袭魇重楼+番外 by 沈沉公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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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魇重楼+番外 by 沈沉公子(2)
·若不能成为你的羽翼,至少不要落为你的负累··或许......沁儿和楼主在一块儿的五年时光,应已是心满意足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囚室之中,颜沁回眸一笑,笑靥如花,明艳倾城,看得顾景言一时惊了,他不知,这个应该已被他逼到绝境的女子,为何会笑的这样开怀,这样洒脱。
而接下来,颜沁口中说出的话,一字一句,如同诅咒一般··“顾景言,你这一生,终究不可能得到楼主的心·”·“我要让他,恨你一辈子。”
话音未落,这个美貌聪慧的女子,向囚室墙垣飞身一扑,壮烈凄然宛若飞蛾扑火··刹那之后,血光犹热,月影灼灼··囚室之中,慕雪臣正昏昏沉沉倚在狱中角落。
恍惚之间,他只觉得几分口渴,便轻喊了几句沁儿·沁儿泡的茶他向来爱喝,不知怎的,那贪吃的丫头竟是那般心灵手巧,即便只是普通的西山白露,都能让她沏出极是沁人的芬芳味道。
他喊了好几声沁儿,却都没有回音·朦胧之中,慕雪臣轻轻睁开双眼,看见月光之下,那绝艳的少女正身着一袭红衣,娇然笑着望着他··他从未觉得沁儿竟会是那样浓丽的美人,此刻的颜沁,容姿惑人,红衣黑发,端庄旖旎,与平时的娇憨单纯全然不同。
慕雪臣看着她,道:“沁儿,你穿成这样做什么”·沁儿望着他,轻轻一笑,道:“楼主,沁儿要去找爹娘去了·”·“爹娘”慕雪臣呢喃道。
“你去看爹娘,也没有必要扮成这样·”·“楼主·”沁儿轻声道·“沁儿这样,不好看吗”·“好看,当然好看。”
慕雪臣道·“这世上的女子,又有哪个能比我的沁儿好看·”·沁儿恬然一笑,道:“楼主,你愿不愿随沁儿走我娘说,她想见见你。”
“现在吗”慕雪臣微微一惊,道·“改日吧,今日,我觉得太累了·”·“楼主不和沁儿走吗”·“不了。”
沁儿淡淡一笑,泪珠却顺着脸庞一下子落下来:“那,楼主,沁儿可就一个人走了,你以后一个人,一定要珍重啊·”·说罢,沁儿转过身子,穿过牢门,渐渐远去了。
慕雪臣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刹那间,他好似又看到沈护法那双雪瞳诡目··“不久的未来,你会得到一些东西,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那些,是命,是天理·”·慕雪臣骤然惊醒的时候,只看见顾景言站在他身边··他顺着玄色的衣角向上望去,只望见顾景言神情凄然的一张脸··忽然,慕雪臣觉得很是不安,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抬起身子,道:“顾景言,沁儿呢沁儿呢你把她关去了哪里你对她做了什么”·顾景言微微低着头,在慕雪臣身旁半跪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方才神色沉郁,轻声道:“慕雪臣,你......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沁姑娘,她是烈女子,如今......已经不在了·”·如今,已经不在了··沁儿为什么不在了她不在这儿,又能到哪儿去·慕雪臣忽然想起适才梦魇之中,沁儿对他说的那些话。
“楼主,沁儿要去找爹娘去了·”·“楼主,不和沁儿走吗·”·“那,楼主,沁儿可就一个人走了·”·“你以后一个人,一定要珍重啊。”
囚室之内,慕雪臣蓦然低吼一声,他强力直起身子,两手直扼上顾景言的脖颈··“顾景言,你把沁儿还给我你把她还给我”·“顾景言,你不能那么对她......你不能那么对她”·重伤之下的慕雪臣,手上并无几分力道。
顾景言也不挣扎,直由他双手在自己喉颈死命扼着··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慕雪臣··他眼中的慕雪臣,翩若鸿儒,风华绝代,淡若君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神情凄惨,眸含泪光,为了一个死人,拼命用他最后的几分绵薄之力来报复自己。
什么时候,慕雪臣,变成了这样呢··是自己让他变成这样的吗·蓦然间,慕雪臣的身子软倒下去,顾景言心中一骇,连忙将他搂在怀里,却只见慕雪臣近乎窒息似的伏在自己怀里痛苦的咳了咳,随后呕出大口黑红的血。
怒火攻心,气血逆流··慕雪臣已经有伤在身,若再逆了气血,是能活活失了一条命去的··顾景言连忙将慕雪臣的身子扳正,将自身内力输进他的体内,同时在他耳侧吼道:“慕雪臣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你要报仇,也要有命在难道你想沁姑娘就这么枉死了难道你自己,也只想像蝼蚁一般,死在这牢狱之间”·然而此时,慕雪臣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只忽然想起,五年前,楼主赏了他一个半大的丫头·那时,他还是冷情冷性,得了赏,也半分不去欢愉··而那个脸上还印着红纹的毁了半张脸的丫头,却是满心欢喜,她穿着一身鹅黄宫装,急急忙忙到自己身前福了一福。
“沁儿参见楼主,往后,奴婢就是楼主的人了·”·从十五岁到二十岁,颜沁真的献给了他一个女子一生最美好的一段芳华··而他却给她留下了什么·如今,这世上最疼他的人,最懂得他心思的人,最不离不弃照顾他的人,再也没有了。
这世上,终再无一人,能近他的心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荒唐的笑话··他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而他失去的,终究又换来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六章 有花堪折·袭魇重楼第十六章·顾景言轻轻掀开慕雪臣的衣襟,去看他的伤。
此时的慕雪臣,已然伤痕累累,千疮百孔··顾景言叹了一口气,心中说不上是苦涩还是心疼··这伤痕他熟悉的很,只是他一时还无法相信,自己的师父会给自己最心爱的人,动用那残忍的百刃刑笼。
他现在已经不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对于慕雪臣,他一边喜欢着,一边伤害着·而对于师父,他是一边遵从着,一边欺瞒着·到如今,竟已是个里外不是人的局面。
而如今,他又逼死了沁儿··想必慕雪臣,直到死,也不会再原谅他了吧··而如今自己......·何苦呢··何必呢··既然后悔如今,那又为何当初呢。
昏迷中,慕雪臣轻轻嘤咛了一声,顾景言连忙俯下身去看他·却只看见本该风光无限的墨尘楼主如今脆弱不堪,面挂泪痕·他将自己蜷的小小的,像是只受伤的动物,虚弱着、惧怕着,唯恐再被别人伤害。
夜都城外,喧嚣风中,楚惜宸月下奏笛,曲音漫回,凄若泣语··远处竹林里,走出一雪衣男子,容若玉琊,冷甚冰霜·他走到楚惜宸面前,轻轻瞥了他一眼。
那瞬然目光中,却带着万分涩然和凄苦··楚惜宸抬头看了看他,停了奏笛,莞尔一笑道:“君冷蔷,我没想到,你会愿意来见我·”·“我徒弟的命在你手里,那样大的筹码,楚盟主的邀请,我有资格拒绝吗”·楚惜宸轻一摇头,道:“十多年未见,你非要以这种态度对我”·“呵,我却不知,在发生那样多事之后,我还应该以哪种态度对你。”
君冷蔷淡淡道·“跟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我可真是聪明了不少·”·楚惜宸站起身子,看着君冷蔷,道:“我还记得,你曾对我说过,如果我能放弃武林盟,和你一同前去袭魇宫,该有多好。”
“是,这话我的确说过·”君冷蔷道·“而你,在武林盟和我之间,放弃了我·”·“那时,我那样选,是有我的原因的。”
“或许,是·”·“如今,我若愿意为了你,舍弃武林盟,你还会愿意接受我吗·”楚惜宸向前走了几步,涩然道·“我已将盟主之位传给顾景言,对外也已宣称身死,我真的已舍弃了武林盟,舍弃了一切。”
君冷蔷看着他,却只冷嗤道:“就因为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我就要应允你迟了十五年的承诺吗·”·“可是......”·“楚惜宸。”
君冷蔷只打断他道·“没人会傻到去等另一个人十五年的,这么久,我早就累了·”·楚惜宸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方道:“若你不喜欢我了,你又怎么会来呢,你心里头,还是有我一丝分量的,是不是”·月光之下,君冷蔷淡淡笑了笑,濯而不妖,刹那芳华。
“或许吧·”他道·“只可惜,太迟了·”·夜深了··卧房之中,顾景言与慕雪臣同床而卧,并肩而眠··或许这一日下来,顾景言是太累了,他只闭着眼沉沉睡着,全然不知身侧慕雪臣已然醒了,正坐在他身侧,眼神怨毒残凉的静静望着他。
慕雪臣静静的坐在那儿,动也不想动,轻轻一动,便觉得身上穿心刺骨的疼·他静静看了顾景言一会儿,眼光忽然凝住了··顾景言和衣而眠睡的急了,忘了去卸下他腰侧绑着的一把不过两寸来长的小刀。
这小刀本只是投掷用的暗器,长度太短,刃也太薄,近身使用极难伤人,除非直接刺进心脏里......·慕雪臣轻轻俯下身子,解了小刀的锁扣,将那柳叶大的一片薄刃握在手里。
然后,他垂了眸,看着熟睡中的顾景言··若是在刚刚得知沁儿身死的那会儿,他的怒气定会让他发了疯似的将这刀刃刺进顾景言身体里·可此刻,他的感情似乎有些麻木了,或许说,被一种叫做绝望的东西吞噬了。
或许,他现在可以杀了顾景言··但是杀了顾景言又如何·杀了顾景言,自己就能走得脱了沁儿,就能活过来了·慕雪臣轻轻笑了笑,冷嗤一声。
顾景言,我不杀你,杀了你,也只是平白脏了沁儿轮回的路··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就请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在你面前吧··想必,你此后的一生,都不会再有快乐了。
想到这儿,慕雪臣决绝的将那刀刃放在自己脖颈旁侧,心里只想着,这刀刃太小一刀下去恐伤的不够狠,还要再多补几道将血管割断了才是··刀刃将落的时候,他忽然听到身侧顾景言颤抖的声音。
“慕雪臣,你在做什么”·慕雪臣浑身一震,连忙侧过身,他将自己蜷在了距离顾景言最远的床角,眼神定定的看着他··“顾景言,你可醒的真是时候。”
“我早知道你醒了,只想看看,你会不会用那把刀杀我·”顾景言放柔了语气,轻声道·“慕雪臣,你别这样,把刀给我·”·“不。”
“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你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慕雪臣只冷然一笑:“慷慨赴死,也好过在这污浊世间不堪苟活。”
说罢,他想举起刀,而顾景言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翻身便移到慕雪臣蜷着的床角··慕雪臣只望着他,却也不松开手·刀刃将他的掌间和手指都割破了,殷红的血顺着他苍白的指缝流下来。
顾景言轻轻按住他的手,道:“慕雪臣,把刀给我·”·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不·”·“你没必要这样伤害自己,你只是太恨我了。”
顾景言轻声道··说罢,他将手抚在慕雪臣的背上,死死将他搂在怀里,道:“慕雪臣,你要是觉得难过,就用刀刺我吧,杀了我也没关系,别伤害你自己,成不成”·慕雪臣死死的攥着刀子:“我真会杀了你的。”
“嗯·”·慕雪臣看着顾景言低眉顺眼的样子,只觉得嘲讽的好笑·他举起小刀,一刀刺在顾景言肩上,顾景言没有躲,只是搂着他,在他耳侧倒抽了口凉气,轻轻嘶了一声。
顾景言伤口处的血顺着小刀留到慕雪臣的手上,别样的浓稠和温暖··似乎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水囊被刺破了一个小口一样,囊中承载的压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是而一泻如洪。
慕雪臣直起身子,就像是发疯了一样,一刀刀向顾景言身上刺去,顾景言却一刀也不躲,只静静的抱着他,恨不得将他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搂在怀里··耳侧,只是慕雪臣凄厉的嘶喊,受伤的野兽终于发了狂,开始猛烈的报复。
只是,那份疼却在心里··顾景言觉得自己活该,因为他就是那个带给慕雪臣无限痛苦和绝望的人··暴风过境,心如刀割··一串串血珠顺着刀锋落下来,滚在床榻上铺着的那明红色的缎子上。
翌日清晨,顾景言拖着伤痛的身子,去见楚惜宸··他不知道为何大清早的自己的师尊忽然要召见自己,好容易将哭累了睡着了的慕雪臣安顿下来,他连伤口都来不及裹,只匆匆披了件玄色的外衣来到楚惜宸房里。
到了楚惜宸房中,顾景言却是大惊失色,他诧异的发现他那向来让人捉摸不透心思的师父此刻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连同楚惜宸从不离身的那支玉笛也被装进了包裹··他忽然觉得,楚惜宸要离开了,而且这一走,似乎今生今世,再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
“师父......”顾景言喃喃道·“您,这是要去哪儿”·楚惜宸抬头望了他一眼,道:“去哪儿,师父不能告诉你,反正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为什么”·“因为,为师放眼这偌大武林盟,却发现这儿没有一件东西真正属于我,盟主是你的,徒众是你的,这里对我来说,有些太陌生了。”
顾景言急急向前走了几步,道:“若师父是后悔给了徒儿盟主的位子,徒儿这就将盟主之位还给师父......”·楚惜宸只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十五年前,我曾经为了这偌大武林,为了浩荡中原,负了一个人·”楚惜宸望着窗外云光,淡然道·“如今,该是我去把那人追回来的时候了。
所以,我要随他走了·”·“可是......”·“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如今为了他放弃了一切,我却不觉得后悔,只是觉得很快乐,早该这样了。”
楚惜宸道·“或许曾经,我将名利看的过重了,却忘了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险些让那支花不愿等我了·”·“师父......”·楚惜宸却不理他,只是径自背了包裹,浅笑道:“如今我一走,慕雪臣闹出的这档子事,我便不会再管了。
他是死是活已经与我无关了,你想要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就是了·”他顿了顿·“只是有句话你该记得·”·“师父请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楚惜宸垂着眸子,从顾景言身侧走过·“有些人若错过了,今生今世也不会再有机会了·”·顾景言只默然不语··“徒弟,保重吧。
相忘江湖,你我永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ω\*) 二更啦有奖励嘛·☆、第十七章 鸟啼花怨·袭魇重楼第十七章·当顾景言告别了楚惜宸,回到房中时,发现好容易睡熟的慕雪臣,已然醒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柔声问着:“不是刚睡着吗怎么醒了要不要再歇一会儿”·慕雪臣只轻轻摇了摇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侧过眸,看着顾景言道:“刚刚,我梦到沁儿了·”·听到这两个字,顾景言心中一愕,他怕慕雪臣又要发火,但静静端详了一会儿,却发现慕雪臣面上并无愠色。
沉默半晌,顾景言方开口道:“沁姑娘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威胁她,那样逼她的·我只是未曾想,她会是个那般贞烈决绝的人。”
“沁儿经历过许多大事,平日柔弱如水,但却是异常坚韧的性子·”慕雪臣淡淡道·“我本很是欣赏她的性子,却不知就是她那样的性子,叫她平白去寻了死。”
顾景言只是沉默··“沁儿死后,你把她......埋在了哪儿”·“埋在了后山陵园,我叫人专门刻了石碑,以烈士之礼好生厚葬了。”
慕雪臣轻轻抬起眼,看着他道:“你能带我去看看她吗·”·顾景言垂着眸子,二人的目光就这样柔和的交织了一会儿·半晌后他笑了,轻声道:“好。”
“那我们现在......”·“现在倒不急·”顾景言道·“你许久未吃过东西了,先用点餐饭好不好而且我要吩咐门下弟子去准备些祭祀用的蔬果清酒,也要用点时间。”
慕雪臣轻轻点了点头··餐桌之上,二人就这样相对着用完了一顿清淡餐粥·气氛却是那样的安静平和,似乎昨夜的暴风过境只是虚无,血腥的过往化为烟云再不会有。
顾景言忽然又想起他们刚刚认识的那几天,也是这样平和安详的面对面用着餐饭··不同的,只是人心罢了··半个时辰后,顾景言带好了上坟用的神香、蔬果、糕点,带着慕雪臣去了夜都后山。
夜都后山虽是武林盟陵园,但却漫山遍野百花艳艳,山上整齐的伫立着排排墓冢,也不知都是什么英雄侠士沉睡在这儿,又沉睡了多少年··二人踏花而行走了很远,方到了位于一棵紫藤树下的颜沁墓前。
顾景言果真是很用心的安葬了那个贞烈的女子,此刻墓碑前整齐放着几株红红绿绿的花儿,陪着随风飘浮的紫藤极是妖娆鲜艳·仿佛从四周花色中就能看出,沉睡在这儿的必是位容姿倾城的美艳女子。
顾景言不知颜沁的生辰,墓碑上只篆刻了她的卒日——华宇二十二年··慕雪臣沉默不语的俯下身子,在墓碑前点燃了神香·他静静望着那墓上石碑,似乎看着它,他还能看见数日前颜沁尚活着的脸,那女子从来都是那样,古灵精怪,言笑晏晏。
如今,却成了尸骨一具,黄土一捧··这世上,再没有沁儿了··他从未这样真实的觉得,这个女子曾经在他身边服侍了他五年·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子从一个十二岁的黄毛丫头,出落成了个婚嫁之年的亭亭少女。
他一直觉得那个女子陪在他身侧,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他从未珍惜过他们之间的回忆,直到如今——·她死了··他们再没有未来,只剩下从前了··他想起,沁儿曾为他补了他最喜欢的那件雪狐裘。
他想起,他受伤生病时,沁儿总会为他做一碗香而不腻的热粥··他想起,每当他有什么不懂的东西时,身边的少女却如数家珍,慧若鸿儒··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昔日红颜千靥笑,如今墓内一枯骨··顾景言说是他逼死了沁儿··可是,沁儿又何尝不是自己害死的呢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般执意冒险,如果当初自己听了那少女的一句劝,又怎么会有今日的阴阳两隔,又怎么会有如今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是谁,害了他··而他,又害了谁··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顾景言在前面走着,忽然说道:“慕雪臣,你就不必再和我回去夜都了·”·慕雪臣一愕,一时未回过神来,问道:“你说什么”·“我说,你不必再和我回去了。”
顾景言连头也未回,只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将你的东西收拾好,连同马匹一起等在城门口了,一会儿到了夜都门前,你就犹自离去吧·”·“你要放我走”·“是。”
慕雪臣冷冷一笑,道:“顾景言,你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你该知道,你若放我回去袭魇宫,那就等同于放虎归山,我日后或许会是你们武林盟一大患,事到如今,你却不斩草除根,还要留我一命”·顾景言轻轻一笑,回头道:“你这是在劝我不要放你我本以为放你走,你会很高兴。”
“离了这儿,我当然会很高兴·”慕雪臣道·“只是我很怀疑,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没有,什么鬼主意都没有,什么计策也都没有,我只觉得你在这儿过得太难过了,才要放你走。”
顾景言道·“难得我想做件讨你欢心的事情,也不行”·“那你师父那里,你又如何交代”·顾景言淡淡一笑,道:“我师父他,今日一早就走了。
他似乎是决意去找他那负过的爱人去了,让我与他相忘江湖,今生今世不会再见了·他对我说,你的下场全由我来决定,所以我才随我所想,放你远行·”·慕雪臣垂着头,倒是沉默了。
他本以为他这一生一世都会被困在武林盟,痛苦不堪的度过余生··如今却......·“顾景言,那承你好心,我自会离开了·”慕雪臣淡淡道。
“日后再见之日,便是我报仇之时了·”·顾景言只轻轻点点头··日过晌午的时候,慕雪臣离开了··顾景言将他的那匹乌云踏雪给了他,他驾着那匹千里宝马,将那一切伤情抛在脑后,头也不回的策马而去了。
顾景言只静静站在门口,望着他那背影,飒飒风华,白衣若雪··如今,师父走了,慕雪臣也走了··到如今,他的身边,到底还剩下谁··那晚,顾景言自斟自饮,喝了许许多多酒。
烛光旁侧,他蓦然回首··却无人在那灯火阑珊处··慕雪臣几乎是浑浑噩噩的回了袭魇宫,还差点按错了机关城的一处机关,险些掉进那万蛇地笼··如今,颜沁死了,他做的这档子事定再也瞒不住。
一入了袭魇宫主城,他便前去宫主殿去请罪,却未想,那里却空无一人··慕雪臣本不以为意,他觉得宫主若不在这儿,定是去内阁练功或是会住处歇着了,便准备离去,却哪知,还未出宫主殿门,便被一个熟悉的声音拦住了。
“我就知道,顾景言,果然还是放你回来了·”·那声音极富辨识力,他确定自己不会认错,可是想到那声音的主人,他却疑惑惊愕的背后一凉··他回过神,瞧见那红衣黑发的妖冶男子果然站在那儿。
似乎比前些日子更加春风得意了,面上,淡淡的笑浮现着,眼神玩味的瞧着他··慕雪臣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他差点认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这个人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楚惜宸怎么会在这儿·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他不是前任武林盟主以及顾景言的师父吗名副其实的正道人士,来这袭魇宫宫主殿做什么·慕雪臣心头一凉,忽然想起前些日,楚惜宸不惜动用百刃刑笼,来问他机关城的解法。
难道,偌大机关城玄机奥妙,他竟自己解开了通过了·若是这样......·“楚惜宸”慕雪臣咬牙切齿,声音狠恶。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又是怎么进来的宫主呢,你把他怎么样了”·楚惜宸瞧着他只是淡淡一笑,道:“几日不见,墨尘楼主还是这么暴躁的性子,这样可不好,怒火伤身。
你家宫主那样厉害,我怎么能动得他毫毛呢他是身上累了,回去歇着了·”·慕雪臣看着他,道:“你又是怎么进来的难不成,你竟能破了这偌大机关城”·楚惜宸一笑,回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这个人不喜文字,也不博学,对于那些机关陷阱的解法可是一窍不通,只不过是有人领着,才能进来。
否则,我自己独闯,还不知要死多少次呢·所以,你看,无论如何我都能进来这儿,之前你嘴硬又是何必呢白白受了那一番刑罚·”·“有人领你进来又是哪个不要脸的细作”·“呵。”
楚惜宸笑道·“你家宫主若知道你这样说他,定会狠狠的罚你呢·不过你放心,我不告诉他便是·”·怎么会·难不成,是宫主领他进来的·慕雪臣忽然想起顾景言曾对他说,楚惜宸似乎是决意去找他那负过的爱人去了。
难道那人,竟是......·“你既然回来,想必我那傻徒儿,此刻定是在武林盟内借酒消愁,独守空房了·”楚惜宸瞥了他一眼,冷然道·“墨尘楼主,可还真是无情无义啊。”
“无情无义我没有杀他,已经是......”·楚惜宸轻笑一声,道:“慕雪臣,难不成你还觉得自己是什么圣人,这世上众人都是欠你的都应主动去讨好你伺候你才是”·慕雪臣沉默。
“这事,你怪得着我徒弟吗”楚惜宸道·“从头到尾,只是你犯蠢,只是你,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十八章 一纸婚约·袭魇重楼第十八章·“你说什么”·楚惜宸冷然一笑,道:“慕雪臣,时至如今,你又自以为是好人么。
你总觉得,是顾景言他骗了你,可又何尝不是你骗他在先呢你用谎言去对他,得到的,又怎么可能不是谎言呢·”·慕雪臣微垂下头,涩然不语。
“你总觉得,是顾景言负了你,是顾景言逼死了沁儿,但如果不是你自作聪明,又对武林秘宝充满觊觎之心,这件事情,又怎可能会发生呢·”楚惜宸看着他,淡淡道。
“到头来,我只是替他不值,觉得他傻,他为了得你原谅,竟然真的舍命去杀那唐青瓷,你以为那女人那样好杀吗你以为看着我自己的徒弟浑身是血的回来,我会觉得不难受,不心疼吗你知道到最后,他明明知道你是谁,却还是想要去相信你,不想去伤害你吗”·慕雪臣微微侧过眸。
“慕雪臣,你觉得一切都是他的错,认为他的感情,对于是负累,是侮辱,那你怎么不想想......”楚惜宸道·“你真的,配得上他吗·”·慕雪臣喉头一哽,只道:“我和他的事,不需旁人多嘴。”
“不过劝你一句罢了,你不想听,我便不说了·”楚惜宸玩味一笑,淡淡道·“只是,墨尘楼主,你口上说着不愿意,可是,你对他,真的没有一点点的感情吗你说的话,骗得过你的心吗”·慕雪臣回了自己的墨尘楼,独自一人思虑了很久。
如今他对顾景言,倒也并非是恨,而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愁··他也在问着自己,为什么,时至如今,他对顾景言,却也不是恨呢顾景言那样辱他,负他,他为什么不去恨呢·难道,他真的和楚惜宸所说的一样,他也以为,这一切,是自己的错吗。
他就这样想着想着,骨蝶却来找他了··那个女子的衣妆和平时一样,都是那样令人血脉喷张的鲜艳的大红颜色,那浓丽的红衣黑发望过去,不知为何,心底竟然盘旋起了一丝苍凉。
骨蝶进门便问:“你回来了,沁儿呢”·慕雪臣只握着茶杯,背过头去:“死了·”·对于他的回答,骨蝶似乎也并不惊讶,她静静的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柔声问道:“你这些日子,到底到哪里去了又究竟发生什么了那日我听沈护法说,这档子事是你的劫数,最后又究竟怎么了”·慕雪臣饮了一口茶,苦涩一笑。
他又如何去回答她呢·这些事,他自己都要闹不清楚了··“没什么·”他只能这样说·“别问了·”·千里之外,夜都,武林盟。
顾景言啜饮着杯中的酒,百无聊赖的坐在房中··自慕雪臣走后的这几日,他总觉得心中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骚动·窸窸窣窣的,有时痒的发疼··他正发着呆的时候,贴身的侍女允儿走了进来,恭敬道:“盟主,花轮谷颜掌门拜见。”
顾景言微微一怔,半晌后方道:“快请他进来·”·花轮谷是近年来正道新崛起的一个门派·谷内弟子不谙武艺,只学医术·如今江湖之中大多神医都出师自花轮谷,而对于可救人性命的岐黄圣手,江湖中人无论是谁总会多分敬重。
而对那花轮谷盟主,顾景言也深知不能怠慢,哪怕此刻心神不宁,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迎他··花轮谷谷主颜月山是个极其俊俏的男子,羽扇纶巾,比起大夫,倒更像个谋士。
论起辈分,也是顾景言的前辈,他刚一进门,顾景言便连忙迎上去,抱拳一礼,道:“颜掌门,多日不见,晚辈有礼了·”·颜月山只云淡风轻的一笑,道:“顾盟主不必多礼,阁下贵为武林盟主,也理应是我拜见阁下才是。”
“晚辈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还要请颜掌门多多扶持,哪敢失礼呢·”·颜月山轻一点头,整个神情悦若春分,谈笑自如,他随着顾景言在桌旁坐下来,直奔主题道:“顾盟主,这次颜某人来,是有一桩亲事要和你说。”
顾景言倒茶的手不由一抖,却还是镇定道:“什么亲事还请颜掌门直说·”·“顾盟主可还记得小女梦凡吗记得她小时候与你见过一面的。”
颜月山道·“如今,小女已是及鬓出阁之年,虽算不上倾国倾城,但也算得上是秀外慧中,论文论武,虽算不上一流好手,但也算是得力,若日后娶进家门,定会好生扶持夫君,做个贤内助。”
顾景言涩然一笑,道:“颜掌门的意思是......”·颜月山饮了口茶,道:“如今顾盟主正值英年,而家中小女也正是花季貌美·我家那姑娘虽是不才,但极其倾慕像顾盟主这般年纪轻轻便大展宏图的英雄人物,三番两次求我为他说媒。
所以,我今儿才来这武林盟走一遭的·”·“这......”·颜月山看他犹豫,笑容狡黠,只道:“怎么,莫非顾盟主是觉得,我家小女高攀不上你吗”·顾景言连忙摇了摇头,道:“怎会,只是顾某人如今刚刚继任,武林盟中琐事众多,总是忙于江湖事务,即便婚娶,也总怕冷落了自家夫人。”
“顾盟主既然觉得事务杂多,更该娶位妻子为你分忧才是·”颜月山眼眸一挑,神情玩味·“日后,自可女主内,男主外·即便顾盟主为恍惚事情奔波不着家中,可我家女儿也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不去考虑江湖大局的人。
颜某人觉得,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极是登对,若是这桩婚事成了,也可让武林盟与花轮谷交好,岂不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末了他笑道:“顾盟主意下如何。”
其实,对于颜月山提出的亲事,顾景言真是斩钉截铁的拒绝,倒也没什么··当初,林熙然的父亲——大名鼎鼎的千雪门门主不知想他授意过多少次,他都回绝了。
只是如今,他却想......·或许,他真是应该有位夫人的··或许,他真是该好好娶个女子生儿育女的··那男子和男子之间的爱恋,在这江湖之中,终究是错事,终究是不被世人所容的。
或许,他对慕雪臣,只是一时之间恍惚了,魔障了,或许,只要他明白、懂得了女子的好,他对那段伤情,便也会看淡了··更何况,如今慕雪臣走都走了,即便他为慕雪臣终身不娶,守身如玉,又能如何呢又会有什么结果呢·顾景言微垂着头,几分犹豫了。
颜月山看他犹豫的样子,便知道此事多半有戏,连忙趁热打铁道:“顾盟主,如今你年已二十有二,论年岁,其实也不小了,早该婚娶了,我在你这个年岁的时候,都已经有孩儿了。
人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更何况你是武林盟主,即便是为武林未来着想,也应该在膝下留一位接班人的·若是你一时拿不定主义,也大可先娶了我家小女,日后若实在有旁心,再娶小就是,我家女儿知书达理,也断不会阻你。”
顾景言只在心中叹了口气··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又让他如何拒绝呢·顾景言连忙抱拳一礼,道:“多谢颜掌门对顾某人的信任和好意,顾某人并非花心浪子,若日后有了夫人,断不会再与别的女子有什么私情,颜掌门也大可放心。”
颜月山璀然一笑,道:“那顾盟主的意思是”·顾景言定了定心神··他对自己说,顾景言,当断则断··不然,反受其乱。
或许,如今,真的是该放手的时候了··此时此刻,他许是真的难过了,真的绝望了,他已不再想着去等那终其一生也等不来的情分··于是,他抬头望着颜月山,一字一句道:·“在下顾景言,承颜掌门美意,愿娶令媛为妻。”
那颜梦凡倒也真是一等一的美人··柔若春露,静若秋水·与冰冷淡漠的慕雪臣全然不同··初见顾景言时,颜梦凡羞红了脸,许是还不信这个如今可号令武林的男子真的愿意娶她。
她娇羞的向前走了几步,五寸金莲,步步生花··相较于她,顾景言却是淡定多了,他静静朝颜梦凡一礼,道:“在下顾景言见过颜小姐·”·颜梦凡脸上一红,羞答答的向他福了一福。
顾景言只在心里奇怪··明明眼前这女子美艳,单纯,天真,善良,比那阴险狡诈,只会刺人伤人的慕雪臣不知好了多少倍,可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却全然没有看着慕雪臣那般心动的感觉。
眼前这女子,真的貌若清莲,艳而不俗,丽而不妖·那样好的一位夫人,自己心里却生不起一分喜欢··如今,他们二人虽已定下婚约,但还是未过门的,两人之间男女授受不亲,即便坐着,也离得远远地,虽是守道,却显得很是生分。
不像当初他和顾景言,在君山,在灵泉,以天为盖地为庐,那样的亲近,那样的风流,那样的潇洒··身侧,女子羞红着一张脸,嗫嚅着问道:“爹爹说,七月初七是良辰吉日,宜嫁娶,又是寓意极好的七夕佳节,便有意让你我二人在那日成婚。
不知顾盟主,有何意见呢”·顾景言低头淡淡一笑,道:“在下能有何意见一切听从令尊的安排就是·既然日子已定了下来,顾某便广发武林贴,将武林中名门正派及各大家族中德高望重的人物都请来,见证我们成婚。”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颜梦凡微低着头,轻轻应了一声··顾景言却只在心头轻轻一叹··他这一生,又负了一个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文码的很容易不走心&gt &lt情节过半~撒花~·☆、第十九章 医女辞心·袭魇重楼第十九章·时光荏苒,转眼之间,已是七月。
云中烛火,顾盼依稀如昨·七月的珞陵,遍地开满大红的合欢·放眼望去,这小小古城中,尽是浓丽如血般的殷红·殷红之中,却带着几分神秘与凄然,宁静与渺远。
似这半旧古城般,沉然而诡丽··慕雪臣下了马,将他那匹霁雪飞云的缰绳系在瞳心阁前的那矮木桩上·随后,他神情淡淡的瞥了眼那典雅古朴的精巧小楼,推门走了进去。
小楼内,一如外表般古朴典雅,落落精致,扑鼻而来一阵清淡的药香,沁人心脾,惑人神思··在花厅正中摆放着的那古琴旁,坐着个白衣的女子·此刻,那女子正将纤纤十指抚在琴上,琴声如玉珠落盘般轻巧悠扬,音律勾回婉转,漫至远方。
那女子生了副极其好看的眉眼,温润轻柔的宛若苏杭的一汪云水,只是,那双黑耀似的眸子茫然睁着,却是黯淡无光··这女子,竟是个盲人··倒可惜了。
似乎是听到有人进来,女子停了抚琴,站起身子,一步一步走到桌旁·步步生莲,容姿婉转,极是端庄··随后,她开了口,声若夜莺出谷:“慕楼主,是你吗”·慕雪臣淡然一笑,目光极柔的望着她道:“辞心,你又如何听出是我”·“弹琴的人心静,我听到你呼吸的声音。”
慕雪臣在书案旁坐了,宛然一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个人过,真不会有什么不便么用不用我找个人来伺候你”·“我一个人平淡日子过惯了,用人伺候什么。”
玉辞心莞尔道·“倒是楼主,许久不来找我了,这次又来寻我做什么”·“也没什么要事,只是任务回来,偶尔路过珞陵罢了。”
慕雪臣轻轻摆弄着书案上放着的几卷书册,轻声道·“如今,珞陵城内遍地的合欢都开了,倒真是好看的紧呢·”·玉辞心轻轻点头:“是了,大片合欢绽放的模样,我还刻在心里,牢牢记着呢。”
“辞心·”慕雪臣道·“你真不恨那人那人为了个贱人负了你,还让你落得如此境地·”·玉辞心眼神无光的望着空气,却只是笑:“我如今又恨他做什么平白和自己过不去罢了。”
说罢,她站起身,婉转道:“楼主,我猜你入我这瞳心阁,也不光是为了见我,还是为了我那道绝品燕窝粥,是不是”·慕雪臣一笑,道:“还是辞心姐姐懂我,我许久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真是馋的紧呢。”
玉辞心轻轻褪了身上披着的那件羽衣水袖,道:“好,你在这乖乖等着·”随后,她便慢慢扶着墙壁,走到那后院的小厨去了··玉辞心原本是个青楼女子。
但却命运无常,让个负心汉伤了她的眼·后来,她颠沛流离辗转到了珞陵,却阴差阳错成了慕雪臣的恩人··其实,那档子事已过了很久,但时至如今,她却仍然清晰的记得。
那日她刚刚开了医馆大门,不过走出两步,便轻轻踢到了倒在地上的一个人·她俯身去摸,却发现那人身上尽是黏腻的血,似乎受了不轻的创伤··然后,她救了他。
当时,若没有她,早没了今日的慕雪臣··后来,慕雪臣为了报答她,曾提出接她到墨尘楼去住,却被她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就呆在这儿经营着这家不温不火的医馆,还能搭救几个病人,得些小钱度日,已然很好。
慕雪臣拗不过她,便依她了··在他心里,玉辞心一直是个奇女子,慕雪臣还记得当初他惋惜玉辞心盲了的双眼时,玉辞心曾和他说过的那句话··“眼盲心不盲,心盲眼何用。”
那心盲之人,是否就是今日的自己呢··转眼,已是夕阳沉晚,夜已至半··那燕窝粥需要精熬慢炖,此时还没有好·慕雪臣百无聊赖的在书案旁坐着,却忽然听到院门处传来了叩门声。
如今,已是这个时辰,难道还会有病人来此问诊·更何况这珞陵城地广人稀,本就没住着几个人··过了一会儿,那叩门声越来越急,慕雪臣心下不耐,只得前去应门。
走到远门前,他将木门开了一道缝,冷然看着门外那叩门的马夫,淡淡道:“阁下可有何事”·那马夫神色匆忙,极是慌张的模样,道:“大夫,你可否行行好,让我家少夫人和少主在这里留宿一晚这珞陵怎么如此荒凉,前头的那家客栈那样破败,我家主子实在住不惯。”
慕雪臣只冷冷一哼:“我不是什么大夫,更何况,这儿是医馆,不是什么客栈·”·“人家都说医者父母心,还要多请公子帮帮忙才是·”马夫急道。
“我家少夫人如今有身子了,近来都是整日车马劳顿,性情暴躁的很·若是公子不允,我在我家主子那儿又少不了一番责罚·还请公子行行好,无论如何腾一间客房给我。
至于小的,在门外凑合一晚也是无妨的,还请公子多通融通融·”·慕雪臣向那马夫身后瞥了一眼,看见那里的确停着辆马车,那马车极是华贵,四周顶上璎珞缀绫罗,花纹繁琐。
慕雪臣看了那马夫一眼,冷然道:“那你在这里稍微等等,我去问问这家女主人·”·马夫点点头,在门口慌张的等着·过了不多久,慕雪臣便问回来了,他神色淡淡的看着那马夫,道:“这家女主人好心,允许你们在这里住上一晚,也能腾出两间客房给你们。
不过,你们自己顾好自己,别去要吃要喝,也不要找这家主人的麻烦,只安静住着就是,如何·”·马夫兴高采烈的千恩万谢,就差给慕雪臣跪地谢恩了··玉辞心眼睛不便,慕雪臣便带着那马夫和他那两个主子到小楼后的厢房去。
这厢房许久没人住过了,却收拾的极是干净·玉辞心心细,连常年空着的老屋也是拾掇的一尘不染的··将那对富贵人家的夫妇安顿好了,慕雪臣起身便走,却不料那马夫追着他道:“公子,你家可有什么餐饭可给我家主子吃么”·慕雪臣只轻叹一声,不屑道:“我记得我说过,不准你们要吃要喝。”
那马夫忙不迭道:“也不用什么山珍海味,有点热菜热汤就行了·我家女主人毕竟是身怀六甲的人了,还是得让她吃好喝好的,否则,在我家少主面前,又是我这个奴才的过错。”
慕雪臣深感不耐,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过会送了一锅米粥和几个热馒头过去了··此时,他却觉得有些好奇了··那一对夫妇,像是出身大家,但却极是神秘不愿见人的,不知,他们又是什么身份呢·夜晚,慕雪臣一个翻身便上了厢房屋顶,他将瓦片移开了一道缝子,向屋内仔细张望着。
那所谓的少夫人,倒真的是个极其美艳的女人·褪了雪白外衣后,她此刻穿着件花团锦簇的寝服,曼妙的腰身上肚腹微隆,看来果真是有了数月的身孕·那马夫和他说的话,倒也不是诳他。
此刻,女人身边站着个年岁约在三十出头的男子,虽算不上英俊潇洒,但却也是带着几分英气的·此刻,那男子含情脉脉的看着那女人,柔声道:“婉月,此次一路奔波,你又有着身子,倒真是委屈你了。”
那名作婉月的女子淡淡一笑,只道:“夫君这又是说的哪里话明明是婉月自己非要去凑热闹,看看那大场面的·倒是拖累了夫君你,本来,夫君你独自一人若策马驰骋,早该到那夜都了。”
夜都·这两个人,莫非要去武林盟·慕雪臣还未来得及细想,那女子已继续道:“这武林盟中到真是好大的面子,此次宴请江湖中各路前辈高人以及英雄少年,赴宴人数已不下百人。”
那男子淡淡笑笑,道:“所以,武林盟才将典礼分为三天举行,第一日宴请家眷亲朋,第二日宴请武林少侠,第三日宴请江湖各路德高望重的英雄前辈,这正道众人倒也都给武林盟这个面子。”
女子掩面而笑,娇声道:“谁又敢违逆武林盟武林盟如今在武林之中德高望重,谁又会和他们过不去”·男子朗然一笑,为身侧娇妻倒了杯清茶:“更何况,此次是这样大的盛事。
武林中人,趋炎附势尚且不及·此刻,还不知都偷偷备了什么厚礼准备送到人家门前呢·”·“不过,我倒没有想到·”婉月接了茶杯,轻声道。
“听说那武林盟主顾景言前些日子几次三番推却了千雪门提出的婚事,武林中人都当他不好女色,不急成婚,却又怎么忽然间要娶那花轮谷的千金小姐做夫人不过,我倒听说那花轮谷千金颜梦凡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容色浓丽身姿曼妙,真如同谷内芳花一般。”
“既是美人有意,又怎好推拒呢·”男子接道·“我看,那顾景言不娶林熙然,根本就不是因为清心寡欲,不爱女色·倒是那林熙然姿色平平,怕是乱不了他的心罢。”
语罢,屋中二人言笑晏晏,乐作一团··而屋顶上偷听的慕雪臣,只觉得身子都僵了半边··顾景言,竟要成婚了·和他成婚的,竟然还不是那林熙然·那颜梦凡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为何忽然间竟成了盟主夫人·按理说,顾景言要成婚了,应是好事,应在不再纠缠他了才是。
可慕雪臣却觉得心中杂乱,几分涩然··末了,他又听那屋中男女说了一句··“我们作为他的亲朋,定要赶上七月初七的那场典礼。”
慕雪臣喉中一哽··呵呵,是么··婚礼之日,七月初七·顾景言,等着罢·我们马上,就要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章 洞房花烛·袭魇重楼第二十章·翌日,慕雪臣便匆匆告辞了玉辞心,前往夜都去了。
此时,不过七月初四,距离婚礼尚有几日,慕雪臣本不必着急赶路,可不知为何,他总觉的时光匆忙,内心躁动··那人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竟然转念就娶了别的女子·呵呵,顾景言,你倒是什么都得了,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
如今,我倒偏偏要去坏了你那桩好事··赶赴典礼的侠客众多,自不可能人人都入住那夜都城,便都在距离夜都不过三里含阳落了脚·一时间,含阳人满为患,连客栈宿房都难得寻到一间。
慕雪臣牵着他那匹雪色宝马在街上走,大街两侧都是贩卖含阳特产美食的商贩,羹香袅袅,迷离炊烟··可他却晓得,他有件要紧的事要做··那就是去夺一张典礼请柬。
武林盟主大婚乃是夜都大事,门口侍卫定是严加防范,若是不能得了一张请柬名正言顺的进入夜都,要想再从别的渠道进入,那就是难上加难·而且,即便能偷偷进入,也绝入不得婚礼举行的正殿。
不过,得张请柬,倒也并非什么难事··随意杀个身怀请帖的弟子便是了··到时候,再穿上那人的装扮,用那人的身份进入夜都正殿··慕雪臣眯着眸子,眼光簌簌扫过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小心观察着。
慕雪臣的确是魔教楼主,但却不是那等弑杀嗜血之人,他落刀,定有他落刀的原因,他杀人,也定要有他杀人的理由··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如果随意捉个弟子便杀了,那人也未免太过可怜,最好找个和袭魇宫曾有过节的门派膝下的弟子,也好一箭双雕,一举两得才是。
于是,慕雪臣尾随了一名江城派的弟子,悄无声息的跟在他后头,随他进了一条巷子··他看着面前那不过双十年岁的少年的背影,只在心头轻叹一声·叹归叹,却没有一丝怜恤。
手中银针射出,直穿少年头颅之上八处大穴,刹那之后,那人身子软软倒下,杀人不见血··慕雪臣几步走上前去翻弄那人衣衫,果然寻到一封火漆烫金的请帖··他冷然一笑,却有几分凄苦从唇边溢出来。
他垂眸冷然看着那已然死去的少年,淡淡道:·“江湖之中弱肉强食,身手不济,怪不得如今丧命于此·”·转眼已是七月初七,夜都之内,婚礼大典··慕雪臣戴着顶斗笠,身上穿着江城派的弟子服,所幸江城派似乎并无其他弟子前来,也免得他被旁人戳穿。
夜都门前,慕雪臣呈上那封请柬,那守卫仔细翻看后,便叫来了位侍女将他引到大殿·许是那江城派弟子地位卑微,安排的位子只在大殿角落,极是偏远··此时的夜都大殿和之前的装潢全然不同,朱红玉柱,雕花天顶,金碧辉煌,繁复雅致,许是前些日子为了这婚礼大典还用心休整了一番。
婚礼定在午时开始,如今不过巳时,却已是人声鼎沸,宾朋满座,各方正道人士正互相寒暄着·慕雪臣不喜热闹,看着大殿之内人满为患人声烦躁,只觉得心烦··此时此刻,不知为何,他耳畔响着的,尽是顾景言曾和他说过的话。
顾景言曾说,身侧如花美眷他不曾稀罕,却偏偏喜欢上一个男子··可如今,他仍是娶了那如花美眷··顾景言曾说,他愿带他看那中原美景,四海风光。
可如今,那番诺言,却永不会实现··他和他之间,隔过的,又岂止是红尘辗转,沧海桑田·他们之间隔着永世无法跨过的一道急流,一条鸿沟·隔江远眺,却永不复见。
他还记得曾经,花海之中,桃林之间·那番遇见,沾染着微微的桃花颜色,极是清艳··而如今,却已是一番真心崩碎,物是人非··转念之间,已是午时,婚礼大殿,即将开始。
慕雪臣却只在角落低着头,静静的品那一壶清酒,片刻之后,他忽闻在座众人皆发惊呼之声,方才轻轻抬头望去··大殿堂上,一女子凤冠霞衣,浓丽挽妆,正是新娘。
此刻,她微垂着眸子,向着大殿中央走去,大红的水袖纱衣垂在地上,裙尾曳地三尺余长·慕雪臣离她那样远,却还能嗅到那姣好女子身上的惑人香气,旖旎入骨,乱人心神。
而此时此刻,身着大红吉服的顾景言也从门外走进来,英姿飒爽,儒雅生光·可面上却是疲惫不堪,神情寡淡·他见了自己那如花娇妻,却也未显露出如何惊艳欢愉的模样。
慕雪臣唯恐让他瞧见自己的脸,便自顾自低头饮着壶中清酒,渐渐地,几分酒气翻涌,困人神思·他迷离着目光坐在座上,只听得声音从远处渺渺传来,恍若幻影。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亲朋·”·“四谢众宾·”·“夫妻对拜·”·“婚典礼成”·是么,礼成,终究还是礼成。
那顾景言,如今也成了有妇之夫了·真好,当真很好··此后,他便该喜欢上女子,对自己,也再没有那令人作呕的心思,也再不会又那令人烦闷的纠缠。
那不就是两全其美,心愿落成·自己,不应该高兴才是·慕雪臣冷然一笑,抬头望去,却发现顾景言此刻正站在自己不过丈余的地方,正举杯对饮答谢着各位观礼亲朋,这样一个个敬过来,早晚要敬到自己这儿。
等到他真敬到了自己这,又该和他说什么·难不成要和他说,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真是荒唐··真是笑话··可是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当顾景言站在自己面前举起酒杯时,原本深深低着头的慕雪臣猛一抬眼,笑靥如花,灼灼芳华··只是,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面前顾景言手中的酒樽便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杯中艳红的葡萄美酒撒了一地。
恍惚中,慕雪臣只听到顾景言对他说了一句什么··只是,等到从酒醉睡梦中醒来,已然忘却了··当他再度醒转时,却发现自己躺在顾景言的卧房里。
身侧,那熟悉的男子神情冷若冰山,紧闭着双唇坐在他床边··“慕雪臣,你来做什么”·床榻之上,慕雪臣淡淡一笑,却是妖冶丛生,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轻声道:“怎么我原以为顾盟主会愿意见到我呢,好歹我们也算是有些情谊在的人。
如今顾盟主大婚,我当然要来道喜了·”·“你来这儿,就只是为了和我道喜”·慕雪臣冷然一笑道:“不然,还会是为了什么。
如今,顾盟主有佳人在侧,该是没有工夫缠着我了吧·我看着天色已晚,你们二人也该到了洞房花烛的欢快时候了·”·顾景言闻言,微微俯下身子,狠狠道:“你很想看着我和她夫妻美满”·“当然。”
顾景言却只苦涩一笑,并不作声··若是今日,他没有见着慕雪臣,或许还可以继续瞒骗着自己,与他那名分上的夫人一番温存··可既然已决意舍弃,既然已决意转身,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他又撞见了这个扰乱他心神、让他痛苦不已的人·为什么,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去忘记,明明已经告诉自己去放弃,在见到他的那一瞬,心里却还是会有那般小鹿乱撞,怦然心动的感觉·下一瞬,神思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顾景言深深的俯下身子抱住他,将头埋在他发间··鼻翼旁浮着的淡淡香气,那是只有慕雪臣身上才有的冷露似的味道·那样清,那样冷,那让不近人情,却像是毒蛊一般,旖旎入骨牢牢扼住一个人的心。
而此时的慕雪臣,也已被桎梏在那温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他静静的在床榻上坐着,眼睁睁的看着面前那俊朗的男人紧紧的抱着自己·身侧闪烁的,是艳红的暖光,他一时间恍惚了竟也没去反抗,直到许久之后,才慢慢回过神来。
“顾景言,你在做什么,放手·”·“不放·”顾景言沉着的声音落在耳旁·“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你,一直......想见你。”
慕雪臣微一恍惚,更是醉意朦胧·他不知自己怎么了,竟不受控制似的抬起了手,慢慢的抱住了顾景言的身子··曾经,他们留给彼此太多的伤痛。
原本,他们二人都以为,只会在无尽的感伤与回忆中度过一生··如今,他们是否该感谢天数不定,命运无常·而与此同时,不过百米之外,颜梦凡正穿着那件大红嫁衣,坐在闺房喜床之上。
身侧,服侍她从小长大的嬷嬷不知劝了她多少次:“小姐,您还是尽快休息吧,顾盟主他今晚,应该是不会来了·”·“会的,他会的·”颜梦凡双泪轻垂,嗫嚅道。
“今夜是我们成婚初日,应是洞房花烛之时,我是他的妻子,他不来我这儿,还会去哪儿,他还能去哪儿”·为什么,为什么本该是圆梦偿愿的如此,她却要独守空房,泣泪至天明·她这个样子,即便礼成,又真的算得上是当今武林盟主夫人吗·她忽又想起前些日子,顾景言曾和她说过的话。
“颜小姐,顾某一生,已有一位挚爱,也只愿与他一人长相厮守·如今,颜小姐嫁给顾某,顾某定会对颜小姐好生照料,不会负你,只是......”·颜梦凡忽然冷然笑了笑。
只是最后,除了名分,再无其他·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一章 天蛊妖教·袭魇重楼第二十一章·那晚,慕雪臣宿在了顾景言隔壁的厢房。
顾景言在自己房间内看书看到了半夜,方听小厮来回报说,送给隔壁公子的晚膳全然没有动,就那样放在门口,问顾景言要怎么办··顾景言让小厮退下,自己到了隔壁门前。
小厮以为慕雪臣是贵客,又喜静,所以并不敢进他的门·此刻慕雪臣厢房房门虚掩着,里面却是漆黑一片,也不知他睡了没有·顾景言轻轻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他觉得慕雪臣再如何心烦,也不能不用晚饭··他进门后,只嗅到房间内都是淡淡冷香,缠绕在鼻翼两旁·房间内慕雪臣的呼吸声极其清浅,那样和静安详。
顾景言走到卧房深处,发现慕雪臣已经在软榻上睡得香熟·顾景言走到桌旁点亮了烛灯,烛光微亮,照在慕雪臣脸上·慕雪臣微微皱了皱眉,却没有醒,顾景言走到床边坐下来,静静端详着他。
他一直知道慕雪臣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只是那番容色总被他的冰冷掩盖·不了解慕雪臣的人,只会觉得他孤傲,多疑,不近人情,可实则,那却是个很容易受伤的人。
此刻,慕雪臣侧躺在床上·顾景言低着头看他,还能看到他耳后血色的肌肤上有一道微红的伤痕,似乎才愈合了不久,落在雪肤上,是那样鲜艳的红·如同心头上的一抹浓血,雪地上的一瓣落梅。
看得人,心里发痒··顾景言静静凝视了他一会儿,忽然俯下身子,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随后舔了舔他冰凉的耳垂·做完这些,他像个刚做错事的孩子般连忙躲开来,几分心虚,几分惊慌。
或许是因为感觉到微痒,慕雪臣轻轻嘤咛了一声,悠悠转醒·他迷离着双眸看了顾景言一眼,恍惚间喃喃道:“顾......顾景言你在这做什么”·“没什么。”
顾景言淡淡一笑道·“我来瞧瞧你·”·第二日的筵席,是宴请武林中年轻侠士,而且仅仅是餐宴,并无初日的成婚典礼,慕雪臣在自己房间内酣睡着,也就没有出席。
婚礼大典上,颜梦凡坐在顾景言身侧的主母之位上,却是神情疲惫,容色苍凉·如今他们应是一对新婚的璧人,可二人之间却好似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整场筵席,顾景言没有和颜梦凡说过一句话。
颜梦凡只垂着头静静在一旁坐着,宛若一只木偶··筵席就这样草草散了,筵席结束后,顾景言约见了几位出身名门如今名誉江湖的年轻少侠到花厅议会,议会原因,是因为近来的中原武林并不太平。
花厅之中,顾景言坐在正座之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淡淡道:“如今,天蛊教之事,我已知晓,今日邀几位前来,也是为了商讨对策,毕竟,在如今江湖之中,我们都是晚辈,若要齐心协力,还是要先商议出个对策才好。”
人群中有人说道:“顾盟主这话说得,如今顾盟主是武林盟主,领秀英雄,乃人之楷模,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些小辈做的,尽管吩咐就是·”·顾景言淡淡一笑,道:“大约半年之前,当时天蛊教主唐青瓷莫名身死,身首异处。
当时天蛊教群龙无首,各路英雄都以为那邪门魔教不消时日便会自生自灭,便未派人前去围剿·谁知天蛊教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时至今日,天蛊教竟然拥护一位叫做冷奴的苗疆女子成了新教主。
听闻那冷奴毒术狠辣,又心狠手毒,接了当时天蛊教那个烂摊子,竟治理的有声有色·如今的天蛊教,比起当年唐青瓷统领的,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人群中又有人道:“说到底,那天蛊教也不过是个邪魔妖教罢了,即便是换了位教主,又能有多大起色。”
却有人反驳道:“话也不能这么说,顾盟主既然同我们商议此事,自有他的理由·那邪魔妖教或许武功平平,但工于心计阴险狡诈,如今我们在明敌方在暗,万事还是应该小心嘛。”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顾景言轻一点头,啜饮着杯中清茶,道:“当初唐青瓷统领天蛊教时,天蛊教还算是安分·但自从教主更为了那名为冷奴的苗疆女子,天蛊教便大有与正道抗争,毒霸中原之志。
江南四大名家前些时日都险些命丧在冷奴手中,所幸得到理云门药庐长老相救,才从那致命蛊毒中侥幸捡回一命·”·“那冷奴,竟这般厉害”·“我从未听说过那女子,这么说来,她本该是个无名小卒,为何忽然间就接了那教主之位”·顾景言微垂着眸,道:“对于那冷奴,我也不甚了解,却是听说,那女子之所以屡次得手,是因为联合了正道名门中那些败类之徒,里应外合,让名门正派祸起萧墙,徒增损失。”
“那败类究竟是何人,教主心中可知晓呢”·“具体是何人,我倒不知·”顾景言道·“不过,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的,总会有他们现形败露的那日。”
语罢,顾景言心中苦涩,却倒不是因为如今这令人烦闷之事··而是他想起,半年之前,就是他自己,为了得慕雪臣原谅,亲手杀了唐青瓷··原本以为诛杀那女子并没什么,却未想天蛊教更代换主,如今,倒成了祸事。
议会草草结束后,顾景言心中烦闷,独自在花厅中饮了几杯淡酒,待等过了好久他欲回卧房之时,竟在花厅门口遇到了颜梦凡··那女子似乎在那里等了许久,炎炎夏日,此刻颜梦凡脸上已被热气熏的几分嫣红,雪嫩的脖颈之处也挂着几点汗珠。
见了顾景言,颜梦凡似是怔了片刻,方嗫嚅道:“夫君,今晚,可到我那里去用膳呢”·顾景言只淡淡道:“不去了,晚上,我要与我的一位挚友共餐。”
“那晚上,可要到我那里去住呢”颜梦凡几分羞涩道·“我已叫人准备了桂花陈酿......”·“不,不去了。”
顾景言却只淡淡打断了她的话·“近来中原武林并不太平,我这里琐事繁多,便不陪夫人了,夫人只管自己歇着罢·”·此时此刻,慕雪臣刚刚转醒,正百无聊赖的待在自己房间,手中捧着随意从卧房书架上取下的一册书卷。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对顾景言,本该是恨,本该是埋怨,可如今两人却似乎皆冰释前嫌般的好生相处··他忽然想起,当时沁儿身死,他离开夜都回到袭魇宫后,曾去拜见过一次沈砌雪。
观星楼内,那女子依旧是雪衣雪发,冰山容颜,见他前来拜见,似乎也并不如何惊讶,那一双似乎蕴藏着冰雪的眸子,似乎只要望着夜空,就能将世间万物诸事一并窥探。
慕雪臣大致和她说了前因后果,却独独隐去了那媚药一事·沈砌雪却只是淡淡的望着他,有一瞬间慕雪臣曾觉得,似乎这一切,即便自己不告诉她,她也早已知道,这奇女子手握着世间的一切秘密与真相,让人生寒,让人心惊。
到了,沈砌雪却只淡淡问了他一句:“慕雪臣,你很恨他”·他答道:“他逼死沁儿,又伤我害我,我当然恨他·”·沈砌雪却只冷冷笑了笑,容色中几分涩然,道:“心中有恨也是好事,我在这世间独自一人活了这么久,早已不记得什么是恨了。
其实,恨根本不是什么镂刻于心、根深蒂固的感情,时间一久,便会被消磨淡了·”·慕雪臣只定定看着她··沈砌雪却只道:“再如何深仇大恨,也会有消散那日。
只是,命中注定之人,若是擦肩而过了,便再无缘分了·”·沈护法口中的那命中注定之人,究竟是谁呢·难不成,会是顾景言吗·慕雪臣还未想透这句话的意思,顾景言便又来看他了。
顾景言此番前来,还一并带来了一桌香浓饭菜,慕雪臣看着这满桌佳肴,方知此时已是日薄西山,该是用晚饭的时候了··慕雪臣看着满桌菜品,忽然想起他曾经听过的一句话:世间最美满之事,不过是同爱人一起,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往日,他独来独往惯了,又冷清冷性,从不与人共餐··如今,他倒和他本来最恨的顾景言,心平气和的用着这一桌晚膳··转眼,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顾景言迷离着一双眼,手中握着那青瓷图样的茶杯,看着慕雪臣道:“慕雪臣,你可知,此番你来寻我,我很是开心,我本以为,你我二人,已是各安一隅,此生不复相见。”
慕雪臣此刻也有几分醉意上来,喃喃道:“本来,我也是想,你和你的声色犬马,我和我的各安天涯·可未想到,顾盟主口口声声喜欢一个男人,却又蓦然找了个如花美眷成婚,你我毕竟是结义兄弟,我又怎能不来道喜”·顾景言似是听不出他话语中讽刺的意思,只接着道:“慕雪臣,明日是我成婚大典的最后一天,宴请的都是江湖中各大英雄豪杰、各路掌门以及德高望重的前辈高人,不知,你可愿前去大殿,坐在我旁侧”·“这又是为何”·“这样,会让我觉得,成婚的一对新人,会是我们两个。”
顾景言痴痴一笑·“慕雪臣,算是我求你,就圆我这个梦,如何”·慕雪臣因那酒气湿润着一双眸,隔着雾色看了顾景言许久,方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还有三万字就完结啦&gt &lt·☆、第二十二章 媚骨丝毒·袭魇重楼第二十二章·第三日宴会上,慕雪臣果然坐在顾景言身侧的主位上。
期间,向顾景言与颜梦凡敬酒的宾客络绎不绝·慕雪臣恍若事不关己,只静静坐在他位子上用膳·期间,曾有人问顾景言这位是谁,顾景言只说是他的结拜兄弟。
慕雪臣只冷然一哂,并不答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除去慕雪臣,在场的众人皆有几分微醺·连平日滴酒不沾的几位名门道长也都在这大喜日子喝了不少酒,宴会席上喧闹熙攘,却是一片安详。
三人皆坐在席上正座,顾景言坐的却离慕雪臣更近些·颜梦凡只神色淡淡的坐在旁侧,一语不发,自斟自酌··顾景言侧着头看着身侧那绝美男子,用银筷给他夹了块鱼肉,道:“我今儿特地叫厨子炖的南山雪鱼,此时这雪鱼最是肥美丰满,肉质甘甜,稍沾点芡汁便鲜美得很。”
慕雪臣秀眉一皱,只摇了摇头道:“顾盟主自己留着享用吧,我从不吃鱼·”·“哦为何”·“食鱼肉要去刺,麻烦得很。”
慕雪臣道·“而且,我总觉得鱼肉腥气·”·顾景言却不以为然,淡淡道:“优质鱼肉可是上好的补品,鱼肉中又无多少肥脂,却极是滋补,对修炼功体也大有裨益。”
慕雪臣还未来得及答他,却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便将手按在腹间,微微低下了身子··他转瞬而逝的痛苦神色却正好映入顾景言的眼帘,顾景言连忙凑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慕雪臣只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腹内忽然痛了一下,可能是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痊愈罢。”
“你体质虚寒,应当多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顾景言轻声道·“下午,我叫厨子炖些滋补的药膳给你·”·慕雪臣微一皱眉,还未作答,却忽然看见宾客席上两个白发老者身形虚晃,片刻之后跌在地上,只纳闷道:“他们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喝醉了”·顾景言顺着他的目光向席上望去,在此期间,宾客们却是一人接一人的倒在地上,勉强坐在座上的也身形摇动,面浮铁青之色。
顾景言惊讶的还未来得及开口,却只见身旁颜梦凡也软了身子一下倒了下去,只无力的在地上蠕动着身子,连个字也说不出来··顾景言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连忙站起身子。
可身形还未站稳,却只觉得腹中灼热疼痛,像火烧起来一样·他虚晃了一下不支倒下,幸好慕雪臣在一旁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他,冰凉的手指搭在顾景言的脉上,只感到气血栓塞,内流乱急。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场景把慕雪臣也惊了个实在,他望着身侧的顾景言,道·“你们,你们这是都中了毒吗”·席间此刻虽躺倒一片,却也尚有三人和慕雪臣一样全无症状的。
碰巧这三人,正是峨眉、全真、少林的掌门··慕雪臣站起身子,冷然瞥了眼那三人桌上的饭食,问道:“三位掌门,都未动那道南山雪鱼”·全真教主点点头,身侧峨眉掌门道:“是,贫尼未动。”
少林掌门接了一句:“那是肉食,老衲怎么会用呢”·难道,问题就出现在那南山雪鱼上·此时此刻,正殿大门却被推开了,鱼贯而入了十数个身着苗疆衣裙的妙龄少女。
队列最后,还有八位娇艳美人抬着顶红木轿子,轿上斜坐着一位遍身银饰的艳丽女子·那女子灼灼芳华,宛若红花般浓丽绝艳,一颦一笑间勾魂摄魄,黑耀似的一对凤目之中流光婉转。
八位女子抬着轿子,最终停在大殿正中·那绝艳美人儿妖冶笑着从轿上下来,媚眼如丝,声若妖语,只道:“冷奴为顾盟主大婚献上的这一份贺礼,顾盟主以为如何”·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女子竟就是冷奴。
就是如今率领天蛊教,心怀吞并中原的狼子野心的苗疆妖女··顾景言只觉得腹中剧痛,神智迷离,却仍是提了口气在心口,冷然道:“冷教主这份大礼,顾某人恐怕还授受不起呢。”
冷奴妖娆一笑,似是全然听不出他话中讽刺,道:“有什么授受不起一份薄礼罢了,也是为了恭贺顾盟主新婚嘛,应该的,应该的·”·慕雪臣一袭白衣站在正座之上,像是把泛着寒光的孤高的剑,剑寒九州,英朗孑立,他微眯着一双眼冷着那苗疆妖女,冷然道:“冷教主,这份礼可是真够大了,不知冷教主这么做,究竟又是想要什么”·冷奴瞥了他一眼,张狂一笑道:“我么,我可是个有鸿鹄之志的人,想要的东西,可多了。
今日我献给各位的,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媚骨丝,这可是我耗时一百零一天,用九百九十九名尚未成年的少女精血和骨髓炼制的,可真真是个好东西呢·各位若没有解药,即便是用深厚内力侥幸将它排出,也会毁了半条命去。”
慕雪臣唇角一挑,道:“冷教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说·”·“你们身上,倒真没什么我想要的东西·不过,看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人士如同蝼蚁般挣扎,我也是十分欢欣。”
冷奴冷眼看着身侧倒了满地的众人,轻笑道·“今日我要的,就是你们如今人人视为领秀,人人供若主子的武林盟主·只要你们将顾景言交给我,我一开心,或许解药,也会大发慈悲的给你们了。”
慕雪臣轻嗤一声,道:“大胆妖女,口出狂言·”·“怎么,他一个人的命,就能救这么多人·”冷奴妖媚一笑,向着身侧峨眉掌门走过去,一双金蛇似的眸子直直盯着她,道:“掌门师太,你看,我只要顾景言一个人的命,你们这些人,就都能活了,这样好的交易,偏偏还有人出来阻止,若是你,你愿不愿意呢。”
峨眉掌门侧过眸子,瞥了顾景言一眼,方道:“贫尼......贫尼愿意·”·慕雪臣气急:“你”·峨眉掌门旁边,少林掌门也只苦笑道:“这位少侠,我知晓你是顾盟主的结拜兄弟,自然不愿将他交出去。
可如今,我们这么多人的命都握在那妖女手里,凡事,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啊·”·慕雪臣只觉得心头都要气出血来,他傲然看了那三位掌门一眼,冷声道:“你们这些人,自诩正道,既然武林盟是江湖正道的领秀,顾景言身为武林盟主,无论辈分高低,都是你们这些人的主子你们今日,为了自己苟活,竟然能将自己的主子交给敌人,以后,你们这些所谓正道,在江湖之上还有何脸面旁人对你,该如何信服你以为这个女人是为了要顾景言的命她不过是为了看你们明明自诩正义,却依旧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牺牲他人的狼狈模样,你们,却还偏偏要去顺她的意你——”·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别说了。”
顾景言轻轻一握慕雪臣的手,低声道·“别说了·”·随即,他吃力站起身子,看着大殿正中站着那绝色女子,朗声道:“冷奴,你把解药拿出来,我随你走。”
身侧慕雪臣疾言厉色,道:“顾景言,你是不是疯了”·“我没疯·”顾景言声音虚弱,一字一顿道。
“或许,以你和三位掌门的武功,足以将他们全部绞杀,可却依旧拿不到解药,救不了这在座众人·在座宾客中,有许多都是江湖中德高望重的人士,都是我的长辈,武林盟换一位盟主没有什么,但是不能让那么多的门派群龙无首,他们的存在,比起我来,要重要的多。”
慕雪臣冷冷看着他,若不是瞧着顾景言虚弱的样子,他恨不得直接打他一掌·他刚想要说什么,顾景言却只轻轻牵了他的手,往他手心里,塞了一块不知何物的冷冷硬硬、方方正正的东西。
慕雪臣还未回过神来,却见顾景言已身形虚浮的向冷奴走去,冷奴见了他冷然一笑,连忙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随后轻轻一推,将他推倒在那顶轿上··随后,那心满意足的妖冶女子极其妩媚的扭动着腰身,一步步走到慕雪臣身前。
她抬起头,正巧对上慕雪臣那双赤红的眼,却也不退不怕,声音若银铃儿般清脆悠扬:“看见没,所谓武林正道,其实就是这样·”·慕雪臣只冷冷一哂,他也是魔道中人,那些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如何虚伪,他又怎会不知·“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慕雪臣在她耳侧轻声道·“反正那些正道众人,对我来说无足轻重·”·“我想,若你要举剑杀我,第一个阻止你的,定是那三个正道掌门。”
冷奴娇俏一笑·“那些中毒者中也有他们门下的弟子,为了护犊,他们定会心狠手辣的很·”·慕雪臣一时语塞··面前冷奴却笑得花儿似的,她从怀中取出个红玉瓶子,递给慕雪臣,道:“将这瓶中的液体倒在井里,一人舀一碗水喝,便能先保住性命,至于解药,待等我们走远了,我会派我教内的神鹰给你送来的。”
慕雪臣冷然不语··“放心吧·”冷奴转过身子,语音妖娆·“我虽然身为魔教中人,但却也是一诺千金,不会反悔的·”末了她还加了一句:“不像你们。”
慕雪臣心中暴怒,却也只能冷眼看着他们带着顾景言,逐渐走远了··待等人烟消失在天际之后,他方才展开掌心一看·发现顾景言在最后关头交给他的,是一块通体萤红的方正玉璋,上刻“武林盟主”四个大字。
慕雪臣低头静看了片刻,方才心中一惊··这是可以号令群雄的盟主令牌                    ·作者有话要说:预定三十章完结~又开始纠结结局要怎样了...·☆、第二十三章 湘女有梦·袭魇重楼第二十三章·卧房之中,慕雪臣微低着头,把弄着手心中那萤红玉牌。
约莫半个时辰之前,那冷奴果然信守承诺,遣了只黑鹰将解药送来·目前解药已投入井中让众人饮下,毒已得解,颜梦凡也已吩咐侍从伺候各大门派掌门及弟子在客房歇下。
慕雪臣看着手中的盟主令牌,涩然一笑··如今,顾景言被冷奴掳走了,却将这劳什子东西给了他·顾景言知不知道,如果他死了,那手握盟主令牌的慕雪臣就是下一任武林盟主,就是可以号令群雄的正道领秀。
顾景言就将这东西给了他他竟这样信他·慕雪臣摇了摇头,将那物什收在怀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还是今早顾景言来的时候沏的,此时已然冷了,滑进喉口,说不出的酸涩。
此刻他心中只是思虑,到底如何去救顾景言呢·他静静想了一会儿,方才被自己这个念头大吃一惊:自己为何直接便想着要去救他那人是正道众人,与他护为死敌。
若顾景言死了,整个袭魇宫,整个魔道都会受益··可是......·万一顾景言死了,下一个武林盟主还要更厉害呢·就像唐青瓷死了换了冷奴一样,下一个当权的,未必会比这一个好。
下一位武林盟主,定不会有顾景言好相处、好说话··话说回来......冷奴上位,好像也多亏了自己才是··若不是上次那疯狂一夜后,自己去让顾景言杀了唐青瓷,那么或许,便不会有今日这番局面。
这便是自作孽,不可活·慕雪臣趴在桌上,轻轻叹了一声··其实,潜入天蛊教,救他出来,并不难·怕就怕天蛊教内是否像传说中的那般五毒遍地,毒气弥漫。
慕雪臣是个不善御毒的人,若不小心行事,很有可能顾景言救不出来,连自己也着了他的道··总该想个对策才是··这时,忽然有人轻叩房门,声音浅浅的,一声,两声。
慕雪臣直让她扰的心烦,起身到门口开了门·却不料门口站着个盛装华服,却满面憔悴的女子,慕雪臣看她眼熟,想了许久,方忆起这女子就是顾景言新娶的妻子,颜梦凡。
看着这女人,慕雪臣心下更是烦闷,他冷眼瞧着那女子,道:“我当时谁,原来是颜夫人,夫人来找慕某,是有什么事么”·颜梦凡不敢抬头去瞧他,只低着头,小声嗫嚅道:“如今我家夫君被奸人所掳,还,还望义弟......”·“义弟”慕雪臣只冷冷打断她。
“谁是你义弟”·“额......夫君说你与他是结拜兄弟,所以......”·慕雪臣嗤笑一声,只道:“就算我与他是结拜兄弟,可连顾景言自己都不曾这样喊我。
我和颜夫人,也没有这一层关系,男女有别,颜夫人就和旁人一样,称呼我一生慕公子吧·”·颜梦凡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理慕雪臣的故意刁难,继续道:“慕公子,梦凡希望,希望你能前去搭救我家夫君,如若让他留在天蛊教,他定是生不如死,我,我却无能,如今,只能求慕公子搭救。”
说着说着,已成哭声··慕雪臣瞧着这女子梨花带雨的样子,心头一软,也觉她可怜,便让她先进门来,两个人在桌旁坐了··慕雪臣看着她,语气稍软,却仍是冷言冷语,道:“如今,颜夫人倒知道求我了今日筵席之上,那帮正道肖小用顾景言换解药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个不字如今解药入口了,自己性命无忧了,方才想起自己的夫君”·可慕雪臣又哪知,颜梦凡不谙武艺,中毒的时候,只躺在地上痛的连个字也说不出。
颜梦凡却也没有反驳他,只道:“如今......我也没有旁人可以求了,慕公子若愿意将我夫君救出,即便是要了我的命去,颜梦凡也断没有二话·”说罢,她离了座椅,在慕雪臣身前跪了下来,又磕了一个头,道:“只求慕公子救救我的夫君,只求慕公子救救我的夫君”·慕雪臣轻叹一声,将颜梦凡搀起来,道:“颜夫人,你不要这样激动,即便你不求我,我也会去救他。
但是从天蛊教手中救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天蛊教弟子虽然武艺并不如我,但他们擅长用毒,但我又不善御毒之术·因此,若是我单枪匹马前去,不仅救不出顾景言,连我自己也会折在那儿。”
颜梦凡抬起头,面上犹挂泪痕,道:“慕公子并非单枪匹马,梦凡以及花轮谷众弟子,都会鼎力相助的”·“花轮谷么·”慕雪臣淡淡一笑道。
“若慕某没有记错,花轮谷弟子大都不识武艺,只学医术,对于我前去搭救顾景言,可能并没有多少用处......”·等等,花轮谷··是了,颜梦凡出身花轮谷·那花轮谷是什么地方,日前江湖中,有多少神医皆是出身于此·慕雪臣猛一抬头,定定看着颜梦凡,道:“颜夫人,不知花轮谷中,有没有可以御毒、令人百毒不侵的丹药”·颜梦凡思忖了一会儿,方道:“丹药倒是没有,但是家父有一得意之作,名为金丝雪巾。
只要将那巾帕覆在面上,可以防御各种毒气·”·慕雪臣一笑,又道:“若用那金丝雪巾制成衣衫,是否可以护住人身上各处,做到百毒不侵呢”·颜梦凡被他那看似天马行空似的念头惊了一下,片刻后方喃喃道:“理论上,应是可以......”·“好,既是如此,劳烦颜夫人按我的身量,用金丝雪巾做成一件衣衫,也按着顾景言的身形,为他做一件。”
慕雪臣朗声道·“若是可以百毒不侵,那我入天蛊教,便如同入无人之境了·”·天蛊教内,地下牢中,顾景言微微皱了皱眉,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那如同毒蛊般阴狠毒辣却又惑人心弦的女子正坐在他身侧,此刻天色已暗了,皎皎月光透过囚牢窗口射进来,落在冷奴身上,泛出白霜般的冷艳颜色。
“顾盟主,现在可觉得好些了我之前给你服了解药,却见你脸上仍没有血色,又喂了你一碗参汤喝呢·”冷奴媚着一双眼,看着他。
“如今,你感觉如何”·顾景言轻轻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已被手铐和脚镣锁住了,他冷笑一声,抬头望着冷奴,森然道:“冷教主将我锁在这儿,又封了我的穴位,我自然觉得很不好。”
“那又怎么办呢我武艺不精,若是和顾盟主动起手来,那可是断无胜算的·”冷奴幽幽道·“我不想杀你,又不想被杀,便只能这样锁着你了。”
“冷教主,为何不杀我”·冷奴一挪身子,坐的离顾景言又近了些:“因为,顾盟主,也算是我的恩人呢·”·“我对冷教主,何恩之有”·“没有顾盟主,又何来今日的天蛊教主冷奴呢”冷奴侧着眸子看他。
“我知道,唐青瓷是你杀的·”·顾景言骤然一惊·他自认,杀唐青瓷时,周遭是没有旁人的·徒开杀戮,虽然杀的是邪道之人,但却也是不好的。
“你杀唐青瓷的时候,我就在她卧房下方的密室里·”冷奴淡淡道·“江湖上皆说我是平白出现的人,却无人知道,我已经在这天蛊教待了十四年了。
我本是苗疆一部落酋长之女,自小对制毒解毒十分有天赋·当年唐青瓷成立天蛊教,却苦于身侧没有炼毒好手,却前往苗疆把我捉了过来,将我和其他十数个女子关在她卧房下的密室里,让我们制毒造毒,这一关,就是十四年。”
顾景言蓦然一惊,只道:“十四年......”·冷奴冷然一笑,继续道:“那唐青瓷,虽并没有用毒物控制着我们,也没有用东西锁着我们,但她毕竟是唐门弟子,武功精湛,我们十数个人,击毙那用毒物与她抗衡,也不是她对手,若稍有反叛之心,便会被她毒打,若杀她不成,便会被她推进蛇坑之中,成为蛇的腹中餐。
我本以为我这一生都要这样度过,直到那日,你杀了她·”·“所以,我也救了你们”·“不错·”冷奴一笑道。
“那日唐青瓷死了,等你走后,我们便忙不迭的从密室逃出·当时,我们根本不知要怎么做,可我们却都发现,我们只会制毒,用毒,除了这天蛊教,世间,恐怕便再无我们的藏身之处了。”
顾景言沉默听着··“后来,我从唐青瓷身上找到了教主令牌,便成了新任教主,我的毒术十分出色,倒也让教中众人臣服·至于和我关在一块儿的那十几个女子,如今也都在天蛊教之中身居高位。”
冷奴道·“所以,顾盟主,真的是我们的恩人呢·”·顾景言冷冷一笑,道:“只可惜,对我来说,还不如让你一直被她锁着·至少唐青瓷不曾如此进攻中原武林,你的狼子野心,比她还要可怕得多。”
“不错,或许是我抑郁久了,总觉得该做些什么了,我被关在那儿那么久,错过了年少岁月中那样多有趣的事,自然要一一讨回来·”冷奴俯下身子,将那俊俏的一张小脸凑在顾景言脸旁。
“所以,第一件事,便是要将我的恩人——也就是顾大盟主你捉来,看着你被我锁在这儿离开不得,我倒是知道了,控制住他人,是多大的乐趣·”·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说了半天,冷教主说我有恩与你,又不杀我,把我捉到这儿来,到底要顾某做什么”·冷奴娇媚一笑,妖冶骤生,她将自己那袅娜曼妙的柔软身子贴上去,在顾景言耳侧,妖语如丝道:·“顾景言,我喜欢你。”
冷奴说·“我要你,娶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天气好闷热T T~~·☆、第二十四章 金丝雪衣·袭魇重楼第二十四章·顾景言惊愕的看着她,半晌方道:“我倒不知,冷教主竟这样稀罕我。”
·“顾盟主意气风发,又英俊潇洒,看上顾盟主的女子,应当不止我一个吧·”·“只可惜,冷教主·”顾景言道。
“我已经娶了妻子了,你既是在我婚礼上劫来的我,应当知道的·”·冷奴点点头,道:“是,但那又如何·顾盟主这般气派,结婚大典非要三日才能完成,我既在典礼结束前将你劫来了,那么便不能算是礼成,而且——”她妖娆一笑,道:“我想,你也并不如何喜欢你那个妻子吧,她毒发倒地,你却都没有看她一眼。”
顾景言只道:“或许冷教主说得对,我的妻子,我或许并不如何爱她,但她仍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也曾向花轮谷谷主许诺,一生不再迎娶妾室·更何况——就算我不爱我的妻子,但我心里,却还有一位挚爱的人。”
冷奴道:“哦她是谁”·“冷教主无需知道他是谁,我只能告诉你,这华夏神州,天地之间,我永生永世,只会爱他一人。”
顾景言轻笑道·“只有他一人,能入我心间,只有他一人,我愿与他共享世间万物万事·我只愿为他生,只愿为他死·”·冷奴微愕了片刻,只喃喃道:“那她,可真是个幸运的人。”
“或许·”·“不过,或许我能让顾盟主为我这样,也说不一定呢·”冷奴媚眼如丝,娇声道·“就算顾盟主不爱我,我也要把你锁在我身侧一生一世,让你眼中只有我。
苗疆女子向来心狠手毒,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反正,我是不信什么天诛以及地狱阴司的报应的·如今,顾盟主在我手上,我说要如何,就如何·”·“你以为,你锁得住我”顾景言狠狠道。
“你以为,我会在这被你困住一生一世,却无人来寻我”·“我当然,怕你逃了·怕的,要死呢·”冷奴冷哼一声,语音森然道。
“所以,只能断去你的羽翼了·”·颜梦凡许是担心顾景言担心的紧,不过一日,便将那金丝雪巾制成的衣裳取回来了··慕雪臣看着那如同薄纱般衣裳轻轻一笑。
这衣裳简直如同女子起舞似的霓裳羽衣、轻纱水袖,薄薄的一层纱色,领口袖口还绣着金丝花纹,不知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模样··颜梦凡一并带回来的,还有一盒百花清露丸,她将那黄铜小盒交给慕雪臣,道:“这是目前家父研制出的最有效的御毒的药丸,慕公子潜入天蛊教前,除了要穿上金丝雪衣,戴上金丝雪巾,最好连这药丸也一并带着。
一颗内服,一颗捏碎抹在口鼻两侧,那样,应万无一失·”·慕雪臣点点头,将那铜盒接了,道:“我今日下午便动身,预计天黑之前便能到那天蛊教,我也正好趁着夜色潜入。”
颜梦凡深一点头,道:“全靠慕公子·”·“不过,我虽然不会被毒气侵蚀,但也未必一定能将顾景言救出·”慕雪臣道·“毕竟,我对他目前被关在哪,有没有受伤,现状如何,都一无所知。
甚至......他可能已经死了·冷奴,毕竟是心狠手毒的人·”·颜梦凡眼圈一红,嗫嚅道:“我相信夫君还活着·那苗疆女子活捉了他,想必应不会轻易杀了他的。
慕公子,你若能将我家夫君救回来,颜梦凡下半生,愿为你做牛做马·”·慕雪臣却只苦涩一笑:“那倒不必·至于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吧·”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对了,颜夫人,在我回来之前,你千万想方设法,让那些正道掌门和弟子,不要离开这儿。”
说罢,慕雪臣便将必带的几样东西收在包裹中,头也不回的出了门··他身后,颜梦凡眸中那两颗转了许久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她似乎不堪重负的颓然坐到了地上,将那娇俏纤细的身子蜷的小小的。
长路漫漫··她却无人可依··慕雪臣在天蛊教外迷音林中徘徊了许久··眼前那座森然幽邃的堡垒,看起来几分冥然,几分可怖,幽幽暗暗的,如同一座鬼城一般。
城池上空,还有暗红色的浓雾漂浮,看着怖人的很··慕雪臣低下头,去看袖口那金丝绣纹·颜梦凡曾对他说,金丝雪巾虽能御毒,但若遇到强力的毒蛊,防御恐有时限,所以才在袖口领口绣了金丝花纹,一旦金丝雪巾御毒的时限到了,那绣纹便会慢慢变淡,警示他该是撤退的时候了。
如今,他已过了迷音林外一道瘴气,那绣纹却还在那里,不见一分褪色··如此看来,那金丝雪巾果然是无上神物,等日后回去应该找颜梦凡要研制的方子才是··慕雪臣施展轻功遁地而行,转眼便出了林子。
待等遁到城墙一角,他飞身而上,跃到堡垒外侧的墙垣上,从这儿,可以鸟瞰天蛊教内部一切·可如今夜色已晚,灯光晦暗,除了浓稠的一团夜色,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慕雪臣对天蛊教内部结构并不熟悉,那么,他又该去哪儿去寻顾景言呢·忽然,他灵光一闪,掌心中微光乍现,幻出一只五彩灵蝶·随后,他将顾景言交给他的那盟主令牌取出了,将灵蝶放在那块萤红的玉上。
这五彩灵蝶嗅觉敏锐,最善追随人身上身上的气味寻觅而去··这盟主令牌既然让顾景言带在身上这么久,上面也理应有他的味道才是··五彩灵蝶覆在玉牌之上轻轻扇动着那对梦般灵幻绚丽的翅膀,片刻后,灵蝶飞旋而起,朝着远处飞去。
慕雪臣连忙跟在那灵蝶后面,一路跟随··天蛊教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廊檐交错,盘附蜿蜒·索性除去一层层毒气陷阱后,偌大堡垒内到并无多少守卫·慕雪臣一路贴墙潜行,走着走着,竟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那五彩灵蝶在半空盘旋了许久,随后轻轻的落在地上·双翅微微扇动,泛着幻彩灵光··慕雪臣走到灵蝶旁侧,蹲下了身子··这灵蝶既然寻到这儿来,说明顾景言就在此处。
如今这里空无一物,也只能说明——·那天蛊囚牢,恐怕藏在地下··可是,要如何进去呢又如何开启这道入口呢·正当慕雪臣犹自疑虑的时候,身下的地砖似乎微微动了动,他连忙飞身藏到一旁角落去。
片刻之后,原先他站着的那块方砖,竟被人从地下推了起来,砖上尘土簌簌洒落,腾起一团尘雾··慕雪臣心里叫好,难不成正好有人从地牢中出来,让他撞上了·他就那样藏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果然,那地牢入口被打开了,从里面鱼贯而出了一对侍女,他数了数,一共七人·前六人手中皆捧着美食佳肴,而最后一名侍女手中则捧着一只铜盆·慕雪臣借着月色去看,却发现那铜盆中,满满都是殷红的鲜血。
·那队侍女慢慢走远了,而她们身后,那道石砖马上就要自动落下了,慕雪臣却是一支飞刃掷出去,整卡在石砖的缝隙处,止住了石砖的闭合之势··在他眼睁睁看着那队侍女走远的连影子都望不见的时候,方才小心翼翼的出来,掀开石砖,向砖下望去。
石砖下,是漫长的一段石质阶梯··阶梯上,还雕刻着极其反复的花纹,也不知是象形文字,还是某种图腾·慕雪臣小心踏上第一级石阶,确定没有什么机关陷阱,方才将石砖合上,一步步的走下去。
石阶过后,是一条冗长的甬道,狭窄而昏暗,不过尺余宽,仅容一人通过··慕雪臣在后面走,前面五彩灵蝶仍在拍打着翅膀飞着·慕雪臣慢慢走了许久,才跟随着灵蝶,走到了一间囚室面前。
囚牢之中没有光,但这间囚室墙壁上方却有一扇小小的窗·隐隐月色透过窗栏照射进来,落在囚室中躺着的那人身上··那人将自己蜷的小小的,缩在一张雪色狐裘下,狐裘之上还染着几点鲜血,妖冶芳娆。
慕雪臣接连撬开了牢门上的七把铜锁,连忙跑进去,在那人身旁墩跪下来··顾景言......是你吗·此刻,顾景言蜷在狐裘里,忽然嗅到鼻翼旁一股冷露的味道。
那样淡,那样浅,那样惑人神思·不睁眼去看他也晓得身边是谁,那是慕雪臣的味道·冷情寡淡,不是冰,亦不是雪,似是一层薄霜··他微微睁开眸子去看,果然看见那黑发雪衣的男子墩跪在他身边。
此刻慕雪臣身上,穿着那轻纱软罗似的金丝雪衣,空灵如神,飘渺如仙,衬着他的容色越发好看··“是我......在做梦吗·”顾景言微睁着双眼,喃喃道。
“慕雪臣...慕雪臣,真,真的是你......”·“对,是我,是我·”慕雪臣俯下身子去看他·却发现顾景言浑身冰冷,面上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干了,龟裂出血纹来。
“顾景言,你看着我,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顾景言看着他,只轻轻笑了一下,便闭了眼睛,不知是不是昏厥了过去··慕雪臣连忙去抱紧他的身子,却发现顾景言四肢都已被铁链锁了。
他想去握顾景言的手,可顺着顾景言的胳膊摸到腕子,却是愣住了··顾景言的双腕处,各被开了一道深深的血口,此刻创口处已是血肉模糊,鲜血却还慢慢向外渗着。
慕雪臣忽然想起,刚才那列侍女中,最后一名侍女捧着的铜盆··铜盆中,是尚存余热的鲜血··莫非......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我真是勤奋啊=口=求花花~·☆、第二十五章 以血补血·袭魇重楼第二十五章·“顾景言,顾景言,你别睡过去,看着我。”
慕雪臣用力摇着顾景言的身子,低吼道·“你到底怎么了冷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顾景言轻轻睁开了眼,慕雪臣第一次注意到,顾景言的眼睫很长,很漂亮,微微颤动着,像蝴蝶的翅膀一般。
顾景言吃力忘了他一眼,喃喃道:“那女人......到不曾对我做什么,既没有对我用毒,也没有断了我经脉·只是......她怕我逃走,便封了我的穴道,从两个腕子割口放血,放完血又用滋补药膳吊着我的性命......呵呵,她那计策用的妙,我现在真的是一点气力也没有。”
慕雪臣紧紧抱着顾景言,他能感觉到顾景言整个身子都冷冰冰的,软在他怀里·面上也一点血色也没有,如果不是顾景言还在说话,真的像是一具新死不久的尸体。
慕雪臣看了他一会儿,他知道失血的滋味难受得紧,几乎连呼吸的气力也无·过了片刻,他咬破自己的腕子,鲜血立刻从创口中流出来·他将腕子放在顾景言唇边,道:“你喝些,会好受点。”
顾景言看着他,淡淡一笑:“难道喝血,就会补血”·“俗话说吃哪补哪·”慕雪臣将手腕又贴他近些·“你喝了,总会好受些。”
顾景言微微侧过眸,慕雪臣的血就在他脸侧泛着温润的雾气,那雪色腕子上的红是那样的蛊惑人心·顾景言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却道:“我......不想让你受伤害,只是为了我好受些。”
慕雪臣只低下头去:“我这样,也是为了一会救你出去方便些·你现在动也不能动,一会只会是我的负累·”·顾景言淡然一笑,将唇凑过去,将慕雪臣的伤口含在口里,舌尖轻轻的舔舐着他的伤口。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慕雪臣只觉得伤口处一阵酥麻,不由心中一动·而顾景言却轻轻舔舐着,从那淡淡血腥之中觉出一丝冷甜··只是,顾景言不过片刻便松了口,唇角还沾染着妖娆的大红颜色。
他抬头望着慕雪臣,轻声道:“你能来救我,我欢喜的要死·但是今天,还是只你一人回去·”·慕雪臣只一惊:“你不和我走”·“你带不走我。”
顾景言道·“就算你能破得了外城瘴气进来,但这天蛊教城,出去和进来是两条路,出口有守卫把守,你带着我,断不可能突出重围·更何况......”顾景言轻轻动了动脚踝,慕雪臣这才看见,他脚踝的镣铐上系着只黄铜铃铛。
“我的脚镣一旦断去,冷奴身上的铃铛便会作响,到时,她定会来阻我·我无法助你一臂之力,又拖累你,你想带我出去,是不可能的·”·慕雪臣冷眉一皱:“那......”·顾景言却只一笑,笑的云淡风轻:“除非,能有人去拖住冷奴,否则.......”·慕雪臣低头思忖了一会儿,无意间一瞥袖口,却发现袖口的金丝绣纹已然淡了,看来,是他刚在城内的时候无意被毒气侵蚀了。
如若没有这件衣裳,他恐怕已经被毒死了··然而,事到如今,慕雪臣已来不及多想,他望着顾景言,道:“我怕我过些日子再来,你的性命,便......”·“冷奴她,暂时应不会杀我。”
顾景言淡淡道·“慕雪臣,你便这样回去吧·如今你愿意来救我,我真的很开心,真的,真的,很开心·”·慕雪臣别过头去,苦涩一笑道:“顾景言,如若今日被捉的是我,你会来救我吗。”
顾景言抬起身子,用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唇:“这又不是好事,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随即,他暖然一笑,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豁出性命也会救你的,一定会的。”
·慕雪臣回到夜都中自己卧房的时候,发现颜梦凡正在他房里,肿着一双眼等他··此刻,天已然蒙蒙亮了,而颜梦凡,分明是一副整夜没睡,一直在这里苦等的模样。
慕雪臣揉了揉眼,他也一夜劳顿,此刻疲惫的很·颜梦凡见他一个人回来,只觉得心都凉了一半,眼中的泪一下子落下来,道:“慕,慕公子,我家夫君,我家夫君他......”·“那天蛊教守卫森严,顾景言又被镣铐所困,这次,我没救回他来。”
慕雪臣只道·“不过,他现在虽然被关在牢内,还受了伤,现状也不是很好·但总还活着,也没受什么刑责·”·颜梦凡点了点头,道:“那,那我们又要如何救出他呢”·慕雪臣冷然一哼,只道:“我只需要有人帮我拖住冷奴,如今来看,只能指着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了。”
他顿了顿,道:“颜夫人,等天明之后,劳烦你遣盟中弟子去请那些人,将他们聚集在礼殿之中,我有话说·”·颜梦凡先是点头应了,却又道:“可是,慕公子,他们那些人毕竟德高望重,我家夫君也要喊一声前辈。
他们,又怎会甘愿去听你的差遣呢”·慕雪臣望着她,狡黠一笑道:“如果,说话的是我,那当然不会有人信服了·但如果,发令的是盟主令牌,我倒不信,那些正道人士,谁敢说一个不字。”
“盟主令牌”颜梦凡大惊失色·“慕公子,你,你怎么会有盟主令牌”·“自是顾景言给我的。”
慕雪臣道·“他算盘倒打得精明,最后关头留着这个给我,定是知道,我有法子联合众人救他呢·”·颜梦凡做事倒麻利,不过卯时,便将众人集合到了礼殿之上。
慕雪臣坐在盟主之位上,斜睨看着席上众人,半晌后,方笑道:“如今,武林盟盟主顾景言竟被邪教劫走,我想,当时在场的、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的诸位,脸上,也都不光彩吧。”
席上众人皆是羞愧低头,默然不语··“如今,既然各位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也该是我们向那天蛊教反攻的时候了·”慕雪臣冷然道·“如若不将顾景言救回,那江湖上,都会以此事为耻,日后,在座各位在风浪舆论中,也会被恶语中伤,难以立足。”
峨眉掌门皱眉半晌,方道:“只是,这天蛊教总坛形如堡垒,易守难攻,外城更是数道毒气陷阱,机关重重,我们,又要如何进攻呢又要如何御毒呢”·“御毒倒是不难,昨夜,我已经去天蛊教打探过,天蛊教城外,总共也只有迷音林一道防御,而各位英雄无需进城,只需待在城外便是了。”
慕雪臣道·“正巧如今盟主夫人颜梦凡颜夫人出身花轮谷,花轮谷乃是医术大教,其中有一神物名为金丝雪巾,覆在面上,可以防御毒气·如此一来,天蛊教城外的毒气,便可破解。”
少林掌门人又道:“那我们只待在城外,也救不出顾盟主,灭不了天蛊教哇·”·“既然天蛊教堡垒易守难攻,那么,便不要攻·”慕雪臣淡淡道。
“我想,众位英雄也都听说过北辰元朝灭胡月一族时的围城战役·当时胡月一族都城宛若堡垒,坚不可破,易守难攻·当时,北辰元朝的领军之人乃是靖时公主,靖时公主不伤一兵一卒,只动用十万兵马将胡月都城团团围住。
四十日后,胡月都城后无援兵,粮草匮乏,便不攻自破·如今,我们将这战术,用在对抗天蛊教上,想必效果也会一样·”·峨眉掌门人又道:“我们如若围了城,那冷奴又怎会甘愿被困难道不会用顾盟主做要挟,让我们退兵”·慕雪臣只一笑,道:“我刚才说的,只是灭掉天蛊教的方法,与营救顾景言,并不相关。
营救顾盟主,我只需要一位轻功好手,随我一起进入天蛊教,缠住冷奴,而与此同时,我自会潜入牢内,将顾盟主救出·此后,天蛊教失了筹码,论武力也无法突围,便只能生生被困在城中,等待覆灭。”
慕雪臣话音刚落,武当掌门人只一拍手道:“不愧是当今与武林盟主义结金兰的侠士,果真有胆,有识如此,我们也大可听从这位少侠的计划,前去围城。
既然有了御毒之法,那天蛊教武功薄弱,对抗我们,如同螳臂当车·”·慕雪臣轻一点头,道:“天蛊教的确武功薄弱,不过是依仗各类毒蛊罢了·今日清晨,颜夫人便遣了侍从去花轮谷去取金丝雪巾了,待等侍从回来,我们便可进攻天蛊教。”
席上众人皆是应允,片刻后,人群中却蓦然发出了一声爆笑·众人寻音望去,只见那人正是青城派门主··青城派虽隶属正道,但却为人肖小,让其余掌门所不齿,然而大家既然想和睦公事,总要互相敬着三分颜色。
此刻,那青城派门主狂妄笑着,不远处峨眉掌门道:“徐掌门,大家在商议如此严肃的事情,你笑什么·”·徐和清看了峨眉掌门一眼,继续张狂道:“我只笑各位掌门奴性太重”随后,他一指慕雪臣,道:“这小子即便是顾景言的结拜兄弟,也是我等晚辈,对我们吆五喝六,自以为是的出谋划策,你们也听他算什么东西”·“哦是么。”
慕雪臣坐在盟主座上,却是不慌不忙·他云淡风轻的从怀中掏出个物什,轻轻放在面前书案上·“徐掌门,你且看看,这是什么”·那东西,自然是顾景言最后关头给他的盟主印章。
慕雪臣看着徐和清此刻迥然的面色,继续道:“武林中有不成文的规矩,见盟主令牌如见武林盟主,若武林盟主身死,手握盟主印章的人便是下一任盟主这东西,是顾盟主被劫走前亲自交予我的,足以看出他对我的器重和信任。
和徐掌门你,自己不出一份力,却对别人说三道四,又算什么英雄好汉呢”·徐和清无力反驳,只沉默落座··慕雪臣虽然不多话,却很是嘴毒,末了还要加上一句:“疯犬狂吠,大家不要和狗一般见识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面试...穿着高跟鞋站了好久,泪苦...先把存货发了QAQ·☆、第二十六章 天蛊覆灭·袭魇重楼第二十六章·盟主令牌的在谁之手,凡其有命,莫敢不从。
就这样,在慕雪臣的率领下,江湖中各大门派,真的将天蛊教团团包围了··同慕雪臣一同进入天蛊教的,是武当派中一位轻功卓群的年轻少侠·他们二人在城墙墙垣上分别时,慕雪臣深深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那人十有□□是回不来了·那人没有天丝雪衣御毒,根本斗不过冷奴·可自己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牺牲品,去拖住冷奴,给他解救顾景言的时间。
一条人命而已,对他而言,根本就不重要··他本就是这样一个冷情的人··再入天蛊教,慕雪臣只觉得比初次进入是容易了许多,他贴墙潜行走到地牢入口,在那里稍等了一会儿,直到远处响起兵刃相接的刺耳响声。
那位武当弟子已然缠住冷奴··如此一来,此时此刻,正是他营救顾景言的最好时刻了··慕雪臣从腰间掏出一枚小刀,那小刀有着极薄极锋利的刃·慕雪臣将小刀插入地牢入口的石砖缝隙,将那块石砖翘起,一猫身子便入了地牢。
此刻,他的心头只有一个声音··等我,顾景言,你一定要等我··你还欠我那样多,决不能死了··当慕雪臣行到地牢深处的时候,发现顾景言仍像那日他见着的那样,蜷着身子缩在狐裘里,看上去真是可怜的很。
不过,他的身子还在动,他的胸口还在因为呼吸而起伏··他还活着,真好,真好··之后,慕雪臣遣了武林盟弟子将顾景言送回武林盟中诊治,自己则和武林大军一同驻守在天蛊教外,眼睁睁的看着堡垒中人弹尽粮绝。
武林大军在天蛊教外驻守了七日,凡是从城内偷偷逃出前去报信求援的天蛊教弟子全被杀掉,凡是从外想运送物资进城的人全被俘虏·峨眉掌门甚至用摧心掌击断了城外露水河畔的一棵百年松树,倒下的粗壮的树身截断了水源。
如今,天蛊教,真的是再无退处,也再无活路了··在这围城之战持续了十五日后,天蛊教教主冷奴只身一人站在城门上方·身上穿着猩红的曳地纱衣,在夕阳的金辉下,是显得那样妩媚,那样妖娆,那样凄然。
她就这样鸟瞰着城外包围着的武林大军,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围城之战持续了二十日后,天蛊教内弟子死亡过半··围城之战持续了二十三日后,天蛊教教主冷奴于轿内花厅中自刎。
意欲苟活的天蛊教弟子将城门大开,出城投降,只求不死·然而武林正道不愿放虎归山,逐一斩杀,以除后患··至此,天蛊教,终是覆灭··武林盟,顾景言卧房之中,慕雪臣坐在桌旁,张口含了顾景言给他剥好的一只荔枝。
“所以,到最后,冷奴还是死了”·“是·”慕雪臣吐了核儿,轻声道·“那女子也是个奇人,死的贞烈。
我想,她定是愿用自己一死来给门下弟子一条活路·只可惜,她门下弟子,终究没有一人幸存·”·顾景言神色黯然的低下头去,他忽然想到那女子曾对他说,她曾被关在地下苦熬了十四年光景,那样可怜的人,如今却也不得善终。
此刻自己脑海里,尽是那女子妖娆的身影··慕雪臣在他身侧坐着,兀自倒了一杯茶,举起茶杯,淡淡道:“顾景言,只是,我不明白,你觉得那些只顾自己性命的正道肖小,真的值得你为他们卖命到了危机关头,你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枚可以自保的筹码,他们,又何曾把你当做过主子”·顾景言淡然一笑,目光泛着涟漪的看着他,道:“慕雪臣,你是在为我不值得”·慕雪臣停了动作,喉头一哽:“当然不是,只是此次,终于认清了那些人的嘴脸罢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可是,他们那些人的性命,的确要比我一人要重要得多·”顾景言道·“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错。”
慕雪臣秀眉一皱,微恼道:“可是,若是我家宫主被俘,我便是豁出性命,也要去救他的·若是连自己的主子都保不住,那日后在江湖上,还有什么脸面,又该如何立足”·顾景言柔柔笑了笑,只道:“你倒是个义气的人。”
“那是自然·”·“既然你近来闲来无事,愿不愿和我一同前去一个地方”·“去哪儿”·“黎江。”
顾景言的面色沉了几分,声色中几分忧郁道·“如今不过九月,黎江虽是南方小城,却一反常态,连下三日大雪·导致河面冻结,粮食绝收,民生凄苦。”
慕雪臣却只犹自品着茶,道:“黎江大雪,那乃是天灾,其中损失,也应该由官府来负责才是,你是武林盟主,这事与你又有何相干”·顾景言却只笑了笑:“你真当武林盟除了武林中事,便什么也不管武林盟自创立以来,便是官府和武林连接的桥梁与媒介。
更何况,此次黎江大雪,灾情严重,即便是事不关己也该前去帮扶,更何况我又是武林盟主·如今黎江,官府主管开仓放粮,但救济百姓以及勘探灾情,也需要我们武林盟帮衬着。
更何况,如今边疆正是战事,官府又哪里有那么多官兵来救济灾民”·“你自去忙你的,又为何非要带着我”·“我怕我到那儿不顾灾情,只顾着在脑中念着你。”
慕雪臣噗嗤一笑,却是冷哼道:“堂堂武林盟主,却是最善花言巧语·”·“你去不去”·“......去。”
曾经的黎江,终年长春·花红柳绿,四季鱼米,有着尤甚江南的华美风光··而如今,这里却只是碎着寒冰冻雪的破败小城,处处只是凄声连连,断壁残垣。
因为带着些救济物资,顾景言和慕雪臣乘了辆马车前去·到了城门口时,顾景言先下了马车待了一会儿,随即从包袱中翻出了件狐裘给慕雪臣披上,这才让他下了马车。
慕雪臣刚下了马车,虽不觉得很冷,但看见四处灾情却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昔日古城已经已被这漫天冰雪践踏的破碎淋漓,到处都只是砖瓦墙垣碎裂一地,耳侧,都是妇孺老人绝望的凄惨哭声。
那官府虽是开仓放粮,但总共也没运来几袋米,只就着雪水熬了一锅稀粥·那粥稀得连米色也无,却仍是人多粥少,数以千计的灾民哄抢着那为数不多的口粮,抢不到吃食的人饥寒交迫,身子弱些的,便只能兀自等死。
“这官府是瞎了眼吗这样多的灾民,为何只运来这么些粮食,又如何够众人分食”慕雪臣余光冷然一扫,已瞥到数具冻饿而死的尸骨。
“如此下去,这些灾民,也不过是自生自灭罢了·”·“如今正是国难时刻,边境铁勒、契丹屡次来犯,军资不足,国库亏空,又连连遭受天灾,哪里有多余的粮食来救济灾民”·“那又如何便只能任由百姓身死么”·顾景言只轻轻拍拍他的肩膀:“有些事,即便是当朝天子,也是无可奈何。”
两人正说话的工夫,从远方忽然跑过来一个不过□□岁大的小女孩·那女孩生的极其俊俏,面上一对酒窝更是添了几分甜美和乖巧·只是这冰天雪地之中,那小女孩却只穿着一件薄衣,又赤着双脚,双手双足都已生了冻疮,冻得通红。
她自己却也不去管那些,只小跑着到慕雪臣身前,神色凄然的小声问道:“大哥哥,你有吃的吗”·慕雪臣微皱双眉,却是不语··那小女孩却仍是看着他,眸中含泪,神色凄然的很。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慕雪臣的衣角,道:“大哥哥,我娘已经许久没吃东西了,我阿弟也都要饿死了·云儿虽是个小丫头没什么大用,但愿意服侍大哥哥终老,大哥哥就当,就当买了云儿做丫鬟行不行只要一块干粮,一块干粮就行,救救我娘,救救我阿弟。”
这样一个乖巧娇俏的姑娘,只值一块干粮·在这天灾之时,人命,竟然轻贱成这样·慕雪臣蹲下身子,解了身上的狐裘,披在那女孩身上。
他看着那女孩,难得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好云儿,你且现将这裘衣拿去给你娘亲和阿弟御寒,粮食马上就会到了,大哥哥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女孩,就再多忍几日,如何”随后,他轻轻抚了抚那女孩的头,道:“现在这儿许多房屋被冰雪压着随时可能垮塌,你回到你娘亲身边去,不要乱跑,听话,好不好”·那女孩轻轻点点头,道:“可是,大哥哥,过几天,就真的会有粮食了吗就真的能救娘亲和阿弟了吗”·慕雪臣喉头一哽,却不知怎么回答他。
官府还会送粮食来吗他根本就不知道··多半,是不会有·可是,又让他如何开口去说·无可奈何之中,他只皱了皱眉,接着道:“云儿听大哥哥的就是了。
对了,你家为何只有娘亲和你阿弟你爹爹呢”·云儿睁着双水灵灵的眼,乖巧回道:“爹爹,他去龙牙山里去寻龙牙草了。”
“龙牙草”慕雪臣不知那是何物,只回头去看顾景言··顾景言思忖了一会儿,方道:“传说龙牙草是只生长于龙牙山的无上神物,极其难得,其价值尤甚灵芝人参。
据说取一株龙牙草煨在沸水里,可熬成浓郁羹汤,常人饮下去,极是滋补,可一月不饥不饿·”·慕雪臣只觉得脑内灵光一闪··如今灾情这般,若能得一株龙牙草,便好了。
可是,那传说中的神物,真的存在吗·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三十章完结QAQ·☆、第二十七章 龙牙仙草·袭魇重楼第二十七章·顾景言一直望着他,此刻看他眸中一亮,立刻心领神会道:“雪臣,你不会是想上龙牙山,去取那龙牙仙草吧。”
慕雪臣轻一点头:“正是·怎么,有何不妥”·“倒并非有何不妥·”顾景言道·“你心这样善,我自是欢喜的。
只是,那龙牙草,不过是武林中的传说罢了,并不一定真的存在的·更何况,虽然现在大雪暂止,但我们若上到山上去,极有可能会撞见大雪封山,极是凶险·”·慕雪臣却不以为然,淡淡瞅了他一眼,又转脸去看四处灾情:“你我武功已臻化境,即便是大雪封山,难道还能丢了性命不成可你看这些灾民,若是放任不管,他们定是会冻饿而死的,这可是上千条性命。”
顾景言只微笑着看着他,眸中闪着星子似的光··慕雪臣被他瞅的不自在,连忙别过头去,面上一哂,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只忽然发现,原来你人也是可以这样暖的,心也是可以这样善的。”
顾景言凑过去,玩味道·“比起你以前冷言冷语的,真真是要可爱多了·”·慕雪臣面上一红,却只道:“顾盟主有工夫打趣我,不如先想着如何救这些灾民吧。”
“你若愿上山,我便陪你上山·”顾景言道·“虽然知道此行必是凶险,但如今,我也愿舍命陪君子了·”·顾景言是个做事利索的人,刚打了这个念头不多一会儿,便连两个人御寒的衣服以及随身带着的干粮都整理好,收拾出了一个包裹,便和慕雪臣一同上山去了。
如今,昔日郁郁葱葱的龙牙山虽是大雪皑皑茫然一片,但却有种别样绝美的韵味·地上的雪虽有寸厚,但此刻山上无风,便也不如何冷·顾景言走在前头给慕雪臣开路,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上了山去。
慕雪臣身上穿了件雪色的绒衣,加上他肤色极白,感觉整个人都融到了皑皑白雪里·更衬得他三千长发浓黑如墨,丝丝婉转,惑人心弦··“关于龙牙草的传说,我刚刚又问过当地的百姓了。”
顾景言在前头说道·“那传说似乎并不是子虚乌有的,大概许久以前,黎江被卷入了一场战乱,城镇尽被焚毁,当时有一过路的隐士在龙牙山上寻到了龙牙仙草,熬成了汤羹给灾民分食,化解了黎江的一场灭顶之灾。
传说那龙牙草长在龙牙上最高的悬崖峭壁上,枝叶宽厚,叶尖开着大红的小花,像朱砂一样,只在极寒或极热之地开放·”·“当时黎江即将被焚毁,是极热,如今大雪成灾,是极寒,这山上,便该有龙牙草才是。”
“不错·”·慕雪臣在后面淡淡道:“既是长在龙牙山最高的悬崖峭壁上,这龙牙山,总共多高”·顾景言道:“约莫百丈罢。”
后又道:“这山倒没有多高,只是此刻正值大雪,凶险得很·”·“我只怕大雪压毁了那株仙草·”慕雪臣道·“如今,那可是个能救人性命的东西。”
“刚刚和你说话的那叫做云儿的小姑娘不是说,她爹爹也上山去寻那龙牙草么·”顾景言道·“或许,我们还能遇到他·”·“不见得吧。”
慕雪臣低低应了一句,却是神色黯然·“如今,大雪不过刚停,那姑娘的爹爹定是之前冒着大雪上山,若非练过些功夫,如今,很有可能是凶多吉少·”·“可惜那姑娘一家......”·慕雪臣却不应答,在后面沉默的走了许久,方才淡淡道:“顾景言,我有一事想要问你。”
顾景言一笑道:“问吧·”·“你......爱颜梦凡吗”·此话一出,顾景言在前面停了脚步,过了片刻,他才转过身子。
慕雪臣以为他恼了,可顾景言面上却无半点愠色,反而笑的春水似的,道:“你这样问我,难道是想让我重复,我爱的人是谁”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想听我说,我最爱你么”·慕雪臣面上一红,道:“我可没有再和你胡闹”·“好吧,说笑而已,雪臣不要生气,动火伤肝,小心身子。”
顾景言敛了笑意,淡淡道·“说实话,其实我并不喜欢那女子·”·“你既不喜欢她,又为何要娶她”慕雪臣道。
“她......她是个好女子,你既然不喜欢她,又为何要负她”·“如今,你又和我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你看上了我夫人、你嫂子不成。”
“休要胡说·”慕雪臣道·“我在好好问你·”·顾景言别过头,神色黯然了一会儿,方道:“其实,当初我娶她,不过是为了忘了你罢了。”
“忘了......我”·“是·”顾景言侧过身,随意玩弄着崖壁上的雪·“当时,你恨我至极,离了夜都,我当时便想,你我一生都不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
即便再见,也定是形如水火,那还不如不见·我日夜忧思,辗转反侧,脑中萦绕的,却尽是你的身影·我发现,我想你都要想疯了·可我又告诉自己,我是武林盟主,我不能那样,正好那时,颜掌门向我提亲,我想,或许我娶了女子,便会知道女子的好,因此,便也允了。”
慕雪臣涩然道:“那后来呢”·顾景言只是笑:“后来我发现,我想的真是太简单了,忘记自己爱的人,那是多么难的事。
就算颜梦凡在我身侧,我脑中也尽是你,也只有你,我的心意,根本就无法从你身上离开·所以最后,我也和她坦白了·”·慕雪臣惊了个实在:“坦白什么难不成,你告诉她......你喜欢我”·“怎么可能,我并不曾指名道姓,只是和她说,我有了意中人罢了。”
顾景言淡淡道·“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我却也无法......无法忘了你·”·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哪怕我恨着你,也一样”·顾景言语音涩然:“是。
哪怕你再见了我,一刀杀了我,我也一样爱你·”·“顾景言,你真是傻·”·“不·”顾景言道·“为了你,我是痴了。”
二人顺着上山的路走了许久,老远已望见了龙牙山的顶峰··慕雪臣此刻已是筋疲力尽,看到山峰便欢愉的很,一个飞身翻上去,把顾景言吓了一跳,连忙在他后头跟着。
慕雪臣这一翻身,还真是到了顶·从这顶峰上,可以鸟瞰四周万物·他转过身,发现顾景言已随他一起跃了上来,他走过去,难得笑的欢喜:“终于上来了,从雪山上鸟瞰景色,当真是美绝呢。”
顾景言笑着点点头,道:“雪景自是人间绝美了·”·慕雪臣向着四周望了一会儿,不过,却也没忘了此行的正事,他走到悬崖边向下张望着,身后,顾景言死死的扯着他的领口,唯恐他掉下去。
慕雪臣向下望了许久,却道:“顾景言,是不是我眼神不济我真的没看到那龙牙仙草·”·顾景言看着他失望的神色,只道:“你退后,我向下看看。”
可是,换了人瞅却也是一样,没有的东西还是没有·从雪峰上向下望,只能看到一团翻腾的雪雾·顾景言退了回来,苦笑着看着他,道:“雪臣,可能,龙牙仙草真的只是个传说,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慕雪臣只黯然应了一声,道:“或许,或许是我们看漏了也说不一定·”·顾景言望了他一会儿,道:“那我再去看看·”·慕雪臣轻轻点了点头,觉得心中失望之极,只站在顶峰上百无聊赖的踢着脚下的细细白雪。
就这么踢着踢着,忽然间,脚下翻动的白雪中竟然带出了一朵娇嫩的白色小花·慕雪臣连忙蹲下身子,将那朵小花捻在手里··“顾景言,你快过来”·顾景言听他呼喊,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闪身过去。
却看慕雪臣正看着手心里的什么东西出神,问道:“怎么了这是什么”·慕雪臣将雪一般的一只玉手伸到顾景言面前,张开手心。
顾景言看他细腻的掌心中躺着一朵洁白的小花,不由惊起道:“这是......花这山上,怎么会有花”·“我想,这八成是那龙牙仙草顶上的花。”
慕雪臣道·“定是有人摘那仙草的时候,把这花扯落了,花落在地上,之后雪又下了一阵,便将这花埋了,我刚才在这里踢弄着雪,却正好将它翻了出来。”
顾景言一惊,道:“难不成,真是龙牙仙草......”·“龙牙仙草,定是真的存在的·”慕雪臣道·“只是有人将它采撷了,带走了。”
“或许那人,是那云儿姑娘的爹爹也说不一定·”顾景言道·“只是我们刚刚上山的时候,怎么不曾见到他”·“你忘了这山分正面和背面,上山下山是两条路,上山的路陡峭些,下山的路更缓和些。”
慕雪臣道·“或许,那丫头的爹爹已经从后山那条路下去了也说不一定·”·顾景言一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可以回去了·”·只是,他这句话音还没落,天空上,忽然下起了鹅毛大雪,不过转瞬之间,二人身上都落了厚厚一层雪色。
顾景言怕慕雪臣冻了,连忙将自己的绒裘披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便从后山那条路向山下走··然而,两个人不过走了一炷香不到的工夫,雪已经越积越厚,直从脚掌吞到了膝下。
即便二人运功前进,也是寸步难行··偏偏这个时候遇上——·大雪封山·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八章 大雪封山·袭魇重楼第二十八章·所幸这时,顾景言看到山壁上有一处裂缝,往里一望正是一处山洞,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那是否是猛兽的巢穴,便拉着慕雪臣的手,一猫腰躲进去。
山洞里地方虽然不大,但比起外面来自然很是温暖·顾景言将慕雪臣挡在里侧,自己则向外张望着·半晌他才道:“这天阴成这样,我看这雪,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
一回头,却发现慕雪臣正看着他·顾景言一笑,道:“你望着我做什么”·慕雪臣将自己缩在狐裘里,连脖子也不见了·狐裘上的绒毛扫在他的下巴上,不知为何,看得顾景言的心里痒痒的。
慕雪臣望着他,道:“你把绒衣给了我,你不冷么”·顾景言只道:“我修炼的是阳性内功,自有真气护体,你不必担忧·倒是你,我听说过,袭魇宫内主修阴性心法,修炼之人向来是极其畏寒的,你还要裹得严实点才是。”
慕雪臣看着他,却见顾景言的嘴唇都泛着青白了:“你穿的这样单薄,会冻坏的·”·顾景言凑过去,轻轻解开慕雪臣绒衣的衣带·慕雪臣以为他要穿,便递给他,谁知顾景言却没披在自己身上,反而凑在慕雪臣身边,两个人紧紧贴在一块儿,再将绒衣盖上,正好可以护住两个人。
慕雪臣也并不抵抗,只犹自别过头去·顾景言握了握他的手,道:“你穿的这么多,怎么手还凉成这样·”·慕雪臣道:“我修炼的心法属阴,手心一年四季都是冷的。”
顾景言听后沉默了片刻,过不多一会儿,他将手抵在慕雪臣腰后,运起内功心法来··顾景言练就极阳内功,内力自是灼热,片刻后,慕雪臣的身子也给煨的暖起来。
身子暖了,慕雪臣便觉得有几分睡意了,他将身子往绒裘里缩了缩,道:“顾景言,我想歇一会儿·如果雪停了,你定要叫醒我·”·顾景言点点头,道:“雪若停了,我自会叫你的。
难不成,我还要自己一人溜走”·慕雪臣没有理他,只静静合上了眼·过不多一会儿,呼吸便轻浅起来,已是睡熟了··顾景言微低着头,看着怀抱中的男子。
熟睡中的慕雪臣是那样恬静,那男人此刻就静静的躺在自己怀里,却无声无息的绽出一种绝致的美·顾景言看着他,一时,竟看痴了··他觉得,若是能这样抱一辈子,也是不错。
此刻,顾景言也觉得有几分倦了·只是,他还要用内力给慕雪臣和自己取暖,所以也不敢睡,只合上眼睛歇着·鼻翼旁,尽是慕雪臣身上独有的冷香,那样清冷,却是那样蛊惑人心。
脑中,也尽是和慕雪臣在一起的场景··桃林之中,荒宅共住,人面桃花,暖若春风··囚牢之中,心痛如血,佳人冷面,妖冶般红··再后来,慕雪臣愿为他剿灭天蛊教,他在心中欢欣不已。
只觉得,或许自己在那男子心中,还是有一分重量··然后,又是现在,又到如今......·顾景言只在心中想,老天是如何眷顾我啊,竟然让我和这样的男子相遇··他一直坚信着,自己和慕雪臣之间,是天赐的良缘。
那男子就该是他的,谁也夺不走,谁也抢不去,只是他顾景言一个人的··慕雪臣悠悠转醒的时候,却发现身上仍是暖的·他看向顾景言,却发现顾景言仍是醒着,目光和暖的望着山洞外的白雪。
许是慕雪臣轻动了动,顾景言知道他醒了,便转过头来,道:“雪臣,你醒的到真是时候,雪正好停了·”·慕雪臣仍是睡眼惺忪,道:“我睡了多久”·“没有多久,约莫两个时辰了。”
“你没有歇一会儿就一直在运内力驱寒”·顾景言摇了摇头,道:“我不累,更何况,我不运功,你会觉得冷的。”
慕雪臣没有说话,只站起身子·顾景言又将那绒裘披在他身上,拉着他的手,猫着腰从山洞缝隙中出去了··此刻,外面山道上的雪又积了不少·可踏雪而行,总比在风雪中行进要好些。
两人顺着下山的路继续走,顾景言依旧走在前面,暖暖的掌心一直拉着慕雪臣的手,一刻也不松··两个人顺着山路走了好一会儿,隐隐能从缝隙间看到山下的景色了。
顾景言在前面走,慕雪臣在后面跟着·忽然间,顾景言的脚步忽然停下了,神色也变得几分怪异·慕雪臣看他样子几分疑惑,连忙问道:“怎么了”·顾景言沉默了一会儿,方道:“我好像,踢到了一个东西。”
慕雪臣觉得奇怪:“是什么石头么”·“不不·”顾景言俯下身子,用手探了一会儿,方道。
“好像,是一个人·”·“一个人”慕雪臣惊愕道·“莫非,是在下山的路上,遇到大雪,所以冻死在这儿的”·“很有可能。”
“那快把他挖出来·”慕雪臣道·“或许,会是云儿姑娘他爹爹呢·”·顾景言点点头,想把他尸身拽上来·可是,那尸体似乎和山路石板冻在一起了,一丝一毫也扯不动。
慕雪臣也凑上来,扒着上面的雪,两个人翻弄了好一会儿,把尸体上的雪都清了,雪下那人形方露出来··那还真是个人·是个刚刚冻死不久的男人··顾景言和慕雪臣相视一眼,却皆是沉默。
这会是云儿的爹爹么·也有可能,是在大雪中不慎丧命的可怜人··慕雪臣低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片刻后,他道:“顾景言,你看那人手上。”
顾景言顺着他目光望过去,只看那男人已冻僵的手上,正握着一株翠色欲滴的药草·那药草在这大雪之中仍是兀自伸展,叶柄肥厚,叶尖还有几朵纯白的小花。
“龙牙仙草”·“龙牙仙草”·两人齐声惊叹道··这本该是传说的龙牙仙草,真的让这男人采撷下了。
而如今,那男人虽身死了,却又让他们二人寻到了··怎能不说是天意··慕雪臣俯下身子去取仙草,却发现那男人的手已经冻僵了,死死握着那仙草根茎。
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保护那东西,即便是垂死之间,也不愿松手让那东西丢了··顾景言摆了摆手让慕雪臣退下,自己俯下身子,在那男人耳旁道:“我们取了仙草,是为了救你妻儿子女以及黎江百姓的。”
·待等慕雪臣再去取那仙草,发现那男人的手竟松了··他是听到了顾景言的话吗他是觉得他的家人终于可以得救,所以欣慰、安心了吗·慕雪臣淡然一笑,只不知该如何感叹。
顾景言望着他,道:“如今,我们既然找到了仙草,可是,这男人的尸身,该怎么办”·慕雪臣道:“我们二人行进已是如此艰难,这尸体,我们带不下去的,只能任其雪葬了。
只是,那云儿姑娘若是问起来,又该如何答她呢”·“......只说,不曾见到,便是了·”顾景言黯然道·“我们将仙草带下去能救黎江百姓,想必他也会欣慰了。
至于云儿姑娘,她还小,等过些日子,她会明白的,到那时,她便也长大了·”·慕雪臣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得了龙牙仙草,二人便继续向山下走。
所幸直到二人彻底下了山,也未再落雪,天气晴好··顾景言不知那龙牙仙草是否有那般神力,便先用匕首在其中一片小叶上划了一下·只是浅浅一刀,便有圆润的乳白色的液珠从里面渗了出来。
慕雪臣凑过唇去轻轻舔舐了一口,只觉得那汁液极其香浓,入喉极润极暖,待等吞下去,一直暖到腹间··本来慕雪臣已是饥肠辘辘,只是轻轻舔舐了一下,便觉得腹中极是满足,他轻轻笑了笑,道:“真是神了,果真是仙草。”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顾景言也在那口子上舔舐了一下,半晌后笑道:“世上竟真有如此神物·”·慕雪臣点点头:“许是神明为了拯救世人特意创造的吧。”
待等回到了黎江城内,顾景言连忙让十数武林盟弟子烧柴点火,在柴火上架了十数口大锅,又命人找来了大块干净的冰雪·雪块放入锅中,立刻化成极其甘甜的雪水。
顾景言在龙牙草上深深划了一刀,将汁液挤在那十数锅内,最后,又将仙草切成了十数片,没口锅中放了一片慢慢炖煮着,约莫一个时辰后,香味便弥散开来,清澈的雪水也变成了浓羹般的浓郁颜色。
这或许,就真的是上天的恩赐,世间的奇迹吧··当众灾民拿着碗来舀汤喝的时候,慕雪臣又遇见了那叫做云儿的小姑娘·云儿一见他,连忙欢快的向他跑来,道:“大哥哥,你真的上山找到龙牙仙草了”·慕雪臣点点头。
“那你见到我爹爹了吗我爹爹,他在哪儿”·慕雪臣喉头一哽,半晌后方道:“这仙草,就是你爹爹才来的。
他为了救你们,为了救黎江百姓冒雪上山,最后,他真的做到了·”·“真的果然,我爹爹是很厉害的·”云儿笑靥如花,道。
“那我爹爹呢他现在在哪儿怎么不下山来见我”·慕雪臣只怜悯看着她,道:“你爹爹,他,他到别的地方去了”·“别的地方”云儿疑惑不解。
“那又是哪儿我还能见着他么”·“会的·”慕雪臣只淡淡点点头·“最后大家都会去那个地方的。”
云儿只是疑惑··不过如此一来,黎江灾情,倒真的得解了··十日之后,黎江大雪化了·谷物蔬果虽然绝收了,但黎江之中,却蓦然多出了上千斤肉质极好的雪山飞鱼,有时,数十条银白的飞鱼跃出水面,像是银色的虹一般。
上天,你对黎民百姓,果然尚有垂怜·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九章 红豆相思·袭魇重楼第二十九章·慕雪臣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间一阵酸痛。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了·当知道黎江灾情得解的时候,他或许是他开心了,所以他对顾景言说:·“带我去君山·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这次,我心甘情愿了。”
顾景言果然带他去了君山,而他竟不知道,顾景言竟在君山脚下新建了一处亭台楼阁·看来,顾景言是早有准备,怎的,是早准备金屋藏娇了么·慕雪臣只是觉得,他对顾景言,可能早有那一份情愫了。
或许,是自己太倔强,不去承认··只是试问,世上,除了顾景言,谁会那样耐得住性子去疼他,去爱他呢··至少现在他遇到的人中,再没有了··昨夜,真的是疯狂的一夜。
尽管顾景言动作很柔,但他毕竟是毫无经验的生涩的身子·顾景言真的很去疼他,很去迁就他·却是他自己偏偏想要彻底的去疯狂一番··于是......便......·慕雪臣捂着脸,只是觉得太羞耻了。
昨夜,明明顾景言都已经说要结束了,他却要缠着他,要更多,更多··还记得顾景言只是笑,说他真是个贪心的人··贪便贪了,谁的一生中还没有这一回呢。
只是再度回想起的时候,只觉得羞涩的很·耳边似乎还萦绕着昨晚丝丝裂帛之声·他第一次知道,有一种情,竟可以燃烧到如同火一般热·到头来灼在心上,却是暖的。
那种情,既非感情,也非亲情,却常常和另一个字结合在一起··情爱··爱情··那劳什子东西,慕雪臣从不曾有过,昨夜,倒是真真正正的体会了。
只是这会子,顾景言呢·那昨儿晚上也疯狂得很、全然没了武林盟主的样子的顾景言呢··难不成是要脸,兀自遁走了·慕雪臣艰难的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了,只勉强有件外衣可以穿,便直接套在身上,推开木门,向门外张望去。
顾景言这座亭台楼阁极是精巧,是用梨木和翠竹搭成的·虽不是什么金碧辉煌的繁华建筑,但却建的极其雅致古朴,别有一番风韵·房内屋外,还有种淡淡的香,也极是安神。
慕雪臣向外张望了许久,却没见着顾景言的影子·但他却知道,顾景言定不会走太远,他总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既然把他......断不会把他留在这儿,不闻不问的。
慕雪臣便舒展了自己的身子,靠着栏杆去看君山花色·已然九月了,君山漫山遍野却还是那般红红绿绿,郁郁葱葱·他终于明白了,顾景言为何会喜欢这儿。
天高云淡,岁月静好··给人一种安稳的、平和的错觉··慕雪臣正静着心看景,顾景言却忽然从身后冒出来,脑袋一下探到他耳边,道:“雪臣,你在看什么”·慕雪臣被他吓了一跳,道:“你又从哪冒出来的尽会吓人。”
“吓到你了”顾景言呵呵一笑,手里却拿着个粗布口袋·那袋子极其破旧,并不像是顾景言的东西·顾景言却把那鼓囊囊的袋子像个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神色得意的望着慕雪臣。
慕雪臣无奈的看着他,道:“好吧,我知道你想让我问·那我就问了,顾盟主,那口袋里是什么呀”·顾景言只神秘一笑:“这可是我特地上君山找丐帮帮主去讨的,好东西呢,一会煮给你吃。”
“你你你你——”慕雪臣愕道·“顾景言,你真有出息,堂堂武林盟主,讨饭讨到丐帮去了”·顾景言却道:“雪臣,你可不要小瞧丐帮,丐帮金山银山虽然没有,稀有的宝贝却多得是。
这东西放到别处,一辈子你也未必寻得到,只有丐帮这儿会有,我求了那丐帮帮主好一阵子,他才答应分我一点·”·慕雪臣看着他,此刻觉得几分好奇:“那这是什么”·“我不告诉你。”
顾景言道·“你且去洗漱了,我将这东西煮了,究竟是什么,一会儿你便会知道·”·慕雪臣点点头,犹自去洗漱了·随后,他在房内待了一会儿,却觉得一阵阵浓郁的豆香从窗外漫进来。
他虽不想因好奇出去而让顾景言得逞,可坐了一会儿,便再待不住了,披了件外衣便出了门··不远处,顾景言正坐在草地上,面前生着柴火,柴火上架着一口锅,里面溪水沸腾,正煮着什么。
慕雪臣坐在他身侧,向锅内望去,却见里面翻滚的是浓郁的暗红色,阵阵豆香扑鼻,隐隐的,还能看到在沸水中翻腾的娇小圆润的豆子·他本以为这是海红豆,可再一看,红豆尖儿上竟还有一点黑,便又不是寻常红豆了。
“顾景言,别卖关子了,这劳什子东西究竟是什么”·顾景言却只一笑,道:“一会儿等这东西煮好了,你喝下了,我再告诉你·”·慕雪臣见他不说,也无法,自己又放不下架子去纠缠问他。
罢了,喝便喝,左右顾景言不会害他罢··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这豆羹方才煮好·正在白瓷碗里,更衬得朱玉般的红·顾景言用瓷勺舀了半勺,方才唇边小心吹了吹,随后伸过手去,将勺子放在慕雪臣唇下。
慕雪臣一低头,将那豆羹喝了,只觉得豆香浓郁,软糯无比,一股暖流顺着喉口滑下去,暖到腹间··顾景言见他喝下,便道:“古时候,一个穷酸秀才在野外偶然搭救了一位公主,两人一见钟情,奈何公主的父皇,也就是皇帝不允许,生生棒打鸳鸯,将二人分开,只道,待等何时这海红豆能生成一半红的,一半黑的,便让他们二人在一块儿,可是,这天底下,又哪里有半红半黑的海红豆呢秀才别无他法,却又不想放弃心爱的公主,于是,便想了个法子。”
慕雪臣觉得有趣,便问道:“什么法子”·“其实,那也不过是个笨方法罢了·”顾景言道·“那穷酸秀才将一颗红豆从中间切开,又将一颗黑豆从中间切开,再用浆糊一粘,便成了半红半黑的豆子。
随后,他拿着这颗豆子去找皇帝·皇帝知道自己承诺过他,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便无可奈何,将公主许配给他,公主极是开怀,将那颗半红半黑的豆子作为信物,可谁知,二人大婚之时,那可豆子,竟从中间裂开了,原来,竟是时间过得太久,浆糊干了,便不黏了。”
慕雪臣秀眉一皱,道:“这可是欺君,那秀才和公主后来如何”·“皇帝一看,这豆子竟是红豆和黑豆粘在一起的,自然是勃然大怒,以欺君之罪将那秀才押入死牢,公主绝食抗议,皇帝却无动于衷。
后来,秀才要被押送到菜市口砍头,举国上下的儒生都知道了这档子事,便都前来·”顾景言一笑,顿了片刻,方道·“那时,正是九十月份,帝都的海红豆正是红艳。
可在皇帝观礼的时候,那满城的海红豆却都变成了半红半黑的颜色,这次,却可不是一颗红豆和一颗黑豆粘在一起的,而是真正同颗异色的豆子·”·慕雪臣一笑,道:“相比是他们之间的情感动天地,这事儿倒也奇了。”
“这时,围观百姓都说这世上真有半红半黑的豆子,这秀才不能算是欺君·皇帝见二人之间的情爱已经感天动地,也别无他法,便只能将嗅采访了,让他和公主成亲。”
顾景言道·“后来,这秀才高中状元,又一路升官成了宰相,和公主在一起富有四海,一声恩爱·而见证他们二人爱情的那半红半黑的豆子,便被成为相思豆。”
“相思豆......”·“是,相思豆·半颗红豆,半颗黑豆,合起来便是——一生相思·”·慕雪臣轻轻笑了笑··半颗红豆。
半颗黑豆··合起来便是——·一生相思··顾景言也笑了起来,将唇凑到慕雪臣耳边去,灼热的鼻息直喷在慕雪臣冰凉的耳垂上·顾景言在他耳侧,语音绵绵,带着几分挑逗与玩味道:“喝了我的粥,你,便是我的人了。”
慕雪臣颊上一红,直道:“我是你的”·“嗯·”·“那我又有什么·你又是谁的”·“我是你的。”
顾景言在他耳侧轻声道·“我是你的·我......早已是你的了·”·“花言巧语·”·“纵然我花言巧语,你不也喜欢我喜欢的不行”·“自作多情。”
慕雪臣道·“谁喜欢你·”·“雪臣啊,你又不乖了·”顾景言笑的鬼魅·“今儿,我可要好好的罚你。”
于是,那夜,两人又温存一室··待等第二天慕雪臣红着脸满心羞耻的爬起来的时候,顾景言还在身边睡着·可慕雪臣根本不敢去看顾景言,他捂着脸在床边唤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耳边有生生极其熟悉的鸣叫。
他一抬头,果然看见窗格上落着只枣红的鸟儿··正是袭魇宫内传信的夜莺··慕雪臣连忙披了单子走到窗前,从夜莺腿上解下那一方信笺来··却看信笺上落着几个朱红的娟秀小字。
“速回袭魇宫·”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到倒数第三章两个人之间才有第一次心甘情愿的papapa.....我真是个清水的人啊=口=·☆、第三十章 缘浅情深··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因缘邂逅袭魇重楼第三十章·慕雪臣见信上内容,以为袭魇宫内出了什么急事,和顾景言匆匆告别后,策马便走。
顾景言有心陪他,但他知道,慕雪臣要回的地方自己恐怕不方便去,便也离了君山,回到了武林盟··回到武林盟,他待在自己房间里歇了一会儿·想到和慕雪臣的云雨之欢,鱼水之好,唇边止不住的溢出来淡淡微笑。
过了好久,他一抬头,却发现颜梦凡站在自己面前··顾景言和颜梦凡,虽然是名分上的夫妻,但并没有什么情谊,也无夫妻之实·彼此碰了面,也总难免有几分尴尬。
顾景言抬头去看她,颜梦凡一如往常,仍是那样的端庄和绝美,可面上,却带着顾景言从未见过的决绝与坚毅··颜梦凡走到顾景言身前,却也不坐下,甚至眼睛,也都没有在真正望着他。
顾景言只觉得奇怪,只得强然一笑道:“梦凡,怎么了,你看起来并不欢欣,是遇到了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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