哈……我射中空中的飞物,小嫣这回可算你输了哦……”刘彻得意又自豪,一蹬马镫,向大鸟掉落的方向行去,“等我啊,我把猎物捡回来……”·韩嫣并不在意输嬴,看著刘彻急冲冲的背影,只想根本是没长大嘛。
依言留在原地,随即打量四周,树木环绕,泥土青青,偶尔有小鸟斜斜飞过,很快他被地上交缠的树影吸引,翻身下马,任马儿吃草撒欢去了,自己一个人绕著树影打量,这形状……很奇特啊……然後抬眼,寻找投下这影子的树枝。
找到正确的位置抬头仰望,真的是很特别……·风轻云淡,天空高而悠远,蓝的透彻,韩嫣坐下,倚著树休息,合著眼,感受透过树缝落下的阳光在眼前跳跃,混合著青草香气的空气清新扑鼻。
刘彻满载而归,提著那只刚打下的大鸟,现在最想的就是在韩嫣面前炫耀一番,骑马沿著来时的路线回去·最後远远看到在树下休憩的人·好呀竟然在偷懒睡觉刘彻轻声翻下马,悄悄地接近韩嫣,想吓吓他。
白衣上绣著细细的金线,勾勒的凤鸟图案栩栩如生,白色柔和宁静,金色富贵张扬,两者的韵味截然相反,但却奇异的融合在一起,相互映衬,很适合韩嫣的气质和性格,有时很乖,但有时又很凶,刘彻想著,忽然觉得被踹的屁股有点隐隐做痛了。
衣服包裹的是少年纤细的身体,但刘彻很清楚,每次搂著小嫣时,都能感受到纤细之下所蕴藏的坚韧和力量,那是常年习武所练出来的··悄然来到韩嫣身边,无声无息,刘彻深吸口气,刚想大呼,韩嫣忽然睁开眼,食指贴著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刘彻要吐出的字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口气也是憋了回去,呛了一口·韩嫣连忙起身替他抚背顺气,刘彻捕捉到他狡黠的笑容,委屈的瞪了他一眼,也不想想谁害的·韩嫣眨眨眼,那你还真把自己噎著啊。
两人都没言语,却是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想法··为什麽不让出声·韩嫣抬手向上指了指,原来树叉上有个鸟窝,三只嗷嗷待哺的雏鸟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打探这个世界,也在寻著母亲的影子。
原来如此·刘彻恍然大悟,坐下靠著树,轻声说,“小时候掏的鸟窝还少啊现在到好心起来了·”·韩嫣嗔了他一眼,跟著也坐下,偏头不理他。
刘彻瞧了一会儿,故意叹口气,然後开始用手指揉太阳穴,还不时呻吟几声,好似很难受·韩嫣瞥了几眼,本不想理,经过内心斗争,最後还是关心得胜,“怎麽了”·胜利但是刘彻表现得不惊不喜,“头疼。”
说完倒在韩嫣的腿上,“你替我揉揉吧·”眼睛里满是恳求,其实呢,不过是装可怜,博同情心,转移注意力··韩嫣不疑有它,老实的替他揉捏,又不放心的说,“回去让太医看看吧。”
“啊”刘彻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提议,好在脑袋转得飞快,编了个借口,“呃,不用了,还不是卫绾和汲黯这两个人害的,本想出来散散心,可刚刚又想起他们二人,所以头疼。”
说著,皱起眉头,煞是苦恼,虽然现在头疼是假,但是为这二人发愁到是真的,两个老师,一个是父皇派的老师,以儒为师,一个是祖母窦太後派的老师,信黄老之道。
两个学说,好象要把自己撕成两半,要知道这两个学派是当时争执最激烈的,两派斗争不仅仅是学术之争,还隐含著更深的政治意义··韩嫣闻言,到是既理解又同情,“两个老师的学说不一样,你正好可以吸纳两家之所长。”
“吸纳吸纳,说得容易,做到很艰难啊·”刘彻吐苦水,这两个老师身後的人都得罪不得,现在提起,好象真有点头疼了……·刘彻枕在韩嫣的腿上,舒舒服服,享受著轻重适中的揉捏,感触得到他手指上的薄茧,伸手摸了摸韩嫣的手指,“你常偷偷练箭”·“不努力会输给你啊。”
韩嫣的理由看起来似乎只是年少意气,输不得,但他还有更重要的原因,知晓刘彻的理想就是击败匈奴,维护统治,所以苦练骑射,希望日後可以助他一臂之力··布衣生活·“输给我又不丢脸。”
刘彻接他话茬,看上去是不服气,但也清楚韩嫣真正的想法,九年的时间已经形成一种独特的默契和信任··韩嫣低著头,刚好遮住光线,逆光的面容,周围有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垂下来的发梢挠得刘彻的脸痒痒的,心也痒痒的……抬手,勾住韩嫣的颈子,缓缓向下拉……·风在摇晃的树枝间穿梭,树叶也跟著娑娑抖动,地上的光影如水光波动,刚刚吸引了韩嫣的的树影,原来是像一对偎依在一起的人,现在即使在风的吹动下,也还是一起摆动,不分不离,而在树影旁又多了个交叠的身影。
心明·“刘彻……刘彻……”陈阿娇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传开·看见树林间悠闲吃草的骏马便开心的跑过去,果然在附近找到那两个人,只是气氛有点奇怪……一个捂脸咧嘴笑嘻嘻的,一个瞪大眼睛脑羞成怒的样子。
但陈阿娇没多想,只对着刘彻说,“让你跑,我还不是跟来了……”·刘彻似乎心情颇佳,对陈阿娇态度也好很多,“是呀,你真厉害·”·“那是自然”陈阿娇毫不谦虚,“我可是自己骑马来的,才不是坐什么绣花车”说完又向一旁垂首不语的韩嫣问,“喂,你怎么不说话啊”她对韩嫣的态度就明显傲慢了许多,也没有叫他的名字而是直叫喂。
见韩嫣还是不理她,便凑近一瞧,“吔?你脸怎么那么红?被晒的啊た还是跑太多了?”·“没……没有·”韩嫣扭头避开陈阿娇的探问,正好与站在她身后的刘彻目光相对,他窃喜笑得更奸诈,而韩嫣只有更恼怒。
陈阿娇只是好奇的随口问问,没有真正在乎或者关心,便不再深究··“阿娇,我和小嫣的猎物让你的侍卫拿回去吧·”·“好啊。”
陈阿娇应了声,侍卫们依令取下猎物,她又瞧上了韩嫣的马,通体雪白,无丝杂色,走过去,摸了摸, “啧啧,你的马真好看·”·“你喜欢”·对刘彻的问题,陈阿娇不假思索的点头,“刘彻,不如我们……”其实她想提议一起骑马回去,可刚一回头就看到刘彻把韩嫣推上自己的马,“既然翁主那么喜欢,我和小嫣就委屈点,勉强挤一起回去好了。”
什么委屈勉强,某人是求之不得··“驾”刘彻环着韩嫣一握缰绳,挥动马鞭绝尘而去·又被丢下的陈阿娇气急败坏,死刘彻混蛋纵然是金枝玉叶,教养再好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想想自己千辛万苦追到这里又被丢下,那心情和滋味是不言而喻,更可怜的是陈阿娇还没上马,那匹白马似乎很通人性,嘶鸣一声,扬蹄追着主人跑了。
“死畜生连你都欺负人都是混蛋”·淡淡的日光撒在地上,马儿踏着破碎的金黄飞快的奔驰,刘彻感到搂着的身体有些僵硬,耳朵也是粉红粉红的,忍不住调侃,“嘿~你想什么呢如果是回味刚才的事,我很乐意。”
说完在他耳吹了口热气··韩嫣面上一红,给了他一肘子,“再闹,踢你下去”·刘彻努努嘴,不得已收心,要知道韩嫣真是说到做到的。
反正以后路长着呢,不急不急……·紧紧相依的身体,风抚过发梢,空气裹杂着淡淡的青草味,韩嫣身上也染了这样清新的味道,刘彻深深的吸了口气,有点沉浸其中,不觉收紧了手。
回宫后,陈阿娇跑来兴师问罪,甚至有点想煮了那匹马吃马肉,刘彻劝了她一天,赔笑一天才让她打消这个念头,吃马肉的事情解决了,但是她还是对两次被抛下的事很气愤,刘彻又哄又骗,最终把这位难伺候的主哄得眉毛也弯了,嘴角也翘了,一点也不计较那事。
对此韩嫣是觉得很神奇……用他和阿末的话来说,这个太子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另一件事,韩嫣也很烦恼,因为现在的刘彻逮着机会就抱,一时兴起就要亲。
“唔……”韩嫣别开头向后挪,刘彻得寸进尺的挨进,捏着他的下颔继续亲,忽然嘴上一痛,闷哼一声退出,捂着被咬的地方·韩嫣乘机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刘彻防不迭,向后倒,幸亏左手扶住漆案才稳住身子,可右手的挥空碰翻了凤鸟灯。
殿外的人听到响动,迅速进来,“太子,发生什么事”·阿末进来的时候只看到刘彻笑得傻傻的,韩嫣则又恼又羞的起身,“阿末,你来给这家伙磨墨”丢下手中的松烟墨甩袖离开。
刘彻也没有阻止,阿末看他好象还沉浸在美妙的世界里,摇头叹了叹气,怎么人傻了淡淡一瞥,大惊,“太子你嘴唇流血啦……别发呆了别发呆了……”·韩嫣从北宫里出来后,也不知道该去哪,就随处走走,踩着地上的落叶,声音轻而脆,其实说到刘彻的吻……呃……也不能说很讨厌,只是有点不知所措而已。
正一个人想着,忽听到有人叫自己,顿足,就看到陈阿娇兴冲冲的走过来,“在这里遇到你正好,来来,我有事要你做·”她不由分说拉着人就往附近的亭子走,完全不理会韩嫣莫名其妙的表情。
韩嫣被强按着坐下,然后有宫人在他面前摆了文房四宝··“你把刘彻的起居饮食习惯都记下来·”·陈阿娇带有命令的口吻让韩嫣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明显的不快,也没问原因,轻描淡写的说,“你这有识字的人我说他记好了。”
悠悠然,跟刘彻在一起久了,也学会该推就推,乐得清闲··“这样也行·”陈阿娇点了个宫人出来接过韩嫣手中的毛笔做记录··记忆川流不息,点点滴滴的细节就像沉淀在河底的石子,原本以为转瞬既忘的事,才是最后留下的,只是沉在最深处,平常难以记起。
他也没想过,会将另一个人的事记得如此清晰,关于他的一切都可以娓娓道来··陈阿娇奇怪的看着韩嫣,哪有人说着说着,就自己神游去的黑色的眸子仿佛因为某些高兴的事像落了天上的星子,晶亮,透彻,唇角轻扬,掩饰不了的柔和笑意,还隐了甜蜜与幸福。
一种直觉提醒她,这很危险··“韩嫣·”·“呃”韩嫣的回忆被打断,稍微愣了片刻,回过神后就看着陈阿娇等下文。
“有哪个贵小姐或宫女和刘彻走得很近吗”不等韩嫣回答,她又接着说,“没有最好,我绝不允许哪个卑贱的女人和我抢我才是皇后”说完瞥了一眼韩嫣,“男人也一样,只不过是比女人更卑贱的男宠罢了。”
闻言,韩嫣的脸色唰得白了,他听得出这里面有针对之意,腾得起身,“请自重·”简短的三个字铿镪有力,带着点硬气··“你敢对我大呼小叫”陈阿娇大呼小叫的指着韩嫣。
韩嫣淡淡的笑,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神情,满是不屑和蔑视,不多言转身离开亭子··陈阿娇有点不敢相信,因为在她眼里,这个太子伴读从来没有对自己不敬,总是垂首静静的立在一边,还以为是个懦弱的人,没想到今天竟然……哼……敢这么和我说话,有你好看陈阿娇是属于不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的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韩嫣是属于外柔内韧,而且很倔强,这点刘彻也吃了不少苦头,至于那么久他对陈阿娇的脾气很隐忍,一是为了刘彻,二是不想跟女人计较那么多……·太阳西斜,在宫里晃荡了一下午的韩嫣最后还是回到北宫,一进屋就看到刘彻坐在漆案边,案上的食物丝毫未动,看到等的人回来了,他双手在胸前一交叉,“回来啦……和陈阿娇在一起一下午嘛。”
眼神那叫个哀怨,语气像泡在陈年老醋里一样··果然是宫廷,什么事都传得比当事人的脚步还快,刘彻的表情让韩嫣又好气又好笑,摆了摆衣袖坐下,解释道,“你担心什么她最喜欢强调的就是自己皇后,是你妻子。”
耸耸肩,“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我哪里是担心她,我是担心你刘彻心里嘀咕但没说出来,转而问,“你和她吵了”·“……”韩嫣不置可否。
·“唉……明天可要头疼了·”·刘彻预料中的事发生了,但不是等到第二天,就在当天晚上,王皇后把刘彻和韩嫣都唤了去。
王皇后把宫人全都支走,只留下他们二人,语重心长,“彻儿,你根基稳吗做这些事对你有益吗”·刘彻知道母亲说得是和韩嫣独自去打猎但把陈阿娇丢下的事,撇撇嘴,辩解道,“是她太骄横了,而且回来后我不也说好话消她的气了。”
“要不是因为这样,你以为我会到现在才责备你”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好在每次刘彻都能让陈阿娇眉开眼笑,不再计较,所以她做为母亲也没多指责,“骄横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小时候你们感情不是蛮好的常一起玩,现在怎么不爱她跟了”·“我们去打猎,她跟着去瞎折腾。”
“彻儿”王皇后严厉的看着他,气压顿时降了下来,“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你现在只是太子……不要费了我们那么久的心血,对她好点,知道吗并不是每次事后都能三言两语就让她消气的,前几次是你运气好。”
后面的话越说越无力,也不想再多责备,“你出去吧,我还有事要和韩嫣说·”·“母亲……”刘彻犹豫着不愿意走,担心的看了看韩嫣。
“我不会怎么样·”王皇后摆摆手,让他安心出去··金兽炉香烟袅袅,静谧的气氛却没有一点舒适的感觉,室内安静异常,能清楚听到呼吸声和自己因紧张而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王皇后沉默不语,只是抚着额头,合着眼,眉头紧紧的皱着,有化不开的心事。
这无形中给韩嫣巨大的压力,漫长的等待才是最可怕,缓缓的时间流逝就像一刀一刀剜着心··良久,她终于开口,一字一句,沉甸甸的,“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不用回答我,自己有答案心里清楚就行。”
夜间的风微泛着寒气,天上的星月依旧,宁静也依然,一切都一样,只是等在外面的人的心海翻涌,一片波澜,如何都静不了··沉重的门缓缓打开,走出极为熟悉的身影,刘彻眼睛一亮,拉了出来的人立即离开,韩嫣任他拉着,步伐急快,逃似的离开未央宫,一刻都不愿久留,只留给未央宫飘逝的身影。
紧握的手能感到彼此的温度,彼此的存在,心也平静不少,不复刚刚的狂乱和不安··出了未央宫,北宫的灯火若隐若现,停下脚步,两人静默无言,最后是韩嫣打破沉默。
“王皇后没有为难我,我没事……”·刘彻依然沉默,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你不用担心·”·蓦地,落入一个怀抱,紧紧得,怕是一松手便消失般,不敢有半丝松懈。
韩嫣没有挣扎,由他抱着,只听那声音瓮瓮的满是失落,“一点用都没有,如果母亲真要把你赶走,或……或者要杀你,我……”·下面已是没有言语,温热的唇覆上来堵住他下面的话,青涩的反复轻啄,刘彻愣了片刻,随后回应他,他的吻更热烈,带火一般从唇燃至颈间,韩嫣昂着头,露出白皙的颈,眼中盈着水汽,满天的星光都落入其中。
当踏出殿门见到等在外面人脸上的担忧和瞬间明亮的眼的那一刹那,他对王皇后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是的,他喜欢刘彻,如果说以前还有犹豫有疑惑或者不安,那现在只有坚定,所以没有必要对这样的亲昵躲闪。
他也不会成为刘彻的绊脚石,就算以后成了人人鄙薄的男宠,也不会放弃·而王皇后的最后一个问题,他希望永远不会有面对答案的那一天··这世上没有人能让我离开,只有你,刘彻。
·布衣生活这世上没有人能让我死,只有你,刘彻··能让韩嫣心死的只有你一个人··一滴星光从眼角溢出,滑落,就像流星的陨逝··“为什么要哭”刘彻感到滴在面庞上温热的液体,抬起头来,看他因泪水而晶亮的眼睛,忍不住又亲了亲。
“好漂亮·”韩嫣痴痴地望着星空,刘彻也随他望了去,满天的灿烂星辰,“小嫣也有像傻瓜的一天,这有什么好哭的·”·韩嫣没有反驳,收回远望的视线落在刘彻身上,笑着看他,刘彻被盯得老脸一红,不过还好是大黑夜的,摸了摸脸应该看不到,拉着韩嫣向灯火通明的北宫去了。
因为人间千年,便已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只有这天上的日月星辰亘古不变··你,我也能如此吗·未央宫内,王皇后颇有闲情的摆弄手里的花草,这夜了,放在外面要受凉的,抚着一朵花骨,“哟,这有朵未开的花苞,都这种天气了,竟然还能生出来啊,不知道是有益还是有害呢。”
“皇后为何不趁这未成型前除了呢,这样日后也不用担心了·”身边亲近的宫女大胆的问··“没开的花,你会以为它是最美的,永远都留在心里,说不定还会怨恨锄掉它的人,而且既然不知它到底会长成什么样,锄掉太浪费了,姑且等着,看以后吧,反正这花总有花开花谢的一天,不长久的。”
相遇·公元前141年,汉景帝崩于未央宫,全国一边忙着丧礼,一边忙着新帝的登基大典,一白一红,一悲一喜,形成鲜明对比,讽刺又无奈··即将成为天子的刘彻似乎也不是很高兴,自个儿呆在宫里,直愣愣的盯着外面来回走动的身影。
对于外人是失去一个皇帝,对于刘彻是失去父亲,韩嫣知道他总是隐藏着自己悲伤,不轻易为外人所见,比如夜里睡觉时会圈紧了他,然后静静的哭,第二天又装成没事人一样,不过那红红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还有他身上湿湿的单衣。
更让韩嫣心烦是,宫人越发的谄媚和小心翼翼,以及那些不断出入北宫,小心的奉承新帝的官员,这些人的面孔让他觉得陌生和莫明的厌恶··恰巧在这时,宫外传来韩嫣母亲病重的消息,让他回家探望,刘彻看着急切的他就同意了,只是让他早点回来。
韩嫣焦急的赶回家,却看到母亲好端端地坐在房里,面色红润不像有病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回光返照这一记猜想犹如晴天霹雳,眼泪簌簌就落了下来,也许再坚强的人在自己的至亲面前都有些软弱。
“母亲……”颤颤微微的声音,神色安详的妇人闻言睁开双眼,看到朝思暮想的儿子,不禁动容,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嫣儿啊,你终于回来了,来来,让我仔细的看看。”
·韩嫣箭步冲上前,在最后扑到母亲怀里时又放轻放柔了动作,“母亲,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现在才回来……”·“说说什么”韩夫人听着儿子有些埋怨的口吻,不禁疑惑。
韩嫣擦擦眼泪才仰头看着韩夫人,“您生病的事啊,我现在才回来·”心里尽是懊悔··“哦,你说这事啊·”韩夫人转而语气轻松,“这是骗你的,傻孩子。”
“啊”·“不这么说你能轻易出宫吗”·韩嫣这才释怀,不满的在母亲怀里钻了钻,“吓死我了。”
“呵呵……好好,我知道你孝顺,来,让我瞧瞧,当年的小孩长成什么样了·”·“嗯”韩嫣立刻站直了让韩夫人打量,看着儿子健康成人,她自然很欣慰,这十年,根本没见过这亲生儿子几次,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都很短,但并没有因此而感情淡薄,拍拍他的腿,捏捏他的胳膊,肌肉匀称有力,不经意瞟到了韩嫣颈子上的痕迹,眼神一黯。
沉浸在喜悦中的韩嫣并没有发现母亲神色的变化,在母亲停下动作后,又像小孩子一样枕在母亲的腿上,两人闲话家长··时间在温馨的气氛中不知不觉的流逝,韩嫣最后转到正题上来,“母亲,你把我叫回来究竟为了什么事”·“韩夫人摸着他的头,缓缓说道,“太子要登基了吧”·“嗯。”
韩嫣专心的等下文··“当了皇帝权利越大烦事也越多,你要好好帮他·”·“我知道,母亲您放心吧·”·“唉……”韩夫人叹口气,“本来你父亲交代了一大堆要我说的,无非是忠义和为人处世之道,但这些我觉得你也应该懂,现在你想知道母亲的想法吗”·韩嫣闻言,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的母亲,表示愿意听。
平静如静溪的声音,却蕴涵着无限的关切,“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别人说什么,我都认定你是我儿子,我只希望你快乐,有些路很难走,既然你选了,就坚持走下去,不用顾及太多。”
韩夫人的话意味深长,更有意有所指的味道,韩嫣只是半懂不懂点点头··“哥哥……哥哥……”清亮的童音响起,从屋外飞奔进一个瘦小的身影,韩嫣连忙起身一接,那人就撞进他怀里,蹭呀蹭,“哥哥……我好想你啊……”接着那孩子又冲在韩嫣身后的韩夫人吐了吐舌头,甜甜得叫了声,“母亲。”
韩夫人和蔼的笑笑,“你们兄弟俩出去玩吧·”·韩说马上开心的拉着自己哥哥向屋外走,问题多多,“哥哥,你这次能呆多久能教我骑马射箭吗能教我剑术吗能……”·“好了好了。”
韩嫣打断他连环炮似的话,“都教你行了吧”·“好耶……哥哥我最喜欢你”说着就把韩嫣往下一拉,响亮的亲了一口,韩嫣则亲昵的揉揉他的脑袋。
“咦这是虫子叮的”韩说好奇的摸了摸韩嫣颈间的红痕,他被弟弟这一提醒,如梦初醒,母亲应该也看见了吧,想到那段话,不知为何,内疚和幸福同时涌上心头。
隔天一大早,两兄弟就跑出来玩,韩说跑去追兔子,韩嫣轻松自在的躺在树上享受阳光·只是这片宁静很快被几个孩子的叫骂声打乱··“野种你别跑”几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追打一个比他们稍小的孩子。
被追的孩子不小心绊了一跤,后面的少年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看你这野种还敢跑”“就是娘不要的东西”他们一边打一边唾骂。
被打的孩子护住头部,蜷缩起来,隐忍着也没有大声叫疼··忽然飞来一枚金丸打中了打人的少年,他们本想骂人,却一见是金子,喜上眉梢,空中又划出一道金光飞向远处,消失在草丛里。
“金子金子我们快去捡”几个少年兴奋的去追,完全忘记打人的事··地上的孩子见人都走了,才爬起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他好象忘记伤痛,目不转睛的盯着树上的白衣少年发呆,没读过什么书的他,不知该怎么形容眼前的人,只知道他很漂亮,比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漂亮。
孩子喃喃自语,“神仙么”·树上的人一听,嗤一声笑出来,孩子觉得那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韩嫣瞧这孩子还在发呆,就叫了他一声,“小子”·“啊呃……”那孩子大概也发现自己盯人瞧不太好,收回视线,转而盯着自己的脚,恩鞋子破了,又不意思的缩缩脚。
“给你·”韩嫣好心的抛给他一个漆描瓶,“这是伤药,快点离开吧,等下那些欺负你的人要回来了·”·“谢谢……”孩子感激的看着他,然后又垂下脑袋,有什么用呢,逃哪去都没用,弱小的人只有被欺负的份,但他也没有打算在这个神仙一样的陌生人面前示弱,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单纯而美好,不管未来如何,这份记忆永远留在心底··韩嫣与家人相处的时光快乐又觉短暂,再过几天就是刘彻的登基大典,本想回宫的他却因为弟弟生病拖延了时间,所以没来得及亲眼去看登基大典,只在那天晚上赶了回去。
春夜虽然不至于寒风凛冽,却也隐着股寒意·韩嫣骑马急急的往宫里赶,竟也出了身细汗,积在叶上的夜露滑落,滴在他身上·回想离开时弟弟的话……·“你身上有他的味。”
“什么味”·“就是刘彻用的熏香味啊难闻死了”·“笨小子,这可是百金难得的香料,你还嫌弃。”
那味道自己从来没发觉,大概只是在一起久了,沾染上的吧··韩嫣的身影一出现在未央宫,阿末就迎上来,焦急的说,“你可回来了”·“我弟生病了……”·“得得,你跟里面那位解释吧。”
阿末无奈的摆摆手,又瞥了眼寝宫提醒道,“火气大着呢·”·合欢·踏进殿内,如同外面的寂静,只是这里的寂静有些深沉沉的。
花树连枝灯上的烛火就像开了一树的花火,在夜里静静燃烧·九层博山炉上各种镂雕怪兽张牙舞爪,仿佛等待一场好戏··韩嫣没有走近床榻,而是站在几尺远的地方轻轻唤了声,“刘彻”·就像石子落进无底深潭,没有半点回应,尝试性的又丢了几颗仍然没有回应。
床上的人就是抱着就是不理你就是不理你的心态等待韩嫣下一步的动作,谁知韩嫣在无人回应后,就退出大殿,在他第一步刚迈出时,里面突然抛出一句话,“你敢走”像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声音,格格作响。
韩嫣闻言无奈,收回脚,跪坐在原地,一声不吭,纱帐内的人也没作声,两人就这样默然相对··香炉的烟在风的作用下变幻各种形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响动,韩嫣用眼角余光瞥见床上的人把被子踢了一角出来,叹口气觉得好笑,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会踢被子。
起身,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想帮刘彻把被子掖好,不料里面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腕子,往内一拉,韩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跌在床上,随即覆上来一个身影钳制住他的挣扎。
韩嫣被他压得动不了,索性由他去了,看着刘彻脸上愤怒不满委屈不断交替,好不精彩,他忍笑故作惊讶的问,“哎你没睡”·“睡”怎么可能睡得着刘彻满腹牢骚,一出去就是大半个月,那么重要的日子还不在,回来不仅没个解释,连个软态度都没有,就跪在外面不作声不作气刘彻越想越气,也越发觉得委屈。
“阿末不是说你很火大吗怎么你这表情倒像特委屈”韩嫣笑着看他,一点认错的样子都没有··“当然火大”接着又小声嘀咕,也蛮委屈的……如果是平时的刘彻一定能发现韩嫣眼中的揶揄之色,可惜他现在心里塞得都是不满。
“我没去,可能想象那情景呀”韩嫣轻轻摸着刘彻气鼓鼓的脸颊··刘彻只觉得他的手指冰凉,很舒服,也没拒绝这样的抚摩,听到他的话便挑挑眉哦了一声,不大相信的样子。
韩嫣静静的没说话,仿佛在想象……·流光溢彩的宫灯,典雅华美的宫乐,你穿绣着精致华丽纹样的冕服,戴系十二白玉珠的冕冠,走在如游龙的飞檐之间,穿过森严的殿宇,进入装饰绚丽,金碧辉煌的未央宫前殿接受百官朝拜。
韩嫣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那气势恢弘的场面一幕一幕仍然闪现在眼前··刘彻看他眼睛越来越亮,然后不知想起何事,噗一声笑出来,继续说,“别人不知道的,我也知道”·刘彻被他这么一说,来了兴趣,“比如”·“你在进入前殿前一定摸了摸左手的食指吧”韩嫣语气笃定。
布衣生活·“……”刘彻没回答,但是表情全在脸上,一幅你怎么知道的吃惊神情··“你紧张呀……”再怎么装的少年老成,谙于世故,也还是年少,面对这样的场面难免会紧张,“你紧张的时候都会这样。”
刘彻被揭了老底,面上一红,但还是不依不饶,“那……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赔我,说来不来骗人”说完这句把人圈牢了,免得人跑了。
相互凝视,韩嫣的睫毛上盈了露珠,漆黑的眸子像盛在水里的黑玉,乌黑的长发有些湿软,泛着柔和的光泽散开铺在锦褥上,刘彻看着看着开始心笙摇荡,眼睛像聚了阳光般灼灼热烈。
韩嫣双手攀上刘彻的颈项,冰凉的唇贴了上去,夜归的人,唇是冰凉的,却不知怎地很舒服,不仅不觉冷,还仿佛能点燃他内心深处的火,缓慢地,细细地从唇角开始描摹,舌尖也若有若无的撩拨。
只是浅浅的,没有深入,但某人已经呆了··“你怎么傻愣愣的”韩嫣的语气听不出是在笑话他还是埋怨他··“我……我没……没这意思。”
虽然已经是皇帝,但毕竟是刚登基,还不习惯用朕,何况被韩嫣的主动弄得有点不知所以然了··“你以为什么意思”韩嫣眨眨眼,无辜的看着他。
看韩嫣的表情,刘彻又有点犹豫了,难道刚刚的热情是自己理解错了顿时脸上一红,“哈……这……啊……我以……以为……”边解释边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因为好象下面……·就在他吞吞吐吐的时候,发现韩嫣面上的无辜单纯不在,反而噙着笑看自己,带点戏耍的意味,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两眼瞪得圆圆的,“你敢耍我”说是对韩嫣怒气,其实更多的是怒自己的傻气。
“当然没有·”韩嫣否认着偏过头,不去直视刘彻,但仍可以很明显地看到他弯翘的眉目和嘴角,从耳朵到肩膀是流畅优美的线条,就算只是露出一小块肌肤都能引人遐想,光滑细腻,是任何上等丝绸都难以比拟的触感。
刘彻报复性的低下头,微微张口,轻轻咬住他的颈侧,韩嫣倒抽了口冷气,动了动想避开,但刘彻按住他,再咬了一口出气后,又开始摩挲亲吻,流连往返··“别……别……痒……”感到那瓣火热移到耳朵,有点心乱了,求饶的说,“我错……”灵巧的舌头沿着耳廓滑动,想说的话已经被打乱,只是浅浅的哼了声,双手扣在刘彻肩膀上想要推开,却又被那一吻弄的无力。
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吹得又痒又热,低哑的声音带有诱惑性,“给我好吗”说完含住他小巧像白玉的耳垂··“嗯……”从唇间逸出的呻吟庸懒而可爱,眼含水雾,有些迷离,不知道刚刚那声究竟是应承还是不满。
微微张开的嘴唇泛着红润的光泽,刘彻又去含住那瓣嘴唇,反复吸吮,舌头也伸了进去,霸道,充满掠夺性,但也不失温柔,呼吸尽数被夺,呻吟声只能在喉间回荡··衣杉尽褪,手指在裸露的肌肤上游移,不放过任何地方,因为练武,指腹带有薄茧,轻轻的抚摩变得使人更敏感,韩嫣全身染上粉红,妖娆迷人,不仅皮肤滚烫,连意识都被热的开始迷失,四处游离。
仿佛置身于奇妙的幻境中,身边是无边无际的星海,每一颗星子都晶莹透亮,烁人眼目·韩嫣颤抖中睁开一点眼睛,发现那满目星辰,不过是睫毛上挂着的细小汗珠,他的,刘彻的,叫他看得不由心底一阵痴然,微微沉入一种惘然中。
直到一股火热忽然冲入体内,与深处的炽热相撞,韩嫣深深一个痉挛,手指死命抓住刘彻的手臂,相互纠缠,身体紧绷着,承受着猛烈的冲撞,热流最后融为一体,喷薄而发,蓦地眼前一片空白,全身舒展开来,酥麻游走四肢百骸,周围的星星仿佛因为害羞纷纷划着红光坠落,滑成旖旎艳丽的弧线,天光流窜。
·急促的喘息,低细压抑的呻吟,交缠的身影,春风拂过,撩起纱帐,光洁如玉的胸膛上那一瓣一瓣桃花般妖艳的红痕是留下的春色··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起缠绵的春雨,帐内的人由激烈转为平静,两人相拥而眠,抵挡着抖峭的春寒,韩嫣半睁着眼望着绣花的帐顶,听着身旁绵长平缓呼吸,只觉得有股暖流淌过心田,甚至那难以启齿的地方的疼痛也减不了这份幸福感,一点也不后悔。
伸手细细描着那人平时飞扬的眉,如今却也收敛了几分,有了平和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人不知道在低喃些什么,韩嫣好奇的凑过去侧耳倾听··“哈……小嫣……我在上……”然后一个横脚搭在韩嫣身上。
“嘶……”韩嫣被他碰到,触及里面的伤,简直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都这种时候还受你的罪”小声骂了句,然后弹了弹刘彻的额头,见他没醒,又恶作剧性的捏了捏他的鼻梁。
拉起被他们弃在一边可怜的锦被,却发现落在那上面的一只玉猪,拿在手里摸了摸,虽然一模一样,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因为经常拿捏刘彻送的那只玉猪,所以即使一样,手感还是不同的,能分得出。
不是自己的,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偏头看了看刘彻,不禁赞叹,藏的还真是好,天天都在一起,那么久自己竟然没发现·探手摸索着那堆纠缠在一起的衣服,找出自己的那只玉猪,然后孩子气的把两只玉猪排在床头,看了一眼,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两只憨憨的小猪排排站,它们永远在一起··改革·一夜春雨后,树枝都抽出了嫩芽,清人心目,带有湿润味的空气,沁人脾肺,欢快的小鸟在枝头跳跃鸣叫,为春回大地喜悦,也迎接着清晨第一缕光。
曦光穿过窗棂,洒落一地,映出柔和的光影,屋子内依然是静悄悄的·刘彻禁止宫人进入内室,然后自己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生怕吵醒身边的人·瞥见床头摆放的两只玉猪,心里一愣,挠挠头,难免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被发现了啊……当初硬塞给小嫣的玉猪有一对,自己一只,他一只,又非要小嫣把玉猪戴着,还随时检查,至于自己这只嘛,总放在中单里,贴身藏起来,好几次睡觉脱衣时都差点被发现,吓得拉紧白纱中单,就会遭到小嫣一记白眼,大意就是,哟,还怕被看呀。
咳咳……当时自己心里都会嘀咕,其实不是怕被看,是怕被发现……·刘彻下了床,低头看了眼复杂的衣物,呃……左搭右弄,仔细研究一番,确定自己穿出的衣服一定不能出去见人。
“我帮你穿·”·从身后传出的声音有点沙哑,刘彻闻言转身,捕捉到韩嫣脸上一抹促狭的笑容,也没恼怒,反是关心的问,“我把你吵醒了”还是没用‘朕’这字眼,因为在韩嫣面前,他觉得怪别扭的,一用就好象把距离拉了个天远,所以决定私底下都不用。
韩嫣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或奇怪,“没,早醒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根本没怎么睡……正思量着想要起身,刘彻连忙走上去,按着他的肩头,“你休息吧,好好休息,让阿末来就行。”
最后这句补充是看下韩嫣的反映,见他没反对,就招了宫监阿末进来,又凑在他耳边低声问,“要不要叫太医”·正巧阿末进来,他不怕死的哎哟一声,用手捂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韩嫣红着脸拉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只露两只眼睛,活脱脱探出树洞的松鼠·刘彻则笑着对阿末说,“怎么还念叨着孔老夫子那几句看来要让你学些新的。”
阿末大惊,马上苦着脸说,“皇上你别再折腾小的了·”他这辈子最怕看书,而且刘彻的用意肯定没个好的,边说边上前为刘彻更衣,又乘机对韩嫣做了个鬼脸,以为没被刘彻发现,不想脑袋上挨了一记,得到一句警告,“老实点。”
虽然刘彻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责备··韩嫣看阿末装模作样的叫疼实在有趣就笑了起来,露出的两只眼睛弯弯的,刘彻‘高抬贵脚’准备毫不客气的把人踹出去,脚还没落,阿末立刻捂着,机灵的跳了出去,嚷嚷,“小的给皇上带路。”
韩嫣看他们这样闹来闹去,笑得更开心,结果换来刘彻的一瞪,他徉怒道,“哼,都是没大没小的,他日要好好整治”接着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韩嫣见人都离开了,才拉下被子,看着地上的影子发呆,说真的,他不知道这样毫无间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太阳越来越高,地上的影子就越来越短··登基没几天,刘彻就总是气哼哼的,脸色比锅底还黑,韩嫣知道他这是在朝堂上受了气。
放眼望去,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刘彻的长辈,他们自恃自己的身份,并不把少年天子放在眼里,在他们心里,上面坐的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而真正做主的是东宫里的那位老太太——太皇太后。
刘彻心高气傲自然受不了,正确来说应该是任何一个皇帝都受不了自己的手中没有实权,空摆着看··刘彻从晌午就坐着,摆着黑脸,直到夕阳西斜,生了一下午气后,忽然一拍文案,终于冒出一句话,“朕要更化改制”这句话好像满肚子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一冲而出,尽是坚定。
同样也吓得刚进来的阿末端在手里盛水果的漆器‘铛’地掉在地上,韩嫣停下手中磨的墨,诧异的看着他,最后笑容绽放,一下午在这傻傻地陪坐果然没白费··刘彻看到韩嫣期许的目光,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已经想好了,先向天下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要培植新人,增加自己的力量,才能巩固我的地位。”
而且单这点,皇祖母应该不会反对,现在还不到时机跟老太太硬碰硬··“我还以为你只是在生闷气,没想到还在想办法·”韩嫣的语气有些戏谑。
“气也生,办法也得想啊·” 刘彻目光灼灼,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陪他闷坐了一下午的韩嫣看他打起精神虽然很开心,但对刘彻的改制之路也是忧心忡忡,他当然知道刘彻现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防止太皇太后的反对,还不需太多担心,只是以后……刘彻不单单是招募贤良这么简单。
不过韩嫣也不想泄了刘彻的底气,而且从这第一步来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现在的朝廷基本是文景时期的老臣,新的良才缺乏,招募的事可以为朝廷增添新鲜血液··公元前141年,十七岁的刘彻以建元为年号,建元寓有创始之意,并下令招募直良方正,直言敢谏之才。
·太皇太后是精明的人,对于刘彻的改制一直不动声色,一是因为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何况年少意气的皇帝,再则还没有触动她的根本利益,又疼爱这孙子也就由着他去。
婚梦·招募贤良之令一下,可说是上书以车计,其中最引刘彻注意的是一个叫董仲舒的上书《天人三策》,刘彻不仅拍案一连三个好字称赞,“小嫣你也看看·”·韩嫣应声接过,读后也是眼前一亮,文章提到的观点都符合刘彻的需要,怪不得他会如此喜欢,“咦” 应该没有完啊,他左翻右翻也找不到后文,随不解的望着刘彻。
刘彻眨眨眼道,“就是没写完,我到想把这人招来,看看他还有什么好的建议·”·韩嫣点点头赞同道,“这是个有用之人·”·刘彻又从一堆竹简中翻出一份递给韩嫣,笑着说,“你再瞧瞧这人。”
韩嫣看他的表情有点好奇,到底什么人让刘彻觉得如此好玩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只能用哭笑不得四个字来形容,“这人实在有趣,自称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文武皆备。
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人·”韩嫣看完后还是忍不住笑,对刘彻玩笑道,“他还说自己身高九尺三,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如此看来是俊逸潇洒之人,这样的良才你可不能浪费了。”
刘彻搂过韩嫣在他耳边说,“那是那是,但不管他年轻的时多美,也没我的小嫣美~嘿嘿~”·“看你的竹简”韩嫣打掉他不老实企图往下移的手,又用竹简在刘彻脑袋上敲了敲。
刘彻捂着头大叫委屈,“我夸你,还打我”叹口气又感慨,“天底下敢打皇帝的人只有你了吧·”·布衣生活·“谁让你跟那些浪子一样胡言乱语”韩嫣不客气的反驳。
刘彻灵敏的从这话中嗅到一个问题,有丝急切和警惕的问,“你说哪些”·韩嫣斜了他一眼,悠然道,“都在床上躺着,揍他们一个月下不了床,三个月不敢出门”·“……”刘彻幸灾乐祸那些人被揍了,也庆幸小嫣对自己下手还算是轻的,“呵呵~就知道小嫣你不会吃亏在这,我先谢你手下留情。”
“知道就好·”·“嘿……”刘彻接下他的话茬笑得邪恶,“既然小嫣‘留’情在我这,我应该好好回报。”
韩嫣盯着越靠越近的人提醒道,“喂,还有一堆没……唔……”·烛火熄灭,两人隐入一片黑暗,先是几句低沉的话语声,然后是衣服摩挲的声音,接着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连月亮都羞得躲到云里,又时不时冒出来好奇的看看。
刘彻召董仲舒殿前献策,最终确定了改制具体措施,于仪式方面改正朔,易服色,于选才制度方面兴太学,举贤良,于思想方面尊儒学·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统治,实现大一统。
虽然有了措施,但还是要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很快宫里又迎来一件大喜事——皇帝大婚··精致的礼器,张灯结彩,百官纳金,满目的红色和张贴的窗花,大大的夺人目的喜字,只让韩嫣觉得刺眼,而不是快乐,只让他觉得心痛,而不是心喜。
人流如川,宫人们忙忙碌碌地端着奇珍异果和各种福礼器具穿梭在宫廷的走道,不敢有一丝懈怠··桃花在这时节已经开得很灿烂,一朵一朵盛开,像是特地迎接这场喜宴,又像世上最艳丽灿烂的笑脸,比如那个正拿着礼服比试的新娘,未来的皇后,她终于如愿以尝,登上那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宝位。
庭院里有株桃花到是异数,在一片云霞中已是落得满地碎红,这是今年开得最早的,也是落得最早的桃花·韩嫣望着一地落红出神,这是宫里最偏僻的庭院,险少有人,所以离热闹的中心远远的,偏安一隅,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阿末在偌大的宫里转了一圈,终于寻到要找的人,幸好自小一块长大,他对韩嫣的去出大致是了解的,只是看到那站在纷扬的桃花间,微显落寞的白色身影,刚涌上来的那点找到人的喜悦很快被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嫣……”阿末试探性的叫了声,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人轻微颤了颤,似是整理好心情才缓慢的转过身,笑道,“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低得跟将死之人的一样。”
但他自己的声音也不好到哪里去,带点压抑的嘶哑··比满院桃花还要明艳的笑容,但不是开得正盛正欢的,而是无奈的落英··“别笑了,比哭还难看。”
阿末抬起手,停了停,但还是摸了上去,把勉强上扬的嘴角努力抚平··“多管闲事·”韩嫣轻轻拍掉他的手,也不笑了,却仍然压制自己的情感,问道,“到底什么事”·“皇上找你。”
韩嫣垂首,凝思片刻,才向未央宫的方向走去··“小嫣……”阿末犹豫着,没有下文··“就我俩,你还害羞啥”韩嫣调侃道,似乎是想让阿末放心,所以装成若无其事。
“他是皇上,以后妃子多得是,你……”·“放心吧·”韩嫣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挥手打断他的话,“我很清楚也很清醒,没那么傻去奢求什么,这也算是我幸运的地方,就算哪天没有爱只要还有一样东西就行。”
阿末被他转移话题,马上好奇的问,“什么东西”·韩嫣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是和缓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比较担心陈阿娇,她那脾气以后肯定受不了,善妒对于皇后可是大忌讳。”
“啧啧,你还有功夫替别人担心,瞎操心不当皇后还好,要不以后翘上天,更不把我们这些宫人放眼里·”阿末在韩嫣面前也是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厌恶表现出来,“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她。”
因为有时陈阿娇的确像是没事找事,专找韩嫣的茬,他实在受不了她得霸道和任性··韩嫣摇头晃脑,煞有其事道,“吾乃容人之……”·阿末一听马上头大,边说边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诸子百家,走快些,别让那位火气旺盛的主久等了。”
两人说说闹闹,却不放缓脚下的步伐,急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偏僻的庭院,空留云霞开满庭院,还有那一地寂寞无奈的落红··当韩嫣回到未央宫,推门进入刘彻的寝室时,看到他依然穿着常服,玄色的礼服搁在一边,并且满脸都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抬头看了眼回来的人,惊喜是一闪而过,然后又故作不在乎,偏头鼻哼一声,质问道,“你又跑哪去了”·韩嫣双手环胸抱臂倚着门框,闪过一丝苦笑,你还生气难道还要我亲自为你穿礼服亲眼看着你和别人成亲那种难受已是不言而喻,偏偏还遇上个不理解你的人,但表面仍平静无波的问,“你怎么还没穿礼服时辰可要到了。”
说着就拿过放在一旁的礼服为刘彻穿上··“我成亲你很开心”刘彻侧过头问, 韩嫣低头为他穿衣,不回答,却已是心海翻涌,真有种想一拳打上去的冲动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开心睁眼瞎狠狠的拉了拉衣带。
刘彻身子向前倾了倾,看不到韩嫣的表情,却从他手上的力道知道是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心了点,当然不能光顾着自己开心……想想又道,“如果是娶你,我很乐意。”
只一句话便让刚刚燃起的怒火熄灭,韩嫣不禁放缓手里的动作,柔和了许多,但还是嘴硬,“不要再开玩笑了·”成亲只怕往天地神灵面前一站,就会被雷霹,还会被天下人耻笑,唾骂,得不到神的祝福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就是这样……不被任何人接受,不仅是现在,即使是死后,也要被人嘲笑,想到这,原本因为一句话亮起的眸子瞬间又暗淡下去。
“小嫣”刘彻疑惑地用手抬起他的下颔,“你怎么不说话”看到他没有神采的眼睛,心里像被扎了一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额上,又缓慢的移到隐藏哀伤的眼睛,安慰般,轻柔得让人平静的吻。
恰巧这时,传来推门的声音并伴随着宫人的提醒,“皇上,时辰快到了”·韩嫣听到有人进来反射性就是把人一推,刘彻促不及防向后倒。
他眼疾手快,伸手想把人拉回来,没成功,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倒在床上··“出去”刘彻严厉的对进来的人吼了声·那人闻言,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红色的纱帐被他们扯下来,轻轻地飘落,像是晚霞落到人间,将两人蒙在一片亦真亦幻的梦境中·刹那间,韩嫣有些恍惚,就好象所有喜庆欢乐祝福都是为了刘彻和自己,就好象他们被认可,不会受非议,他们会得到神的祝福,永远在一起。
“小嫣……咳咳……这样有点……”刘彻尴尬的不知该如何说,压在他上面的韩嫣被刘彻的声音拉回现实,很明显感到刘彻身体的变化,脸一红,在红纱帐的笼罩下,更像是红得滴血,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不能想点正常的”韩嫣拉了拉红纱,让刘彻先出去。
两人都起来后,刘彻压下刚升起的邪念,不满的嘀咕,“这样才是很正常嘛·”没反应才是不正常……看到韩嫣仍在和盖在自己头上的红纱做斗争,上去按住他的手,看着被笼罩在里面的韩嫣,“噗……现在很适合成亲啊哈哈哈……小嫣当新娘子……”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赶在他发火前,刘彻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皇帝一出去,外面响起宫人的高呼声,随即齐齐离去,马上就陷入一片宁静,韩嫣怔怔的望着屋外空落落的地,喃喃道,“跑什么,我又不生气……”·暗伤·一弯清冷的月挂在半空,虫子在花间低鸣,似在相互倾吐心事,才能赶走夜的孤独。
屋子里的人却是孤单影只,没有倾谈的对象,唯有以酒相伴度过漫长寂寥的夜·独酌最是伤人,独酒仿若毒酒,愁肠百转,把满腹的心思全部化掉,烂醉如泥後才能暂时忘记所有不快。
韩嫣伏在案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已窖藏多年的老酒,眼神变得有点迷茫,两颊飞起两团红云·用食指点着摆在案上相对的两只玉猪之一,像是在对它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排解忧闷,“你快乐吗笑什麽明明想哭吧来来,喝喝酒什么都可以忘记,什麽都不知道多好听到没有不准笑”说著韩嫣气愤的拍打那只玉猪的头,它还是自顾的笑,韩嫣只能妥协,“就当是为我哭哭不行不要笑了……”跟那只玉猪赌完气,又点着另一只玉猪,这是他在帮刘彻换衣时顺手拿的,“你呢很开心看你笑得那得意样心里很乐吧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在喝合卺酒喝喝喝喝死你拿酒淹死你”清楚又怎么样清醒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难过,又不会减一丝一分。
一阵嘟囔後,韩嫣渐渐觉得眼前的景物影子重重,不停摇晃,头越来越重,然後‘咚’一声倒在案上,不醒人事,手中握着的酒壶也从案上滚到地上,碎成几片。
到第二天,韩嫣清晨就醒了,不过实在头昏脑胀,宿醉带来的不适感兴奋的活跃在身体的每一个关节,趴了一夜,颈子,肩膀,腰腿,没一处不在叫嚣的,酸疼难忍·刚想站起来,双脚无力,立刻砰地摔倒在地,无奈只能坐着敲打腿,消除麻痹,可惜头又晕,手也酸,这时真恨不得生出十数双手来侍侯这位姓酸名痛的大爷。
皱著秀气的眉,揉捏一阵後,终于舒缓许多,天色也已从混沌的黑色变为鱼肚白··不早了吧韩嫣思忖,尝试着站起来,缓慢的走到门外,向刘彻的寝宫看去,估摸这时候应该也去上朝了,不知陈阿娇走了没,心里惴惴不安,不太想在这时遇到她。
可偏偏天不遂人意,远远就看到陈阿娇的贴身宫女向他走来··宫女站在他面前,头一昂,倨傲的说,“皇后找你·”·韩嫣准备拒绝,但一张口,忽然觉得气顺不过来,猛咳几下,眼前一晕,幸好立刻扶住门框才没有倒,身体也有些发热,不会一夜就病了吧又咳了几下,心里懊恼,什麽时候这麽没用了·“我身体有点不适。”
韩嫣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吐出的声音低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宫女懒得听他解释,威胁道,“皇后的命令你敢违抗”·只觉得宫女的声音刺着他的耳膜隐隐作痛,头更晕呼呼,算了算了,他这辈子最怕女人高声瞪眼,不去,这宫女没这麽好打发,陈阿娇也没那麽好说话,去了,她顶多是逞逞威风,自己站在那里一段时间受受她的‘风’,如了她的心愿,就不会有太多麻烦。
“我……咳咳……去·” 韩嫣捂著嘴又咳了几声·宫女走在前面,脚下生风,他却有点摇晃,脚步虚浮··进入寝宫,看到燃烧了半截的红烛和未撤的红帐,微微闭眼,希望可以减少红色入目,好似它们都是面目狰狞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过来。
“喂你站那发什麽呆” 陈阿娇不满的看着站在外室的人·被她一喊,韩嫣才回过神,“请问皇后有何事”态度不卑不亢,让她觉得眼前人虽然恭顺,但还是在与自己直视。
陈阿娇朝他勾勾手指,韩嫣略微犹豫一下,才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陈阿娇直直的盯着他,眼光仿佛要在他身上戳个大洞,韩嫣不仅莫名其妙,还有点冒虚汗,不知道是被盯得紧张造成的,还是因为身体不适。
也不明白陈阿娇为什么一个字不说,只盯着自己瞧,就好象自己身上藏着什麽……忽然灵光一闪,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襟,有点心虚·陈阿娇注意到他的动作,冷冷的睨他一眼,就转过身继续对着镜子梳妆,然后很理所当然道,“你去帮我打点水。”
布衣生活·韩嫣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婉言拒绝,“那不是我的事·”·“让你打就打,那么多废话”·“宫中的人各事其职,怎么能乱”·陈阿娇一声哦,声调拉得长长的,意有所指的说,“那你就不要做职责之外的事啊。”
韩嫣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像塞满大石头,身体摇晃几下,就倒了下去,只听到呼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然后这些声音渐渐离自己远去,慢慢地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韩嫣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开阔的草原上,蓝天白云,碧草繁盛,他骑着马奔驰在绿草间,自由自在,好不畅快·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便回身望去,只见一个人越来越近,可就是瞧不清他的容貌,使劲揉眼想看清楚。
蓦地,睁开眼,视线所及范围内只有一张大大的再熟悉不过的脸,那人惊喜地问,“你醒了”还没等回答又急切的问,“好点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问着便摸摸这捏捏那。
“没……没了·”韩嫣被他摸得满面潮红··“那就好那就好,太医已经帮你看了,只是受寒,喝些药再好好休息就没事·”刘彻总算放心,转瞬又沉下脸,“陈阿娇欺负你”·韩嫣眼神漂移,故作轻松的否认,“没有的事。”
“她身后是长公主,长公主身后又是窦太皇太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给我惹麻烦对不”刘彻说出自己的猜测··“……”韩嫣有丝欣慰他能理解自己,其实什么大丈夫有容人之量,不与女子斤斤计较,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最大的根因是刘彻,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他任何连累。
撇撇嘴继续否认,“自作多情,我是怕给自己惹麻烦·”本以为刘彻会争,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没想到他却是沉默,静静地,修长的手指抚上病中人的脸颊,心疼的问,“还难受吗“·“别把我当病猫不过宿醉着凉,没什么大不了。”
韩嫣不屑,转而想到刚刚的梦,又有了笑容,“还做个不错的梦,也算够本了”·刘彻来了兴趣,毫不羞耻,问得极为自然,“有我吗”·“有”·“真的内容内容”刘彻没指望他会回答得这麽干脆,这次真是意外啊。
韩嫣眨眼,笑得狡黠,“你在下·”·“……”刘彻呆滞片刻,也跟着调侃,“既然小嫣日思夜想,我怎麽能让你失望只是你生病,还是按以前的位置来吧。”
说著欺身压上去··“喂我现在可是病人”刚刚还不承认自己生病的人马上拿这个当挡箭牌,推推压在身上的人提醒。
“皇上,您要的……”阿末捧着东西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退到屏风后,心里抱怨着,哎哟大白天这两个人就纠缠不清··“进来吧。”
刘彻退回床边,收敛起嘻皮笑脸之色,拿过递上来的地图,展开给韩嫣看,开始说正事·韩嫣的眸子也因为这个立刻亮起来,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撑着身子起来看。
刘彻指了指北方和西域,“这里是匈奴和大月氏·”边说边看向韩嫣问,“你还记得发生在这两国间的一件事吗”·韩嫣垂首回顾近几十年匈奴与月氏的事,灵光一闪,“你是说老上单于杀死月氏国王,还用他的头颅作为饮酒的酒杯这事”·刘彻点点头接着道,“月氏国能不恨匈奴吗只因他们势单力薄,才没有机会报仇。
如果我们能联合月氏夹击匈奴,胜算就大了·”·“这是个好主意,但派使者前去,途遥远而凶险,又要经过匈奴,不是人人能胜任·使者既要机智勇敢,吃苦耐劳,对汉朝还必须忠心。”
韩嫣说出自己的担心,不知是否有人愿意去做这事,不仅任务艰巨,说不定一去不回,客死他乡··“所以我要向天下招募有志勇士,前往月氏游说,联合他们攻打匈奴”刘彻雄心勃勃,眼里透露的是不容抗拒和不能忽视的光彩,就像天空中最耀眼的太阳。
“好啊,那我也要加紧练习骑射,你攻打匈奴,我就是你的矛,你要防守,我就是你的盾·”韩嫣抬头迎着他的目光,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笑靥如花,暖暖人心。
两个人相互凝视,交付的都是自己的信任··公元前139年,建元二年,经过挑选的志勇之士张骞手持符节,率领一百多名随行人员出使月氏,开始了艰辛的出使之路,他们都没想到这次出使是一个十几年的漫长旅程。
也是在这年,刘彻遇到他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女人··匈奴人·匈奴人·建元二年,刘彻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制,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地,解除进入函谷关的关禁,检举宗室及诸窦违法者,削除其贵族属籍。
新政侵犯了皇亲国戚的利益·登时,窦太皇太后的门槛几乎被诸侯,刘氏窦氏宗族踏破,哭闹着请求老太太为他们做主··对于刘彻的改制,太皇太后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看着跪倒的一片子孙,也是左右为难。
偏巧在这时,御史大夫卫绾上书,认为政事没有必要再请奏东宫,郎中令王藏与他持相同观点·太皇太后大怒,将他二人下狱,两人皆自杀·刘彻的新政实行一年多便失败。
·夜色沉静,像是轻轻一叹就会扰乱地上如水的月光··伏在床上的人不再那么意气风发,而是死气沉沉,孤助无望的望着自己的童年玩伴,沉默许久后,低沉的声音打开水闸,悲伤,失落如洪流倾泻而出,“卫绾和王藏都死了。”
眸子黯淡,比夜还要黑··韩嫣抚着那双失望至极的眼睛,手心触到睫毛有点湿润,热热的,轻声安慰道,“皇族贵戚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势才敢反对你的新政,你推行儒学,老人家信奉黄老,她难免腹诽,这次卫绾王藏的意见是彻底激怒了她,用他们的死警告你。
毕竟是大树,想要撼动很难·可是……”韩嫣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说句大不敬的话,路还长着,你的时间远比她多·”·刘彻听了这话,似乎平静许多,勾起韩嫣垂下来的一缕长发缠饶在自己的手指上,“小嫣。”
“嗯”·“一直都留在我身边好吗”·他们都离开了,但你一定要一直留在我身边··韩嫣淡淡的笑,洒落的月华都难比,回答是无声绵长的吻。
此后,刘彻醉心游猎,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实现自己的宏图大略··上巳节,刘彻在霸上参加完祈福仪式后,顺道到姐姐平阳公主府上·平阳公主特意让经过自己挑选的美人去服侍,这些少女全部都是她耐心栽培献给刘彻,以博得刘彻欢欣的。
彩袖如霞,纤腰曼舞,欢歌笑语,可惜刘彻对这些美人都不怎么满意,虽然也喝喝笑笑,但并没有对谁表现出兴趣,平阳公主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看来这下功夫要白费了·正在失望之际,屋外进来一个歌女上前献歌,她只是府上普通的歌女,一声歌喉先声夺人,再加上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一头瀑发更是乌黑光亮。
自从她进来,刘彻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没有转移过,平阳公主一眼就明白,虽然这个歌女不是她特意培养的,却也算是意外收获·刘彻起身准备去更衣,平阳公主心领神会,吩咐歌女卫子夫去服侍。
长安城布局严整,街道纵横交错,排列有序,街上人流如涌,商铺林立,热闹非凡·白衣少年牵着马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对每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不甚在意,有些人羡慕他身上穿着的上等雪白锦缎,一看就知道不是平常人家用得起的,有些人则惊叹于那上面精美的织纹,有些人更欣赏那匹矫健的千里良驹。
但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忍不住多看几眼他的容貌,似有异族的血统,但两族的感觉完美融合,清俊中隐着坚韧,柔和中难掩坚毅,虽然喜欢却不敢露觊觎之心·在街头有些失魂落魄四处逛的正是韩嫣,原本他应该在平阳府陪刘彻,可是呆在那根本是自找罪受,看着刘彻花天酒地,左拥右抱,还不如独自出来逍遥,免得眼胀心算,说不定控制不住扰了他的兴致。
为那家伙伤神够亏了,不能在饿肚子想着便进了一家酒楼,这里几乎满座,生意奇好,菜色应该有保证·小二一看就知道来了位金主,立刻热情的迎上来打招呼,韩嫣要了一壶酒和这里的招牌菜,有时吃吃宫外的菜也别有一番味道。
刚一落座,对桌的人就扫了韩嫣一眼,当韩嫣回望过去时,那人又装作若无其事,四处打量,这在韩嫣看来是很蹩脚的回避方式,菜上来后径自填饱肚子,不管那人的目光了。
不想那人忽然起身向韩嫣走来··韩嫣手指摩挲着酒盏,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犹豫不决的人,他到是从容不迫,笑问,“有何事”·那人见他一问,似乎来了信心,兴奋的说,“你那匹马可真漂亮”·看着那人说到马时两眼放光,韩嫣暗笑,这人开门见山,还挺直率,印象顿时好了几分,从他汉话说得硬梆梆来看,他推测的问,“你是匈奴人”·那人大惊,“你怎么知道”所有的情绪都准确无疑的写在脸上。
一听就知道,用不着那么惊讶吧,韩嫣作了个请坐的手势··那人没有丝毫扭捏,大大方方坐下,马上说明自己的来意, “呵呵……我想和你比比,看是你们狡诈的汉人马好还是我们匈奴人马好”·明明是你们自己一根筋,还说汉人花花肠子多……不过韩嫣对他的贬低不以为意,反倒喜欢他的直接,欣然接受挑战。
六十多年的积累和发展,汉朝现在国富民强,兵马强壮,粮草充足,在街上骑母马甚至会被人耻笑·马匹数量巨增,平常人有马已经不稀奇,但韩嫣这匹马不仅是良马,更是良马中的佼佼者,无怪乎刚刚会引起那么多人注意。
长安郊外,飞奔地两匹骏马快如闪电,哒哒的马蹄声刚劲有力,衣袂翻飞,人有飘飘乘风欲飞之感·在广阔平坦之地,比的是马的速度和耐力,在林间更多是比骑术,饶过蜿蜒的小道,避开荆棘丛林,这都需要高超的骑技。
一场比赛后,输嬴并不重要,那种畅快,无拘束才是最重要的,两人皆酣畅淋漓,倒在草地上看悠悠白云··“你蛮厉害的嘛啧啧,小瞧你们汉人了。”
那匈奴人不吝啬夸赞,但又好憎分明,直言不讳的表达自己以前对汉人的鄙视·韩嫣不但没有觉得讨厌,反倒听着舒服,不会话里有话,拐弯抹角,说什么是什么。
“我射猎也很厉害,有机会下次再比比·”韩嫣在他面前也没多做虚伪的自谦··“好好……哈哈……这趟真没白来”匈奴人露出真心的笑容,“我还以为你们汉人男子只喜欢采花呢”·韩嫣数着天上的白云,听到他话疑惑的问,“采花采什么花”·“后庭花。”
韩嫣弹起来,盯着匈奴人,好象没听清刚刚的词又问一遍,“什么”·匈奴人被他两道像针一样的目光吓到,忙解释,“别急别急,我又不是说你。
说来汉人男子也真奇怪,大男人的什么不喜欢偏偏喜欢花,还一定要是后院的,路边的不行吗更奇怪的是,一定是两个在采,一个采,那另一个种吗”·韩嫣听他的表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没真正理解这词的意思,还曲解了这词的意思,把脸埋在膝盖间,止不住的笑,这家伙汉文没学好,净吓人·那匈奴人瞧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肩膀不停颤抖,以为他哭了,更急,劝道,“又不是说你,哭啥我真的不是说你。”
韩嫣好不容易忍住,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抬起头来问,“你叫什么名字”·“休磾,你呢”·“韩嫣。”
“小嫣” 休磾的反应比比刚刚韩嫣的还要大,直接跳立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韩嫣··布衣生活·韩嫣诧异的问,“怎么”诧异的不仅是他的反应还有他亲昵的称呼。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那时那么小·”说着休磾比了个婴儿般长短的距离,忽然拉长,“现在一下子那么大了”语气里透露着喜悦,但看到韩嫣迷惑的表情时,那份喜悦骤减了几分,拉长着脸,“你不记得我了”·韩嫣被他的苦脸弄得心生愧疚,一个人记得你,而你不记得他,的确不怎么好,但无论怎么想,就是想不起这么个人,忽地转念一想又不对,“你……你说得是我婴儿时候吧”·“对啊那时你小小的粉团团的很可爱可惜你不记得我了。”
休磾说到后面是难掩的失望··“……”记得才怪白内疚了被这小子混乱的思维弄得自己都糊涂。
休磾回忆着说,“那时我也很小,但到了记事的年龄,你还是婴儿,嘿……打你捏你,你都只知道用哭来反抗,抢你东西也只知道哭·后来你跟着家人去长安,我当时很难过……”生怕韩嫣不相信,再次强调,“真的很难过”·你是伤心没人给你欺负了吧……韩嫣思量着要不要往日仇今日报,哼哼,以前是没能力,现在是有能力又撞到机会。
“回匈奴吧·”·猛然出来的话把韩嫣脑海里闪烁的各种报复方法给呛了回去,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呃”·“你本来就是匈奴人,留在这鬼地方做什么虽然那可能没汉朝富庶,但有得是广阔的天,最广袤的草地,男人强劲有力,女人也不像汉人女子这般柔弱,我们在马背上生活,自由自在。”
休磾像个说客劝着韩嫣··休磾的话正中韩嫣心怀,虽然没有长安的繁华,但对草原苍劲的天空,自由的翱翔雄鹰很是向往··“可我身上也有汉人的血。”
韩嫣微笑,望着天边连绵的青山,好似潜卧的苍龙,他缓缓道,“而且这里有我不能离开的理由·”·“如果匈奴和汉朝兵戎相见,我们岂不成了敌人”·“死在战场上,我无怨无悔,败在你阵下,那也是死得其所。”
声音铿铿有力,坚定无比,眼里仿佛落满天光,神采飞扬··休磾一直记着这句话,记着他们射猎比试的承诺,却没有等到实现的一天,更没有想到几年后再见,韩嫣也不再是今天的韩嫣。
光华落尽,形似槁灰,心如死水……让他几乎认不出来··冷战·韩嫣骑马回到长安,夜色已笼罩全城,走到一拐角时,忽然冲出一个人,两个人皆是一惊,未来得及收住脚步,撞个满怀,往后倒坐在地,那人拿着的东西也是散落一地。
“你没事吧”少年清脆的声音隐含点怯懦,说着递出手去,韩嫣对上他担忧的眼神,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那少年看清他的模样,“是你”·怎么又是认识的今天可真有趣。
韩嫣打量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蹙了蹙眉,回想回想,脑袋仍然一片空白,沮丧地捶捶头,记性那么差又记不起来,想着便凑近了瞧,难道是自己眼神不好那少年被突然放大的脸吓得往后缩了缩,左脚踩在右脚上,羞赧地笑笑,“两年前,有人欺负我,你帮我的……那个……在……在树上。”
韩嫣闻言,恍然大悟得拍拍额头,“记起来了”·少年喜出望外,还以为即使提醒,面前这个神仙般美的人也想不起来呢韩嫣拉起他的胳膊,上上下下细细观察,总结一句,“被揍前和被揍后差别蛮大的。”
“……”少年好象听到心里某个形象破碎的声音··“恩……”韩嫣指指地上,“你这些东西坏了怎么办”·少年经提醒,如梦初醒,立刻蹲在地上检查,检查完了便愁眉苦脸起来,东西几乎坏了一半,回去不好交代。
韩嫣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这样回去不好交差,说不定挨打又没饭吃,“我赔你吧,现在就去买新的·”·一路上,两个年龄相近的少年说个不停,韩嫣知道少年的名字叫卫青,上次打他的几个少年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后来实在受不了,就偷跑出来找自己的亲生母亲,日子才比以前稍好些,现在是平阳侯府的骑兵。
等两人买完东西,某人的肚子很老实的叫起来,卫青尴尬的捂着咕噜叫的肚子对着韩嫣傻笑··韩嫣理解的拍拍他的头,“想吃什么”说着拉他向酒楼走去,可卫青别扭着不肯进,说是在那种地方吃东西不舒服,而且菜价高得让人眼珠子都掉出来。
韩嫣无奈,只好买了几张蒸饼,两人坐在大街上吃起来,路过的人无不侧目,觉得这副情景十分怪异,稍小的少年就算了,另一个一看就知是非富即贵的王孙公子,也这么不顾形象的蹲街……幸好晚上人少,投来的异样眼光也随之没那么多,不足以影响到那两位的心情。
卫青吃饱,向后撑着身子,拍拍鼓鼓的肚皮,满足的说,“看着星星,又不用跪坐,这样吃得随意,才舒服·”·韩嫣连声应和,“舒服舒服·”比起在宫里吃山珍海味还舒服,同时也学着卫青的样子单手向后撑,一只手拍拍肚子,望着天上一眨一眨的星星。
这时,从旁窜出三条高大的身影,他们不怀好意地盯着韩嫣和卫青,眼露精光,看韩嫣的打扮,遂将矛头对准他,站在中间的人凶神恶煞的说,“小子,识相的就把钱交出来,别让大爷用强的。”
“哎老大,你看这小子长得蛮漂亮的的嘛,啧啧,青楼里的花魁都比不上·”·“对啊对啊,听说那些富贵人家最喜欢养什么牢子的男宠,不知道这男人的滋味到底怎么样。”
那两人边说边用猥琐的目光打量韩嫣,活生生要把人吞了··卫青大感不妙,对他们的话虽然半懂不懂,也知道很危险,跳起来想大声呼救,却被韩嫣拦住。
他疑惑的望去,不理解为什么要拦着自己,但眼前的人变得很陌生,脸上的笑容冷漠得让他不寒而栗··“如果你们现在就滚,暂且饶过你们·” 韩嫣表现的异常冷静,面若冰霜,就像冰山要崩裂的一刹那,危险一触即发。
·那些人听了他的威胁,面面相觑,哈哈大笑起来,为首的向前一步,“你脑袋是坏掉了吧”说着也细细盯着韩嫣瞧,“今天不错呀,可以财色兼……”·收字未来得及出口,韩嫣抽出剑,只见寒光一闪,比秋月还冷寂,那人脖子上出现一道红色,令人厌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这一辈子没有再开口的机会,‘咚’一声栽倒在地。
剩下两人大惊失色,相视一眼,联合冲上来,眼前白影一掠,人没了踪迹,一人突然胸口巨痛,低头只看到血红的剑尖,血在衣服上晕开像妖艳的花,另一人转身举起手中的刀想反抗,看到的是狠绝的眼神,手一软,后悔得撒腿就跑,却已来不及,胸前也中一剑。
顿时,三人都倒在血泊中,眼睛怔怔的睁着,似乎上想不通刚刚还很柔和的白衣少年怎么一下如同鬼魅··韩嫣提着剑,脸上依然是冷冷的,对于杀人不甚在意,白衣在清寂的月光下恍若幽魂。
半晌,韩嫣才转过身,担心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卫青,“你没事吧”因关切伸出的手却落空,抓到的是空气·卫青不自觉地退后,从茫然中回过神来,眸子里全是恐惧。
似是被他这样的恐惧灼痛,韩嫣脸上的担忧和关切瞬间蒸发,消失的无影无踪,自嘲的笑,“你觉得很可怕”·卫青点点头,看到韩嫣流露出受伤的表情,有些不忍,又马上摇摇头。
被韩嫣逼视着不敢抬头,只偷偷瞅了一眼,结巴的说,“脏……脏了……”·“脏”韩嫣垂下头,如果说一个人的眼是水,那他现在的眼睛就像一潭死水,如果说一个人的眼睛像火,那韩嫣现在的眼里是寂灭的火,他自言自语,“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脏。”
猛然抬起头,凄然的笑,“对你们干净干净的很”就像今天离开平阳侯府时,平阳公主低声在他耳边说他脏,还有宫里人虽然不会当面表露,但鄙视的眼光总是跟随着他,好几次也撞见过那些宫人围在一起嘲笑奚落他。
但你们又干净得到哪里去只有卫青不同,因为只有这个纯净的少年才有资格说他脏,卫青的眼睛就像泉水溪流一样清澄,像一面镜子,他越是干净,就把人照得越清楚,让人能看清楚自己,卫青对他的恐惧才是最刺痛他的。
卫青很害怕,不是怕韩嫣会气得暴起捅自己一剑,而是他的眼神,要哭不哭,在笑却像哭,孤单的像秋天最后一片树上的叶子,摇摇欲坠··韩嫣缓慢的转过身,袖子蓦地被拉住,“我……我是……是说你……的脸。”
卫青说着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替韩嫣擦了擦脸颊,“沾到血了·”瞄到韩嫣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他又壮着胆子说,“我不是怕你……只是第一次看到人死,当然怕,而且你杀了人后怎么办要下狱的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韩嫣愣住,原来他是担心自己,想起刚才的态度的确过激了,是不是就是因为在这个陌生却熟悉的少年的面前,才能更轻易的发泄出自己最真实的感情叹口气说,“先离开这里吧。”
两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站在平阳侯府的后门,韩嫣揉揉卫青的头,安慰他,“没事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轻声说,“对不起……”·“呃”·“我不应该在你面前杀人……”脏了你的眼,·卫青偏头想了想,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况且先是那三个人不对。
现在他只是很努力的想抹去韩嫣眼里的哀伤,“你不脏,真的我们刚坐地上,但是我的衣服脏了,你的没有,多干净”说到后面语气变得羡慕起来,直勾勾得盯着韩嫣白色的衣裳,真的一点不脏呀。
韩嫣被他弄的哭笑不得,无奈的摇头,“你不明白·”·刘彻从平阳侯府出来时,不忘嘱咐平阳公主把卫子夫送进宫,才安心离开·当他抬脚钻进马车时,被里面的人吓得哇大叫一声马上退出来,平阳公主慌张的问,“怎么了”·刘彻拍拍胸口,挥挥手,“没事没事。
姐姐你先回去吧·”接着瞪车夫一眼,你怎么不提醒朕里面有人车夫很是无辜,里面的人不让说·刘彻整整盖衣裳,清清嗓子,做好准备,堆起满脸笑容又钻了进去玩笑道,“呵……小嫣~你一声不吭的坐里面吓死人了。”
韩嫣靠在角落里,冷淡的瞥了他一眼,没理他,好象进来的是空气·刘彻思忖,刚刚的吩咐应该被小嫣听到了吧……还有走时,握着卫子夫的柔荑吃了几下豆腐不知道被看到了没,想到这,刘彻不免有些心虚,登时觉得自己矮了几分。
厚着脸皮磨蹭到韩嫣身边,韩嫣面无表情的避开,“你身上的味道难闻死了·”·“难闻”刘彻不解的左嗅嗅右嗅嗅,不臭呀,不仅不臭,还有淡淡的脂粉香,笑着把手伸过去,“再闻闻,不臭的。”
韩嫣依然冷淡,别过头,闭目养神·从软玉温香跌到冷冷的冰窖,那滋味可想而知,刘彻心里不平衡起来,自己都那么低声下气了,还想怎么样在宫里看太皇太后的脸色,忍受陈阿娇的蛮横,挨母亲的训,已经觉得这个皇帝当的够窝囊了现在还要看你摆脸谱陈阿娇就算了,一天到晚吃醋,怎么现在连你都这样,跟个妒妇一样刘彻火气腾得冒上来,抽身离开,坐在离韩嫣最远的对角,虎着脸不说话,两人就这样低气压的一路沉默。
回到宫里,阿末迎上来,却被怒气冲冲的刘彻甩袖拂开,直接进了寝宫,阿末不敢接近去当炮灰,转头看韩嫣,他一脸淡漠,有条不紊地慢步回到自己的屋里··难得·阿末现在有三难,难熬难受难活夹在刘彻和韩嫣中间里外不是人,简直是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那两个人是真闹上了,几天呆在一起说得话比以前一个时辰说得都少。
韩嫣也经常往宫外跑,刘彻摆着架子不理也不阻拦·但阿末知道每次刘彻都会派人跟踪韩嫣,回宫后报告行踪,连续几次回答都一样——去见一个少年·刘彻听了心里那叫一个气。
布衣生活·回来后,韩嫣心情也大为转好,春风满面的,这时刘彻的脸则能刮下厚厚的霜来·有时阿末看着也觉得好笑,明明很在意还要装作不在意,到最后折腾的还不是自己。
想起第一次韩嫣外出,大概那些侍卫也看出皇帝和韩嫣闹矛盾,以为人失宠,没有像以前一样马上跟上,而是跑进来询问,还需要跟吗·侍卫话音刚落,一个砚台就擦着脑袋飞过,刘彻怒喝,“废话”·那侍卫挺委屈的退下了,阿末心里暗笑,让你们这些不知趣的家伙察言观色吧,真以为吵几句,皇帝就是不在乎了。
唉……不过这场冷战到底以谁先妥协结束呢·今天,韩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准时回来,刘彻时不时瞅瞅外面的天色,随着天色越来越暗,人还没有踪影,刘彻开始坐立不安。
阿末瞧着,估计这次先妥协的该是刘彻,看韩嫣还是风轻云淡,这里的某人已经呆不住了··刘彻略微迟疑一下后问,“阿末,你说今天小嫣怎么还没回来都那么晚了……”平时虽然韩嫣外出,但回来的大致时间还是有的,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毕竟有侍卫跟着,难道是……·“可能是忘记时间了吧。”
阿末推测·这推测正中刘彻心坎,他立刻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不安的来回踱步,嘴里念念,忘时间忘时间,能有什么事让他开心的忘了时间因为外面那小子可恶,可恨一想到韩嫣现在可能在和别人把酒言欢,对着别人笑,一股子火就窜上来,只是这火较先前的不同,更多是泛酸的。
“来人给朕把上大夫韩嫣找回来”·阿末心中记下一笔,第二十三次争吵仍没有突破,以刘彻的第二十三次妥协宣告结束,韩嫣完胜。
宫外·被天子急着寻找的人正和卫青在一起··“你明天要进宫”韩嫣放下酒盏,诧异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恩,平阳公主要送姐姐进宫,我也跟着去,这宫里是什么样子呀听人说可好看了。”
说着卫青露出好奇的笑容··“这样啊……”韩嫣若有所思地来回旋转指间的酒盏··见韩嫣的表情并不是很开心,卫青疑惑,“宫里不好看吗你不是从宫里出来的吗这样不用你出宫,我们在宫里也可以见面了。”
“在宫里见面可能更麻烦·”韩嫣犹豫一下说道,“其实宫里也不是不好……”只是太复杂,想到卫青要去淌这混水,他就有点心烦,皇后善妒,宫里谁人不知,他姐姐这一去未必是好,只能提醒,“宫里很复杂,你小心点。”
卫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明白也不明白··韩嫣叹口气,是福是祸都未定,也放下这心结,悠悠道,“如果你听到什么关于我不好的谣言,你会信吗”·卫青坚定的摇头,“我相信你是好人”然后他看到韩嫣微笑,让他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愣愣的盯着看,生怕错过。
忽然冲进来一群侍卫,呼啦啦一字排开,把店里的客人吓得半死,有些还钻到桌子底下躲着·领队的扫视一眼,站出来,对韩嫣拱手道,“请韩大人跟我们回去。”
韩嫣眉头紧蹙,这算什么抓犯人·卫青紧张的抓着韩嫣的衣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当这些人是来抓韩嫣的,不由担心起来。
韩嫣拍拍他的手,轻声说,“没事,我先回去了,记住我说的话,在宫里万事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人·”·回到宫里,韩嫣没有去见刘彻,而是回到自己的屋里睡觉。
半睡半醒间,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轻轻地脚步声响起,人越来越近,顿时,韩嫣睡意全无,戒备的竖起耳朵仔细听,锦被被掀开,钻进来一人,很熟悉的味道,清楚是谁后,韩嫣才放松下来,也懒得管,继续睡。
随即那人的手像八爪鱼一样缠上来,搂得紧紧的··“小嫣你醒着的吧”·有人潜进来,我还睡,除非是死人。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错了还不行”·刘彻说自己错,绝对不是说他真正认错,只是妥协退让,何况有时他不定知道韩嫣到底在气什么,这点韩嫣很清楚。
等了半晌,也没回音,刘彻急了,“你要我怎么样我都认错了”·韩嫣打个哈欠,转过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现在睡觉。”
韩嫣很容易心软,不管刘彻做什么,他就算气也是暂时的,长久不了,刘彻也了解,听到他这么说,更知道他不生气了,所以大着胆子,任性的在韩嫣颈子上咬了一口,“睡睡睡,我偏不让你如意。”
手也伸到衣襟里,在他胸前抚摩··“喂,别闹了,我想睡觉·”韩嫣推他一把··“你白天都出去做什么,那么累”刘彻酸酸的。
“我做什么你还不清楚,那些侍卫都详细禀报了吧·”·“既然什么都没做,哪有那么累,这么早睡觉干嘛你就配合一点,一次就好,做完好睡觉,是不是”刘彻完全像个讨价还价的狡猾商人。
韩嫣不置可否,配合的结果就是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刘彻要死要活得爬起来上朝,韩嫣则睡到大天亮·阿末端水进来时,一个劲偷笑,韩嫣恼怒的拉高衣襟,也是做无用功,瞪了阿末一眼,“再笑”·“不笑不笑,哪次吵架过后,被折腾的不都是你自己,要我说,你就不回来。”
阿末怂恿的道··韩嫣转了转眼珠说,“好啊要是刘彻问起,我就说是你出的主意·”·“哎哟,我的天,为你着想,还被倒打一靶。”
阿末撇撇嘴··韩嫣洗漱完就去找刘彻,却见到他伏在案上睡着了,悄悄走过去,看他熟睡的面孔,再看看旁边的砚台,一时作弄心起,用手指沾了点墨涂在刘彻脸上。
“恩……”刘彻不舒服的抓抓脸,觉得很痒·韩嫣看到画的东西被刘彻抓花了,有些泄气,但又看到刘彻手上也沾了墨,还在没涂上的地方也抓了抓,把那里也弄脏了,韩嫣忍不住笑出声,“噗……”·刘彻迷糊的睁开眼,“呃小嫣是你啊,笑什么”说着伸手过去摸摸韩嫣的脸,“啊……”韩嫣连忙后退,也没避开黑爪,脸上五道黑印清晰无比。
“咦”刘彻奇怪的看看自己的手,明白什么似的,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黑黑一片,望着还没来得及逃离现场以及算是自作自受的某人,不用变脸色,因为已经是黑的,“小嫣……”·“呵……”韩嫣尴尬的收起沾墨的手。
刘彻起身,走到韩嫣面前,一张黑乎乎的脸凑上去,“你想在我脸上画什么”·“猪……”·刘彻眨眨眼,那算是少许有点白的地方,他不计较反倒笑着说,“我知道,小嫣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我身上留记号,嘿嘿……就像我昨天晚上留在你身上的东西一样……嘿嘿……”刘彻的表情不是在生气,更像是无赖……·韩嫣被他这么一说,内里外里便宜都给占了,恼羞成怒,一脚踹过去。
刘彻没形象的哇哇叫起来,“打人啦打人啦,救驾……”·门外那些侍卫才不会把这呼救当真,没情趣的冲进去破坏那两个人玩闹只会挨骂,相视一眼,继续当门神,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这些家伙耳朵聋了吗”·侍卫忽然听到一声钟气十足的怒吼责骂,然后眼前一道疾影掠过,冲进殿内,侍卫们皆是一惊,在里面和韩嫣调闹的刘彻看到冲进来的人也是一惊,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举起手中的兵器,对着韩嫣的背狠狠打下去,韩嫣没有防备倒在地上,只感到背上传来巨痛,仿佛要把他活生生撕裂般。
刘彻的咬牙切齿,硬挤出三个字,“李当户”·“臣参见皇上,门外那些侍卫也太玩忽职守,听到皇上呼救也不及时赶进来,让皇上受惊了。”
李当户说完,又瞥了眼躺在地上的韩嫣,眼里尽是鄙视,看到他手指上沾的墨,又看到皇上的脸黑黑的,“此等大不敬之人实在该死”说着又踢了一脚。
“你……”刘彻青筋绽出,就差没暴起,感到衣角被拉了拉,低头看了眼韩嫣,静默片刻,忽然哈哈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你个李当户,不愧是虎门之后,有胆色,宫里的人都知道朕宠韩嫣,从来不敢当朕的面说他不是,更别提打他。”
李当户心里得意,却还是谦虚道,“多谢皇上称赞·”·“何必自谦·”刘彻拍拍他的肩膀,又装作不甚在意的说,“来人,把韩嫣带走。”
“诺·”进来几个侍卫将韩嫣抬走,阿末看到刘彻背着的那只手的手指几乎要掐出血来,接到刘彻递给他的眼色,他也退了出去,得赶紧去找太医瞧瞧,李当户是武将,那一击肯定不轻。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李当户离开,刘彻心急火燎地赶去见韩嫣,抓着阿末就问,‘“怎么样了”·阿末支支吾吾,豆大的眼泪掉出眼眶,“吐血了。”
刘彻如遭雷击,心里劈开了个大洞,慌张的进内室,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就像一朵在雪中颤悠开放的白梅,静静的走过去,握着韩嫣的手在脸上摩挲,韩嫣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笑了笑,“你们谈完了”·刘彻焦急的问,眼里满是担忧,“你怎么样了阿末说你吐血了。”
“不过吐血有什么大惊小怪,被你气吐的血都比这多·”韩嫣轻描淡写··刘彻瞪圆眼睛,“你还开玩笑”·“李氏是将门,你守城攻打匈奴都需要他们。”
韩嫣一语道破天机,这正是刘彻忌讳的··“小嫣……如果刚刚不是你拉着我,我可能真气不过……”刘彻伏身,头埋在韩嫣的颈窝里,“你为我好,我知道,在宫里,你是真心对我好的人,也是真正理解我的人。”
韩嫣淡淡的笑,是,我理解,你是皇帝,有很多不得已,许多事要忍,我被打无所谓,不能因为我,让李氏一族对你有意见·你是皇帝,会有很多女人,甚至是其他的男人,我也清楚,虽然有时看到你和其他妃子一起,会生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但那也是爱你的无奈。
但我很清醒的知道,爱不是唯一,信任在这宫里远比爱更难得,如果你能将信任给我就好,那时韩嫣还会是韩嫣··变化·第十五章·皇宫里开始清赶宫人,由皇帝亲自选择不中用的宫人斥之出宫。
在长长的宫人队伍中就有卫子夫,她当年被送进宫并没有再受到宠幸,甚至连皇帝面都没见过,恰逢今日皇帝谴人出宫,卫子夫才得以见到皇帝·她哭哭啼啼,请求刘彻让她出宫,道不尽的委屈,说不完的苦闷,梨花带雨,惹人怜爱,刘彻顿生恻隐之心,将她留下,卫子夫再受宠幸,并且幸运的有了身孕,刘彻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得到这个消息欣喜异常,因此卫子夫的地位一日千丈,尊宠日甚。
卫青扭了扭身子,现在这样跪坐着极其不舒服,脚麻木的没有知觉了,会不会坏掉呀郁闷的想,宫里的人真会瞎折腾·自从姐姐得宠,他也跟着受恩惠,大家都说荣华富贵快来了,但照他看呀,这根本是受罪,想着又活动一下脚趾头。
偷偷瞧了眼坐在对面皇帝身边的那人,他一直跪坐着,端端正正,文风不动,头也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且那么久了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看自己一眼·卫青撇撇嘴,有些失望,还以为见着了,他会像自己一样很开心呢。
不同的是皇帝很开心,和姐姐有说有笑,还好奇的摸摸姐姐的肚子,俯身贴耳上去,听着听着就眉开眼笑,喜滋滋的说,“他在踢朕呢”·“皇上说笑,那么小的孩子哪能呀。”
卫子夫也跟着乐··布衣生活·“就是有就是有,朕的孩子和普通的孩子当然不一样·”刘彻争辩··皇上原来也不是凶巴巴很威严的样子,笑起来反倒像个孩子,卫青忽然有了这样的想法,看来外面的传闻不一定是真的。
刘彻抬头看了眼卫青,从坐下开始,他就不安分,微微得动来动去,好象跪坐了一地的钉子·笑着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近点,后又体谅的说,“你不习惯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坐吧。”
卫青如蒙大赦,却仍然不敢造次,而且大家都能这么坐着,来了种激励,既然大家都能那我也能吧摇摇头,冲着刘彻傻笑,还是坚持跪坐着。
刘彻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对此觉得很欣赏,同时又觉得他很有趣,“子夫,你这弟弟挺可爱的啊·”·“多谢皇上夸奖·”卫子夫说话的语气抬眸间的动作全是温和柔顺之态,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而刘彻也是喜欢她这点,小鸟依人,柔情似水。
刘彻又问卫青,“你都会些什么谁教的”·“骑马,还会一点点剑,都是韩……”卫青顿了顿,差点直呼出韩嫣的名字,“韩大人教的。”
瞄了眼韩嫣,他依然低着头,他很不开心吗卫青皱皱眉,心思转了一圈,就夸赞道,“韩大人可厉害了”还是没用,韩嫣依旧一句话没说,连眼都没抬一下,卫青更失望。
“哦”刘彻挑挑眉,卫子夫偎到他怀里说,“阿青能得到韩大人的关心是他的幸运,但如果能得到皇上的指导,更是三世修来的福。”
刘彻听了点点头,表示默许,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原本沉默的韩嫣闻言浑身一颤,尽量压抑住急切,平静的对刘彻说,“卫青对宫中的规矩不熟,怕会拂逆龙鳞,冒犯皇上。
况且这点小事不劳皇上费心,微臣一直教导他,所以对他比较了解,还是交给微臣吧·”·刘彻笑笑,不在意的说,“宫规可以学,有谁是一开始就懂得,再说规矩你可清楚吧还不是一样惹朕生气。”
“皇上……”·“好了好了·”刘彻挥手打断不让他继续说下去,转而对卫青道,“让朕教你可好”·卫青看刘彻一脸微笑,韩嫣则一脸担忧,姐姐朝自己递眼色,让自己同意,那到底该怎么做呢卫青苦恼的挠挠头,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而是不怕死的问,“皇上的骑射和剑术比韩大人还好吗”·刘彻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你学了之后不就知道了。”
卫青偏头思考了一下才答应,“好吧·”·“看你样子好象还有点不情愿·”刘彻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生气,反是觉得更有趣,心性单纯,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
他又对韩嫣说,“韩嫣,朕倒和你比比,老师谁当得好·”·韩嫣不吭声侧过头,静默地望着窗棂外的天··卫子夫接过话茬,“阿青性子单纯直率,如果有什么冒犯皇上的地方,还请皇上多多包容,不与他计较。”
“子夫你这话说的不对,朕看这孩子乖得很·”·卫青疑惑的看着姐姐,不明白为什么她比自己还开心,又多看了眼韩嫣,只见他望着外面发呆,很不开心的样子。
因为皇帝要教我吗卫青觉得虽然宫里衣食无忧,可是烦人的事太多了,他那点点心琢磨不过来··夜色正朦胧··“小嫣,你说子夫怀的那孩子生下来像谁呢听子夫说那孩子最近常会踢肚子了,挺能闹的。”
这些日子刘彻完全处于畅想状态,今晚又喜不能眠,拉着韩嫣一起聊天··“既然调皮就是像你吧·”韩嫣闭眼躺在床上,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对刘彻的欢喜实在不能感同身受,所以语气略显冷淡。
“小嫣,你是不是气我抢你的学生”刘彻刮刮他的鼻梁,“整天不理人,那么小气”·“你确定只是把他当学生”韩嫣睁开眼,漆黑的眸子直视刘彻,仿佛能洞察他的内心世界,刘彻头皮一麻,感觉自己被看穿了,但仍坚持到底,“当……当然要不还能为什么”眼神四处飘移,心不是一般的虚,支吾一阵才说, “我只是想栽培他,成为自己的助力。”
韩嫣凝视他良久,缓缓道,“你记住今天说的话就好·”·刘彻吐舌,看来真的什么都瞒不过小嫣,那点花花肠子都被看出来了··“卫青虽然出身平民,但这点反到有益于和士卒们建立良好的关系,而且他人很聪明勤奋,也老实,有朝一日能有所成就也不定。”
刘彻连连点头附和道,“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说着开始毛手毛脚,搭在韩嫣腰上的手不安分的游移起来··“你很久没去看陈阿娇了吧”·“呃”刘彻一听这名字忽然什么兴致都没了,无味的收回手,抱怨,“怎么突然提她。”
“我只是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事,你最近太宠卫子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她能做什么除了撒泼吃醋,什么都不会,一点皇后的仪态都没有。”
刘彻说起陈阿娇,话闸就打开,发泄自己的不满,“如果她能老实点做好她的皇后那还好,可是偏偏爱管东管西,仗着她的母亲曾有助于我登上太子之位,就根本不知道收敛自己脾气,娇纵蛮横,也不把我这个皇帝放眼里。
我很烦去见她,说不了几句就吵,一吵她就说没她就没我的今天·”刘彻越说越烦闷,转了个身,“不说她了,睡觉吧·”·韩嫣听他这么说,也不多言,只是暗中叹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三人之间变成这样,以前会想到吗·那夜他做了很多梦,梦里的人脸上都挂着最单纯的笑容,梦里三个孩子一起爬树掏鸟蛋,然后邋遢的小手捏着黑黑的耳朵面对大人的责骂,合起来整那些长胡子的大臣,看他们急得干瞪眼。
梦里的女孩子笑着对自己说,小嫣小嫣,我以后可是皇后哦,我让你当大官好不好·梦里的自己低头认真地帮膝盖受伤的男孩子擦血,穿着玄色袍子的男孩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挑起他的下巴,啧啧,长得真漂亮,你嫁给我可好我以后只对你好,也只有你一个人的哦。
心忌·烛火映亮了女子的面庞,快要扭曲的眉目,眼睛里燃烧的嫉妒之火比熊熊烈焰还要旺盛··“母亲,卫子夫是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下贱的歌女凭什么可以得到万千宠爱,你看她现在那春风得意的样子”陈阿娇语带哭腔,愤恨地绞着衣角。
“什么东西凭什么她现在可是个宝,就凭她怀了龙种”刘嫖同样很气愤却是无可奈何,这么久阿娇都没个孩子,现在倒让其他女人抢了先。
“我不服,不服呜呜……母亲……”陈阿娇扑到母亲怀里哭道,刘嫖搂着她心疼的安慰,“别哭别哭宝贝女儿,母亲一定替你出这口气”·没多久宫里出了件大事——滥用私刑。
而这事的主角就是陈皇后和窦太主刘嫖,她们抓了卫青去毒打,想取其性命·幸被卫青的好友公孙敖带着几个壮士强行将卫青救出,才得以活命·卫青受了重伤,修养了一段时间,却因祸得福,被刘彻封为建章监,加封侍中,侍中虽不是什么大官,却能进出禁宫,成为皇帝的亲信,那些救了卫青的壮士也得到封赏,卫子夫的家人几天便受赐千金,刘彻摆着就是替卫家撑腰。
·这绝对是陈阿娇没想到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陈阿娇心神不宁的喝着茶,也许有那么一点做了坏事之后的忐忑,也许是因为弄巧成拙而不平,总之茶香一点感觉不到,喝到嘴里是苦上加苦,抬眼看了眼站在面前的人,故作镇静的问,“你来干嘛”放下手中的杯子,冷冷道,“嘲笑我”·韩嫣的眼里只有真诚的关心,并没有半丝嘲讽,对陈阿娇的冷嘲热讽也不在意,“我只是想劝劝你,对付卫子夫对你没好处,忍一次两次不代表刘彻会忍一辈子。”
一提到卫子夫,陈阿娇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她,反倒忘记计较韩嫣的不敬,“笑话我会怕那女人吗就算我对付她,她能怎么样刘彻能怎么样”·“不是怕,你只是担心位置不保吧对付她只会让你失去更多,”韩嫣毫不客气的直视她,让她有些心慌。
陈阿娇被他一语中的,突然站起来摔掉手中的杯子,意识到自己反映过大又僵硬地缓慢坐下,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她有什么能耐能让我担心地位不保啊哼,一个小歌女,除了会唱唱跳跳她会什么”越说陈阿娇情绪越不稳定,嘤咛的抽泣声渐起,“为什么为什么刘彻除了你不够,还要找其他的女人你是男人,我忍了,可是卫子夫我忍不了忍不了”·男子不比女子,最好的年华逝去,又还剩什么,母可以凭子贵,对自己的后位威胁更大,了解这点后的陈阿娇对卫子夫的敌意更甚。
“其……其实……我连你都忍不了,那只是自我安慰,我只想让他当我丈夫,我一个人的丈夫,我有错吗生不出孩子难道我想吗难道我愿意吗”·韩嫣见她如此,心下怅惘,思绪万千,可惜你爱的不是普通的男人,他是皇帝,永远不可能只爱一个人,把目光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他有后宫三千,刘彻又不是一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人,在这宫里,你还期待什么永远的爱情呢何况,刘彻与你的婚姻大多是出于政治目的……陈阿娇你真是傻啊,可是无论多傻也比我韩嫣好,至少你认定了自己想要的,就不妥协,而我想要却不敢要,更不敢想。
韩嫣静静的走过去,坐在陈阿娇身边,看到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有天晚上梦到很多很多,都是小时候的事,虽然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但你能相信小时候的韩嫣吗”·陈阿娇抬眼,等待他的话。
“不管你恨我还是恨卫子夫,都不要再做这么不理智的事了·”·陈阿娇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要劝我要对我好难道你不讨厌我”·韩嫣莞尔一笑,“我忽然很想念小时候……”·“那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的梦想吗你说你想当大将军,可是现在的你……你只愿意以这样的身份留在刘彻身边吗”·心平气和的对话,两人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这么说过话了,自从不再是那时任性调皮不知愁苦的小孩子,便什么都远去了似的。
青山苍苍,碧空无云,在郊外半山坡上有个练兵场,距离练兵场十几丈的地方有个高台,可以俯瞰练兵场,周围的景物也可尽收眼底··“皇上带臣妾和阿青到这里来干什么”卫子夫疑惑的看着练兵场内站得整齐的士兵队伍。
刘彻开心的说,“看练兵啊,顺便让朕的孩子也瞧瞧·”·“肚里的孩子会什么呀,再说……”卫子夫犹豫地看着刘彻,停顿一下才继续说,“男孩女孩也不定。”
刘彻满心期待是个儿子,但也知道这是强求不来的,看卫子夫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安慰道,“就算是个女儿也是宝,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呢”卫子夫听了才放宽心。
“顺便也让卫青见识一下兵阵,免得日后他带兵不知所措·”刘彻拍了拍卫青的肩膀,谁都听得出这是要重用的意思,卫青也不例外,只是他没表现出多大的兴奋,还是挺平静,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
大约是到了休息时间,原本整齐的行列现在都散开各自休息去,但他们并不散乱,可见平时训练有序·卫青在黑压压一群人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指着问,“那是韩大人”·“恩,这是韩嫣练的兵。”
刘彻说着想起刚开始时,给了韩嫣这近千精骑,把他乐得天天阳光灿烂,连最厚的乌云都能穿透,但又因为练兵的事冷落自己好一阵子,挨碰一点,韩嫣就无力的说累。
其中滋味,冷暖自知啊··布衣生活·这时一个士兵走进韩嫣,刘彻立刻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盯着,当然这么远,根本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人说说笑笑越靠越近。
然后那士兵举起手中的箭比画一下,韩嫣点点头·只是练箭而已·刘彻松口气,但看到两人都要贴到一起去了,刚落下心中的大石头突然又提了上来,干嘛干嘛不过是教教射箭,没必要靠那么近吧再说你眼睛到底是看耙心还是看我的小嫣手,手放哪呢·阿末见刘彻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就在一旁偷笑。
“韩大人长那么漂亮,又懂练兵,骑射又好,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他·”卫子夫用一脸难怪呀的表情说,“其他人大概也很喜欢他吧·”·刘彻闻言,只当她心直口快,没有斥责她,但脸色更深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阿末暗自捏把汗跟上,瞥了眼卫子夫,这话如果是无心还好,如果是有心的……阿末有种脚底冒凉气的感觉··练完兵后,韩嫣满头大汗回宫,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去见刘彻,只见刘彻坐在长信灯旁,手持一把长剑欣赏着,剑刃没有任何花纹,极其朴素,却能感到凛冽的寒气。
“是一把好剑”韩嫣由衷赞美··刘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把它送给卫青,你说好不好”·“行呀”韩嫣走过去坐在刘彻身边,更感到那把剑的寒气扑人,“就是不知道这剑适不适合他,太冷利了点,他还那么小……”说到最后韩嫣开始担心起来。
“人都会长大的·”刘彻不以为意,最后又笑着说,“我也有东西送给你·”·“什么东西”韩嫣的眼睛亮起来就像夜间的星辰闪烁。
刘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壳上镶着上等白玉,金银丝错边,匕刃上有着精美的花纹,做工精细··“这个”韩嫣接过,摸了摸匕刃,掩饰不了的失落,推开靠过来的刘彻道,“锋利是锋利,可也只是匕首,打仗时用这个,我岂不是要被捅几个窟窿”·韩嫣的玩笑话把刘彻吓了一跳,忙搂着他说,“你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事好不好”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别想着打仗的事了,就留在我身边吧,如果你是想立功换取功名利碌,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没必要那么辛苦。”
“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就是舍不得呗·”·韩嫣沉默一会,低声道,“我只是想帮你·”·也想证明自己,不给韩家人丢脸,不是一个只靠色相来换取地位的人,堵住那些胡说八道人的嘴巴,刘彻你不仅不明白还认为我只是想要荣华富贵韩嫣有丝心寒。
“不需要不需要,你留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刘彻温热的唇贴着他的后颈,韩嫣却觉得那是最冰冷的吻,最冰冷的话,不禁苦笑,你今天说不需要我帮你,说不定有天你也会说不需要我留在你身边。
刘彻你常说一直,一辈子,永远,可到底有几句是对你自己说的我能做到,那你呢如果哪天是你将我弃之如草芥,我又能以什么身份留下来说到底……立功不仅是我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保全我自己。
“我想建一支期门军,有直属自己的军队,由卫青统率,除了试试他的才能外,顺便可以磨练他·小嫣,把你训练的那些人都编入期门军吧·”刘彻似乎没察觉怀中人的怪异,依然自顾自说,咬了咬韩嫣的耳垂,轻声说,“练兵太辛苦,而且我也不喜欢你和那些人在一起。”
刘彻承认这里面是有点自己的占有欲作祟··“那你干脆不让我和除你之外任何人接触好了,把我养在金屋里·”·韩嫣半开玩笑半赌气的话却被刘彻认真的考虑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哦,小时候的确想过把你塞进金屋里。”
轻佻的探手伸进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拉开衣带··忽然殿外有宫人禀报,“皇上,卫夫人说她有些不舒服·”·“什么”刘彻急忙起身,询问外面的宫人,“叫了太医没”听到外面的人说叫了,才放下心。
又低下身来,暧昧的对韩嫣说,“我去一趟,等下回来继续呀·”韩嫣白他一眼,“快点去吧·”·韩嫣看着刘彻匆忙消失在夜色后,颓然伏在案上,送我把烂匕首,还要收回我辛苦训练出来的人,不满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低垂在空中的月亮越来越朦胧,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睡去。
噩梦·梦里的世界没有耀眼的阳光,没有轻柔的月光,眼前不停的闪过熟悉的身影,回荡的是熟悉的声音··先是刘彻笑眯眯的说,留下来吧,和我永远在一起不好吗·瞬间他的影子破碎,幻化成另一副冷漠无情的面孔,冷淡的说,朕不需要你,现在、以后都不需要。
服侍朕现在的你有她们年轻漂亮吗脸上的淡漠转为嘲讽,韩嫣转过头去,看到美女如云,团团将刘彻环绕,根本没有自己一席之地。
刘彻不屑的看了韩嫣一眼,打仗吗朕有的是将才·然后那个曾经甜言蜜语的人左拥右抱着离开··韩嫣不敢相信的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苍白的手指捂着脸,呢喃自语,眼里满是绝望,想拉住转身决绝离开的人,却没有任何力气和勇气,地上都是积水,水影映照出来的是已不再年轻的容颜,而是像凋落的花,残败不堪。
你之后是谁卫子夫之后又是谁帝王的爱究竟能有多久陈阿娇幽幽的声音响起,小嫣……你真的甘愿只做个男宠被人耻笑吗最好的年华逝去时,你还剩什么·韩嫣恍惚的呆看水面,陈阿娇的声音又渐渐飘去,韩嫣的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你以为我愿意愿意被人在背后耻笑六岁就被母亲送进来,那时的我能做什么,能反抗什么只有听命运的安排。
竟然命让我遇到刘彻,让我留在刘彻身边陪着他,那就如此好了·我也是真心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就因为这样我就是男宠,活该被人笑吗·韩嫣紧紧的用手臂环住自己,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的暖意,不想哭,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刘彻我从来没想过在你那里得到什么荣华富贵,我只希望你也可以爱我,可为什么你总让我失望总让我失望……·四周渐渐响起嘿嘿哈哈的嘲笑声,每个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或眼红,或鄙视,或讽刺,世上最脏的水最好往他身上泼,最难听的话最好朝他骂。
韩嫣已经精疲力竭,没有心思去跟他们争,自己一个人低声自语,你们凭什么笑我就因为我是男人,我爱上刘彻就因为他是皇帝,我就一定图什么吗我从来没期盼从他那里得到所谓的名利地位,从来没有……·睡梦中的韩嫣忽然浑身一抖,惊醒了过来,袖子已经湿了一片,外面的月亮在泪水迷糊的只有一团迷朦,脸上是没有干的泪渍,身上也是冷汗岑岑,月已经升到最高空了,人还没有回来,估摸也不会回来了吧,禁不住一个寒蝉,冷,身冷,心也冷,从心底冒出的寒气四溢开将人包裹起来。
周遭寂静地可怕,就像在阴冷黑暗中有毒物在盯着你,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没有温暖没有依靠,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等被冷不防的蛰上一口或被寂寞吞噬,韩嫣霍然起身,他不想一个人,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冷冰冰的宫里。
守在殿外的宫人被轰一声踢开的门吓了一跳,连忙低着头,只能看到白色绣着云纹的衣角,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上来询问,“韩……韩大人,您去哪”·“出宫。”
“这个时间”宫人张大嘴巴,虽然习惯韩嫣的任意而为,但这么晚了还出宫……韩嫣不与他多言,径直就走,宫人不敢阻拦,急得原地跺脚,只能去禀报皇上。
深夜宫门早已关闭,韩嫣却硬是闯出去,侍卫们一怕伤人,二怯他的气势,再说这位韩大人违犯宫规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闹起脾气来皇上也让一让,何况他们小小的侍卫,只得开门放行。
马蹄踏在石板地上,哒哒声清脆悦耳,不急不躁很有节奏的声音很像音乐,不会扰人清梦,反能推人进入更深的梦乡·月光落在策马的白衣人身上,拢成淡淡柔和的光晕,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韩嫣出宫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韩家是不能回的,先不说时辰不早,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回去也让家人担心·只能漫无目的的奔驰在黑暗的长安城中,后来索性由马儿带着自己,它爱去哪就去哪。
原来天大地大,没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安心的容身之地,可以从那得到一丝慰藉·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和自己夜夜同榻,相拥而眠的人,用温暖驱散夜的清冷,让心平和下来,而不是四处游荡不知所去,让心被幸福填满,而不是空落落的,不必孤灯伴长夜,影单心寂寥。
一个少年趴在窗棂上打着哈欠注视夜中的长安,房屋鳞次栉比,排列整齐,比起家乡,那是漂亮了许多,白天更是繁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相比·由远方传来马蹄声,一点亮白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慢慢晕开,突破黑色的包围,越来越大,马背上人的面容随即也能看清。
忽然有种旋律隐约在少年脑海里回响,各种绝美的词一一闪过,却说不出口,似乎那些词还不足以表达他所看到的景象,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抹白色划过,带着绚烂光华,搅开夜的深沉,又默默融入夜色。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未央遗事+番外 by 漫无踪影】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