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雪传说 by 眉如黛

分类: 热文
逝雪传说 by 眉如黛
1·一条条白色大理石的拱廊伸延在将水池分开的高墙之间,一撮苍白的光从拱形气窗射下,落在水面上,照应这护法神殿外映天的火焰,金戈交响的杀伐之声,这里空旷冰冷,高大粗壮的白色大理石石柱支撑起高高的天顶,肃穆的如同隔世。
沈频真笑著打量,他一身淡黄锦衣,朱冠玉带,手中折扇轻摇,更衬得他的风流倜傥多了几分飘逸洒脱,他转身看和他并肩走入神殿的花记年,笑说:"花兄,此次讨伐苗疆邪教冷月阁,还真多亏花兄鼎力相助,他日若有用的到频真的,自当执鞍坠马,马首是瞻。
"·花记年听他口气,微微一怔,然後侧身颔首道:"沈庄主客气了,天下正道,世间正气,本该有天下人扶持,记年不过初出茅庐,难得庄主看重,自当竭尽全力。
我听得冷月阁等级森严,教主之下,又有左右护法,之下十位祭酒,此刻虽攻入神殿,余孽未除,庄主还是理应小心为慎·"··沈频真听了这话,朗声大笑,随即转身呼喝一声,还在殿外厮杀的人中,便有十个一身短打的大汉跃进殿门,手握双钩,衣襟处血迹点点,牢牢守住出入要塞,沈频真此刻方道:"是我疏忽了,多得花兄提醒。
若是探子消息属实,我们此刻站的这条水上石阶,苗人称凌波阶,石阶尽处,有登云路和乘云路两条,据说一条可以通向朝丝阁,一条可至暮雪阁·"··花记年向前走了几步,此刻方回头看他:"听说朝丝阁与冷月教主的冷月阁相连。
"··沈频真颔首道:"确实如此,不如此刻便选吧,花兄要走登云路呢,还是要走乘云路·"他一边这样说著,一边再次含笑打量这个刚加冠的年轻人,见他发丝一丝不乱的绾入玉冠中,鬓边两缕鬓发漆黑如鸦羽,眉目如画,唇如含丹,难得是天生七窍,心思缜密,身著银锦长袍,侧腰别九连环及貔貅玉佩,後腰斜插一支束著石青银白两色长缨珞的九孔银笛,丝结无风自动,颇有一番飘逸出尘之气,纵使少年的稚气还未在眉眼褪全,但已然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花记年脚下步法未停,沈频真手持玉骨折扇,言笑晏晏,脚下丝毫未慢,紧随其後,石阶九折十八弯,两侧池水中波光荡漾,青莲绽开,端的是神仙处所·大约一炷香的时候,便已到了石阶尽头,花记年先一步踏上石阶断层,见眼前这高达十丈的神殿尽头,立了一尊巨大的女神石像,头戴宝冠,手持金莲,上身赤裸,颈缠缨珞,背靠冷月,十指伸张如莲花绽放,神像两侧的空中各伸出一道凌空石麓,半空中水气氤氲,恍如云岚,又有泉水从石像手心中射出,注入脚下水池中,半空中水柱四射,水珠翻滚,水帘间一道七色虹光横在云间石麓旁。
·沈频真叹道:"若非外面血腥气味隐约可辨,我几乎以为这是人间仙境·"花记年依旧不答,他踏上断层,在宽数十丈的水池之上,断层界面石层裸露,如犬牙层次,在断层尽处冷风飒然而来,水珠从九天降下,风声混水声,花记年两袖兜风,凌波而立,极目远眺,他突然对沈频真说了一句:"我去右边那条,若是无事,再次寻你,沈庄主万事小心。
"··他说著,纵身跃过断层石麓间丈许的空隙,在水虹间如踏虹登云,沈频真暗赞一声,此路果然不负登云乘云之名,也飞身跃上左侧石麓,见两侧石麓背侧而行,空中祥光渐褪,阴冷邪异之气渐生,所至越深,则越发阴暗潮湿,只闻身边水滴声声凄厉,滴水穿石,阴风阵阵。
又行莫约两盏茶的功夫,则豁然开朗,宫室布局较小,却依稀是仿照前殿所建,两侧水池似乎与正殿相连,碧波如倾,水中隐现一断碑,上刻:暮雪阁···沈频真心中一喜,料得花记年所选自然是朝丝阁,想到他要额外与冷月教主缠斗,暗叫一声侥幸,不过花记年出生的浮屠堡向来在武林中亦正亦邪,想来这位小公子也未必是什麽简单货色,如此一想,越发的凝精聚神,运一口气护住心脉,大步走入殿门。
石殿似乎深入山腹之中,所以采用烛炬照明,石壁上两侧各伸出数百个的烛台,百烛齐燃,荧光点点,烛火将这无光之所照的如同白昼,只见殿中水池尽处,石阶尽头,同样供奉一尊巨大石像,而这座石像显然是壮年男子,肌肉纠结,怒目呲牙,手持巨斧,不怒而威,与石像相连的宽大石阶上,站了一个黑服身影,依稀是个女子,长袍拖地,双手持分水峨嵋刺一般的两个长锥,哪怕此刻离他五六丈远,也感觉到青丝如瀑,偏偏脸上黑纱遮脸,不知道是否容颜出众,但即便如此,那身影也算得上风华绝代。
·沈频真打量了他一会,哗的一身收起折扇,右手持扇,在左掌间轻击数下,方叹道:"如此佳人,奈何从贼·"··那人慢慢回眸一视,纵使隔了数丈之远,重重黑纱,沈频真依旧感觉呼吸一窒,不料那人十指捏决,如青莲绽放,石壁上烛火齐灭,如黑夜永央,沈频真微微失神之後,心叫不好,身子如惊鸿般向後略去,听到身前一道裂石穿空的巨响,像是刚才那人在眨眼间越过那六丈之远,将他原本立足的石阶斩碎了。
逝雪传说2········沈频真叹息了一声,足下却丝毫未停,在黑暗中,双手背在身後,袖袍兜风,如御风而行·只听到身边风声怒吼,衣襟翻飞,又是一声巨响,沈频真这时才苦笑著想:那人看的见我。
这样一想,脚下越发不敢迟疑,最後在半空中一个腾挪,顺石阶奋力向前跑去,听的身後那人紧追不舍,石阶在身後层层碎裂,眨眼工夫,沈频真手上就摸到石阶尽头那尊巨像足下的莲花台,心中一动,双足在莲台上轻点,十指如勾,穿石破玉,交替落爪,尽是顺著石像一路爬上去,爬到膝处时,他虽眼不可辨,却在半空中闻到白熏蜡的淡香,於是果断的在此刻於半空中转身,双足内力所至,如黏如附,顺著石壁一路飞檐走壁,手指尖摸出一袋碎银,指风如啸,往熏香浓郁处激射而出,听得呲呲呲连绵不绝数百声脆响,是石壁上琉璃灯罩破碎之声,混著再是碎银撞在石壁上,滚落水中的各式杂音。
·沈频真口中暗换一口气,右手碰触到石壁上一根伸出灯柱,於是牢牢抱定,悬在半空,眨眼间运气一周天,朗声笑著对那个突然停止攻击的那个人说:"美人,莫非你此刻也看不见吗"··他在黑暗里听到离他丈许处那人轻启朱唇,碎玉般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流泻:"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你虽然与我素不相识,却辱我教派,杀我教众,要置我神教於万劫不复之地,今日一战,若不杀了你,血祭我无辜教民,难解我心中之恨。
"··沈频真笑著装作不知道那人也和他一样立在这石壁上,下有万顷碧水,正朝他这边缓步而来,只是含笑道:"我原本只以为美人你武功了得,在黑夜里睹物行事与白日无异,却不知道美人你只是下了毒,让我......目不能视,你自是游刃有余。
"··那人越走越近,在黑暗里隐然露著杀气,如同金玉般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所以你才要打灭烛盏,让我也看不见你很聪明·"··沈频真浅笑著听那人近在咫尺的脚步,柔身劝道:"这里很高,下面都是水,你千万要当心。
"话音未落,手中折扇超他头上轻击,那人惊觉头顶风声,低头一避,沈频真半路手肘一拐,顺势而下,同时右脚飞踢,只听一身闷响,那人痛得呻吟一声,一对长锥转手回刺,沈频真冷笑一声,左手越发牢牢攀住灯柱,双脚附住石壁,一个一字劈,下盘瞬间顺著石壁坡度压低,避过那一刺,随即右手玉骨折扇,改下击为横扫,毫不犹豫的打向那人双腿。
·那一击还未落实,就闻到一阵异香,知道不妙,赶紧屏息後依旧是一阵晕眩,转眼间那人又是一击击到,沈频真暗骂一声,身子却毫不犹豫的向上迎去,登时温香软玉满怀,听到背後阵阵霜寒,风声凌厉,知道那人回手而刺,沈频真冷笑著,整个身子如同化去骨骼一般,轻易的向下平移数尺,将那人胸膛暴露在自己锥风之下。
·这一变故即快且奇,那人显然是预料不及,连忙硬生生收住自己那一招竭尽全力的攻势,内力反扑,一下子气血上涌,哇的一声,似乎是咳了一声血,连带著双手无力,一时抓不住灯柱,从五六丈高的石壁上直直摔落下去。
·沈频真听到那一声巨大的落水声,这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一个暮雪阁的护法便如此难缠,实不知道花记年那边该如何应对,当下一定心神,从石壁上施展壁虎游壁功滑下,在水池尽处那一点狭小的缝隙上堪堪落脚,想起自己双目不能视物,心中恼怒,却依旧轻摇折扇,在池边款款低喊:"美人,你无恙否"··久而不见应答,心中越加惶急,生怕这毒除那人外无人可解,於是越发凑近水面,问道:"美人"就在此刻,水面上突然伸出一只手,将沈频真快速而用力的拖下水中,沈频真还未反应过来,半截身子已然落水,在水中向下沈去之时,惊慌失措下喝了几口水,身後一个微冷的身子在水里攀上他的背,缠绕上来,半截玉臂横在他颈项处,慢慢勒紧,沈频真几乎要闭过气去,可他终究是经过刀山火海的老江湖,猛提一口气,握紧那截玉臂,手上猛然发力,将那人身子在水中过肩摔到身前。
·水中碧涛沈浮,在黑暗中却依稀有磷火一般的微光,沈频真在水中看到那人脸上依旧蒙著的层层黑纱,此刻嘴里一口气用尽,看那人似乎暂无窒息困扰,心中烦闷,脑中因缺氧而轰鸣不休,下意识的用嘴堵上那人的唇,隔著重重黑纱,沈频真感觉到那人大惊之下,红唇未启,秉住的那口气不由得松了,透过黑纱落进沈频真口中,沈频真感到脑中轰鸣暂缓,不由得大喜,唇齿间更加用力的肆虐,双手用力,将那人紧紧拉过来,掠夺他嘴里的空气,两人发丝在水中绞缠,衣襟旖旎飘荡,他感觉到怀中人身子挣扎的越来越无力,却毫无羞惭之感,猛然间,沈频真只觉唇上一痛,碧波上当下泛起几丝血迹,明白自己嘴唇被那人用力咬破,心中恼怒,又狠狠吻了一会,待那人昏厥在怀里,这才慢慢向水面浮去。
逝雪传说3·······那池水极深,身上衣服湿水,沈重如铁,沈频真挣扎了一会,越发觉得身子不升反沈,口中之气将近,暗骂一声,正待除去外袍,只见怀中那人眼眸微启,沈频真惊叫一声不好,正待把那人远远推出去,只见那人沙哑的在耳边说:"一同去吧。
"大惊之下,见两团活火一般的毒雾在从那人袖中飞出,在水中游刃如鱼,眨眼间游到水面,几乎是同时,只听呲啦一声,那雾气瞬间在水面上燃起一层青色的火焰,火势剧烈,牢牢封住出水之路。
·沈频真气恼已急,正待把那人力毙掌下,却见那人早成强弩之末,一举毕身如无骨,脸色惨白,双目紧合,这次倒不是装的了·沈频真又暗骂一声,知道这次真真是被逼迫在危险关头,却还抱一丝希望,强打精神,脱去外袍,尝试向水面浮去,未近水面便觉那热焰如火,毒烟滚滚,在这水面上如同烧油一般,成浩瀚滚滚之势。
·到此时,一口长气终究用尽,想必是人力有尽时,内力绝顶此时也无力回头,正准备闭目待死时,只见哗啦一声,水面破开,一巨石从外面被人掷入水中,随著巨石所向,水涛登时向旁退去,连带那水上之火也暂时露一个缺口──想来是那人击碎石阶时,所留巨石。
沈频真大喜,正准备鱼跃而出时,发现四肢疲软无力,不料此时从水面外掷入一长带,似乎是灌满内力,灵活如蛇,眨眼间被卷上沈频真腰间,随即一股大力传来,不过电光火石的一瞬,就在火焰重新燃上缺口的时候,将他拖离水中。
·沈频真定睛一视,借著那水上之火照亮空庭,见救人者居然是花记年,见他除了刚才解下腰带救人,外袍披散外,毫发未伤,衣冠如雪,履未染尘,不由得在巨喘後大为讶异,问道:"你......可见过他们了"花记年摇头,微微叹道:"那边只余空殿,因此才会急著赶来寻你。
"沈频真心中稍定,随即换上笑容道:"这次又亏的花兄相救,否则便要命丧於此了,这妖孽好生可恶,一开始便瞎了我的眼......"说到此处,沈频真不由得一顿,见自己双目如炯,身边事物历历在目,哪里还有半分不妥。
··花记年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答了一句:"听说这神殿阶下之水皆是鬼母所赐的九天圣水,或真有解毒之效·"沈频真这时方恍然,想来自己在落水一刻便能见水中微光,想来是亏的这圣水妙用。
他此刻死里逃生,缓过一口气,仍是脸色微白,甩水将怀中那人反手扇了两巴掌,掷在地上,心想:"若是早知目毒已解,干嘛还拖这一个人上来,若非是他,我怎会落得如此狼狈。
"想罢心中残恨,真恨不得把他重新扔回水里去···沈频真向来在江湖中长袖善舞,城府极深,又难为他武功卓绝,远未至而立之年,已入一代高手之流,若非是在刚才那般生死之间,怎会连目盲目明都无暇分辨。
花记年看著那人重重面纱,不由得皱眉道:"这便是暮雪阁的护法"··沈频真也盯著那人的面纱,微一颔首後,向花记年笑道:"烦请花兄先行一步,频真随後便来。
" 花记年向来不是什麽多管闲事的人,听他如此说,便将腰带内力蒸干後,重新绑回腰上,这才道:"想来殿外厮杀未停,我便先行一步,以尽己力也好,这便告辞。
"··沈频真见花记年缓缓步出殿外,身边池水俨然要被火焰燃尽,光亮将息时,趁那人昏迷未醒,将他重重面纱缓缓揭去,纵然此刻两人都是发丝湿透,衣襟散乱,冠歪衣斜,万分狼狈之境,那张面纱下的面孔依然如白璧无瑕,色若桃花,眉宇间自有一股清丽孤傲之气。
·沈频真看著那人的面孔微愣,重新替他系上面纱,随即双手向下滑去,抚过那人胸前,见他胸膛平坦,这才叹道:"居然真是男子·"话虽如此,手却继续下移,双手放在那人腹部微微吐劲,只听那人哇的一声吐出几口清水,良久方幽幽转醒。
·此时殿中烛火已灭,一池圣水被劫火烧成死灰,沈频真随手点了他身上几处大穴,对他道:"你们教主护法早已遁逃,只留你一个人死守此处,你被别人所弃,可知"那人在黑暗中沈默不语,沈频真料到他定是不信,见他露出的一点下颚莹白如玉,在极暗之处,居然依旧微微泛著荧光,一头青丝沾水後犹自溢彩流光,不由得心生怜惜,柔声问:"你叫什麽名字"··那人依旧不答,沈频真执意吓他:"不说若是不说你可信会将你衣衫尽解,扔到殿外去,供万人瞻仰你这护法圣容"那人穴点被点,犹自微微一颤,显然是怕了,沈频真伸手抚摸上他的头发,想到不久前他追杀时那番狼狈,此时他在自己怀里任人宰割,心中畅快,实非言语所能描述。
那人沈默良久,终於说:"你莫告诉别人,我叫施回雪·"··沈频真轻笑道:"果然是好名字,正衬你这绝世容颜·"他重整衣履後,将施回雪横抱起来,从怀中摸出一块油布,展开,见之中包了一个火折子,之间火焰微跳,照亮一方昏黄,这才寻路而去。
施回雪受制於人,他虽极不擅长口舌之快,此刻恼怒之下也不由得挑衅道:"你怎麽知道我长的如何,其实我长相极丑,你要是不杀我,带我出去一定会吓死你的·"··沈频真微愣後,反映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揭开过面纱,越发觉得这人举止狠绝,实际上心智纯良,直来直往,当下朗声笑道:"美人,你我相交贵於交心,外貌如何,我如何会在意,你即便是无盐再世,嫪母转生,我也一样怜你护你,绝不舍得让他人伤你。"·逝雪传说4·······施回雪听了那话只是更加抑郁,眼见沈频真便要带他踏出大殿,终於放软了口气说:"你放了我,我不来找你麻烦。
"··沈频真大笑道:"这位兄台,你莫是不知你此刻可是武林中最重要的人物,若是你乖乖配合,助我们擒得贵派教主及护法,那麽莫说是饶你一命,怕是以後好吃好穿你享之不尽,若是不配合,少不了鞭子棍棒的伺候你。
我若是怕你来找我麻烦,就不会统帅这天下武林人士,攻打你们冷月阁,踏平这所谓圣地了"··施回雪沈默好久才说:"教主与我一向不合,我并不受他所管,平日不过主管教中护法大典,对外面纷争一向不知,你便是拷打我也是无益。
不如放了我,我把我的宝贝给你·"··沈频真含笑不语,心中却想这护法会有什麽好东西,不过到底存的是玩笑的心思,并不在意,见施回雪等他答复等急了,才慢悠悠的说:"不是我不信你,不想解开你穴道,只是你刚才明明追著我喊打喊杀,还要跟我同归於尽的,现在又和我谈和,转变的如此迅速,如此的......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我又怎敢信你"··施回雪惊讶的说:"我刚才命也不要了,还不是杀不了你。
既然杀不了,为什麽还要再试你做了坏事,自然有能管的了你的人去管,我既然是管不了你的人,为什麽不能珍惜自己的性命你们中原人总说苗人残暴好杀,其实苗人哪及得上你们,就算是我平日里祭祀时的牺牲,若是能逃脱鬼母的天谴,我也不会赶尽杀绝的。
"··沈频真这倒是吃了一惊,伸手在他隔著黑纱的鼻子上拧了一下,说:"要不是你们把误入神殿的十四个华山弟子都杀了挂在城楼上,我们干嘛千里而来,你以为我来赏春的又不是一路上涉山玩水,踏雪寻梅,而是荆棘沼泽,毒虫瘴气,要不是为了除暴安民,维护正道,干嘛我们要损失这麽多兄弟,嗯怎麽到你这里又成了中原人的不是"··施回雪恨恨道:"诸多借口,春丝跟我说过的,你们中原人抓住了俘虏,割皮鞭笞,断足削目,是血腥至极的。
我便是死也不能被你带回去的·"··"哦"沈频真听到这话,知道那"春丝"大概便是朝丝阁的护法,不由好笑:"我偏要带你回去,你要怎麽反抗我。
·施回雪明白自己刚才的语气又惹的沈频真心中不喜,只可怜他平日骄纵惯了,此刻也只能低声下去的说:"不要,我其实刚才还要几百种毒盅没试在你身上呢,我想你中原人最不屑於这些毒物,这才想堂堂正正跟你打的,不然你未必能胜的轻易。
你我又没有什麽冤仇,我还愿意把宝贝给你,你何必放了我,说不准鬼母会因此赦免你一部分的罪过·"··沈频真见他口口声声提到他的那样宝贝,终究也起了好奇心,於是把施回雪从怀里放下来,问:"什麽宝贝,放在哪里"施回雪说:"你放开我,我拿给你。
"沈频真连连摇头:"这可不行,江湖规矩我比你懂得多了,向来都是打赢了的人去拿宝贝的·要是我用不著的,我虽然不会放了你,也不会抢你东西,我答应不骗你便是。
"··施回雪瞪他好久,才说:"在那石像中,它的眼睛里·"··沈频真笑了笑,一手罩著火折子,让他不在殿里阵阵阴风中被吹灭,一手微展手中折扇,向前急走几步,走到石像前,将玉扇斜插在腰带中,身如游龙,轻易的爬上石像,那张男性神像面目粗犷,沈频真一脚踏住它鼻梁,一手扒住它眼眶,持火折子的那只手腾出三指往空空的眼眶中一捞,捞出一个玉玦模样的食物,之後双脚在石面上轻点,施展腾云梯直接从半空中纵下,衣带飘飞的落在施回雪面前,右手持著那玉玦上绑的璎珞,在施回雪面前挑衅般的摇晃,施回雪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频真笑道:"我又没说要骗你,这麽著急干什麽,江湖上可都说我沈庄主出了名的仗义疏财,到你眼里就这麽不像好人吗告诉我,回雪,这是什麽东西。
"··施回雪狠下心来不答,沈频真伸手在他蒙了面纱的脸上摸索了一会,然後把他的面纱扯了下来,看见施回雪如玉般的面容气的都快扭曲了,不由得好笑·施回雪见面纱被扯下,先是惊慌失措,後来见沈频真丝毫不为自己的容貌所动,又多少有些讶异,心想别人都夸自己容颜豔丽,这才蒙面示人,想来是中原定是多美貌之人,自己到那里也许只是平凡姿色。
他哪里知道是因为沈频真之前看过一次,又向来游戏花丛,见惯国色天香的缘故·施回雪这一想,不自觉气势便弱了些,竟真乖乖答了一句:"这是五爪貔貅,我在那些中原人身上找到的,是天生灵性的东西,带著他毒物便近不了身的。
"··沈频真微有些失望,不过也知道对那些使毒的人说,这东西确实难能可贵·叹了口气,把玉玦系上施回雪的腰带,上:"我不要你的宝贝,好吧,这便出去让那些掌门见见吧。
到时候知道什麽就说什麽,我可不能帮你什麽,你自己坦白些自能护得自己无恙·"··· 逝雪传说5·······施回雪吓了一跳,惊叫道:"不要。
"··沈频真见他脸色苍白,微皱了眉说:"施回雪,你似乎不明白,你有什麽立场跟我谈不要"··施回雪看起来是怕沈频真把他交出去怕的利害,声音惶急的说:"求求你,帮帮我。
"··沈频真冷笑数声:"你该不会真认为我们很熟吧·我只是没有虐俘的癖好罢了·成王败寇,生死由命,便是你真的不肯招,被别人打死了,又哪由得你不满" ··施回雪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他并未多接触过什麽人,不能怪他过於轻信他人了。
他与这个人生死相搏而生敬意,又相安无事几炷香的时间,听他温声软语听惯了,他此刻四下无依,冷月教主和春丝又不知所去何方,从未想过他们之间有什麽关系,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一种仰仗依慕之情。
听到沈频真这几句话,就像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寒到骨髓里·这才依稀有些明白这个男人外表风流多情,其实寡情狠绝·当下凄然道:"那麽,你现在在这里便打死我吧,我反正也是不知道的,他们若是告诉我逃到哪里去了,我又怎会不逃,反而在此处傻傻守著"··沈频真冷哼了几声,俊目斜扫他一眼,心知以施回雪直白性情,想来不会说谎。
可若是那两人下落他真是不知还好,若是知道却佯装不知,那麽他心中辛辛苦苦策划这一场武林浩劫,数年之功,岂非千里之堤,溃於蚁穴想到此处,沈频真冷声说:"你真不知道"··沈频真看到施回雪满脸凄然,显然是决心一死了,他此时穴道被制,瘫软在地,青丝散乱,黑如深潭的眼眸中隐隐透出绝望,心中一动,不由再次叹气,这位冷月教护法,年轻的过分,单纯的可笑,但这容貌却的确,无可挑剔。
·施回雪颤声道:"我以施回雪之名向鬼母起誓,我真是半分也不知·"··沈频真想著笑了一下,又放软了声音说,像之前一样温柔多情的劝道:"我以为你会有多骄傲的呢。
拿著你拿两个掉落在水里的......漂亮的锥子,追著我,同归於尽的时候·你真是让我印象深刻,明明武功远比不上我的,却弄得我如此狼狈·真是特别,你可知道,从我十二岁後......"他说到这里,语气越发的轻柔,像羽毛在耳边摩擦一般"就没有人......能让我这麽狼狈了。
"··他声音越是柔软,施回雪就越是害怕,几乎泫然欲泣·沈频真看著他因为穴道受制不能向後缩去的可怜表情,终於朗声大笑:"傻回雪,我逗你玩的。
"他此刻已明了这冷月教护法为什麽只能专掌祭祀了,便是宣州街头的地痞街头混的乞丐稚儿,也比他多懂了几分人情事故···他看施回雪一脸愕然,越发笑容和蔼的说:"你既然真是不知道,交给那些人想必还是不知道,结果不是屈打成招,随意敷衍便是你妄送了性命。
即使如此,我自然会尽力帮你·"··施回雪看了他良久,见他言笑自如,面色可亲,这才微微卸下心房,小声问:"你说真的"沈频真笑道:"君子一眼,驷马难追。
近日来江湖中一片风声鹤唳,你什麽也不懂,在外面想来也不安全·你尽可至我的还真山庄一避·不过,有些事情,你务必得遵守·"···施回雪问了声:"什麽事情"沈频真轻笑著:"你我曾为敌,我救你一命,你自然不能对我不利,不能与我为敌,若是有人为难我,你还得护我周全。
"··"这......"施回雪犹豫道:"若是你应付不了的,我又怎麽打的过,何况你杀我教民,我不杀你已经是极限了·"··沈频真轻哼道:"这第一条你就不答应,想来之後的你更加不会同意。
你既然半点诚意都无,我干嘛自讨苦吃救一个不懂知恩图报之人,我看还是把你交出去好了,他们可不懂什麽怜香惜玉,十八种刑罚便是铜皮铁骨,罗汉金身,也受不住那般痛苦,就算他们不舍得对你动粗,你长得这般出众,拷问的人也不会在乎你是男是女,那些山中道士,寺里和尚,都是色中恶鬼,更别提那些采阳补阳的了,一定会将你伺候的要生不能生,要死不能死。
"··施回雪这次是真真被沈频真满嘴胡言给吓道了,脸色惨白,良久道:"罢了罢了,你救过我,鬼母她一定能够建体谅我的·"··沈频真展颜笑道:"这才是讲义气的人。
那麽,第二条是如果你的春丝,或者是那什麽教主,有一日来联系你了,你可得立马告诉我·"··施回雪听了连连摇头,说:"我与教主合不合是一回事,我能不能叛教是另一回事,这次他对我不义,我却不能负他,我神教石刻上都说了的,见教主如见至尊鬼母。
"··沈频真柔声劝道:"既然教主代表是你们鬼母,那一定是非常厉害的,我虽然武艺也还算不错,可那能跟他比,你之所以要告诉我,是因为你的教主此刻一定狠不得杀了我,你答应过要护我周全的,这样做只是为了保护我,我又如何能伤的了你们教主呢回雪,你多虑了。
"··施回雪犹豫了更久,终於点头···沈频真温柔笑著,微微屈身,抚顺他散落额前的发丝,"第三条约定等我想好再说吧·那麽,好回雪,重复一下我们的协定。
用你鬼母的名字发个誓好不好"··施回雪面色苍白,按照他所说一言不差的发起誓:"圣教无痕,神教无瑕,信众施回雪近日受......"沈频真在旁边轻道:"我叫沈频真。
""信众施回雪受沈频真恩惠,以鬼母至尊之名起誓,以性命护沈频真周全,若有春丝护法以及......教主消息,绝不隐瞒,定据实告之·"··沈频真又笑了几声,袖袍拂过施回雪被点大穴,替他解了穴,又体贴的把他搀扶起来。
见手中火折将灭,於是护住火折,领著施回雪施展身法,急速向远路奔去,终在火折跳灭前,回到先前正殿中那尊巨大的石像···两人从空中石麓上一跃而下,两边水溅如碎玉,雾起如云岚。
见花记年正站在正中的水上石阶上等候,长身玉立·花记年见他们二人相随而出,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沈庄主好本事,眨眼间便笼络了又一高手,看来你我大业,指日可成了。
"··逝雪传说6······沈频真听了这话,朗声笑道:"花兄至孝之名天下皆之,为花堡主一统天下而鞠躬车马前,实乃可歌可泣之举,想来蓝采和之流孝感动天,也不过如此。
若我们真能大业得成,定是上天可怜频真报仇心切,以及,花兄这一片孝心了·"··花记年微微不悦:"父亲说什麽,我自将做什麽·不过,沈兄,你今日颇为失常。
别忘了,隔墙有耳·"他说著,蹙眉扫过沈频真背後的施回雪···施回雪只觉莫名其妙,这麽半天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麽,还要受此白眼,不由得想大打出手,意念既出,左手便飞快袖中捏决,正要招来毒物,只见沈频真飞快地握住他的左手,对施回雪使个眼色,笑道:"沈兄说的极是。
"他心知这花记年自继母大丧之後性情大改,人後出手从未留情,自己好不容易才将施回雪招揽到自己麾下,怎舍得让他毙於花记年掌下···花记年微微颔首,说:"这便出殿吧。
外边已经安静了·" 说著转身现行,沈频真看著他身後银笛上丝缕飘扬,轻吐一口气,伸手拍拍施回雪的肩膀,叹道:"回雪,你若真是怕死,就千万别招惹他。
"··施回雪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却有些认真的回答:"我不是怕死,我只是怕疼·那些鞭子,刑具什麽的,我最最害怕了,就算死了也不想受的·"··沈频真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也没多说什麽,叫施回雪在原地稍待,自己大步出了神殿,唤住入三个与施回雪身材相仿的武林人士,领入殿中,毫不犹豫的当头数掌,震碎了他们天灵,毁去容貌,脑浆迸溅。
随即拔出腰间那柄玉骨折扇,在其中一人衣带上一绕一缠一扯,便把他外袍脱下,转身一看,见施回雪愕然看著他,沈频真淡笑了一下,将那件外袍掷过去,内力所向,那外袍缓缓被撑开,慢慢降下,披在施回雪肩上。
沈频真道:"把你穿的那些惹眼的黑衣服都脱给我,我要装扮一下这三位,你穿这件便好·你不是要我带你出去吗"··施回雪连忙将背过身去,解下外袍,外衣与中衣,递给沈频真。
只剩亵衣的身体露出的部分莹白如玉,细腰长腿,发丝如瀑,但不过眨眼间,施回雪就已经把那件衣袍重新系上,又把额发弄乱,很配合的让自己看上去不显眼些,跟在沈频真身後走出殿外,只见得劫火为灭,狼烟未散,连接地面与高高神殿的数百级石阶上都是汪汪的血迹,还在顺著石阶缓缓向下滴落,流淌,汇聚在白色大理石的地方上,俨然成一片数顷的泽国,各式残损的兵器散乱一地,血色冲天,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气中弥漫不散,阶下还有几个身著红色短打的大汉拿著一个小瓷瓶,用指甲挑些药粉,弹在余下的零星几句尸体上,尸身眨眼间被化成一汪血水。
於是那积血便越积越深,越积越广,荡漾在白色的大理石之上,越发的分明,触目惊心···施回雪虽然早有准备,心中还是一阵反胃,随即眼角一酸,心中百感交集。
沈频真似知他所想,回眸笑道:"你还真是多愁善感,刚才要是我被你杀了,也不过是这个结局罢了·弱肉强食,不过如此·"··施回雪听了他话,只得屏息,闭目的走了几步,感受到那红色绸黏的液体粘在自己鞋上,衣裾上,越发的毛骨悚然,平时的生杀予夺终於不敌此刻的血腥炼狱,脊背一阵阵发麻,几欲长袖蒙面,飞奔而去,却终究不敢,只能跟在沈频真身後,一家家的跟不远处年那些名山大川上的名门大派打过招呼,鞠躬回礼,待他们问得教主和护法的下落时,沈频真只怅然说他们已服毒自尽了,听者无不失望已极,下令手下去殿中搜寻他们的尸身。
如此折腾良久,互相叹息吹捧了一阵,方才作别···沈频真回首见施回雪一副缩手缩脚的模样,朗声大笑,说:"本来他们还要在这留宿,等明日早启程,见你此番模样,我们今日便走吧。
"他说著,击掌两声,叫别人拉过他那匹的青骢马,又拉来一只杂色马,施回雪连连摇头说:"我不会骑马·"··沈频真蹙眉,这才发现施回雪亵衣外仅穿的那件外袍衣结全部都扣错了,於是低声说:"回雪,我已经开始後悔救了你。
"··他见施回雪面色微红,终究展颜一笑,喝退左右,翻身上马,再弯腰扶住施回雪的腰,将其带上马背,护在怀里·施回雪只觉得这姿势尴尬无比,又无处可避,策马扬鞭处,两人发丝在风中缠绕交错,施回雪外袍被吹起,露出白皙的手臂,最难挡是马背颠簸,无论如何努力稳住身形,他都少不了摇晃几次,最後狠狠撞在沈频真怀中。
·逝雪传说7·······他们二人一路顺驿道而去,自萧申帝南下平乱二十年後,景帝继位第三年,四海升平,苗地十万大山,也开通阡陌,炸山开路,远至大理,这条驿道虽然坎坷泥泞,却远好过以往涉水跋山,他们一行人来时翻山越岭不过为了掩人耳目,此时凯旋,自可以快马加鞭,杨帆直下,不知比来时快了多少倍。
·但即便如此,施回雪从未经过如此颠簸,第一日从马上下来後便一阵翻江倒海,呕无可呕後,依然咳嗽不停,等到这样马不停蹄,餐风饮露的连赶数天後,几乎是眼泪横流,沈频真看了微觉好笑,到了驿站,便定了一间房,又叫驿站上人换了马匹,喂了粮草,点了二三斋菜,叫管事的拿块湿巾给施回雪擦脸。
施回雪当下痛苦的呢喃:"我想洗个澡,换套衣服·"··沈频真嫌他麻烦,随口说:"这里荒山野岭的,哪有衣服给你换,地下暗径,地上浅河,被这苗疆虫雾吹过,哪里能入口滴水便是千金,我又要到哪里帮你弄一桶洗澡水呢"施回雪喃喃道:"可我在那里,天天都要沐浴净身的,何况这衣服......都是血,那麽脏。
"沈频真笑道:"好个爱干净的人,等到你出人头地,你要如何享受便如何享受·如今也只能委屈你了···施回雪深吸一口气,终於接过湿巾,把自己灰尘满面的脸擦了又擦,沈频真看他在旁边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个草绳,双手把头发挽到脑後,粗鲁又随意的扎起高高的一个马尾,不少鬓发因为没扎好而散乱下来,两只手又长又韧,腰身盈盈可握,心中不由一动,柔声劝道:"你担心什麽又没有人看到你这副模样,我们现在是急著赶路,等我们回到山庄,你要洗多久就洗多久。
"··施回雪回眸看了他一眼,他眉如翠羽,那一双眼睛如同星子一般,明亮而动人,嘴唇因为在马上被风吹久了,有些发白,下唇上有一道破裂的口子,在微白丰满的唇肉上鲜红如刀疤,施回雪看了他一会,突然扑到沈频真身上说:"你没有觉得我身上脏兮兮的对不对"··沈频真此惊非同小可,差点连手中扇子都握不住了,只是尴尬的看著软玉在怀,摸著鼻子说:"回雪丽质天生,善丑者亦不能蔽其美,怎麽会脏呢"施回雪仰头继续认真的问:"那你也没有觉得我身上臭熏熏的吧,我刚才流了一身汗,还有那马骚味我现在还觉得恶心呢。
"沈频真打著哈哈继续尴尬的敷衍:"怎麽会呢,冰清玉骨,自是清凉无汗·回雪你想太多了·"施回雪听他一说,立刻从他身上爬起来,走出客房,朝门外大喊一声:"那个,我要一桶热水洗澡"··沈频真在房内听了不由得惊愕,心想他哪里来的钱,伸手在自己怀中一摸,发现出门带的厚厚一沓银票都没有了。
猛然惊觉他刚才扑在自己身上,还有那双异常灵活的手指,心中一阵咬牙切齿,暗想自己怎麽对他不设防至此,於是朝门外低低喊道:"回雪,你回来,我带你去好地方洗澡。
"施回雪听他说话,兴高采烈的回头,见沈频真瞬间出现在他身後,狠狠夺取他手中银票,把他拎著後衣领提起来,拉著向大开的窗户走去,连忙手忙脚乱的开始挣扎。
施回雪并不算矮,只是和沈频真比起来就纤细多了,被他倒提著飞身跃出窗外,急走百十米,刚见一深潭,还没来得及大呼救命,就被人扔了进去···沈频真将施回雪扔入池中後,面目还是一阵扭曲,将手中扇子握了又握,才缓缓放开,折扇轻摇,大步离去,走了数步看到施回雪还没有跟上来,犹豫间回头看去,见潭水平静无波,哪里有半个人影,暗骂一声,急匆匆赶回潭边,想起不久前被施回雪拉入水中那一幕,又不敢靠近了,只在池边喊他名字,又等良久,见潭中音讯全无,这才有些慌了,他从袖中掏出刚在施回雪腰上扯下的那块玉玦放在池面上摇晃,大声喊道:"回雪,看到没有,这是你的宝贝,我刚才气你偷我钱,於是顺便把它拿走了。
你快点上来,不要完了,不然我现在便毁了它,我数三声啊·一,二......我要数三了,三──"··沈频真到此刻才暗骂一声,飞快的脱去外袍,将那块五爪貔貅塞进腰带,纵身跃进水中,在水里浮沈良久,才潜到潭底,一口气又要用尽,终於看到施回雪的头发在水中漂浮,游过去牢牢抓著,就扯著他的头发奋力向上游去。
··到得岸上,见施回雪双目无神的躺在地上,喘过一口气,过去轻踹几脚,狠骂道:"你又在装什麽疯,你不是会凫水的吗"他见施回雪不动,又走过去帮他狠狠的压了几下肚子,施回雪挣扎著咳出几口潭水,这才几不可闻的回答,原来泻玉流泉一般的声音也微微有些嘶哑:"我不会。
"··沈频真冷笑道:"那你当初在那个水池里,怎麽把我拉下去的,这个笑话并不好笑·"施回雪喃喃道:"其实......那个时候,我是想从水里出来,想你帮帮忙拉我一把,这才去扯你的。
"沈频真愕然看向他,只见这夜色深蒙,疏影横斜,古树参天的密林中,月色清辉在施回雪脸上渡一层苍白的银光,长而直的眼睫上沾满水珠,如泪盈於睫,花露甘霖,心中一紧,终究叹息一声,把他扶起来,说:"真不知道你这些年来怎麽活的,离了别人便如此没出息,可惜了一身好武艺。
"··他一边这样说著,一边把施回雪扶回了驿站,又叫管事的打来一桶热水·施回雪紧紧闭著眼睛,良久方说:"你不是说水很贵,买不起的吗"沈频真见他真把自己每句话奉如章典,只得苦笑道:"逗你玩的,没看到外面一潭池水吗"··施回雪听他这样一说,也是良久无话,待得水打进来,自己除去衣服泡入水中,见沈频真还在不远处,於是唤他:"喂,你过来。
"见沈频真握著扇子度过来几步,又说:"你拿了我的玉玦吗在哪里"··逝雪传说8······沈频真把那块玉玦从腰带里拿出来,准备塞到施回雪手中时,见施回雪微微摇头,在浴桶中伸出赤裸的双手,把那块五爪貔貅系在了沈频真的腰带上。
等他干完这件事情後,施回雪仰头颇为认真的问:"我把我的宝贝给你,能不能也求你一件事情看在我已经答应以命护你了的份上,你以後能不能别骗我"··沈频真看著腰间淡黄色锦袍上的那块琥珀色的玉玦坠著藕色缨络,微微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想了想,还是第一次认真的回答了他:"有时候骗你做什麽事情,其实是希望你必须得做,不过骗人的话更加好听些罢了,你我之间此时是一条船上,我即便骗你也不会害你。
"··施回雪应了一声,看沈频真伸手想把玉玦解下来,急忙按住他的手,说:"我是真准备送你的·"沈频真看著他笑了一会,才说:"说吧,你希望我干什麽"施回雪这次沈默了很久,显然是生气了,从沈频真的高度看下去,可以毫无阻碍的看到施回雪浑圆如玉的膝盖和肩膀,他的头发很长,浸泡在水里柔软的像盛开的黑色水藻,一丝一缕挡住窥视的目光。
施回雪这样沈默了很久才说:"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冷嘲热讽的对我,我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我至少不会像别人一样有心事瞒著你,害你,像你这种人,总是瞧不起别人。
"··沈频真哈哈笑了几声,轻声说:"这是你说过最正确的话了,可惜依然不完全·我确实常瞧不起别人,但并非总是·有些人聪明,有翻云覆雨的手段,亦敌亦友,那麽我不在意对他忍让一些,哪怕比我年纪小,我也能把他当祖宗来伺候,但终有一日我会报这卑躬屈膝,隐忍退让之仇。
有些人不聪明,但有用处,若是非我族类,必当杀之而後快,若是能收我己用,也不过是棋子,炮灰,该舍则舍,该留则留,总归是无须上心的·还有一种人,他就算不聪明,就算对我没有用,我也一样敬他重他,自觉自愿的万般隐忍,他有苦难,我会义无反顾的赴火焘海。
"··施回雪良久才说:"第一种人是那个穿白衣服的,第二种人是......我·"··沈频真笑道:"变聪明了·你不是想听真话吗,来猜猜这是不是真话 "··施回雪转过头去,再不看他,等到桶中水都凉了,才慢慢起身来,浓密漆黑的发丝湿漉漉的贴著他背部和臀部,双腿柔韧修长,沈频真把旁边放的方帕扔过去,说:"擦一下再穿衣服。
"施回雪侧过头去不愿看他,沈频真笑笑也不生气,柔声问:"为什麽生气呢"见施回雪不回答,沈频真直起身子,转身出门,走到房门前时,背对著施回雪顿了一下,在那片死般的寂静中说:"回雪,真没想到,你喜欢上我了。
" ··施回雪听到房门吱呀合上的身影,沈默了一会,还是开始把衣服穿上了,水珠在湿透的发丝末梢汇聚,待到珠圆玉润时,滴落在衣襟上,斑斑点点,一如泪渍。
他咬了一下牙,想到明日餐风饮露,泥泞不堪的征程,终於侧卧在床榻上,用被褥蒙头而睡···话说沈频真出了房门,看到那琥珀色的玉玦在腰带上摆动,颇觉有些哭笑不得,把那玉玦握在手里正待解下的时候,注意到那玉质温润,刀工古朴,貔貅狰狞之态寥寥数笔便尽得神韵,想想施回雪那怪诞的性子,终究又把手放了下来。
·他对施回雪实是印象不好,一是他天性凉薄,他虽然嘴上脸上都是一幅怜香惜玉的模样,手中心中却常常干些辣手摧花的事情,二是两人相遇相伴这段经历委实和月下花前,黄昏柳梢相差甚远,沈频真原本留他一命便未必有多少恻隐的成分,又谈何怜爱相知就算施回雪确实长的天人之姿,他又非沈溺美色之人,留著悦目不过锦上添花,守著定情却非雪中送炭,一言以蔽之,便是施回雪再美上十分,那容貌对他也不过可有可无罢了。
·但即便如此,被人爱慕总是一件快意畅怀的乐事,何况是被美人爱慕,一个曾经誓言要与他同归於尽的美人,他还未使出什麽手段,那人便对他痴心相许,怎能不让人志得意满 ·沈频真想著轻笑几声,哗的一声打开折扇,在胸前轻摇,下了几欲腐朽的木质楼梯,进入驿站前堂,见堂中几张八仙桌前坐满清一色红衣短打的大汉,他们见沈频真下楼来,齐齐站起,双手抱拳,低喊一声:"庄主。
"··沈频真轻摇折扇,言笑可亲的说:"都坐下吧,我吩咐的事情,进展如何"那群大汉四顾後,为首的人恭敬答道:"都做好了。
另外,阮公子已修书一封,说不日将到,来谢庄主为他报灭门之仇的恩德,已经为他腾出庄主隔壁的那间院落·" ··沈频真想到那人的音容笑貌,言谈越发温柔了几分:"他太客气了,就算不谈这几年的交情,我们也算是竹马青梅,谁惹了他,我便是为他翻过整个江湖,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沈频真笑了一下,突然想到此时应该在房中安睡的施回雪,沈默一会,又开口嘱咐道:"再多备一件空房,这次有人跟我一道回来·"··逝雪传说9·······大汉连声唱诺,并不敢多置一言,沈频真说著折扇向驿站大门一指,那群人便双手抱拳倒行著向门外退去,及到得大门口,才转身离去,动作统一的翻身上马,在马背上一夹马腹,在马臀上用力一鞭,眨眼间便在夜色中去的远了,想来是马蹄上裹了棉布,周边寒鸦照栖,并禽仍眠,这样四十多匹骏马同时奔跑起来,竟是无声无息。
·沈频真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微一凝思,才缓缓转身回房,此时施回雪俨然已睡熟了,沈频真看著他用背卷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不由得好笑,犹豫了一会,还是十指微微使力,把那床被子拉开一个小口,他在这时听得施回雪抱怨著骂了一句什麽,试图重新把自己裹起来,他发丝未干,青丝一条一条的黏在身上,衣衫俱湿,露半个浑圆的肩膀,脸色带著一些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开始有些发烫,随著急促的喘息,鼻翼轻微的歙合。
·沈频真愣了一会,手指在他光滑白皙的面颊上划过,叹息道:"你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於是伸手进被中,把他湿透的衣服剥下来,扔在一边,再重新把他裹进被中,只露出一个头,看著施回雪的眉头紧紧蹙著,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川字,清冷豔丽的容颜显得有些愁眉苦脸的,又伸指帮他把眉头抚平了。
沈频真看了他一会,才轻声叹道:"你觉得跟我很熟吗?居然傻到求我,指望我,我们才认识多少天,你觉得我对你好吗还是说......他们对你,很不好吗"··他说著,在施回雪脸上轻拍两下,道:"愿好梦,回雪。
"说著,转身走到桌前,搬开椅子坐下,一手支颔,闭目小憩,忽而闻到耳边一阵轻微的稀稀索索的轻响,随即那床仅有的被子盖到了自己身上,沈频真心中一惊,知道刚才那些话被施回雪听到了,多少有些恼羞成怒,却只能继续闭目假眠,心中想施回雪此刻赤身裸体,房中露重风寒,不由有些担心,於是微启双目,看到施回雪双手抱膝坐在床上,肌肤在月色中微微反光,青丝在身上纠缠缱倦,十个柔软的脚趾红润如桃花,那模样天真的令人心痛。
施回雪这样坐了一会,又过去捡起那些湿了的外袍,披在身上,从窗户间跃了出去···沈频真心中愕然,他生性多疑,此时心海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不敢怠慢,随手将那床被子挥落在地,正准备放轻身法尾随其後的时候,又听到房门轻响,这一刻电光火石之间,瞻前顾後还来不及反应,右手已下意识的一个海中捞月把被子凌空挽起,按原样盖在身上继续假寐,喘息未定,见房门已开,施回雪从门外进来,手中抱著一床被子,显然是从隔壁客房中偷来的,沈频真随即心中无话可说,脑中来来回回只有一个念头:他们大概终其一生都无法了解彼此心中所想。
··沈频真还这样惊疑不定时,施回雪已经把被子放回床上,但他并没有回去睡觉,而是走到沈频真面前,站了一会,脸离得很近,近的几乎可以让沈频真感觉到他的呼吸。
沈频真睫毛微微跳动,显然是对这样不尴不尬的姿势极为不满,正准备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嘴唇上一阵柔软,居然被施回雪偷吻了,本准备在他进一步放肆的时候推开他,但施回雪显然不知道要如何进行下一步动作,嘴唇就那样贴著,贴了很久,大概他自己也觉得无趣的紧了,似乎要放弃的时候,又伸舌头在沈频真唇上轻轻一舔。
见沈频真还是没什麽反应,终於昏昏沈沈的准备走回去睡觉了,沈频真在他转身的时候,眼皮轻跳,终於在夜色缓缓睁开双目,呼吸有些急促,语气却越发的轻佻:"回雪。
"他开口说,打破寂静:"你干了些什麽,对我"··施回雪显然是吓了一跳,甚至在瞬间施展轻功,飞快的向窗外跳去,沈频真站起来,扯著他的赤裸的足踝把他狠狠拽回来,用身体把他压到墙壁上,一手按住他的双手,一只捏著他的下颚,脸微微靠近了问:"回答我啊,回雪,你今天......"他看著施回雪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眸,捏著下颚的手缓慢的下滑,把施回雪的那件外袍扯到肩膀下,用手调情般抚摸著"今晚一直在勾引我,谁教你的你觉得我对你太放纵了吗"··施回雪的反应像只受惊的小兽,嘴唇微张著,胸膛剧烈的起伏,乌黑的眼珠四下转动,随著双手用力的挣扎,发丝在他身上飞舞著,有一缕粘在唇边,双颊潮红,沈频真微俯下身,在离施回雪嘴唇不过毫厘的地方,喷著炽热的气息,一字一字柔声道:"不要做我没有允许的事情,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
回雪·"··施回雪听到这句,终於不再挣扎,整个人软在沈频真怀中,只是脖子拼命向後仰起,贴著冰冷的墙壁,脸颊努力的侧著,避开沈频真灼热而绝情的吐息,沈频真手上力气渐松,施回雪就渐渐顺著墙壁滑下去,蹲在墙角,眼睛瞬间湿润了,却拼命眨著不让它们流下来。
沈频真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会,伸手粗鲁的把施回雪的衣服拉了回去,重新遮住了那一大块露至锁骨的无暇肌肤·施回雪两只手捂著脸,沈频真看著他白皙而纤长的手指间不停滴落的水珠,终於动容,站直身子,良久,深吸了口气,伸手停在施回雪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会,说:"你不要干多余的事情,干好自己分内的事情。
你听话,别惹火我,那麽,我不会对你太凶的·"··他见施回雪恍若未闻的继续抽噎,两个浑圆的肩膀微微颤抖著,慢慢弯下身去,把施回雪抱起来,远离那冰冷如水的地面,施回雪几乎是立刻用两只手抱住沈频真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呜咽。
··这夜,等到施回雪终於被他哄睡著时,窗外已晨光微露,天鸡破晓,看著那片朦胧的晨色,沈频真知道今日的行程必定被耽搁了,看著身旁施回雪泪痕残留的无暇面容,听到窗外枝叶轻摇,传来呜咽悠远的笛声,蹙眉良久,才背对窗外说:"花兄好雅兴。
"··花记年站在窗外那棵苍天古树的树枝上,背靠树干,身影几乎被参差的枝叶遮蔽,万千绿叶簇拥一个银白的身影,更衬的他飘逸如仙,放下横在唇边的银笛,紧闭的双目缓缓张开,淡淡一笑:"记年担心沈庄主沈醉温柔乡中,不知记年到了,又恐冒入惊扰他的清梦,这才吹笛相邀。
倒是记年才应说,沈庄主好手段·"··沈频真抿唇一笑,哗的一声展开折扇,轻摇数下,方道:"何出此言"··花记年慢慢把脸转过来,嘴边笑意残存:"打个棒儿给个枣,如此手段,叫他怎离的开你只叫人真搞不懂昨夜里,到底是谁吃了亏,谁占了便宜。
不过,依我看,沈庄主还不如那个冷月教护法,知道自己心中想要的到底是什麽·"··沈频真轻轻笑道:"因此频真方道‘花兄好雅兴'花兄在窗外半宿,就为了看频真房中密事吗频真自诩天资愚钝,唯独对自己想要的,日夜所思,所知甚深。
不过,大业为重,频真的私事,就不劳花兄操心了·"····10·花记年眼眸微抬起,看了一眼沈频真,淡淡笑了笑,指尖银笛在掌心转了两圈,才潇洒的插入後腰腰带,两色缨络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道:"看来沈庄主还要在此处羁旅几日,江湖人最近拷问冷月教俘虏,问出一些有趣的事情,记年这段时日也查出不少消息,想必庄主也顾不上听了,这便告辞。
"他脚尖一点树枝,就那样稳稳向後平移出数丈之远,沈频真脸上还是那副亲善真挚的笑容,脚下却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嘴里说:"花兄,请留步,频真洗耳恭听。
"·花记年足下一顿,身子就立在一根树枝最幼柔的末端,那树枝纹丝不动,像是它上面不过落了一只轻盈的蝴蝶罢了·花记年看沈频真眨眼间落在他五步远的地方,遂一笑:"如此,你附耳过来。
"·施回雪经过此事後,在沈频真面前突然沈默下来,若非必要,几近一字不言,那日休整过後,沈频真待他低烧退去,重新开始赶路·在马上,施回雪冷著面孔向前坐了半步,拽著马鬃,尽是拼命要离沈频真远一些。
沈频真开头只是好气,待到施回雪坚持的鬓角微汗,手指发白的时候,就多少觉得好笑了,装作无事的模样伸手扶住施回雪的腰,猛的用力把他揽在怀中,施回雪小声的叫了一声,然後在他怀中开始挣扎,柔顺乌黑的长发被风一吹,一缕缕打在沈频真脸上,沈频真朗声轻笑,在他耳边说:"干吗这麽小气,回雪。
即便你轻薄於我,我已经不生你的气了·"·施回雪眼角微湿的说:"你在神殿的时候也那样对我来著,凭什麽我就不行·"沈频真笑道:"哪里能事事都求一个公平。
"说著,右手放开缰绳,在马臀上一拍,双腿一夹,跨下骏马嘶鸣一声,四蹄交错,如驭云腾空般开始飞奔,施回雪惊叫一声,惊恐的回看了一眼沈频真,见他眉梢飞扬,俊目斜挑,嘴角笑意未去,袖袍兜风,翻滚不休,一头发丝被风吹上空中,施回雪看了一眼就惊慌的移开眼去,只见眼前驿道连绵远去,苗山古木虬结,晴岚毒雾,五彩蛊虫,迤逦骊歌,藤蔓缠绕,都随著这策马扬鞭,傲气当歌渐渐在身後被抛远,随之而来的是大道康庄,群山叠嶂,苍山如海,云横秦岭。
山峦起伏如泼墨满墙,怪石奇峰如大斧劈春,比先前景致少几分柔豔风情,多万丈豪情气魄·施回雪看的应接不暇,双颊染满兴奋之色,情不自禁的拉住沈频真握著马缰的手,说:"这便是中原吗我从未见过这般光景。
"·沈频真看著施回雪那只骨骼漂亮纤长的手握著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上挑:"这并不算什麽,哪里比得上青州的牧草连天,宣州的金瓦朱墙,毕州的商旅辐辏,贺州的飞雪漫天?到了初冬的时候,你若是一个人骑马去贺州,雪可以淹到马脖子那里,脱鞋子力气用大了会连你的脚趾头一起扯掉,还有不少人在冬天出去打猎,回去照镜子才知道耳朵被冻掉了,连伤口都被冻住,一滴血都不会流。
"沈频真看到施回雪脸上有惧色,於是反握住他的手,笑眯眯的继续说:"可是啊,你真没见过那般漫天洁白,银妆素裹的风景,枯枝上都是水晶般的冰凌,晶莹剔透一如海底龙宫。
地上的积雪厚的跟棉花糖似的,又软又绵,再往北了走,还有银狐雪熊雪兔子,混在雪里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哪个,只看到一双双又大又黑的眼睛·要到了半晚,你若是衣服够厚,出去走一趟,会发现雪在晚上都是亮晶晶的,雪花在空中飘下来,像柳絮散落晚风中,带著微冷的甜香。
"·沈频真看到施回雪脸上显出一股神往的模样,又是在马臀上一掌,骏马越发飞驰奔跑起来,速度如风驰电掣,风景似浮光掠影,嘴角笑意渐渐又多了几分柔情:"回雪,中原有诗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烦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他说著,紧握施回雪的手:"人生最畅意之事,莫过於春观夜樱,夏望繁星,秋赏满月,冬会初雪,还有那洛阳花,章台柳,梁园月,东京酒,中原有数不清的风光俊秀,名山大川,举目皆春。
若是他日有闲暇时光,你可愿和我共往共来,把臂同游"·施回雪眼睫轻轻颤抖著,显然是心炽神摇,心神俱醉,沈频真满以为他会出口应允的时候,不料施回雪恶狠狠的抽出手,说:"不行,我还在生你气的。
"沈频真失声大笑:"此话当真,那我去找别人了"施回雪愕然摇头:"不行,你已经邀过我了,理应求我答应你才是,怎麽能找别人呢我刚才一路看过来,中原人相貌不过耳耳,未必有比我漂亮的。
"·沈频真越发朗声大笑,良久才低下头来,柔声道:"回雪·你的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可一张漂亮的脸并不能意味著什麽,因此别以为我会仅仅因为你的脸而动心,到了中原,或许会有很多人迷上你的容貌,但只喜欢你的脸并不是真正的喜欢你。
我身长中原,对苗疆的风俗并不能完全接受,我喜欢的是柔婉的黄莺,不会是骄傲的孔雀,对前者我愿意温文儒雅,对孔雀我只想折断它漂亮的尾翎,所以我希望你不要过於骄纵张扬,你只用听我的,乖乖的干好你应做的,只有这样,我才会给你你想要的温柔。
你懂我的意思吗"·施回雪感觉到马速渐渐慢下来,劲风渐止,微风拂面,马背一下下温柔的起伏,他沈默好一会,才小声说道:"我不是很明白。
但是,我不要其他人的喜欢,你要是不喜欢我的脸,我再把它蒙起来就是了·还有那什麽孔雀黄莺的,孔雀怎麽能变成黄莺呢"·逝雪传说11······沈频真愕然,他认真打量了一下施回雪满是困惑不解的面孔,声音却渐渐冷了下来,说:"是我考虑不周,前面不远便有一家客栈,今日便在此休憩,明日再赶路半天路,便到山庄了。
"··施回雪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什麽,却不知道哪里错了,只能乖乖随著沈频真下马步行,马蹄敲打在青石板路上,阵阵空响踏破寂静,在黑瓦青墙的巷陌宅基随风呜咽。
两人牵马步行来到客栈门前,见店门前长幡斜招,上书四海客栈四个大字,客站旁竹林参差,潇潇有声,竹叶上还参合了阵雨後的甘霖,竹叶青翠,水滴圆润,天空中雀鸟来去,星河鹭起,画足难图。
两人见这美景,都恍若未见一般,沈频真站在店前,把马交到迎客的店小二手中,嘱咐勤加看护後,缓缓步入店中,见大堂中满堂坐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谈话间喧嚣不堪,人声鼎沸,脸上微露不悦。
施回雪跟在他身後进来,他一进门来,倒似在这声音上下了一场雪,把种种嘈杂都冻在沈默之中,寂静的可闻针落之音·施回雪似是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一双漆黑的眼眸慢慢从右至右环顾一周,便如惊鸿照影,桥下春波一般,几近勾魂摄魄之能,满堂食客脸上都是目瞪口呆,带著不加掩饰露骨的惊豔与倾慕。
沈频真见他毫不自知,脸上怫然之色益胜,冷哼一声,长袖扬起,将施回雪搂入怀中,遮去他倾城容貌···仿佛未听到那大堂中震耳欲聋的惆怅叹息,沈频真冷声对小二道:"要一间上房,好酒好菜送进来,你再进来听吩咐。
"店小二连声唱诺,将两人领到天字二号房中·这才把施回雪推离他怀中,眼睛蒙著一层薄薄的水光,显得波澜浩渺,双颊驼红,更是动人心魄,施回雪认真的看了一会沈频真,直到他不悦的侧开脸去,才试探的把头靠在他怀中,问:"你对我未必无情吧。
"沈频真眉头轻簇,拉长了语调说:"回雪......"··施回雪连忙後退几步,但嘴上笑意不减,歪著头看著他,嘴唇像涂了蜜糖一样,闪著一圈鲜花般红润如血的色泽。
沈频真轻叹了一口气:"我真怀念刚见你的模样,是我太惯著你了吗"施回雪狠狠收了笑容,满脸委屈的说:"你对我才不好·你的脾气比山里的天气变换的还快,晨曦刚刚天晴,花还来不及开,就是闪电惊雷,狂风暴雨了。
"··沈频真温柔的笑著:"是这样吗"他说著,越发温柔的说:"乖,回雪,过来让我看看你·"施回雪面脸疑惑的朝他的方向小心的挪了几步,见沈频真毫不犹豫地伸出一只手在他腰上狠狠地拧了一下,不由狼狈的大叫了一声,措不及防下,那语调又高又软,跟他往日清澈的声音截然不同,语调微微颤抖著,带了一种酥媚入骨的甜意。
·沈频真"咦"了一声,情不自禁又捏了两下,见施回雪不叫了,才好笑的去看他的脸,发现施回雪眼睛里越发的委屈,他耸拉著头说:"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沈频真朗声大笑,连连拍著施回雪的头,见房门被店小二推开,一碟碟玲珑花样,色香味俱全的菜式被送了上来,从钱袋中摸出一锭水光磨滑,成色十足的大银随手扔给小二,拉著施回雪坐到桌前,夹起一粒糯米红枣,送到施回雪嘴边,笑道:"别说我对你不好了,乖,张嘴。
"施回雪依言张嘴,觉得那甜的沁人心肺的食物滑入口中,顿时那张清丽冰冷的容颜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表情···沈频真见他喜欢甜食,又喂了他几口·随即慢慢喝自己那壶温热的竹叶青,发现施回雪尽在吃四喜丸子水晶烧卖眉毛饺之类的小东西,又轻笑著帮他夹了半只芙蓉醉鸡,盛了半碗莲子紫米露,看著施回雪近乎眉开眼笑的接过自己帮他盛的东西,忍不住也是露齿一笑,道:"回雪。
你现在高兴吗"他见施回雪不假思索的点头,有些怅惘的微笑道:"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就算是腰跨雕弓宝剑,身骑宝马名驹,江山在手,身披紫衣,那样就一定会高兴吗"施回雪修长的手都是一层油腻的油,他伸出舌头一边舔舐一边小声而飞快的说:"我求的没有那麽多,你天天帮我夹菜,我就会高兴死的。
"··沈频真目光闪过一丝暖意:"好回雪·我总听到别人说:心中有事三界窄,心中无事一床宽·若人人都似你这般不求名利,世上怕是早已经夜不闭户,歌舞升平。
"施回雪疑惑的问:"我的愿望很小吗真的很容易达到吗我以为很难·"沈频真哈哈大笑道:"是很难,但只要回雪乖乖的听我的吩咐,永远都像这般不懂名利,胸无城府,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
"··施回雪眼睛中显出惊喜之色,还来不及说些什麽,只听得沈频真突然蹙眉低吼一声:"趴下"纸糊木雕窗外便是一阵轻微的破空之声,施回雪一惊之下身子如游龙一般轻飘飘向旁边掠去,却不料那暗器连绵不绝的射出来,沈频真从椅子上长身掠起,一手将施回雪按在地上,几个细小的钝器就擦著施回雪的发丝射过去,另一手毫不迟疑的朝饭桌上一拍,霎时间百盘狼籍,竹筷汤勺都被拍的向上飞去,沈频真那只手按倒了施回雪後,手肘横拐二寸,将震起来的一桌竹筷行云流水般抄在水里,见窗外暗器急如星火一般迎面射来,头一低,待暗器飞过,手中竹筷反手射向暗器去处,将暗器钉在墙壁之上,回眸一视,不过是几个外圆内方的铜钱,於是冷笑数声,抽出腰间折扇,哗的展开,扇面上精心绘制的苍龙出海图,衬著沈频真俊容肃穆,尽是杀气腾腾,在铜钱顺斜钉在墙上的竹筷滑落时,洒脱的接在扇面之上,接著挥扇反手一甩,一招接镖还镖,把几枚铜钱毫不客气顺著破裂的纸窗掷回来处,听得窗外几声凄厉的惨叫,终於万籁皆静。
··施回雪愣了很久才从地上爬起来,趴到窗边看著窗外偷袭他们的那人,此时身上插满铜钱,满脸是血,倒在楼下地板上,围观的人皆是瞠目结舌,面色惨白·施回雪兴奋的笑著说:"我本以为江湖道义是不能用什麽毒虫暗器的,原来中原这边比苗疆还要开明。
哈哈,死的好,死的妙,谁敢再来偷袭我们,我就让他和这个死鬼一个模样·"他说著,脚往地上一跺,就不知道从哪里爬出一只成人手臂粗细的,长满绿毛,肥胖狰狞的蜈蚣,摇首摆尾,拖著黏液从楼上向死尸飞去,咬著尸体大痰血肉,吸血啃骨,霎时间把那尸身啃的只剩白骨,几枚镶嵌在他身上的铜钱叮叮当当的掉在地上。
·沈频真吃了一惊,随即面色铁青著怒吼道:"施回雪"····──────────·喵~下章预告,继续向家里走·小沈是不是很不乖阿,捡了只孔雀还想当小狗养·(众人:是啊是啊,虐他吧)·眉:下章喘口气,准备开始虐小雪...(抱头逃跑)·逝雪传说12··施回雪满脸无辜的转过脸看他,眉目如画的脸上还带著来不及褪去的兴奋,见沈频真一道凌厉的掌风闪过来,惊讶之下还来不及闪躲,就感觉脸上猛的一疼,踉跄後退了几步,哇的吐出一口血沫,半边脸霎时红肿不堪。
施回雪疼的差点要哭出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频真又是一拳打过来,施回雪吓的魂飞魄散,足尖猛力点地,从地上硬生生拔高三尺,就见沈频真一拉一送间化拳为掌,原本的攻击狠狠的打在施回雪腹部,直带龙虎之势。
回雪惨叫一声,身子如断鸢一般飞出去,撞在墙上,沈频真冲上去,一脚踏在他胸上,咬牙切齿的说:"他已经死了,死者为尊你怎麽如此歹毒,到底是谁让你变成这幅恶心的模样"··施回雪吓了个半死,嘴唇苍白如纸,只剩下一律血迹不停的顺著嘴角流下来,他眼泪在眼眶中滚个不停,却拼命张大眼睛不让它掉下来,良久,施回雪突然大喊道:"我没有错你让我保护你的,我从小到大别人教我用的全是这种东西,我只会用这种东西保护你,你瞧不上当初就不应该找我"沈频真冷笑著用力踩下去,见施回雪额头上密密麻麻附上一层汗珠,森然道:"别说的自己那麽了不起,刚才是我在护著你,我都已经杀了他了,死者为尊入土为安,你还放什麽虫子,这分明是你天性歹毒,嗜血好杀。
"··施回雪疼的姣好的面容微微走型,却依旧咬著牙冷哼:"你们中原人的身体比天重,我们苗人的身体就什麽都不是,当初在神殿外不知道被你们化去多少苗人尸骨,虫子最多不过是天性使然,哪像中原人,衣食无忧却还是大开杀戒你觉得虫子丑,虫子恶心,虫子比你这幅道貌盎然模样漂亮一百倍"沈频真勃然大怒,本待再踩断他几根肋骨,终顾及他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克制良久,才缓缓放开脚,施回雪立刻双手撑著向後爬到墙角,似乎想避开他,就算一向爱干净的他此时因这爬行的动作满身尘埃。
地上沾了点点滴滴的血迹,施回雪缩到墙角的一刻,眼眶里的泪霎时间不受控制的掉落···沈频真满脸阴郁的打量著施回雪,他记得当初收留施回雪,多多少少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精通下盅术,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被一种名为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操纵著,对施回雪连下杀手,他原本在短暂的相伴中,接受了他的"棋子"几乎算的上可爱的天真与单纯,没想到在发现认知破灭时,失望与愤怒几乎带著滔天的火焰将他彻底淹没。
这种失控让他颇感不适,他不喜欢失控,沈频真皱著眉头想,他并不打算让这枚不安定的棋子成为绊脚石·沈频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你过来·"施回雪哭著频频摇头,沈频真勃然怒号道:"过来"施回雪颤抖了一下,终於跌跌撞撞的过来几步,沈频真蹲下身子,带著复杂而冷漠的表情低下头审视他,微微侧著头,双手似毒蛇一般在他身上拉平凌乱的衣襟,似乎在找一个最柔软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
·施回雪被他的气势吓的面白如纸,终於在沈频真右手缓缓扣上他脖子的一瞬间,泪流满面,嘶哑的说:"为什麽要杀我你知道我爱你的·"沈频真的动作并味止住,而是更加柔缓的缠绕上他的脖子,眼神带了玩味之色:"哦"他说:"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不要做我没有允许的事情,你为何不听何况你刚才说,我这幅道貌盎然的模样最恶心了,难不成是我听错了"施回雪的眼泪淋漓落在沈频真指甲修剪整齐的手上,嘶哑的呜咽道:"我错了。
"··沈频真低低轻笑著:"你错了"他双手缓缓下滑,再次将施回雪的衣袍拉下,解下他衣带,将他双手捆绑在一起,再吊在房梁上,看到施回雪此时衣袍大开,隐私部位暴露无疑的模样,眼里缓缓溢出几分嗜血之光。
沈频真看著他白皙皮肤上,腹部那个暗青色的掌印,嘴唇贴著施回雪的皮肤缓缓下移,吐出点点热气,在施回雪面色惨白的战栗之时,猛然咬上了那掌痕·一阵焚心嗜骨的剧痛传来,施回雪惨叫一声,凄厉叫道:"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错了"他见沈频真恍若未觉,於是努力挣扎起来,身子扭动如蛇,大汗瓢泼,在苍白的皮肤上蜿蜒如小溪,嘴唇瞬间被自己咬破,沈频真面不改色的缓缓用力 ,慢慢开始吮吸,拉拽,乃至嗜咬,两只手抱紧了施回雪悬空的腰,不让他逃脱,似乎想在那块新增的暗青掌伤上吸出一块鲜红的吻痕。
施回雪浑身颤抖,声音很快嘶哑,只剩下一身一身颤抖和拖长的抽气之音,泪水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很快在眼中积满,顺著脸颊滑下,顺著後仰的头颅流入鬓发和耳朵·不久连眼泪都哭不出了,只是嘴巴颤抖著一张一合说著什麽,沈频真不由得凝神侧听,见施回雪失魂落魄来来回回只说一句:"你对我一点也不好......" ··沈频真默默看了他一会,缓缓从掌伤上移开嘴唇,吐出吸出伤口的一根牛毫小针,从怀中掏出一个碧绿小瓶,捏开施回雪的嘴巴硬灌下几滴药汁。
原来他刚才真带了杀人之心,刚才一招清风送归掌,指尖不自觉已夹带了一枚送魂钉·施回雪看到地上那枚小针才知道刚才那痛不欲生的极刑居然是沈频真在救他,可即便如此,心头哪里能有半分感激之情。
·待沈频真把他解下来,他踉跄了几下还是瘫软在地,沈频真伸手去扶他,施回雪却如避瘟疫般躲开,自己爬到床上·沈频真看他一会,才放缓声音说:"我帮你叫人送水来,你不是很喜欢洗澡吗洗个澡,换身新衣,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他见施回雪恍若未闻,又柔声问道:"要不我叫他们重新上菜来,刚才你还没吃完,我继续为你夹菜便是·"··沈频真见施回雪还是颤抖个不停,沈默良久,眼角微带疲色,轻声道:"你既然怕我,想离开,就自己走吧。
江湖自古便是是非之地,刀光剑影,血海腥风,你又不善察辨,更须多加小心,我会给你银两傍身,你我的诺言,也便算了·我与你实话实说,不知为何,我近来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好生奇怪。
你离开,也好,我真怕这样下去,终於一天会杀了你·"·逝雪传说13····施回雪惊愕的看向沈频真,见他侧立床头,淡黄锦衣点点血痕,折扇横插玉带之中,眉目染尘,却无损其丰神俊朗。
一时间心神俱醉,心中还未细思,嘴里已脱口而出:"我不走,我对鬼母发过誓的,说要以性命相护便是真真正正以性命相护·我心中是真正喜欢你的,你对我拳打脚踢我心里虽然难过,但无论你做了什麽,你只要肯和我赔个不是,也便好了,我不会怪你的。
"··沈频真听到那句"无论你做了什麽......",心头微暖,嘴角一弯,笑道:"赔个不是你可知道我从未跟别人赔过不是·但刚才打你确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不过你以後不要再乱下盅术,我不喜欢。
"··施回雪见他跟自己说对不起,一时眉开眼笑,心中欢喜,连身上青痕红肿,掌伤淤血都忘了,欣喜道:"我不怪你了·你说过要和我同看花开,共赏满月,信马由缰去看贺州夜雪,乃至世间美景的。
离开你我还要和谁把臂同游从今往後,我发誓绝不做你不许的事情,你也绝不许再瞧不起我,随便打我,我可真是怕你了·"··他说著,伸出右手小指,沈频真微笑的和他勾勾,随即叫店小二进来,送上热水净身,又给了银两,估摸了尺寸,叫他去绸缎店买一件成衣。
待施回雪洗完,沈频真又拿出跌打药,待施回雪上了药,换上那件暗蓝色的新衣,回雪见衣饰上用暗线绣了疏影横斜,寒梅傲雪,眉头微有喜色·沈频真与其相处时日越长,便越是发觉,施回雪总是为一些无足挂齿的小事而雀跃,像是小孩子心性还未褪去一般。
总让人无法想到他满手血腥的一面·施回雪见自己终於干净整齐起来,漆黑的眼眸转了几圈,突然凑到沈频真面前说:"沈频真,你亲亲我好不好"··沈频真面不改色,眼睫却微微颤动了一下,淡淡笑著问:"为什麽刚被我打过,又忘了疼吗"施回雪说:"在神殿我们就亲过来,再来一次好不好"沈频真摇了摇头,见施回雪满脸失望的模样,终於轻轻在他鲜红的唇上印下一吻。
他知道施回雪这样纠缠不清的渴望亲近,多少有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当年关於棋子的言论,可此刻唇齿间传来的糯米红枣甜香气息和血腥气息一样浓烈,让他一时之间也打不定主义,到底是该把他当一个抱在怀中宠溺的孩子,还是一个真正的棋子。
沈频真在心中叹息·他为什麽不再天真一些,抑或著再残忍一些,偏偏是这样不尴不尬的比重·····第四章 还真山庄···次日两人一路策马狂奔,於正午便回到了还真山庄,那山庄大门刷了层层黑漆,四个门角镶嵌了厚重的铜边,门上层层铜钉,密布如星子,门侧两旁石狮作按球衔珠及逗弄幼狮之态,一毛一发,兽目睥睨之间,皆气势惊人。
唯有门前那块高悬在上的牌匾,黑底白字,大书还真山庄四字,字迹收敛锋芒,圆润古朴,观之颇有大巧若拙之感···沈频真二人牵马刚至门口,庄门已缓缓打开,两侧门童垂髫双髻,满面殷勤,同时躬下了身子,道一声:"庄主请。
"话音落,两扇沈重的黑漆大门慢慢张开,露出门里花道长廊,深深庭院,水榭歌台,竟不知内有几千重···施回雪站在马旁一时迈不动步子,沈频真回头道:"进来,傻在那里干什麽。
"施回雪连忙快走几步,跟了上去,见门童皆是齿白唇红,面如覆粉,眉间殷红一点朱砂,几乎如仙童降世,不由又呆了一会,却猛然惊觉那童儿眼中看他的目光隐含几分不屑,不由得蹙起眉头,好生不快。
可常言道:未睹皇居壮,不知天子尊·见了还真山庄如此气派排场,竟比冷月神殿有过之而无及,心中多少有些拘谨,他又被沈频真教训惯了,不敢造次,此刻只是瞪了回去,美目流转之间清辉如雪,自有一番出尘之姿。
·他跟著沈频真走了十多步,已有人从庄中匆忙迎出,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身著灰袍,在沈频真耳边说:"阮公子上午已到了·"沈频真笑道:"我更衣後便去找他。
"对话间,庄中慢慢从寂静中喧嚣,备宴的,扫地的,煮水的,接风的,洗尘的,有不下百十个奴仆鞍前马後,当沈频真走到他的留真院时,一切早已准备妥当,一入院门,便有两个面容姣好的丫鬟接过沈频真随手解下的外袍。
施回雪一路跟在他後面受尽冷落,此刻终於忍不住小声叫了一声:"频真·"··沈频真有些吃惊的转过头来看他:"啊,你·对了,你,王伯,你带他找间空院子去。
"施回雪看著沈频真大步步入房中,再不回顾,一时失魂落魄·房内已备好香汤,换洗衣物,美人如玉,十指尖尖,转眼间房门已在眼前合上·那灰袍男人在旁边不冷不热的说:"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施回雪连忙讪讪的跟上,步行良久,方来到庄中一偏僻院落,落叶满地,荒草丛生·施回雪看那满院萧条愕然道:"这......这是给我住的"···灰衣人颔首道:"正是。
最近庄中经费周转不当,王某认为公子平地高升,得入庄之请,有一瓦蔽身足矣,还请公子包含了·若是公子真对庄中有了建树,再邀功受赏不迟,庄主归庄,庄务积压良久,王某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他说著,尽自离去·施回雪几乎是瞠目结舌,他从未被人如此轻视,双手紧紧握拳,面色惨白,喘息良久方定,只觉得往事如梦,前景忐忑,一时觉得周身俱冷,腹上掌伤又是隐隐作痛,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步入房中,环睹四面萧然,蛛网绳结,雀鼠作巢,施回雪踟蹰良久,终於在书桌一角寻了一处干净角落坐下。
怎奈桌椅摇曳,倾颓欲倒,他独坐良久,又猛然站起,将那张残椅踹倒在地·随著几声闷响,那把残椅随著这轻轻一踹支离破碎,施回雪默然良久,此刻终於忍不住哽咽起来。
··逝雪传说14··不过是一炷香的光景,沈频真便已沐浴更衣完毕,洗去风尘劳累,脸上更添几分神采·两侧丫鬟伸手点燃熏炉,赤足跪在地上为沈频真系好衣带。
一地厚重的毡鲁地毯,陪著满屋熏人入睡的花蕊甜香,锦缎绫罗,高床软枕,硬生生磨去几分武人的戾气·身边吴侬软语,红袖添香,暖香袭人,几乎连眉梢眼角也沈溺在此刻醉生梦死的温柔中。
·沈频真将三千烦恼丝束入紫金冠,穿著宽袍缓带,长袖广口的锦衣,足踏素缎登龙靴,一身如富贵散人般的随意穿著,与路上车马劳累,厮杀论武时的精练打扮截然不同,面目间也随著多了几分慵懒的笑意。
推开房门,踏过阡陌芳树,鹫尾曼陀,奇花异草,转雕阑,绕朱阁,大步流星,转眼间到了隔壁的惜春院,他一进院门,便朗声笑道:"惜羽,我回来了·"··话音刚落,便听得从院子深处传来一阵小跑之声,随即一位身著翠绿色儒衫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沿著院中湖心长廊一路跑来,下了小桥,停在离沈频真十余步的地方,脸上却满脸欣喜神色,却偏偏止步不前。
沈频真欣然一笑,向上快走几步,走到得那人身前,长臂一舒,将他搂入怀中,在他耳边柔声道:"想我吗"··阮惜羽在他怀中用力点头,他容貌较施回雪少了几许清丽绝豔,却多了十分儒雅宜人的气质。
眉如峰峦聚,眼如水波横,让人观之可亲,见而忘俗·阮惜羽略离开沈频真怀里,认真的凝视了他一会,担心的说:"你瘦了,路上很辛苦吗"沈频真哈哈大笑道:"谁说的,我胖了好几圈,不信你抱抱。
"他说著,一手抚上阮惜羽的脸颊,柔声问:"你这一个月,可有想过我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阮惜羽淡淡一笑,眼中如星坠云陨,静似秋波,深如寒潭。
声音如小溪淙淙走过,空山无人,水流花开,又如冬日暖阳,和煦如风·他轻声道:"吾思汝,日待汝来·"沈频真执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嘴角微翘:"难得君心同我心。
"··阮惜羽抽出自己的手,帮沈频真把半缕额发挽至耳後,看著沈频真灼灼目光,眉梢轻挑,食指在他额头轻轻一点:"怎麽,院外美人如云,斜阳芳草,豔语莺歌。
你还没闹够吗"沈频真蹙眉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下小心翼翼的轻吻:"我心中只有你一个,其他不过是逢场作戏,我从未要过别人·"··阮惜羽清秀的脸庞微微浮起一抹红云,涩声道:"其实你要几个我都不在意的,只要你心头有我。
"沈频真伸出一指,按在他淡红的唇上,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我心头有你,且只有你·哪个人惹了你,我便杀了哪个人,哪个门派惹了你,我便灭了哪个门派,即便是这江湖惹了你,我也要翻过这江湖,荡平这山头,神挡杀神,佛当杀佛。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便是摘星揽月,也会为你办到·"··阮惜羽抬头看他,轻声说:"如果我要你的命呢"沈频真轻笑著把他手放在自己胸口,说:"你拿走。
"阮惜羽抚摸著他胸口,柔声说:"你已经帮我灭了冷月阁·频真,我知足了·"沈频真摇头道:"当初灭你阮家的有十三个门派,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阮惜羽淡淡一笑,两人双手紧扣·沈频真低头吻他,轻声道:"不让我进去吗·"阮惜羽笑道:"这是你的家,我哪里敢·"沈频真用力的握了握他的手:"也是你的家。
"··阮惜羽温柔的看了他一眼,往院中走了几步,嘴唇翕张,做了个"跟我来"的口型,声音低柔到几不可闻·沈频真在他转身的瞬间眼中微微闪过一丝玩味,转瞬即逝。
他听到身後树丛轻响,疏影浮动·一个声音用内力凝结成细丝一般的呢喃低语,低低传到他耳中:"世人皆道沈庄主是个多情人,不料是个痴情种子·"··沈频真嘴角轻笑,也用传音入密回他:"花兄谬赞。
"嘴唇不动,脚下大步而行,紧随阮惜羽入房了···花记年慢慢从一丛青竹後走出来,看著他二人相携而去,眼神露出一抹若有所思之色·然後轻轻的说:"你哭够了吧。
"施回雪在院墙外面听到这句,长袖遮脸向外就跑,花记年叹息一声,身子在院墙上轻点几次,腾挪纵越之间,翻过院墙,停在他身前,张开双手,挡住施回雪去路·施回雪面色苍白,低著头,看不出什麽表情,只见得一头如云青丝柔软的从脸颊垂下。
花记年看了他一会,淡淡的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他想必知道你在墙外,也许只是说给你听听的·"··施回雪脸色又青了几分,强笑道:"说给我听是要让我死心吗何必拐弯抹角的。
"花记年摇摇头,轻声说:"事情未必有那麽简单·沈庄主今日似乎有些奇怪,他跟阮公子明明......不过此刻世事皆如散沙,棋盘初开,双方棋子未落,一切均混沌未明,你作壁上观便是了。
激流之中,未必人人都要激流勇进·与其卷入漩涡之中,落得满身伤痕,还不如留得青山,暂避风头,待到他日雾散雪霁,雨过天晴,一切拨云见日,再做打算不迟。
"··施回雪看著他,喃喃说:"退让避风头我常听人说,世事错失之间不过咫尺之遥,稍纵即逝,理当绝不退让才是。
"花记年淡淡笑道:"姻缘天定,早已刻在掌纹中,命理之间,凡人岂能更改若是有缘,即便是天涯之隔,云壤之别,远在昆仑蓬莱,也终究会相见相识,相知相守,又何必担心,何必挂怀枉自忖度天意,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若是无缘,任你追上一世,十世,在佛前求几千个五百年,亦不过是徒增笑柄·即便真正无缘,也大可以好聚好散,云淡风轻·人总是要想开些·"花记年轻叹一声:"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施回雪咬著牙说:"可我偏偏要死脑筋·我这辈子只想要他一个·我们苗人从未信过什麽姻缘天定·什麽姻缘,你要说是刻在掌纹上,我偏信是握在手心里。
"···────-·眉:好孩子,摸摸头...·像小沈他们现在在房中苟合,我提都不想提他们了....呸,狗男男(某沈:tmd,这是谁写的剧本)·顺便提一句,偶们现在看到的这个成人版的小花,很明显是记忆觉醒了的...·Ps:打劫,票子交出来·逝雪传说15·····花记年眉眼间浮上一抹寂静凄冷之色,他轻轻叹道:"世人多自苦,此刻两方对垒,必有死伤,你又何必自我作践。
不如静观其变·莫要等到你头破血流的时候,才知我所言非假·从前,有人告诉过我,情爱有三伤:求而不得之伤,所爱非人之伤,嫉妒怨恨之伤·我从前便是放不开,明知求而不得,辗转难眠,又不能忘怀。
受情伤者,只字片语,便是肝肠寸断,一言一行,都是刻骨镂心·实乃痛不欲生·"··施回雪静静看著他,良久才哼道:"情伤我伤的越重,是我爱的越多。
爱有什麽错那麽伤又有什麽好逃避的"··花记年抚掌轻笑道:"好个勇敢的人,你不怕三伤全犯吗·情爱无错......情爱无错你可要听一个故事。
"他见施回雪沈默不语,於是叹息著,淡淡开口讲道:"从前,有一个女人,她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於是她嫉恨之下,就瞒著那个人,杀了他的妻子·後来这两个凡人渐渐相爱,携手而死。
她死後来到佛前,她问佛:‘我只是爱他,爱有罪吗你要如何处决我,我到底是去西天极乐,还是再入六道轮回,抑或是坠入冥府地狱'"··施回雪显然听的入神,他小声问了一句:"然後呢"花记年叹气道:"然後佛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只说了四个字:‘多情则堕。
'"··施回雪面色苍白,不由得退後了一步·花记年看著他,轻笑道:"我往日总听人说过:情,之所以维持世界;才,之所以粉饰太平·及至成年後,才知道世人皆把情爱抬的太高。
《董仲舒》上记载说:人之欲所谓情·圣人追求的是无欲无求,换句话便是断情去爱·为这情爱两字,兄弟阋墙不合,夫妻同床异梦,师徒分庭抗礼,乃至父子乱伦苟合,倒似有了御赐铁券一般,皆得了冠冕堂皇的借口。
弄得天下男不男,女不女,父不父,子不子,君不君,臣不臣·妖气横生,天魔降世,阴阳不正,乾坤颠倒·哎,世人皆道相守难得,却不知道相忘才是真难得。
"··施回雪沈默一会,突然大声冷笑道:"你说的我都不懂,我只知道如果圣人神仙都要断情去爱,我绝不当什麽圣人,我即便做歹人,坏人,狂人,痴人,小人,也总要轰轰烈烈活一场。
"··花记年轻笑:"也许他一直都在骗你,他并不在乎你,值得吗"··施回雪昂首道:"不值得,但我觉得痛快这才是我自己"··他说著,把衣袖挽起来,头也不回的掉头就走。
花记年看著他的背影,手轻轻抚摸过後腰的银笛,又像被烫伤一般的缩回手·转身欲走,突见沈频真站在身後,不由嗤笑道:"你们轮著偷听,也不腻吗怎麽,庄主,云雨已毕了吗可辨出真假没有"沈频真看他一眼:"你今天,话真多。
"··花记年笑了几声:"言多必失,让庄主见笑了·不过,我听了你今天与阮公子的话,觉得你......似乎有些不妥·"他说著,正色问道:"你可有觉得最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为人处事跟往日有些不同或者说是......先前你对谁无甚情意的,突然间爱的死心塌地了"··沈频真冷笑道:"没有。
"··花记年沈默一会,也不再多提,淡淡笑了笑:"记年只再多问一事,那孩子的话,你可听见了你在心里记住了多少,还是说,能记的都记了,不能记的都忘了"··沈频真冷眼看了花记年一会,这个在十六岁便在武林大会上大展拳脚的人,即便事隔四年,心智再如何成熟,年龄上也不过是个大孩子。
这份超然的早熟让沈频真多少有些厌恶·他这样想著,嘴里回答的多少有些敷衍说:"我全听到了,也都记得·他......"沈频真说著,目光渐渐柔和:"频真何德何能。
"··花记年淡淡的说:"我真是厌恶你这副首鼠两端,左右逢源,道貌盎然的模样·"沈频真蹙眉冷笑:"彼此彼此·整天挑拨离间,陈仓暗渡,手下养了一帮鸡鸣狗盗的家夥,脸上总做谦逊之态,一幅容纳百川的模样,心中却浊流暗涌。
别人以为你是浊世佳公子,是无暇美玉,可见,要论口是心非表里不一的伪君子,真是非你莫属了·江湖之中又有谁能望其项背"··花记年面色未改,眼睛里隐隐已有了怒色,他右手缓缓从後腰抽出银笛,指著沈频真,长袖兜风,笛穗翻飞。
他森然道:"说我容纳百川,从未动怒·是因为,很久,没人敢惹我生气了·既然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不如痛快较量一番,打完这一场,麻烦你回到过去那幅惺惺作态的模样。
别忘了我们要干些什麽"···沈频真冷笑说:"不就是要铲平这江湖门派吗我要报仇,你要称霸,正好凑在一起·"他说著,深吸几口气,脸上慢慢挤出一点笑意,然後笑容渐渐自然了,一幅观之可亲的平易恭谨的表情。
沈频真笑著说:"频真怎麽会和花兄打呢,花兄四年前便已经力敌江湖豪杰,频真如何能是花兄的对手·"··花记年愕然看了他一眼,淡笑道:"好,好,好个庄主,好一幅气度。
"说著,他摇了摇头,叹道:"谁不知道那次是因为庄主没有参与武林大会·"他说著,收回银笛:"沈庄主似乎真有些不妥,上次四海客栈之聚,我说的消息,庄主还是再观察几日吧。
也许是真的·"··沈频真笑说:"我自会留意·花兄今日殷勤真让人如沐春风,频真刚才真是疯了,听到花兄说我·道貌盎然,一时觉得委屈......"··花记年打断他满口废话:"我最後再问你一事。
你觉得那暮雪护法如何·他对你用情至深,你究竟如何看他"··沈频真显然不愿意对他谈起此事,脸上轻笑道:"花兄不是说,只再多问一句吗多的问题,恕频真无可奉告了。
"··逝雪传说16·····施回雪回到了院子里,与那枯树荒草相看两厌,又自顾自的生了会闷气,实在无聊的紧,拔了一根草根在手指头间绕著玩,顺著院墙的楼梯爬到屋顶上坐著,把草根塞在嘴里,躺在屋顶上梳理自己打结的头发,用手指努力的顺著,一下又一下。
他身下是青色的琉璃瓦,和整座山庄的屋顶如出一辙·这极致淡雅的色彩,却是这满园枯黄中最华丽的一笔,在阳光的折射中像半透明的水晶一般剔透生辉···施回雪数十天来羁旅奔波,在马上摇晃的头昏眼花,在这片被人忽略的死寂中,被身体遗忘的倦怠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潮涨澎湃,眼皮也益发的沈重,累的像被马踩过一般,每根骨头都酸痛难言。
凉风阵阵袭来,落叶如织,枯黄打卷的叶子落在脸上,痒痒的,人却懒得动手拂拭·施回雪努力在倾斜的屋顶上找一个让四肢舒展的平衡点,绸缎面的新衣在身下压的皱皱巴巴,半挽起的衣袖下,露出白皙修长的手臂,被施回雪枕在头下,一截手臂衬著漆黑的发丝和深蓝的衣物,从骨子里透出一股莹白如玉的质感,阳光下白皙的近乎透明的手臂,甚至可以透过皮肤,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那双漆黑而微显狭长的眼睛此刻闭著,眼睫直而浓密,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暗青色,似乎是没有睡好的模样,菱唇微微张开,那种鲜血般红润的色泽在没有规律作息时间的日子中渐渐褪色,只余留著一点残红。
他头发在瓦缝屋檐中蹭了些灰,顺著青琉璃瓦的坡度优雅滑下,像是在光晕普渡间流曳的水藻,豔丽如纯黑的深紫色鹫尾花,开到荼靡···他这一睡人事不知,日落後,屋顶上红霞遍染,青色的屋顶上,一望无垠的天空中,浩瀚无边的苍穹像是燃烧一般,从一边轰轰烈烈的烧到另一边,青的如碧波,红的如劫火,水火之间隔了云壤之别,在彼此的疆域中各自璀璨,流光溢彩,褪尽铅华。
待到凉风渐渐寒冷,金红色的黄昏渐渐昏黑,金鸡西斜直至陨毁,施回雪还是在梦里自顾自的沈溺·有送饭的从院外进来,捧几碟粗茶淡饭,语气生硬的叫他用饭,结果在鸡屋犬舍般大小的屋中院里转了好久依旧没有找到,当下慌慌张张的跑去禀报了沈频真。
·沈频真此时正在和阮惜羽於惜春院中等候月明·那巨大的落地轩窗外,青纱重重,堂前挖了一汪荷池,引入活水·在夜色朦胧,月色未破时,满园暗香,莲叶接天。
他们在莲池前摆了一桌酒菜,菜用莲子为羹,荷叶垫盘,配了红嫩的樱桃,焦黄的斑鸠,异香扑鼻·酒拿糯米作底,青梅煮酒,加上枸杞的青涩,桃花的甜香,熏人欲醉。
正是好不惬意的光景,那送饭的奴仆在惜春院外慌慌张张的等待传召,从外庭传话到中庭,从外廊传话到中廊,在这精雕细描的院落,在这泼天富贵的山庄,一个个,一层层的传过去。
t·等到随宴伺候的王伯听到了消息,面色微变,几步轻声上前,俯身低语:"庄主,送饭的说施公子走了·"沈频真一怔,掉落了手中豆黄粉彩麒麟柄的小盏,碎碎开花。
对面阮惜羽柔声说:"频真,出了什麽大事"沈频真面色犹豫了一下,阮惜羽接著笑道:"我们好不容易聚聚,什麽事不能留到吃饭後说"沈频真沈默了一会,心里明明想当作没事一般,却偏偏有一股凉气自心中水起风生,如潮水般澎湃暗携雷霆之势的是怒火,如瓷盏破损般潜流偷渡黯然销魂的是失落,这两番滋味汇聚交融惹的他呼吸不畅,沈频真握紧手,松开,再握紧,如此几次三番,方说:"惜羽,我去去就来。
"他拂袖而起,离席而去·沈频真脚下不停,急匆匆的走出院子,回头问王伯:"你安排他住在哪里"··王伯面色微红,突然跪在地上说:"饮雪院。
请庄主责罚·"沈频真脚下霎时一顿,声音微微有些变了:"那不是下人房吗"··王伯连忙回道:"按照庄中以前惯例,都是论功升迁的,何况并未有什麽其它的空院。
"沈频真森然道:"没有空院便不会腾出一间吗惜羽一来便入了惜春院,别跟我说什麽惯例的·"沈频真说到这里,似乎察觉自己语气有些不好,又放缓了口气:"起来吧,王伯。
回雪他年纪不大,性子傲,又倔,吃不得半点委屈的,需要人哄著·你不该委曲他,他武功不弱,你和他打起来,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他说著,放缓脚步,低低的说了一句:"连我都习惯让著他了。
"听字里含义似乎是在抱怨,那话中滋味却淡淡透了一层宠溺,似怨非怨,似恼非恼·沈频真叹了一口气:"他想必走远了,我去他院子看一会便回去,王伯,你去吧,不用跟著。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背手而行,进了饮雪院,看到满院荒芜,愣了一下,才苦笑道:"你此刻想必是在怪我吧·"有个碎玉般清澈婉转的声音从房顶上传来:"没有的事。
你来看我我很高兴啊·"沈频真吃了一惊,仰头看去,见施回雪一幅刚睡醒的模样,衣鬓凌乱,星眸半启,从檐牙高啄处探出半个头,发丝垂下屋檐,像是一片在风中翻飞的青幕。
逝雪传说17·····沈频真愕然看了他一会,咬碎钢牙不知道到底要说些什麽,最後轻轻一跃,一手攀住檐牙,一荡一按,一个後翻稳稳落在他旁边·施回雪艰难的顺著青琉璃瓦的坡度向後倒爬了几下,才直起身来,一副没睡醒的疑惑表情看著沈频真,满满都是没有退全的稚气。
沈频真觉得自己心脏跳的有些疼痛,他想起花记年问施回雪的那句话··──值得吗··他在不知不觉间伸手把施回雪拉起来:"以後不要在这里睡,夜里风大,会著凉。
"他伸手拍拍施回雪一身尘土,施回雪涨红了呢喃:"别碰,我身上全是土,脏著呢·这屋里到处都是灰·"··──不值得·但我觉得痛快。
这才是我自己···沈频真眉眼无可抑制的渐渐温柔下来,频真何德何能,他想,他走过万里飞沙的洪荒大漠,踏过皇城朱红的地毯,渡过浮沈逦迤的桃花潭水,踏过贺州夜雪,听过月色萧声广陵止息,绕梁三日的天籁之音,也看过吸引了满天紫蝶的蝴蝶泉,也喝过常醉不愿醒的极品花雕,他想过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却从未想过自己能得到如此朴素而真挚的一份倾慕。
·这感情义无反顾执著的太傻,又无牵无挂奋不顾身的太痴情·缺少了几分随遇而安的旷达,却多了十分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旁边未必看的清,却也绝对学不来。
·刚才喝过的清酒此刻酒气缓缓上涌,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沈频真看著施回雪淡红色翕张的唇瓣,突然间很想吻他·眼前这个漂亮的人是他的,这个倔强的人是他的,这个没脑子的人是他的,这个直性子的人是他的,这个无邪的人是他的,这个杀人如麻的人也是他的。
沈频真从未如此深刻的想要把一个人锁起来,藏起来,裹起来,关起来,锁在匣子里,藏在屋子里,裹在被子里,关在笼子里,随身带著藏著掖著抱著,寸步不离,只有这样才能让那颗开始懂得害怕他离开的心不再患得患失。
··沈频真伸手抚摸施回雪的脸,感觉像摸一块水豆腐,吹弹可破,两人站在这屋顶上,整个数顷的庄园,一房一木·尽在脚下·皓月当空,凉风习来,衣襟翻飞,发丝交错,清辉洒落琉璃瓦,溅起点点破碎的星光。
沈频真放柔了声音,像在哄孩子般问道:"好回雪,饿了吗咱们不住这里了,你住我院子里·"施回雪似乎有些醒了,眼睛霎时间亮如流星:"你说真的"··沈频真颔首道:"真的,不过我们先去吃饭。
惜羽还在等我们呢·"施回雪突然停下步子,轻声问:"你喜欢谁多一些,那个人还是我"沈频真叹道:"你们不一样,不能比的。
"沈频真以为施回雪会生气,却见他欢声笑道:"这麽说来,你承认喜欢我了"··沈频真愕然,随即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一个弧度:"傻回雪。
"他感受到轻轻几声脆响,是脚步踏在琉璃瓦上的声音,随即一只修长而柔软的手握住他一根指头,沈频真眼睑微颤,觉得自己被握住的手指有些发抖,也许抖著抖著就会从钢筋铁骨化为春水,梨花院落的风花雪月,落英缤纷的柔情几许,在此刻朗月临风中悄悄说透。
沈频真轻轻说:"乖,我们去吃饭·我介绍惜羽给你认识·"··施回雪握住他手指的手紧了一紧,他涩声说:"一定要去见他吗每次你在我面前才刚刚对我好起来,只要到了那个人面前,马上又是另一个嘴脸,把先前对我说的好听话都忘了。
"沈频真笑道:"怎麽会有这回事我怎麽不记得"施回雪簇著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谁骗你啊。
对了,我送你的五爪貔貅呢"沈频真下意识在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淡然道:"大概是回来更衣的时候忘了系上了,想必还在房中·"··施回雪几乎连鼻子都皱起来了:"怎麽能不系呢明明是你跟我说江湖险恶。
你不知道,我听过一种毒,任你无情无义的人,对施毒的人也会千依百顺,听话的跟小狗似的,他要你东便东,他要你朝谁发脾气便发脾气·你要戴上我的五爪貔貅,在他面前还能勉强维持清醒。
要是不带,我怕你连回雪都不认识了·"··沈频真朗声大笑:"我好怕·"··施回雪瞪了他一眼,顺著楼梯爬了下去,小声说:"走吧,吃饭吧。
要记得你答应过每餐给我夹菜的·"沈频真哈哈笑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施回雪恨恨道:"我是·"沈频真抚掌大笑:"原来是个小鬼头,却不知道断奶了没有。
"也跃下屋顶,领著他向惜春院走去,一路树影婆娑,云破月出,晚风送爽,夜昙争开,说不尽的畅爽惬意····第五章 多情则堕····他们刚进惜春院,便见阮惜羽站在院中,独立中霄,翠眉轻蹙,淡淡说了句:"都过去吃吧,菜都冷了。
"两人上前几步,却见阮惜羽伫立原地·沈频真蹙眉道:"惜羽,你不吃吗"阮惜羽摇了摇头,风致动人的清俊五官中透出一股淡淡的清冷之色,他漠然道:"你们自在逍遥便是了,不必管我,我想吹会风。
"··沈频真柔声问他:"你等了很久吗"沈频真见阮惜羽不搭理,浑不在意,上前执了他的手,叹息道:"你的手好冷·"阮惜羽抽手而去,几步回到桌前坐下。
施回雪快走了几步,站在沈频真身後,欲言又止,最後叹息一声低下头去·沈频真恍若未觉的问:"你可是生我的气了"阮惜羽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上满脸落寞:"这世界上人人都骗我,我原以为你不会。
你说过心里只有我一个的·"···"我怎麽会骗你......"沈频真柔声劝道:"你知道我的心意,这十多年,如这日月星辰,天下人有目共睹,又如这周道如砥,未曾有一刻变过。
"阮惜羽愁颜笑,嗔道:"你总是有借口·你......只要你心中只有我,你身边再多莺莺燕燕,我也......也......"沈频真面容一喜,大步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施回雪脸色惨白,在他後面紧跟几步,想了想,终於止步不前,远远见他们在莲叶遮天中共展席筵。
那边,琥珀色的酒液暗自飘香,阮惜羽为沈频真斟满了酒,含在嘴里哺他,沈频真将他搂在怀里,俯身相就,在这月色中一时旖旎无边···施回雪站了一会,转身向院外走去。
一个身著青衫,莫约十六七岁的僮儿拦住他,轻声说:"施公子,我叫春衫,请随我来,饭菜已备好了·"施回雪看了他一眼,见他眉目清秀,唇不点而朱,眉不描而黛,清秀间隐有灵气,沈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後走向院门·突然听到後面有人喝道:"站住你去干什麽"施回雪足下一顿,脸上浮现一种近乎绝望的迷惘,语气淡淡的说:"频真,我去吃饭,你有事再来找我便是了,我不会走的。
"··那人哦了一声,似乎放心了·随之而来的是衣袍缓开,玉佩叮当的解衣声·施回雪为他们带上院门,将一切淫声浪语,春声娥吟阻隔门内···──只要你每日帮我夹菜,我便很开心了。
·那个人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施回雪失望至极的想·他骗自己说为回雪夹菜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却不料如此艰难·艰辛似泪眼望穿,空余凄切,苦难如雁渡寒潭,梦魂断绝。
逝雪传说18··春衫在庄中地位并不算低·还真山庄中,庄主及阮公子之下,是总管王伯王思邈,总管之下便是有四童子之称的春衫,夏纱,秋衣,冬袄·其余的护院一律身著红衣短打,男女奴仆身著亦大致相同。
并不似这似童子衣著光鲜,只是那後面三位都是女孩儿,与其说他们是下人,实不如说他们是沈频真苦心栽培的杀手·往日里总接了沈频真的密令在江湖中做内应暗哨,为了一个消息奔波终日,或是在千人之中取敌首级,难得在庄里几日的,往往只留春衫一人在庄中留守。
施回雪若是知道春衫那俊美稚嫩的容颜下的辉煌功绩,就会明白此时春衫的态度,和庄里其他的人相比,有些过於热心了···用过餐,施回雪回房的时候,春衫已吩咐人帮他扫了一遍房舍,亦换了被褥。
回雪喜洁,见房子里从无处落足到一尘不染,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总少些表情的清丽面孔禁不住露出欣喜之色·"谢谢·"施回雪超他点了点头:"你帮了我,你叫春衫,我记得了。
"春衫笑了一下:"公子客气了,如今施公子在庄中立足未稳,或有下人冷落的时候,告诉我一声便是了·"春衫说著,歪了歪头,仙童般俊美的面孔上有一丝担心:"施公子,不要太信别人,也许这庄中,庄主之下,只有春衫是向著你的。
"··施回雪愕然了一下,但就算再如何不懂人情世故,还是老老实实的谢过了·他被沈频真忽上忽下,忽松忽严的管教的一身傲气渐渐消磨,不愿也不敢对他人有什麽盛气凌人之举。
·离沈频真"有事"的时间并没有隔太久,三天後,天未破晓,更漏初静·施回雪睡的很浅,几乎刚感觉到手指在他唇上擦过的触觉,眼睛就睁开了·"什麽人"他左手捏决,右手挡掉那只手。
黑暗中对方沈默良久,然後沈频真的声音缓缓传来·"是我,回雪·"他说:"你生我气了吗"··施回雪揉著脑袋翻身坐起,侧身点亮床边灯盏,在光线浮动间看到沈频真沈默的脸孔。
沈频真见他不回答,蹙了一下眉,放说:"我道歉,你说过只要我道歉,你就会原谅我的·"施回雪没说什麽,只是投身进他怀中,用那双流光溢彩般璀璨而安静的眼眸打量了他一会,碎玉般的声音缓缓在空气中流淌:"你不用道歉,我也没在气你。
"沈频真怔了一下,伸手慢慢抚摩起施回雪一头长发,感觉著自己肩窝上那个人柔和的气息,良久方问:"为什麽·"··"你很喜欢他吧·你原来总是不准我亲你的,碰你一下你都会发很大的火。
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你会允许我这样抱著你......虽然你没有帮我夹菜,没有让我住你的院子,心里也只有他一个人,还是总对我说谎,我送你的东西你从来也不带......但是你没有把我交出去,还让我住你的庄子,有时还会说好听的话哄我,我还有什麽不高兴的我跟你说过我怕痛的,你原来还会偶尔打我,现在不会打我了。
"施回雪说著,轻轻呢喃了一声:"我应该知足的·"··沈频真默然不语,只是手臂上一点点的用力,试图抱紧怀里的施回雪,突然又双手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推离了一些,好方便看到他的脸。
沈频真低下头仔细审视施回雪,手抚摩过他的脸颊,轻轻叹道:"傻回雪,你这是什麽表情·"施回雪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平静和绝望如附骨之髓一般刻在脸上,嘴唇一直在轻微的颤抖,眼角没有泪痕,但这幅快哭出来一样的平静更让沈频真心痛。
他只得再次道歉:"对不起,回雪·我那次真的想好好介绍你们认识的,可我一时忘了·你怪我也是应该的,你气我恨我也是应该的·我答应你的事情都记得,只是有时候做不到。
我想过不管你的,可我做不到,我想过不理你的,可我还是做不到,我更想过好好照护你,爱护你像爱护我的眼睛一样,可依然不能做到·我知道离开我对你更好,可我仍旧不希望你离开。
"··施回雪推开他,顿了一顿,说:"你真自私,可我还是希望你能这样自私的对我·总好过......召之即来,挥之则去·春丝总跟我说:‘人只有对喜欢的东西才自私的。
'频真,你是真的有一点点喜欢我的,对吗"··沈频真柔声道:"我想照顾你,爱护你,让你缠著我,让你稀奇古怪的念头和想法令我为难,这份心情是骗不了人的,我确实开始喜欢你了。
或许比你想象中的多,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多·"他说著,手指把玩著施回雪一缕长发,在指尖缠绕不休,青瀑纵横,柔凉顺贴之意在指间蔓延至心中,恍如心中月圆,花开满机,好一阵清明太平。
·施回雪苦笑道:"可你最喜欢的并不是我·"沈频真手中一紧,几乎扯掉施回雪几根头发,他蹙眉道:"那又如何这不该是你抱怨的理由。
即便是先来後到你也没有和他争宠的资格·"施回雪突然失控的大喊:"可是因为这样·你对我的许诺从来没有变成现实只要那个人皱皱眉头,你就失魂落魄的连我的名字都忘了。
我才不要你的喜欢像悬崖上的百合,云彩中的闪电,每当我欣喜若狂的时候跑过去它总会伤的我体无完肤"··沈频真勃然大怒道:"那又如何情爱之事我能左右吗你什麽时候变得诸多要求你当初想要的难道不是我的一丁点喜欢和怜悯,难道不是一桶热水洗澡或者一件新衣服吗难道不是我帮你夹夹菜你就会满足的吗那为什麽好不知足"··施回雪掩面,涩声说:"如果我喜欢的是别的人,哪怕他再苦再穷,也一定比你对我好。
"沈频真像别人踩到痛处一般,冷笑道:"荒谬"他一边冷笑,一边在狭小的屋内来回踱步,侧目打量著施回雪手指下无暇的面孔,他突然狠狠道:"不错,回雪,你确实很好看,随便找个人大概都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可你信不信我会划花你的面孔,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看谁还愿意要你,除了我谁还愿意......"··施回雪双肩微微颤抖著,哽咽道:"我懂......"··沈频真愕然道:"什麽"··施回雪移开双手,脸上银色的泪痕纵横,双眸浩渺,滴泪成珠,施回雪嘴角苦涩的弯起一个弧度:"我也许就是喜欢你这点。
你的喜欢跟我的长相没有一点关系,别人都认为回雪最宝贵的东西,频真你却一点都看不上眼·你第一次见我就跟我说过:‘你我相交贵於交心,外貌如何,我如何会在意,你即便是无盐再世,嫪母转生,我也一样怜你护你,绝不舍得让他人伤你。'"施回雪说著,用左右手背狼狈的擦去泪痕,几不成声:"别人喜欢的是回雪的脸。
我觉得你是不同的,你跟回雪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你的喜欢比别人的贵重千倍,万倍·即便我明明知道你那时候在逗我,骗我,我也......"··沈频真喉咙里再难发出一个字,只觉得心中一阵荡气回肠,心掣神摇。
涩然说了一句:"回雪......"施回雪突然再度哽咽道:"你喜欢我,我高兴的不得了·我知道自己应该知足的,可没法子,一想到你最喜欢的不是我,我就难过。
我想要劝自己高兴一点,可是做不到,我骗不了自己的,我的心好痛·"··施回雪失声而哭,纤长白皙的手狠狠的抓著被褥,泪水滴落在床褥上,萧瑟如秋雨,绽放如夏花。
他想起花记年站在院落中的身影,遗世出尘·故事中的女子问佛:"爱有错吗喜欢一个人有错吗我到底是去西天极乐,还是再入六道轮回,抑或是坠入冥府地狱"··他恍然间在泪眼婆娑间看到有人身穿白衣,头戴珠冠,身披缨络,宝象庄严,身边霞光万道,头顶花落如雨。
说不尽的爱恨情仇,道不完的三生恩怨,看不破的聚散离合,参不明的兴衰更替·弹指间斗转星移,沧海几番桑田,匆匆流年中,少年弟子江湖老,红粉佳人白了头。
孟子曾曰:"呼而与之,行道之人弗受,蹴而与之,乞人不屑也·"却不知谁用情至深,为此一字,肝肠寸断,百转千回,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佛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那个千古间痴男怨女声声啼血的问题在棒喝声中如醍醐灌顶,迎刃而解·刀斩下,青丝飞舞,红尘支离·转眼间,心事苍老,白发横生···多情则堕。
·而世人皆自堕也····──────────────────··风沙滚滚中,小眉与小雪各立一端··眉: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不需要吗......别这样,我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下问题。
逝雪传说19·····施回雪在第二日搬入留真院,搬的时候平静的近乎低调,没有人知道那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麽·毫无预兆如春梦不多时,空穴来风似朝云无觅处。
还真山庄几番忖度,传言故事更替不休,新章旧文不知真假·隔了重重帘幕往院中看去,看不到那位传言间新近得宠的施公子,唯知帘前罗幕湿,袖间花香透,点点滴滴皆是隽永留香,含蓄婉约几如南华一梦。
·留真院中流水潺潺,小桥桥下无柱,以原木古树制成,状若飞虹·桥下水荷萍草,碧阶鱼翔,上下波光,粲如晨星·整个院落中勾栏交错,有飞阶与楼台相连,起於云岚海市之间。
婉转处有流水桃花,古朴处有劲松云亭,奢华处有雕栏金器,睥睨处有百尺楼台·无数巧手工匠耽心竭虑,方才造就了一座还真山庄,其中佼佼者呕心沥血,才构建了一座留真院。
这院中分内外两院,外院有议事堂及演武堂,内院有藏宝阁和栖雁居·而施回雪便在那栖雁居中入住···那天沈频真拉著他走过蜿蜒的粉墙,跨过广叶的芭蕉,风一过,便是檐间铜铃乍响,悠然如天籁。
他那天问施回雪:"我的山庄比冷月神殿如何我的留真院比暮雪阁如何"施回雪脸上泪迹未干,却已镀上一层粉色,从肌肤之中溢出来,眼睛欣喜而灵活的转动著,似乎不知道怎麽回答,好久才回过神来,低低抱怨一声:"走起来累死了。
"··沈频真朗声大笑道:"好个娇生惯养的人·这天下第一庄放在你眼里居然不过是走的累吗"施回雪蹙著眉头道:"有好多房子,桥,树,花花草草的,很漂亮,可住著未必舒服吧像我的暮雪阁,除了水就是石头,每天都不知道睡哪里。
"沈频真失声笑道:"好回雪,你是在开玩笑吧"···施回雪皱了皱眉头,伸手便要甩开沈频真的手·沈频真哈哈笑著,两只手连忙握住,柔声道:"现在不会了。
我的好回雪一定能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白白胖胖,自在逍遥的·"施回雪扑哧一笑:"你如何知道"沈频真嘴角含笑,挑高了眉梢:"因为有沈频真在啊。
"··施回雪心中欢喜,只觉得此中快意,远非笔墨所能描画,想来人世间最畅快抒怀之意莫过如此,飘飘忽几欲仙去,脚下乘云,顷刻之间游遍太虚,身轻似燕,宠辱携忘。
纵观身披紫衣,腰悬金印,与之相比几如粪土一般·待到了栖雁居,沈频真才松开他的手,手持折扇,含笑指点四方,将筵席净身颂书入寝之地一一指与他看,施回雪强收精神,暗自默记。
·沈频真见身边施回雪面上堆满喜色,眼眸如同春水,顾盼之间暖意融融,不由与他相视一笑,并肩跨入栖雁居·进到厅中,只见到柔软的氆氇地毯铺满地面,竹帘道道,青罗重重,镂金香炉香烟渺渺,暖香袭人。
门庭旁半人高的一个观音樽,斜插著几枝桃花枯枝和孔雀翎,枯瓣凋零,暗香残留,倒使人平添几分怀旧情伤···栖雁居本是水上小榭,凌波而建,几扇巨大的木阁窗门拉开,便是窗外的碧波万顷睡莲争开的宜人景致,和楼阁回廊亭台水榭的布局,在这里望去,真如长桥卧波,复道行空,尽在眼底。
施回雪见得眼前点点光斑从窗门外斜射进来,将波光浩渺的水面的影子,折射在柔软厚重的地毯和粉墙上,弄得满屋皆是水波荡漾的疏影闪烁,荷香满屋·施回雪情不自禁走到窗前,见窗门之外,又向外伸出一个一人立足的平台,他回头看看沈频真,见他似乎没有阻拦的意思,於是高高兴兴地赤了双足,弯起下摆,坐到那平台上,将自己如玉般修长清秀的足踝浸泡在一池碧水里,脚尖顽皮的波动水面,碰触脚边荷花粉嫩的花瓣和莲蓬。
·施回雪心动神摇,悠然向往道:"真希望......这里永远都像这般美·"沈频真轻轻笑著也挽起下摆,在他身边坐下·他看著那遮天蔽日的荷丛,柔声道:"回雪,如今已是晚夏了,到了秋天,这里便不再有荷花了。
可你是否看到窗旁边的那些树,那些都是枫树,待到秋日枫红,江枫乍落,细雨如织,这池碧水上都会覆上重重叠叠的落枫,风吹过,波光粼粼,枫叶漂浮,真真是万江红遍,层林尽染。
秋雨萧萧之中,你会彻夜听到细雨飘落在琉璃瓦上,密密润润汇入池中的声响,它也会打湿这窗门上的纸,粘住几片飘落的红叶,倒像是巧手画在这窗楹上一般·那景色未必比这荷叶遮天,碧波万顷差一丝半点。
你要记得,这世上哪里会有永久不变的美景四季更替,万事万物也都只能绚烂一个花期罢了·"··施回雪低低应了一声,喃喃道:"若是有不变的美景,不败的花朵,那便好了。
"沈频真轻轻笑道:"花开不败的传说不过是镜花水月的虚无缥缈罢了,草木荣枯,王朝更替,岁月的黄沙将会掩埋曾经的绝代风华·但真因为世事变幻无常,不因人力而更改,所以得到的方值得珍惜,得不到的方值得期待。
"沈频真指著那满池荷花笑道:"譬如这眼前之景,正是因为花期将过,荷花将败,你才会更加珍惜这片美景存在时的吉光片影,同时,期待那即将到来的满地枫红。
"··施回雪执著的说:"万事万物都在变,那不变的东西不是因此才更加可贵吗"沈频真愕然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两人正说到这里,这时候水榭那边快步走过一个灰衣男子,正是总管王伯,他走到沈频真身前五步处就喊道:"庄主,阮公子来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来,施回雪脸色惨白起来,他结结巴巴的说:"频真,我......我先进屋里去了·"只见廊桥那边远远有人轻笑著说:"施公子,为何要如此匆忙离去此间景色宜人,七月流火,凉风习习,正是惬意季节,何不驻足共享美景"··施回雪手指有些颤抖,却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
长桥那头有人一袭淡绿儒杉,碧绿玉簪,长袖虬领,容颜如美玉雕琢,身形如惊鸿照影,缓步而来·沈频真轻声怅道:"惜羽·"阮惜羽不急不缓走到他面前,方说:"沈庄主此时定然不想见到我吧。
"沈频真低著头轻笑了一下,看著身旁施回雪颤抖的双手,深深吸入一口气,轻声说:"何出此言呢·"··阮惜羽咯咯笑出声来,突然笑声一顿,眼眸中透出一股狠意:"你骗了我。
"沈频真後退一步,捂著心口处,皱著眉头,摇了摇头·阮惜羽咬牙切齿的重复:"我最恨别人负我·"沈频真五根指头抓著胸口的衣襟,似乎在忍受什麽极为剧烈的疼痛一般,表情却逐渐纯粹了,原来的痛苦疑惑挣扎慢慢净化成一种担忧和惶恐,施回雪见他似乎痛的利害,惊叫著冲上来扶他,沈频真突然反应剧烈的甩开他,几步上前,扶著阮惜羽的肩膀说:"惜羽,我没有骗你我喜欢的只有你"··阮惜羽脚下退後了一步,冷笑著说:"你对不起我,你骗了我,你让他住进了你的院子。
"沈频真那一抓就落了个空,他仓惶的喊道:"惜羽,我没有"施回雪惊疑不定的看著眼前的那一切,却只见到沈频真那只手在胸口抓的越来越紧,几乎要把心掏出来一般,像是忍受了非人的疼痛,眉头间紧蹙成一个小小的川字,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身子软软跪了下去。
施回雪扑上去想把他扶起来,沈频真剧烈的喘息著,像是无法呼吸一般,但即便是在如此心力交瘁的情况下,依然病态一般的激烈而厌恶的再次推开施回雪·施回雪愕然看了看沈频真,又看了看满脸愠色的阮惜羽,最後看了看淡定自若的王思邈,泪水突然夺眶而出。
·"为什麽会这样你对他做了什麽"施回雪颤抖不停,指著阮惜羽厉声问道·阮惜羽笑了笑,看了看跪在地上,几近无法呼吸,却仍然一只手向他伸过来的沈频真,这一次温柔的回握住沈频真的手,看著沈频真苍白的,如释重负的笑容,他柔声道:"做了什麽回雪,你的冷月阁没有教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吗我只是,惩罚负心人啊。
"··逝雪传说20···施回雪厌恶至极这种温柔的笑意,含蓄而优雅扬起的嘴角,吐出的却是蛇蝎般犀利而浓豔的语句·这种令他不寒而栗的涂脂抹粉般雕琢的语气,像是华服彩衣秀发如云的枯骨,在静默和缓慢中潜伏,伺机而动,未张嘴便足以咬的他胆战心惊。
·他不擅於与这种他无法理解的人做任何辞藻上的周旋,江湖人快意恩仇,一言不合便拍案而起拔刀相向荡尽不平,可这语言上的谩骂和嘲讽足於让他不知所措,他觉得那句子是恶意的,偏偏恭敬如青松迎客,他觉得那神情是歹毒的,偏偏和蔼如慈母叮咛。
·他不知道该做什麽,亦不知道该说什麽,眼里满满装一个沈频真跪倒的场景·《庄子》里说淡定的人能金石流、土山焦而不汗,他也曾是一个淡定的人,可此时即便是微风送爽的季节,他却如立寒冬,心海上大雪封山,大雨滂沱。
·阮惜羽问:"频真,我不会对你如何的·你只爱我一个对不对? 你何不告诉大家真话呢"沈频真半跪在地上,低著头,手指用力抓著胸口,极力隐忍著痛哼,他听了阮惜羽的话,先是点了点头,又更剧烈的摇了摇头,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麽,却眉头紧蹙,俊目黯淡无光,终究又把它抑制成良久的沈默。
王伯在旁边漠然的看了一会,缓缓开口道:"阮公子,不要再试了·再问下去庄主恐怕醒来後会有些印象·"··阮惜羽冷哼数声,突然高声骂道:"可恶可恶可恶"他说著,弯下腰去作势欲打,却终究没有落下去,高扬的手停在沈频真脸边,最後缓缓抚摸了上去。
阮惜羽眼眸慢慢温柔起来,他眼睛柔和的看著别人的时候,真如暖风熏人,柳絮漫天,说不出的柔情蜜意,雅致动人,他手温柔的擦去沈频真脸上的汗水,身子也渐渐半跪下去,脸摩擦著沈频真的脸庞,嗤笑著亲吻他的眉梢,嗔怪道:"频真,都是你的错。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对你出手,就老是惹我生气·"他一边这样说,一边眼睛斜看著施回雪,嘴角柔柔上挑,似笑非笑·那温润如玉的淡然面孔,此刻却显得天生媚骨。
两人发丝交错,黑如鸦羽,粘在阮惜羽鲜红的唇瓣旁,像是刚刚雾收雨霁,巫山云散後一点慵懒妩媚的风情,倦倦的,恹恹的,撩拨的满院都是惹人心乱的甜香···施回雪只觉得手脚冰冷,似乎是愤怒到极点的时候都有一个瞬间会手足无措,他想过一万个法子关於如何冲上前推开那个男人,千刀万剐,锉骨扬灰,却在张口之时欲辩忘言,只好狼狈不堪的急促喘息著,闭上眼眸,再用力睁开。
那两个人发丝绞缠,形影相依的模样便佯狂的撞进视野·施回雪看著那个人柔媚入骨的笑容,只觉得思绪如乱麻,意识如裂帛,心海中一阵冰火争燃,理智如弦,在近乎绝望无措的怒火下根根断裂,在阮惜羽万千风情中节节败退铩羽而归。
施回雪低低呜咽了一声,即便脑海中还剪不断理不顺的萦绕千千,十指却早已绽放如莲,几滴鲜血顺著指尖迸射在半空中,散成淡粉色的薄雾···──但刚才打你确是我不对,我跟你赔不是,不过你以後不要再乱下盅术,我不喜欢。
·不喜欢就不喜欢,随你的便·施回雪在内心浑沌一片时呜咽想到·回雪就是这样恶毒的人,即使做遍歹人,坏人,狂人,痴人,小人,与天下为敌,也......要一个痛痛快快的。
·──他年纪不大,性子傲,又倔,吃不得半点委屈的......··风过如啸,凋花凋残,不知道从哪里涌出紫色重岚,毒雾轻薄处色浅如云黛,缥缈如烟,厚重处色深如墨染,雾过草枯。
雾中时而隐现出万虫狰狞的模样,蜘蛛,蝎子,蜈蚣,蟾蜍,地龙,蟋蟀,蝗虫,蚱蜢,或有翼或无翼,或四肢或六足,却都在这毒雾中化成黏糊一片,足尾相连,翅臂相接,黑糊糊一群不辨彼此,只残存凤毛麟角一般的残躯,犹自鲜豔如花。
·眨眼间,那紫色重雾便将阮惜羽等人重重围住·王思邈冷笑道:"他便连庄主也不顾了吗"阮惜羽柔声笑说:"这雾是有讲究的,只攻击醒著的人,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不如醉,以施术者鲜血为引,一旦反噬,也越发的厉害。
所以,只消如此......"阮惜羽这样说著,侧身在沈频真耳边轻声说:"频真,醒来·"··施回雪面色惨白,眼见著沈频真眼睫轻轻颤抖,眼睑下一汪深潭缓缓显露,如同刀削般的侧脸看上去有些苍白。
周围一圈遮天蔽日的紫舞眼看著要沾上他淡黄的锦袍绣襟,施回雪飞快的再次掐诀,嘴中喝道:"收"那紫雾随著这声怒喝些微一缓,就这样定在离三人数寸之遥的空中,毒雾间虫兽呲喙,张牙舞爪,口喷毒瘴黏液,背生各色长毛毒针,其狰狞面鄙处,见者欲呕。
施回雪见沈频真眼睛缓缓看向自己,原本波澜不惊的眼眸中淡淡浮上惊愕,疑惑,失望种种神色,眼光一转,皆化为隐忍的厌恶愤怒之色·施回雪只觉得飒爽凉风中一盆冰水彻头彻尾的浇下,心骨俱冷,四肢无力,而嘴中却连连暴喝道:"收"··那毒雾闻声艰难的又向前缓逼半寸,碰到离三人面颊一指之隔的地方,似乎是气力已竭,终於飞快的向後退去,在半路上汇成一股,恶臭滔天,万虫磨牙,狠狠回撞入施回雪体内。
有风飒然而过,齐花争豔,百草舒姿,池水荡波,莲海飘香,毒岚散去後,种种美景如同静止了一般,万籁无音,只闻苍穹几句鸟啼之声·施回雪莹玉一般的面庞罩了一层死灰之声,他无措的看向那几人的方向,眼神中带了几分求助,亦带了几分惘然。
然後,左脚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缓缓跪倒在地,发丝在空中挣扎出一道逦迤的痕迹,嘴中鲜血狂喷而出,染红双眸,如同泣血···阮惜羽含笑看著他,如玉般的指尖朝他一点,侧身朝沈频真半嗔半怨说:"频真,你看,他刚才要杀了我。
"·沈频真沈默的看著那个跪倒在地上的身影,眼睑微垂,直起身来·阮惜羽在他背後歪著头笑:"杀了他好不好"沈频真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麽似的,径直走到施回雪面前,看著他歪倒在阑干上的身体,和下颚上犹自蜿蜒的血迹,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想杀他"···施回雪剧烈的咳嗽著,用袖角用力擦试嘴角溢出的血沫,苦笑著摇头:"可惜杀不了他。
"沈频真漠然看了他一会,突然伸出袖子,帮他擦去唇边血迹,缓缓问道:"为了什麽"他看到施回雪抬头看他,一双亮如晨星的眸子深的如同无底的深潭,空蒙的蒙了一层水光,让人看不太懂潭底的波涛暗涌,他心莫名一窒,抽离袖子,冷然问:"是嫉妒吗"··施回雪苦笑著摇了摇头,却又微微点了点头,等到咳嗽缓下来,才嗤嗤笑著说道:"别人告诉过我,多情则堕,原来是真的。
我日日夜夜觉得难过,日日夜夜都在怨恨嫉妒......我从来没骗过自己,更没有瞒过你·可是......"施回雪说著,挣扎著想从地上站起来,却终究失败了,他剧烈喘息著,断断续续的说:"可是我并不是为了我才想杀他,他死了或是活著,都不能改变频真你最喜欢他的事实。
我......我只是为了你·我发过誓的,我要用性命护你周全......"··沈频真冷笑道:"荒谬·"施回雪摇了摇头,却似乎无力再说什麽,阮惜羽在一旁挑眉笑道:"施公子可不能凭空捏造啊,这罪名请恕惜羽担当不起。
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朗朗乾坤之中,自有过往神灵为证,胡言乱语,小心落了拔舌地狱·"施回雪脸色惨白,急剧的喘息几声,嘶声骂道:"我从未说过谎──你,你,恬不知耻,贱人,无耻的小人......"话未说完,血气上涌,不留神间呼吸一岔,连声音都哽在喉间,上下为难。
·沈频真蹙眉喝道:"闭嘴"他看到施回雪毫无血色的面孔,心中微痛,左手却未曾犹豫的抓著他的长发将他半扯起来,右手来回扇了他几巴掌,又快又狠,眨眼间施回雪面庞便高高肿起。
阮惜羽在旁边皱著眉头委屈的说:"他骂我,我们杀了他好不好"沈频真觉得打人的手有些疼痛,拿到眼前看了一会,发现手上沾了几缕血迹,不由得有些惘然,良久才说:"他还有用,别杀他。
"··阮惜羽踱著脚度了几圈,突然恶声恶气的说:"他恨不得杀了我,你不杀他,他迟早会伤了我,你如何忍心难不成非要等到我被人杀死了,你才舍得为我落几滴泪吗"沈频真犹豫了一下,放开施回雪的头发,看著他在地上缩成一团,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将手上的血迹一丝一缕的仔细擦拭了,随手扔入池水中,看著那丝血色在碧波中化去,淡去,才缓缓的说:"我说了他还有用,我有法子让他再伤不了你。
"··阮惜羽挑眉笑道:"哦"他饶有兴趣的来回打量著瘫软在地的施回雪,欢声道:"你有什麽好法子"他问完後,见沈频真闭目不语,眼睑在脸上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摇头叹道:"你不愿意说吗也罢,我一向信你,你以前可是从未骗过我的。
"··沈频真叹息一声,缓缓张开双目,把心底最後一丝师出无名隐隐迢迢的悲恸甩在脑後,上前一步,反拧著施回雪的双手把他提起来,背对著阮惜羽,缓缓的说:"你明天来看便是。
"说完,朝栖雁居走去,这时,沈频真听到施回雪痛哼了一声,眼中缓缓流出泪来,温热的液体一滴滴打在手背上,灼伤般的刻骨镂心····进了屋,窗外荷花千顷,遮天映日,绚烂依旧,在两人眼里不过是彻头彻尾的讥嘲罢了,最堪笑的莫过於这俯仰之间,四季变迁,几番桑田。
沈频真桎梏著施回雪的手,在触碰到他冰冷而又光滑的肌理时,慢慢收紧,然後反手将他摔在厚重的氆氇地毯上·施回雪闷哼一声,努力将自己的脸埋在地毯的绒毛中,眼泪斜流过面颊,劈开阡陌,流入耳鬓。
他努力喘息了一会,把堵在自己喉间的那口血气咽了下去,正在这时,他感觉到沈频真拉起自己的右手,带著罕见的温柔,握在掌中,用麽指按摩他的每一个指节,也在掌心流连。
·他听到沈频真摸著他的手,轻声说:"你做了错事,那是一定要受惩罚的·惜羽脾气不好,我不罚你,不罚重些,他也是一定不肯消气的·"施回雪感觉到那只手握著自己的手紧了一紧,手的主人柔声说道:"记得下次不要惹他了,这次接受了教训,总该学乖点,别让我老是放不下心。
"··施回雪哑声笑道:"只要我有一口气,就是要跟他作对的·"沈频真脸色一变,用力的握紧了施回雪的手,力气大的几乎可以听到骨头咯吱咯吱在掌中呻吟挣扎的声音。
施回雪低低惨叫了一声,呜咽道:"我发过誓的......"··"死不悔改·"沈频真冷笑道,突然运指如飞,连点他身上几处大穴,施回雪低低笑道:"何必点穴现在随便找一个小孩都能推得倒我,即使我身体康泰,你欲我生便生,欲我死便死,何需如此费心......"他说著,轻轻喘息著,苦笑道:"沈频真,好多话我都想跟你说,好多苦都想和你诉,你说过要罩著我的,可想来也不过是一纸空谈,你哪里会信我。
你为人所制,我为你所制,如果失去性命就可以护你救你的话,那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可惜回雪的性命不值钱,我又不是什麽聪明的人......你告诉我该怎麽做。
"··他说著,深吸一口气,哽咽道:"回雪不知道能怎麽办,即便知道你现在也许听不懂,可我还是得说...回雪无用,能做的也不过是不离不弃罢了......"··沈频真听了他的话,握著他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迷惘不解之色,良久方摇头说:"我听不懂,最近别人说的话,我似乎......越来越不能理解了。
可是,回雪,我是一定要狠心下手的·如果,你不能再伤人了,惜羽他一定会放过你的·"··他说著,握住施回雪右手修长的食指,轻声道:"手指都废了,便不能捏诀了吧。
" ·逝雪传说22 ··施回雪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突然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嘶哑破碎的哭喊:"不要"他眼神在这瞬间狂乱,瞳孔放大,红唇失色,似乎想努力挣扎,偏偏一下不能动,一步不能逃,像被钉子钉在地上的牲畜,前膝跪地,泪流双行,只能闭目待死,深入骨髓的无力和绝望感顺著筋脉流转轮回,大汗淋漓,却如坠冰牢。
看著他几缕长发瞬间湿透,眼泪狼狈的滑过唇瓣,沈频真沈默了一下,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轻声说:"乖·"··绝望的感觉到沈频真带著暖意的掌心严严实实的握住自己的食指,施回雪不由得眼睑低垂,睫毛颤抖,滴滴泪珠盈於睫羽,璨如甘露,他心中颤抖著哭求:"频真,不要,好不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频真手上果断的用力,内力到处,只听咯吱咯吱几声清脆如虫鸣鸟语的脆响传来,施回雪愕然的安静了一会,突然声嘶力竭的惨叫起来,这声拖长了的悲鸣又高又尖,永无止息般的拔高,最高处如楼台百尺上拴住一跟白色细线,被暴风吹起在最高处颤抖摇曳,颤抖出一个力所能及,飘飘荡荡,无依无靠的高度。
·沈频真似乎被吓到了,耳边施回雪的声音已经沙哑,张大的嘴唇间能哭喊出的只有那种喑哑如无声的悲鸣,嘶哑的像秋风吹落枯叶,锈剑归於剑鞘,安静的像旅人漂泊过古道,对残阳发一声低回的叹息,沈频真觉得这几乎要把他震聋的惨叫,如严寒日落时叹出的那口纯白的气,呼入胸腔,无声无息,悲鸣却随之缱绻。
他犹豫著放开紧握著施回雪那根手指的手,发现手上全是鲜豔的血色,那根手指无力的耷拉下来,形状扭曲,骨渣外现,节节碎裂·沈频真无声的微张了嘴,倒吸一口冷气,那只染满鲜血的手试图抚摸一下施回雪的脸颊,不料在那苍白如纸的肌肤上留下一道匆忙的茜色。
·於是急忙缩开···沈频真用力在自己衣袍上擦拭了一下那片血色,才安慰似的低头轻吻施回雪的额头,左手环住他无力的腰身,柔声劝道:"别怕,回雪,别怕,没事的,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哭,我等会儿会轻轻的。
"他看著施回雪那双紧闭的眼眸源源不断滑落的泪珠,瞳孔微缩,吻轻柔如羽般落满他的面颊,右手更加轻柔的握上施回雪的中指·"没事的,回雪·"沈频真用力的吻他的下巴,声音柔暖如冰河初解,春意乍放,桃李争豔,"不要哭,乖,乖回雪,我的回雪,不要哭,看到你哭,我的心好痛。
"··他说著,瞳孔微微跳动,而嘴角的温暖柔和的笑意却如丹青妙笔画上去一般的隽永不变·他试探著右手缓缓收紧,察觉到施回雪紧闭的眼睫轻轻的跳动了一下,心猛然一窒,手已经松开了。
沈频真不由紧蹙起眉头,忧虑而无措的轻声说:"回雪你不要怕,不痛的,乖,不这样惜羽一定会为难你的·"施回雪苍白的几无人色的嘴角艰难的挤出一个笑意,他紧闭著眼眸,泪痕不绝,嘶哑破碎的声音一个一个字的从喉间挤出:"你怕他为难我我有武艺时,还有一技护身,你废了我的手,不是更方便了他"沈频真勃然怒道:"怎麽会惜羽如何会骗人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施回雪沈默了一会,沙哑的笑道:"我大概明白了。
频真,你......是怕我伤了他吧"沈频真颤抖了一下,突然捏著他的双肩拼命摇晃:"回雪,好回雪,别怪我,别生我气,别不理我,我会很轻的,我发誓不会痛的,你信我,你信我好不好"施回雪痛哼一声,努力张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复杂的光晕缓缓流转,黯淡明灭,闪烁不定。
施回雪看著他似乎有些焦急的面容,艰难的弯了弯嘴角,低低吐出一句:"我爱你·"·沈频真似乎是得到了一纸赦令,脸上瞬间绽放开那种倜傥畅怀的笑意,他连忙放开施回雪的肩膀,摸上他流血不止的右手,柔声笑道:"回雪,你莫怕,我一定轻轻的......一点,一点也不会痛的。
"他说著,试探的要再次使力,看了看施回雪的面庞,手却突然颤抖了,他颤抖著俯身温柔的轻吻施回雪的面颊,嘴里来来回回的重复那句话:"不痛的,回雪,不痛的。
"他这样说著,把施回雪翻了个身,面朝著地毯躺著,再也看不见那张无声流泪的面孔,只留一头如水般流泻的长发,沈频真从背後吻著他的头发,随即接下了自己束发的发带,从後面捂住了施回雪的嘴,发带绕过耳後,在後面打了一个牢牢的结。
沈频真吻著他,似乎终於松了一口气,欢声道:"别怕,回雪,不会痛的,我会轻轻的·你也不要再喊了,这样你就不会再喊了,你一喊,我的心就好痛·"··沈频真看著施回雪一动不动的背影,一时忘了点了他的穴,满心欢喜的只以为他答应了,於是重新握上了他的右手中指,又是咯嚓几声,沈频真再次感觉到那温暖的液体无私的流满了他的掌心,他低下头,半个身子趴在回雪背上,吻施回雪冰冷的耳朵,"好暖,回雪。
"他呢喃著,鲜豔的液体顺著沈频真的指尖嘀嗒不休,他很害怕那颜色染脏了施回雪的身体,於是再次在自己的衣角上擦干了·每扳断一只手指,每握碎一只手指,他都要在自己的衣袍上先擦干血迹。
施回雪不动,不叫,他便以为真的不痛,却忘了是叫不出动不了,那一声声温柔的安慰,也不知道在安慰受刑的他,还是在安慰施刑的他···的一声,有人跪在了栖雁居庭前,低声恳求道:"庄主,你今天先放过他吧,他快死了。
"··沈频真侧目一视,他认得这个人,於是冷哼道:"春衫,你下去,我有分寸·"··那个立在庭前的少年,蹙著眉头沈默了一会,看著沈频真满袖鲜血,发丝披散的模样,重重的连磕几个响头,光洁的额头在玉石阶上很快破皮出血,他低声道:"他是不是快死了,庄主把他转过来看看便知了。
"·逝雪传说23···沈频真看看施回雪湿成一缕缕的长发,突然摇了摇头,他审视著自己手上层层叠叠干枯的血迹,有些迷惘的说:"还剩三只手指,等会再看......"春衫跪在地上磕头不止,低声说:"庄主真要等施公子死了才看吗,人死如灯灭,一不留神便去了,从此碧落黄泉,三界五行,仙乡桃源,皆渺无踪迹,庄主要是到那时候再念起施公子的好处,岂不是太迟了。
"···沈频真觉得呼吸一窒,额角几滴冷汗滑落,俊目圆睁,暴吼道:"你胡说,我的回雪会活好好的,几十年,一百年,健健康康的,我发誓过要让他开开心心,永远陪著我......"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春衫嘴角那丝嘲讽的笑意显得触目惊心。
·他勃然大怒,吼道:"你不信麽,我下手很轻的,回雪不会痛的"春衫慢慢把流满鲜血的头抬起来,轻声说:"也许,比起手上的痛,被挚爱所伤,心反而更加疼痛呢。
"沈频真赤目而视,目眦欲裂,"滚,滚出去"他一边吼著,一边转身看身下的施回雪,语气一转,变得说不出的体贴温柔:"好回雪,告诉他,说你一点都不痛。
"他见身下施回雪一动不动,安静了一会,试探著小力摇了摇他,哄孩子一般小声说:"回雪,乖,说话呀·"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见施回雪依然半声不吭,周围寂静如死,唯闻寒枝惊雀,叶影婆娑,微风飒然撞击著檐下沈重的铜铃,发出幽远而空洞的脆响。
沈频真双手颤抖著,缓缓扶上施回雪的肩膀,小心的把他转过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怀中身体消瘦而冰冷,只见那一条明黄的头带此刻已深深勒入施回雪肌理之中,勒出两道红痕,被泪水口涎沁的半湿,他先前面色便已苍白如纸,此刻更加不似活人,脸上罩著一层暗灰色的死气,一直紧蹙的眉头此刻已经松开了,眉梢斜斜垂下,显得颓然而凄凉。
"回雪"沈频真惊叫著,手忙脚乱的去解那根头带,发现刚才绑的太紧,已然勒进肉里,绳结系死,再难解开···他想站起来去找刀子,又怕刀刃划破施回雪的肌肤,脸在这样茫然无措的瞬间之中飞快的褪去血色。
"回雪,回雪......"他轻声叫著,犹豫著低下头,银牙咬住那绳结,用力撕扯,狠狠咬断发带,见得发带下菱唇苍白,若非嘴角斑斑血迹,怕是分不出与面色之间的差别。
·"施公子已昏过去多时了·"春衫漠然从地上站起来,理理衣襟,侧过身来问:"庄主,要叫大夫来吗"沈频真颤抖的手指摸过施回雪冰冷的面颊,终於鼓起勇气看他的手,只见原本如春葱一般修长莹白的手指,大多数已骨断筋折,血肉模糊,衬著还完好的三只手指,几如天悬地隔,血水顺著垂软的指尖嘀嘀嗒嗒,将氆氇地毯染开了一大片暗红的颜色。
沈频真摇摇头,沈默良久,伸手拂开他的穴道:"不,叫大夫有什麽用呢,他气息绪乱,内脏破损,手指已废,叫那些庸医来又有什麽用呢·"··春衫见他神智似复,脸色微安,轻声说:"顾青城不是正在庄里吗撇开身份不谈,顾公子可是仁心妙手。
"沈频真恍若未闻:"不必·惜羽若知道我为了回雪去求他,又会生气的·"··他说著,袖袍一扬,栖雁居门扉缓缓合上·光影疏疏,透过雕花的门格散落如绮,沈频真从怀中掏出一个莹玉般一指长的小瓶子,倒出三枚金黄的药丸,又装了两枚进去,沈频真捏住那枚剩下的药丸,用唇哺给他,相濡以沫,确信他服下後,才微微抽身,将施回雪从地上横抱起来,走入内阁中,放置在床上,为他盖好一床绣被。
·忙好後,沈频真看著身上满襟血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他几步上前,打开窗扉,满院美景便轰然撞入眼中,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有风滚滚而来,吹满袖袍,衣带翻飞。
施回雪嘶哑低回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响···"我爱你",他这样说道···世人皆对所爱之人百般苛刻,吹毛求疵,对路人外人嘘寒问暖,唯有他。
·──"我心中是真正喜欢你的......无论你做了什麽......"··沈频真关上窗门,寒风顿止,长袖迤地,微光透过窗楹把他的身形拖出一个深沈而又凄凉的剪影,罗锦生寒,暗香微度,前尘可追,却转眼间心老沧州,黯然魂销。
沈频真低头吻自己掌中层层的血迹,低沈的声音在笼罩他的阴影间破开混茫,如光风霁月,一字一字,熠熠生辉:"我的好回雪一定能在这里吃得好睡得好,白白胖胖,自在逍遥的......因为,有频真在。
"··他突然觉得有冰冷的液体滑过面颊,连忙伸手去抹,满手泪渍,遇上掌中枯血,重新划开片片血色,溅的沈频真左脸上亦是点点茜色·沈频真双手握拳,仰天轻声道:"我明明发过誓的......"明明很努力的,明明铭心刻骨记著的,明明愿意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奉如玉律金科的,不知道为什麽。
·偏偏···身不由己···沈频真用手去擦试左脸上溅的血点,偏偏抹出几道鲜红的血痕,他恍如叹息般的低吟道:"回雪,我的好回雪·"····惜春院中,阮惜羽斜披一件金绿色长袍,正在泡一壶茶。
四处美景皆可入画,风过竹林,潇湘泪迹,点点竹香·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两只白鹤,轻展鹤羽,翼尖如墨染,鹤羽如雪敷,足肢蹁跹,举止优雅,在阮惜羽身前不远处翩然起舞。
阮惜羽看著这两只黑白相杂的鹤,抿嘴一笑,右手执一壶沸水,缓缓注入茶壶之中,茶水溢出,琥珀色的茶汁翻腾,茶叶从蜷曲中缓缓舒展,上下起伏,优游纵横,顷刻之间茶香四溢。
·有人站在阴影处,平视著他·阮惜羽放下手中滚水,如玉般的手指轻击桌面,笑道:"还真丹你是说,沈频真居然舍得把还真丹给了他"他笑著低头品茶,味苦余甘,如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大彻大悟,他摇头轻叹道:"频真啊频真,你叫我如何放心的下你"·逝雪传说24···隐在暗处的人轻轻叹道:"你要杀了他吗的确,你的计划怕是已到最後一步了。
运筹帷幄之间,胜败弹指之中,一切大局已定,有他无他,於你已经无关紧要了吧·"··阮惜羽低低笑著,把手中茶盏搁在矮几之上,道:"杀了他不,我要做的是让他杀死我。
我要的是......拿到整个江湖,然後,双手献给他·"··那人低低叫了一声:"你要他杀了你你......我以为......你要的是......"阮惜羽挑眉笑道:"江湖不,便是把萧景心的皇位都拿过来,放在我眼里也是不屑一顾的。
我要的是力量·"他说著,看著那人一字一字的说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阮惜羽说著,用手指将一缕掉在眉前的头发优雅的挽在耳後。
"你不必懂·"··那人不由摇头,轻声回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我生乎天地之间,难道不是为了逍遥一世的吗却为何......要执著於,那些无用的东西。
"··阮惜羽伸出如玉一般的手指放在唇前摇了摇,嗤笑道:"那是因为你不过是个凡人,你只看得到一世的逍遥自在·"他说著,双袖一挥,那一双白鹤冲天而起,划破云岚,他凝望著它们优雅翔的轨迹,幽幽的叹了一句:"我要报的是几生几世的仇怨,我要享的是生生世世的逍遥。
"··本文由腐化地带(http://www.sqsqs/bbs/)私藏,本文版权归作者所有,请阅读完毕后24小时删除,请及时购买正版表示对作者支持···栖雁居中,百花送暖,禽鸟争啼。
·花开花谢,四季纷繁·人间几度春秋而芳颜不老,红尘偃仰一瞬而斗转星移,世事都是说不准、看不透、道不明、参不破的事情·春衫站在施回雪床前,低眉颔首:"施公子手指应无大碍,也许过几日,便可以自己缓缓进食了。
"闻言,施回雪低头看著自己解开层层绷带的手指,被那七根骨节坑洼扭曲的手指刺伤了眼,缓缓紧闭,他低声呢喃道:"永远也只能缓缓进食对吧·"··"公子何不想开些,若不是庄主手下开恩,也许只能由别人喂著缓缓进食,又或许......再吃不了了。
"春衫这样说著,俊美无匹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能从他轻微颤抖的睫羽上忖度出几分幽思·施回雪用牙齿咬著轻纱布带再次艰难的把手指粗鲁而马虎的缠好,突然深呼吸一口气,眼中精芒大胜,嘴里嘟嘟囔囔的抱怨:"我不会死。
"··春衫嘴角抿出一个笑意:"噢施公子哪里来的自信心"施回雪惊讶的看著他,红唇微张,他摇著头小声哼哼:"自信心哼,我只是不甘心罢了。
我还要吃一辈子他夹的菜,和他把臂畅游,同观夏菏,同看枫红,同赏冬雪,游尽这中原美景,然後相养以生,相守而死......他都答应过我的,我一定要活到他可以好好对我的那一天......"他说著,俊秀的眉梢堆砌了几分天真无邪的期许,声音越来越低,他几不可闻的说:"除非回雪的命可以救他......"··他摇了摇头,睁大眼睛盯著春衫,大声说道:"我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我发誓要以性命护他的频真只有靠我了"春衫哭笑不得的拍拍这个比他还大几岁的少年的肩膀,说道:"是是,施公子不如先练练持箸用餐如何"··施回雪蹙著眉头用掌心推了他一下:"我是认真的。
"他小声抱怨道,用力摇了摇头,赤著脚,微微踉跄的走下床,站在窗前·春衫看了看他恍如玉石雕成的脚,站在颜色厚重的地毯上,脚面白皙纤薄的可以看到淡青色的血管,原本有些发青的指甲此时闪烁著珍珠一样圆润的光泽。
春衫歪著脑袋看著这具除了手指外迅速恢复著生机的身体,轻声道:"还真丹果然是世人梦寐以求的灵丹妙药呢......"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逝雪传说 by 眉如黛】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