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妃 by 野黛儿(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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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妃 by 野黛儿(下)(2)
·    潘老将军也是脸膛通红,激动万分,所幸还心存一分理智,一把将激动过头的蒋老将军按下,厉声道:“不要老命啦,陛下在上头坐着呢·”·    蒋老将军后怕的缩了下脑袋,急的抓耳捞腮,脑门直冒汗,一双脚很不安分的乱动弹,不停的向山头看去。
    潘老将军同样心急火燎的,眼皮子乱颤,双手不停的握拳松开,一颗老心早已飞走了,心头脑海里满是宝马良驹的念头,再也容不下其他··    心中唏嘘不已,此生得一匹宝马神驹,不枉来世间走上这一遭。
    兵部尚书急的快火烧眉毛了,场中比赛越来越激烈,长枪横扫,长刀对砍,马蹄乱踹,杀意凛然,险些化为实质,让人心惊胆颤,尤其厮杀狂吼中,还不是出现令人心神俱乱的险象,说是环生也不为过。
    不断有人被兵器扫落马下,马蹄高高举起,急促的嘶鸣声响起,注意到这一切的人心都冒到嗓子眼了,下意识的咽口水,生怕那一马蹄下去,坠落马下的人势必要被踩成一个身残骨裂的废人。
    可众人担心的完全没发生,高举的马蹄子毫不留情的踹向队列阵营的马屁,被踹了个正着的马,大叫了一声,马眼里满是愤怒,以牙还牙,狠狠的还了回去,屁股撅起,得意的甩着长长的马尾,不防马背上的人一个身形不稳,惨叫一声,滚落到地,以手护头,还没来得及躲四方八面都是马腿的场面,就被一根软鞭给卷出场地外。
    比武场地外,姚传奇咔擦卡才咬着青桃,不时扔出鞭子,就跟钓鱼一样儿,很是悠闲的收回猎物,长鞭在空中腾空,弧度优美养眼,猎物嘭的一声被甩到后方。
    后场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草堆,外围用木栅栏围了一拳,目睹这一切的眼皮子直抽,嘴角快抽搐疯了,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养猪··    白方、黑方泾渭分明,各占一边,落马坠地的人都耷着脑袋,脑袋直发晕,眼睛迷瞪的很 ,全然搞不清状况,怎么眨眼间就被丢进猪圈呢。
    山巅间的马鸣声越来越急促,场地中间的比赛更加让人移不开视线·· 第八十五章·    伴随着嘹亮的马鸣声,比武场上以曹德义为首一干内宦侍女们身挂银色明亮的铠甲接连不断大放异彩,身形如兔起鹘落,手中长枪横扫,将对方马背上的人掀翻在地,不幸跌落马鞍下的人,吃了一嘴沙泥,恍惚吃惊之间,一根迅若闪电的软鞭席卷而至将人利落的卷走,那人连呼叫都不及发出,便被丢进柴堆中。
    场地中间双方交锋真酣,任谁也没想到银样蜡枪头的宫人竟然会变得如此强悍无匹,依仗身形灵活轻盈,在马背上翻飞,手中长枪大刀赫赫生风凌厉袭向对方,饶是久经沙场的兵汉们,也从未见过动作诡异的打法,对方俨然就跟杂伎名优一般,能够在马背上翻出千百花样,姿势缤纷多姿让自己这一方目不暇接之余,恼恨连对方动作尚未看清,便被掀下马去,更别提摸着对方一根汗毛。
    文官们几乎都看呆了,武将却是冷汗涔涔··    在场不乏武艺精湛的武将,越往下越是心惊,比武的武器经过处理,不会造成实质上的伤情,比武双方也是点到即止,并不会发生故意取人性命之事,可武斗自不同文斗,刀剑无眼,轻伤在所难免,这还是在乐观的情况下。
    比武场上瞬息万变,万事都可能发生,毕竟打到酣畅处,谁还能时刻记得先前的警醒,再言战马脾性再温和,也难逃牲畜一列,遇到险情,自然而然会慌乱,造成人仰马翻的事情,赛前虽经过多方布置,随行医者救护人员一直在旁随时待命,却没曾想到,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帝王差遣人过来将在场边随时随刻救援的人遣散开去,须臾一人手持软鞭信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的人,位高的人自是不陌生,正是新上任的西山大营的大统领高斌杰。
    那人身形并不是很强壮,一根软鞭却如臂使指,一鞭下去,破空声都未响,跌落马下惶惶不安的人便被卷出马蹄间,幸免于被马蹄践踏的惨景,动作干脆绝不拖泥带水,也丝毫不影响比赛,一根软鞭已是出神入化之境,武将们脸色紧绷,试想了下,自己是否能在长鞭挥出的一瞬间,淡定自若的躲闪开,越往深处想越是心悸。
    再抬头一瞧,比武场中间黑白分明,白色一方人数显然多余黑方,白色一方越战越是凶悍,黑色一方却处于势弱之状,细细看去,白色一方也不是毫无破绽可寻,毕竟是临阵磨枪,打斗经验也不足,粗粗一算,二十人的队伍已然去了大半,留在场地中间不过七八人罢了,再睁眼去瞧黑色一方,唯有三人而已,三人骑在马背上,被人围在中间。
    潘老将军闭上双目,片刻睁开眼,叹了口气,大势已去,即便领头小将能够以一敌三,也不过是多挣扎片刻,面对着一支宛若灵蛇般的队伍,再高的技艺也是束手无策,无力回天了,败下阵来已然注定。
    鼓点声加重加急,潘老将军摇了摇头,领头的小将被对方夹攻之下已是大汗淋漓,身形摇晃,苦苦难以支撑··    这时蒋老将军突然来了句:“娘的,那些宫人就跟狐狸一样,狡猾的很,上蹿下跳又跟猴子一样,老潘,你说怎样的一个人才能训练出这样一支跟毒蛇一样油滑的队伍来呢”·    蒋老将军性情刚直,输了就是输了,输了也是能怪自己这一方武艺不精,他对输赢并不看重,只不过有些在意磨炼出这支队伍的领头人。
    山外有山,峰外有峰,武斗自古无第二,三声重鼓响,令旗高扬,比武结束,结果却在众人意料之外··    羞愧到无地自容已是无法形容在场诸人的心情,自古文人与宦官势不两立,打从心底排斥内宦,看不起他们,有些人碍于形势不得与得势宦官虚与委蛇,可心里却是如何也瞧不上他们的,刚烈的更羞于提及太监二字,仿佛这二子辱没他们文人风骨一般,在文人眼里,宦官那就是奸邪小人的代表。
·    武将虽不如文人表现出来的那般明显,却也同样不待见这些宦官,宦官弄权弄财,纵观历朝历代,哪代都有这样的权宦,奸宦出现,武将们着实不喜欢这些搬弄是非,逢迎上意之辈,历朝历代也没出现几个武将能与宦官称兄道弟之人。
    可见宦官在文武百官眼里那就如毒瘤一般,恨不得处之而后快,逼迫于形势不得不妥协,与之打交道··    当宣布白色队伍获得最后胜利那一刻,所有在场众人都呆滞了,虽然早胜败早已看出端倪,可当亲耳亲眼目睹耳闻那一刻,无不呆了,脸膛通红,显得又羞又愧,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就好比被自己不放在眼里,一直看轻的低贱之人当着客人面大庭广众狠狠打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耳光打了还不算,你还得摆出笑脸,夸对方打的好··    在场的人心情现在就是这般的复杂,无耐之下还得恭贺曹德义一行人,谁让这些人代表帝王那一方。
    乾化帝从座位上站起,别有深意的扫视了下方一眼,缓缓说出一个字:“好”··    不轻不重的语气,却如万斤重压在那些国之重臣心田,以兵部尚书为首的一行人恨不得挖个洞将自己深埋下去,潘老将军一行武将眼里脸上写着浓浓的羞愧之色,却不得不承认这场以弱胜强的比赛相当精彩,白色一方破绽很多,细心之下并不难发现,却因其一行人身形狡猾变化多端,攻势守势自成一脉,毫无章法可言,变化莫测,实难攻克,明明胜券在握,且能轻易将对方碾压掌下,却被对方狠狠打了脸,兵败城下。
    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好在曹德义他们胜利一方也未得意忘形,欢欣鼓舞起来,不然这些武将怕是要呕血三升··    输在一群内宦侍女手里,丢脸丢到帝王面前了,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此一朝了。
    以袖遮面怕都是难掩脸色难看··    长袖当风,乾化帝转身带着身侧之人,在众人目送中离开,同时带走了这次比赛的得胜者··    徒留一堆人大眼瞪小眼,怎么办·    兵部尚书面皮一紧,脸色涨红,这些人都是他挑选出来的,输的如此彻底,难逃其咎。
    潘老将军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那领头独自撑到最后的小将,正是潘老将军的小孙子··    蒋老将军倒是没半点不好意思,笑眯眯道:“老潘,你家小孙子表现的不错,二十人的队伍,就他一个人撑了下来,没被掀翻下马,不至于输的太难看。”
    双手一搓:“好歹没输到光秃秃,总算有个存活下来啦·”·    “……”,不会安慰人,没人当你哑巴,潘老将军瞪他,心里却也是为小孙子的表现欣慰不已,临战最怕胆怯,纵然如此不利局面下,自己家的小孙子也不畏惧,奋力抗争到底,不输家门风范。
    “武艺不精,还须勤加练习·”潘老将军心里欢喜,嘴里却是严厉的说道··    “知足吧,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孙子成天光知道玩耍,每天不玩到天黑,都不会摸家门,蒋老将军唉声叹气道,即便是输了,好歹在帝王面前露了脸,哪里像自家那个淘气鬼,只知道玩乐。
    心底暗暗决定回家得多抽几鞭,打掉他的懒性··    兵部尚书等几位天官面面相觑,当真是丢脸丢大了,一想到帝王面无表情,连个“好”字都说的咬牙切齿的模样,心瞬间凉了。
    蒋老将军一拽潘老的衣袖,悄悄压低声音道:“走,我们带人去抓马王去·”·    潘老将军皱着眉头,犹豫了会,终究敌不过对神驹宝马的爱好,回家自省什么的,也不差在这一时。
    安慰可怜兮兮的小孙子也被抛之脑后··    宾部尚书等人瞅着交头接耳的两位元老,一瞬不瞬的盯着看,武将尚且知道秘密商量对策,他们这些文人自然不能示弱,当务之急,回去反省想出完全对策。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两个老头手牵手,跟做贼似的挨着墙边溜了··    被人遗忘在角落的一行人,也就是那些个被狠狠抽了巴掌的二十人,姚传奇溜达过来,软鞭一指:“别埋着脸了,害臊什么,胜败乃兵家常事,今天打输了,明天再去打回来就是,别跟个娘们是磨磨唧唧在这边缩着尾巴偷哭。”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一群大老爷们缩着尾巴哭哭啼啼啦··    抬头一看,嘴巴张大……,这个才是娘们呢。
    怎么长的这么俊俏呀··    白皙手掌,黑色的软鞭,黑白相得益彰,却让人心生畏惧··    “都出来,后面的人拉着前面的人衣摆,跟我走吧。”
    二十个人磨蹭着走了出来,心底嘀咕,眼前这人不会是那些狐狸的头头吧,长的唇红齿白,一看就是个太监头头··    高滨杰摇摇头,看着姚传奇大摇大摆,趾高气昂的带着一群蔫头蔫脑的兵丁们走远,待一行人走远,才转身回大营。
    不借着这个时候收拾一下西大营更待何时··    山巅处的白色骏马见姚传奇出了大营,嘶鸣一声,从山巅越气,乐颠颠的去追自家主人去了。
    老潘老蒋则带着家将爬山涉水奔向抓马王的路途上·· 第八十六章·    见猎心喜的两位老将军自然扑了个空,好在理性还存,没做出掘地三尺围山丧心病狂的蠢事来,饶是如此,两人在西山也闹出不小的动静来。
    尤其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两人异常的举止还是相当显目的··    附近得知消息的武将统领们,纷纷一愣,继而面皮一紧,脸莫名红了,比武输的如此难堪,重点是输在花架子内官侍女手里,可不得找个无人角落的默默伤心,跺脚大骂上三天三夜。
    来回禀消息的部下接着道:“两位老将军表情很懊恼,表情简直要吃人似的,属下并不敢太过接近,只远远的瞧着,生怕惊扰了两位老将军·”·    “远远跟着便是,两位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万一气出个好歹也好搭把手。”
    挥退来人,京畿三大营统领低头默默无语,继而抬起头来,眸中的目光变得黑亮幽深,让人近身伺候的亲兵都不敢直视,背后一阵冷寒··    “将所有人集中到操场上。”
统领们这个时候不约而同的召集部下··    武将们虽不如文官们心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却也不是蠢笨的,若是个心思不通透的,怎么可能官拜京畿三大营统领。
    一个横空出世的姚传奇尚显不够,如今又来个名不经传的神秘人士,竟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将一群弱不胜衣的宦官侍女操练成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绝对不容小觑,再不好好整顿军营懒散风气,只怕统领位置都难保。
    即便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经过今天一战,少不得要成为那起子只知之乎者也的酸儒口中的笑话··    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疾步往操场方向赶。
    哪里还有闲功夫给新上任的大统领下畔子,虽然那个位置三位京畿大营统领巴巴苦盼已久··    等高滨杰过来巡视的时候,只见操场上黑压压一片人,集体在蹲马步中。
    高台上三大营统领们,每人手执一根黝黑发亮的长鞭,甩的虎虎生风,声势吓人的紧··    高滨杰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哂笑,心知若想一改军营懈怠偷懒风气,不是一日可促就,得水磨的功夫才行。
    队伍中抱怨的人不在少数,有些人甚至根本不能承受这样的操练,身形早已是东倒西歪··    高滨杰不动声色的看了会,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无规矩不成方圆,脑海里在思考着该从何处下手整顿,不管这个大统领位置能够做多久,既然陛下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付到手里,就得认认真真的去办事,而不是做场秀而已。
    成效甚微也无惧,只有努力了,才会无愧于心··    闲话少叙,另一边回到宫里的曹德义一行人心情激动兴奋不已,脸上红扑扑的,跟洒了胭脂一般。
    谁说宦官侍女不如人,没瞧见今天他们将一群身经百战的武将们打的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戚羽笑着夸赞:“这次你们表现很好,没辜负我的期望。”
身体稍微动了动,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戚湛胸前畅快的笑道:“都别拘束了,知道你们想吼几声表达下激动的心情,只当我身后那人不在好了,想蹦跶想跳随意便是。”
    戚湛一手轻轻揽着戚羽的腰,一手抚摸着手中的面具·    纹路,面具刚除下没一会儿功夫,还尚有余温,摸起来温热的很··    闻言对他露出宠溺一笑,便不再赘言。
    曹德义等人抿抿唇,用出十二分力气,还是不能将上翘的唇角抿直,闻言默默低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    显然心神仍处在高昂之中。
    即使戚羽如此说,他们也不敢在帝王面前放肆··    戚湛将面具递给身后内侍,扶着戚羽的肩膀,轻声道:“陪朕出去走走·”·    换来戚羽一通调侃:“谁说帝王无情,明明我家大湛很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戚湛面对他的打趣也只是一笑,便相携走出宫殿··    待两人走远,曹德义抬头无声的笑了下,眼角都笑红起来,眸中隐隐有水光泛起,身边的一行人皆是一副同样的模样,都是想笑又不敢笑,心情复杂到不能用言语形容。
    用喜极而泣来形容怕是也不为过··    一阵沉默后,一行人终于爆发出自入宫后,第一次放肆猖狂的大笑,同时也是泪流满面··    内宫森严,哪怕身为大总管每天亦是小心翼翼,生怕踏出一步,步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如今终于可以坦然正大光明大哭大笑一场··    卑微的身躯又如何,身份低贱又如何,他们同样可以做出一番与众不同的事情来,而不是局限于内宫里,争强好斗。
    曹德义抹了下泪水,抬头看着天空,第一次不觉得恢弘森严的皇宫是个狭窄困闷的四方天,湛蓝的天空,悠悠的白云,阳光明媚,不时有鸟儿从天空飞过,长空万里,端的是海阔天空。
    远眺过去,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触目所及一切似乎都染上了层光晕,美不可言··    大哭大笑后,没人说话,二十人维持着远眺的姿势,心有多高,天有多高,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此时此刻他们心头不由闪过一个以前从不敢去妄想的念头。
    不再拘泥内宫,可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不知不觉间心已飞向更远处··    至于他们这行人今后的路该如何走,曹德义等人心里只有个模糊的念头闪过,戚羽却有了明确的定义,笑着对戚湛道:“曹德义映寒他们根底不错,多亏了打小学了些唱戏的舞台功底,不然我还真没把握将这群人操练出来。”
    当初戚湛提出比武这个事情,两个人自然是协商过了,不可能去打一场没把握的仗,一分胜算都没有的话,这个提议不过是一场笑话··    戚羽即便是有万般武艺,也不能将一群软绵绵的宫人训练成神兵神将,毕竟他不是神,没有撒豆成兵的神奇本事。
    好在乾清宫的宫人足够多,且大半都是有些功底的人,精挑细选出根骨不错的二十人出来,人手够了,事也就成了一半··    若说皇宫内除了宫殿、内宦、宫女、美人多外,还有一样是特别多的,那就是戏台子。
    历朝历代的妃嫔们都喜欢听戏,很多宫殿角落都搭了戏台子,方便妃嫔们闲来无事听曲打发闲暇··    有了唱戏的台子,自然少不得角儿,京城名角常被召唤到宫里给妃嫔们唱戏解闷,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兴致来了,恰巧名角儿去外地跑场,这样一来,且不是白白扫了妃嫔们的兴趣。
    为了不搅合贵人赏曲儿的兴致,自然得想出别的招儿,既要迎合了贵人们的心意,又得随时随地可以传唤,这样一来,宫里少不得要组建戏班子··    这些人都是打小就开始学戏,生旦净末丑样样不奇缺。
    内宦宫女当中有些武功根底的人不在少数··    戚湛听了他的话,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婆娑着手里如玉雕的手指,笑道:“是你训练有方,他们才能取的如此成就。”
·    掌心间的手指白皙修长,手感极好,忍不住多婆娑了会··    戚羽感到手心发痒,抽了下手指,戚湛偏偏不让他抽出,握紧对方的手指,将人揽到身边,在他额头轻轻盖下一吻,低头细细瞧着近在咫尺的人,睫毛微微卷翘,浓密且长,在眼睑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如美玉般的面容,精致无半点瑕疵,似谪仙般,美的让人心生惊艳,生怕眼前人不过是个美好的幻想,转瞬即逝。
    戚湛手托着戚羽的后脑勺,将人按到胸前,将脑袋埋在对方头顶上,戚羽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说着话,怎的做出奇怪的举止,不过他敏锐的察觉到身边人似乎有心思,便乖乖的没挣扎,放软身体双手环在对方腰间。
    恍然间,头顶上方传来呢喃声:“这般不舍得你放你去天地遨游,只想将你牢牢拘在身边可如何是好·”·    如此惊才绝艳,又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领,这样一个如玉君子走出宫去,该让多人男男女女为之疯狂,每当想到此处,戚湛心里便有一股冲动,偏激的执拗跳出脑海,折断他的翅膀,永远将他禁锢在身边,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的陪着自己。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谁说帝王心胸宽广,海纳百川,这一刻戚湛也只是个深陷情网中的普通平凡的男人,自私又霸道的很··    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僵硬一下,戚湛将人抱的更紧了,不容对方有片刻挣扎,戚羽耳力极佳,对方呢喃细语他听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完全不觉得对方想法极端自私,心田甚至滑过一阵暖流,对方温热的体温同样让他眷恋不已,手中的男人只能属于自己。
    刚才的片刻挣扎不过是戚羽感到气闷而已,抬头目不转睛的注视对方,唇角愉悦的上扬,用力的回报回去,温热的脸颊紧紧贴在对方耳边,缓缓磨蹭着,极其亲昵的举止瞬间愉悦了对方,一颗不安的心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两个人同样的心动,同样的第一次懂情,还不知如何经营一段感情,只凭本能想霸占彼此··    殊不知情根深种的人,陷进热恋,生活点滴中会频繁出现患得患失。
    天空云卷云舒,暖暖的光线铺洒下来,柔和的照在两人身上,端显得静谧安宁··    安静的氛围却被温婉的声音突兀地打破:“姐夫。”
 第八十七章·    这一声姐夫的声音似珠玉落银盘,娓娓动听,又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却婉转中带着软柔清甜,惊喜高兴之余偏偏还暗带着一分爱慕,三分羞涩,让听的人心头一颤,不禁心生陶醉。
    一口软媚柔和的好嗓音不亚于一坛美酒佳酿,拥有异曲同工之妙,不由自主的会让人沉醉在那份独特的甘甜中··    倘若换到别的场合,两人听到这样的银铃悦耳的声音,说不定还会在欣赏之余赞上一两分,可偏偏出现的时机如此不巧,气氛正好被打断,除了让人心生厌恶之外,那一声多情软媚的姐夫让戚湛平添出千分气愤来。
    这一声姐夫自然不会是冲着戚羽来的,戚羽家中只有兄弟及待字闺中的妹妹,更何况戚羽早已嫁入宫廷,姐夫这一说自是无从谈起··    不言而喻这声姐夫叫的是何人了。
    深宫后庭,胆敢开口叫出姐夫这样亲昵的词,来人身份不用多猜便呼之欲出··    妃嫔们嫁入皇家身份即便再如何尊贵,说穿了也不过是妾,家中姐妹自是没那股气魄底气叫出姐夫二字来。
    唯有一国之母,后庭之主皇后家中姐妹··    两人温情正浓时,冷不防被这声姐夫打断,戚湛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唇角微微抿起,俊美的脸上透出几分冷峻来。
    戚羽见他身体微微一僵,唇角勾出几分笑意,似笑非笑的转了下眼眸,在戚湛的腰眼处狠狠掐了一把:“叫你呢·”·    戚湛双眉微蹙,嘴角抽动了几下,对方下手的力道毫不含糊,显然是痛下杀手了。
    将怀中的人转了个方向,面无表情的循声抬头看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站着位衣裳颜色明丽的少女··    戚羽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脑袋歪斜的搁在戚湛肩膀处,慵懒的看过去,只见那少女一脸惊喜注视着身边的人。
    戚羽见状露出几分玩笑的笑意,瞥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男人,眉毛一挑,眸中之意不言而明,何时惹下的情债,那声姐夫不可谓不透着一股欢喜亲热劲儿,让人牙酸的很。
    戚湛脸色变得黑如锅底,凭白被身边人冤枉一遭,顿时整个人不好了,看向那少女的目光愈加冷漠··    少女却似好不知觉,几步并作一步迈着轻快的脚步,整个人透着股天真纯然的恬淡,在快要接近两人几步远处,笑意盈盈道:“姐夫,你怎么在这里,刚刚姐姐还同我说,姐夫今天可能不在宫内,没成想却在这儿遇见了姐夫。”
    眼前的少女端是显得天真烂漫,仿佛戚湛并不是那高高在上,令人畏惧的帝王,而是如寻常百姓家中一位平凡姐夫一般无二··    一叠声的姐夫让戚湛面色更黑,淡淡瞥了一眼那语气欢快亲热叫唤着他的少女,抬头看向远处,淡淡的开口道:“今日当值的侍卫统统杖责十五,领队的自去领杖二十。”
    声音不高,语气辩不出喜怒,却让不远处的少女心生凉寒,面色煞白··    那少女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凤眸里满是不可置信害怕,紧紧咬着粉唇,眼里泪光点点,身体微微颤抖,一副娇柔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少女咬住下唇,张了张嘴,颤抖着道:“姐……”,求情的话语还没出口的话便被疾步走过来的侍卫头脑给打断:“属下领命。”
    对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目俊秀,即使是跪在青砖地板上,腰背依然笔挺,在听到戚湛的责罚后,脸上的表情依然如初,淡定从容··    戚羽懒洋洋的抬眸,忽然微笑着开口:“本宫记得初进宫的时候,飞羽宫内的太监一再警告本宫,乾清宫方圆十里如无上令,不得靠近,违者杀无赦。”
    语气微微一顿,眼前的少女越发显得面色如雪,身体颤抖的幅度更加明显,弦然欲泣,手指紧紧攥紧修帕··    跪在地上的少年面色微变,戚羽声音陡然变得冷峻起来:“本宫与陛下游园,来人不仅不知避让,竟口出狂言,目无尊上,丝毫不将陛下放在眼里,此等不知规矩,口无遮拦之人,竟然任之闯了进来,你这侍卫头当的差可真谓尽忠职守。”
·    少女吓的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看向戚湛,唇角哆嗦,泪水连连,实在可怜之极,眼里满是委屈的很··    跪在地上的少年神色也变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脸上的淡定从容瞬间消失,有那么一瞬间显得不敢置信。
    戚羽甚是不喜少女看向戚湛的目光,觉得万般腻歪,纯真无良的外表下暗藏那么一点心思不用细看,一览无遗·身旁的男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胆敢窥视伸手妄图染指的人统统挖眼剁手。
    爱慕之情如此明显,无须毒辣的眼光便一眼即明··    在他同戚湛心意互通后,他绝不容有这样的女子存在,无心有心真心假意也罢,他都容不下,说他心比针尖小他也认了,他就是不喜那样缠绵黏糊的眼神落在他身旁的男人身上。
    戚湛静静的立在一边,脸上无半分动容,揽着戚羽腰间的手指却多用了一分力气·羽儿对他的占有欲如此疯狂,心头狂喜甜蜜之余不禁又生出一分担忧,羽儿如此卓然不凡,若是别人对他露出这样醒目倾慕的目光,自己到时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呢·    紧张的氛围下,戚湛却开始神游天外,脸上的神色变幻无常,阴寒似冰。
    等再次回过身来,只听一声轻轻的呼唤:“陛下,对妾身的处置,您可还满意”·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戚湛条件反射道:“满意,就照你的意思办。”
    手随意一抬,不再看向跪在地上面如死灰瑟瑟发抖的少女以及神色狼狈犹然不敢置信的少年··    少女神情惶然急急呼救,却被侍卫给捂着嘴拖了下去,少年耷拉着脑袋走出宫门,转过一个弯儿,便被一个人给拽着手拖到树阴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贤妃,贤妃看着没精打采一脸恍神的少年,轻轻抬手在他脑门重重拍了下:“回神了,周嘉馨如何了”·    少年苦兮兮道顾左右而言他:“表姐你可害惨我了,陛下本是要打我二十下意思下就罢了,南妃却半道杀将出来,直接卸了我二等侍卫头衔,让我回家待命。”
    贤妃眉头一皱,美眸中露出惊讶,然后捂嘴轻笑一声,幸灾乐祸的很,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敲着他的脑袋:“谁关心你的死活了,周嘉馨到底如何了。”
    少年哀怨的看了笑的很是畅快的贤妃一眼,虚弱无力道:“还能如何呀,杖责十五拖出宫外·”·    十五杖下去,对一个娇揉千娇百宠长大的少女来说,半条命几乎就被一声姐夫给叫没了。
    惩罚不可谓不很··    贤妃笑的腰肢乱颤,少年表情僵了又僵,看着贤妃的眼神就跟看一个疯妇无二··    贤妃狂笑了一会,略凶的瞪她:“看什么看,没看过你表姐笑过么”·    少年表情又僵了下,进了宫小声比在家中更可怕了。
    贤妃再瞪他,开始过河拆桥,开口撵他:“还杵着做什么,还不回家去”·    “没心没肺无情冷漠的表姐。”
少年怨愤道:“我也想赶回家呢,十五杖还没领,如何回·”·    “哦”贤妃语气微微一停,催他:“那就乖乖去领杖。”
    语气之间完全不当回事,好像十五杖就跟家常便饭,喝口凉水吃口热饭一样··    少年被他噎了一下,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垂头丧气的去领罚。
    待少年走远,贤妃扶着青梅的手,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悠悠道:“男人的嫉妒心当真可怕·”·    说完煞有介事的摇摇头,捂嘴又是一阵乱笑,青梅习惯如常,扶着自家疯魔般的主子往皇后宫里走去。
    沿途经过有人的地方,一再出声提醒自家主子,这幅笑的直抽筋的模样,当真不太方便让外人见到··    戚羽懒洋洋打了呵欠,将身体大半重量交给身旁笑眯眯的男人,揪了揪他头发:“困了。”
    “困了就回宫睡会·”戚湛笑容满面道··    戚羽将手里的头发松开,改掐他的脸:“要抱·”·    戚湛不敢露出半点不满,任劳任怨的将人打横抱起:“好。”
    “你是不是很不愿意”戚羽问··    “抱你求之不得,怎会不愿·”戚湛笑意甚浓,使劲摇头,将人抱回宫,再抱着睡觉,被翻红浪,傻子才不乐意。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当然此抱非彼抱,绝对不会是单纯的抱在一起睡觉而已··    戚羽露出狡黠一笑,眉眼间不自觉露出妩媚姿态,看的戚湛整个人跟着一呆,耳根略红,青天白日怎么就无端勾引人了呢。
    “姐夫”轻轻柔柔的声音忽然传来··    “……”戚湛脸色顿时比墨汁还黑··    在过门槛的时候险些踉跄了下。
    正在沉思中的曹德义目光扫到,心里一惊,三步并两步飞奔般的跑了过来:“陛下,当心脚下·”·    戚湛扫凌厉的扫了他一眼,你听到了什么·    “……”奴才什么也没听清,奴才今天比武劳累,精力透支,幻听了。
    曹德义缩缩肩膀,装鹌鹑··    戚羽再次揪他头发,催他:“姐夫快走·”·    曹德义低头看脚下的地面,突然间发现脚底的砖面上花纹比其他青砖来的好看。
    务必要仔细研究一下,怎的就这般如此独特出彩呢··    戚羽瞥他,突然开口:“你是不是很想笑”·    曹德义将脑袋摇的飞快,生怕摇慢了,要掉下来似的。
    戚湛这刻突然间觉得接下来有段日子要过的无比黑暗了·· 第八十八章·    那一夜对戚湛来说即是漫长又是短暂的,隐约觉得一段黑暗日子的降临成没成真显得有些难说。
    但等到床榻之上两人坦诚相对,激情顷刻燃烧间,耳边蓦然传来十分甜腻魅惑的“姐夫”轻语声,戚湛的脑袋瓜子立刻“嗡”的一下,轰炸开来,百般滋味夹杂在心头,复杂到难以言表。
·    掌下的肌肤细滑如最上等丝绸,让人爱不释手,耳边的呢喃却犹如一盘冷水,来了个透心凉,很是煞风景·略带粗暴的亲吻霎时停住,幽深看不到底的眼神中隐藏着羞愤交加,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水深火热,进退维谷。
    戚羽却恍若未见对方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眼角眉梢染着一层薄薄的红晕,眸中泛着淡淡的水雾,目光显得迷离妩媚,双手在那矫健的身躯上到处游移,煽风点火。
    戚湛深深凝视了他一眼,深深呼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的余怒,将戚羽的双手按压在头顶,低下脑袋,用力吻上那双胆敢胡乱揶揄的艳唇,带着凶狠啃噬的力道,心跳再一次慢慢失控,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变得高涨暧昧起来。
    芙蓉帐暖,红浪翻腾,一位是锲而不舍的上演着别样的情趣,一位以摧枯拉朽之势,强横的掠夺着,冰火两重天之间,两人倒也享受了一番与众不同的激烈夜晚。
    翌日早晨,碎金一般的阳光透过明黄色的帷幔铺洒开来,戚羽醒来时,身边的人早已不在,只留下浅浅的龙涎香味··    戚羽揉了揉酸痛的腰肢,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大脑放空,就这么傻愣愣的看了一会床顶,须臾低骂一声,榆木疙瘩,一点儿都不懂夫夫之间的情趣。
    敌不过疲惫的身体,恍恍惚惚闭上眼睛,再次沉睡过去··    待戚湛下朝回到乾清宫之时,就感觉到殿里的气氛不对劲,只见锦袍玉带的少年,盎然而立在殿前廊檐前,宫人侍卫严阵以待的簇拥在少年周围,只是姿势很是怪异,皆昂着头伸长脖子,脸上的表情惶恐不安中又透着兴奋。
    戚湛缓下脚步,眉间微微蹙起,颇为不解的顺着这些人的视线往上看去,饶是戚湛不怕蛇的人,也不禁皱眉,吃了一惊,脚步几不可查的退了半个台阶··    两条约有少年手臂粗的大蛇蜿蜒在宫殿的屋脊上,倒三角的脑袋垂直的竖起来,吐着长长的蛇信,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走在戚湛身后的曹德义见到两条熟悉到骨髓里的巨蟒,立刻一蹦三尺高,条件反射的撒腿就跑,跑了几步远后,突然反应过来,比赛已经落幕··    回头一瞧陛下那漆黑的面孔,亡羊补牢般的火速蹿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戚湛面前。
    戚湛看着他那副蠢笨样,眉头凝的更深,纳闷,原先一个沉稳老练的大总管,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变得如此活泼丰富起来··    戚湛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双手推开身体颤抖的曹德义,沉下脸问道:“你是不是见过这两条巨蟒”·    虽是询问的语气,话语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意味。
    如此巨大的两条蛇,真可谓不多见,即便是深山老林也是少之又少,更何况是庄严肃穆的皇宫内··    曹德义先是一愣,继而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心翼翼的觑着陛下的表情,眼见高高在上的陛下脸色再沉了一分,立马竹筒倒豆子般迫不及待的交代出口:“这两条蛇在奴才们训练期间一直盘踞在飞羽宫的,稍有懈怠,娘娘便让它们在身后追赶奴才们。”
    提起此事曹德义也是苦不堪言,那炼狱一般的日子这辈子不想再尝试第二遍··    后背直冒寒凉之气,心里默默的想,这不算欺君之罪吧,陛下不至于要责怪我隐瞒不报,一气之下砍了奴才的脑袋吧。
    曹德义哭丧着一张脸,眼角余光不断瞥戚羽的背影··    南妃娘娘呀,奴才一直以为你已经将这两条巨蟒存在的事告诉过陛下呢··    戚湛听闻了曹德义话,眉头舒展开来,并未斥责他,只挥手让他将人遣散开去。
    “羽儿”,戚湛上前几步揽住戚羽的肩膀,同他并肩站在一起,疑惑的看向上方··    戚羽侧头冲他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蜿蜒到屋顶脊兽上的青白二蛇,勾了勾手指:“再不下来,仔细将你们剁了熬蛇羹。”
    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熬了蛇羹自然是要分给众人吃掉的··    退避到远处的众人,缩了缩肩膀,如此凶残的东西哪个敢吃下肚子,万一肚烂肠穿找谁哭去。
    青白二蛇仿佛也听懂了戚羽话语中凶残之意,缓缓抬起纠缠在一处的两个舌头,似乎在交流什么,接而索性装死,两条蛇干脆盘成一团,将蛇头给深深的埋在庞大的躯干中。
    “……”,戚湛心说,这两条莫不是成精了··    戚羽打了一个呵欠,微微一笑:“装死·”·    他将脑袋搭在戚湛的肩膀上,慵懒的说道:“去调弓箭手过来,将这两条听不懂人话的畜生射才筛子。”
    众人听的嘴角直抽,娘娘当真威武,临危不惧说,还胆敢挑衅凶兽··    戚湛摸了摸他脑袋,眼角扫了一眼一脸紧张的侍卫,还不去照办。
    侍卫头领脚下生风,急吼吼的往外跑去借调弓箭手过来··    这时一直沉默装死的两条蛇终于有了动静,不再负隅顽抗到底,硕大的脑袋互相蹭了一下,吐了吐蛇信,看似粗笨的身体,竟然立刻变得灵活起来,摆动身躯,大有见势不对,立马就溜的架势。
    戚羽若有所思了一下,微笑着对映寒道:“去将画像拿来·”·    映寒走回宫殿内,不一会儿手捧一锦盒出来··    映寒将锦盒打开,戚羽伸手提着画像一头,唰的一下打开,戚湛挑眉看过去,灿烂如天边红霞般的桃花林中,清风吹过,落英缤纷,蓝袍玉带少年斜倚桃花树下,黑发乌眉,样貌妖魅惑众,挑唇一笑,又宛若天仙,让人不禁怀疑,这人到底是妖还是仙·    随着画像打开,两条准备开溜的大蛇立马昂起蛇头,垂下脑袋,摇头晃脑的似在平足一番。
    戚湛嘴角一抽,他怎么会莫名觉得这两条蛇似乎在说,天仙下凡啦··    戚羽注视着这两蛇的动静,慢悠悠道:“再不下来,我立刻撕了这画像。”
    戚湛立即挑眉,表示不满,这画像上眉一笔可都是他的心血之作··    戚羽空着的手覆盖到戚湛的手上,拇指轻轻的婆娑他的手背,戚湛嘴角微微上翘,不再抗议,任他施为,想来少年也不是真有心要撕毁画像,不过是吓唬凶兽罢了。
·    果然,不出戚湛所料,那两条巨蛇,听了戚羽的话,随即紧张起来,支起长长的脖子,发出急促的“嘶嘶”声,大有你胆敢撕画,小心我一口吞了你的意思。
    戚羽作势去扯画像,两条蛇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交流了一会,又看了一下即将飞奔过来的弓箭手,衡量了一下敌我双方实力差距,满心不甘的蔫着脑袋,委委屈屈的从屋顶上游了下来,灵活的尾巴尖儿小心翼翼的在画像边缘扫来扫去。
    戚湛眉头再次皱起来,他现在十分确定这两条古怪的蛇,不是羽儿所养··    为何出现在羽儿身边,又为何对羽儿的画像如此执着··    戚羽弯腰摸了摸两条蛇的脑袋,本来蔫头搭脑,没精神的家伙,立刻恢复了力气,嘶嘶的表达着不满,亲昵的拿舌头蹭了蹭戚羽的手掌心。
    在他们精神抖擞抛弃心中小小的不满,试图顺着戚羽的手腕盘上来的时候,戚湛将戚羽往旁边一扯,青白二蛇顿时感到浓浓的不满,支起庞大的身子,吐出蛇信,嘶嘶的发出声响,呈攻击状。
    戚湛拿过戚羽手里的画像,卷起收到锦盒中,目光扫了一眼防备中的青白二蛇,认认真真的看了一眼戚羽,说道:“羽儿,将画像给这家伙,朕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般处心积虑的觊觎朕的人。”
    眸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牵着戚羽的手不禁带了几分力道··    戚羽冲他洒然一笑,那人手上的力道立马松了几分,眼里满是歉意和心疼,生怕勒疼了他,却并不松开握着他的手。
    戚羽笑道:“我也想知道,不过这两个家伙狡猾的很,我派人跟踪过,每次总是跟丢了·”·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戚湛将锦盒往前一递,青白二蛇似乎不解,困惑的看了一眼他,又生怕他后悔似的,尾巴尖儿立刻万分灵活的卷起锦盒,脑袋却是小心的慢慢凑了过来,戚羽岿然不动,身体却放松下来,青白二蛇,缓缓游了过来,两颗大大的脑袋,挨挨挤挤的万般亲昵的蹭着戚羽的手腕,显得万分高兴。
    戚湛戒备的看向缠着羽儿的两条蠢货··    静谧诡异的氛围中,突然先后响起两声突兀的叫喊声··    “啊”声音充满惊吓。
    “哇”这是惊喜的声音,不同于前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叫喊声··    戚羽、戚湛、青白二蛇对视一眼,有了不好的预感··    转身,回眸,只见潘老将军脸膛通红,双目闪亮,兴奋的无以复加拔腿往青白二蛇冲过来。
    而另外一声的主人蒋老将军,跺脚脸色发白的拔腿就跑,边跑边肺活量十足的喊道:“哎呀,我的妈啊”·    显然是疯了的节奏,完全忘记这是在御前。
    单一个御前失仪之罪,便可让他脑袋搬家,更何况这般像疯狗一般的逃窜,大呼小叫··    青白二蛇终于蹭满意了,恋恋不舍的游动起来,施舍般看了一眼那鸡飞狗跳的两人:“哼,愚蠢的中原人。”
 第八十九章·    乾清宫一阵兵荒马乱,骚动静止,回归往日的庄严安静··    戚湛回寝殿换了身常服出来,待戚湛再次出现在被青白二蛇鄙夷不屑的蒋老将军、潘老将军面前时。
两人跌宕起伏的心情终于恢复过来,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老脸通红,拘束不安的立在宫殿门前,张嘴欲言欲止,不知从何处分辨起,这时两人才后怕的想起,老脸丢光不要紧,重要的是两人所作所为,哪里是一句御前失仪可定论的,往重了说,说是私闯帝王寝宫,大声喧哗欲行不轨,危及帝王性命,亦不为过。
    情势轻重端看帝王是如裁夺··    两人一想到此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脑袋恨不得缩到脖子里面去··    戚湛看着面前两位老臣功勋窘迫的姿态,只淡笑了一下,并未多言,只对斜倚在门边的戚羽伸手,戚羽上前几步,瞥了一眼深埋着脑袋的两位老将军,戚湛会意表示无碍,将他的手握在掌心,相携往东暖阁的书房走去。
    忐忑不安的两人久不闻帝王出声,惶恐之余甚是纳闷,两人低着头,交换了一个眼神,相互眼中甚为笃定,刚才绝对有一个人同帝王并肩而立,脚步丝毫没错落在后。
    两人身为武将,耳力不凡,听声辨位,帝王的脚步声他们再熟悉不过,另一位的脚步声却从未听到过··    还没待两人深究到底是何人,竟敢同帝王并驾齐驱,耳边响起了曹德义的声音:“两位老将军,陛下请两位移步书房。”
    这个书房自然不是外殿的御书房,而是乾清宫东殿的内书房··    书房内,戚湛真同戚羽说话间,便听到外面响起错落有致的脚步声,曹德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潘、蒋二位老将军。
    潘、蒋二人看上去很是紧张,躬着身体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心中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安到不敢抬头去看瞄绣着行云流水纹图案的衣摆,只用余光斜瞟着。
心想帝王即便是常服,上面也是金龙腾飞,威风凛凛,虎视眈眈的斜睨一切··    换言之,衣服的主人不是帝王,另有其人··    两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抬头去瞧个分明,随即又想起这是在御前,书房重地,两人又是“待罪”之身,心里再次咯噔一下,不敢多看多瞄。
    好在帝王今儿心情不错,并未受到先前的事情影响,出声让两人起身,并赐了坐,让人送上了茶水果点··    犯愁的两人苦恼如何在御前陈情,默默无声的坐在椅子上,很是不解帝王这番温和以待的态度,困惑帝王葫芦的卖的是什么药。
    心思千回百转,面上不露分毫,只皱着眉头,看上去甚是不安··    戚湛淡然笑说:“今儿当真惊心动魄,让朕眼前焕然一新。”
    两位老将军身经百战,煞名远播,大名可以止小儿夜哭,不曾想竟有如此不同的一面,在戚湛看来甚为稀罕··    两位老将军老脸蓦然红的跟蒸熟的螃蟹一样,十分愧然,刚想站起身,表明今儿之举纯属意外,两人平日里定然不是这番不稳重谨慎的。
    戚湛抬手示意两人坐下,笑道:“朕今日见两位老将军声如洪钟,脚步如飞,雄风不减当年·”·    两人愧受,颇为尴尬的笑了笑,心中有些怅然,先帝性格和润,不喜动武动粗,在先帝一朝,武将几乎被束之高阁,只有外敌来寇,边关告急,情非得已下才逼不得已动用武将。
    时过境迁,武将又变成了毫无用武之地,只能闲散度日··    戚湛见两人面色复杂,心神恍惚,沉默片刻,感慨道:“两位老将军过去沙场九死一生,杀敌无数,卫国保家,驻守边关,敌寇闻风丧胆,不敢与老将军正面交锋,实乃我朝悍将英雄。”
    帝王肺腑之言令两人双眼血红,喉咙哽咽,涕泪横流,身体颤抖着从座位上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所言,臣愧受之·”·    过去的种种早如过眼烟云,随风散去,每每听到外敌侵边,边关军民死伤无数,两人心焦如焚,却只能坐在家中,一筹莫展无所作为,那种滋味,比战死沙场亦痛苦万分。
    只因上面一句,穷兵黩武,动费万计,长此以往,树敌无数,与邻国关系恶化,国将不国··    戚湛上前,弯腰亲自将两人扶起:“委屈两位老将军赋闲多年。”
    两位老将军抹泪,嘴角大大咧开,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比大哭还要狰狞几分,忙说:“臣不觉得委屈·”·    心里的委屈从不曾对人言,说是没有抱怨过先帝,那绝对矫情的文人姿态,可再委屈又如何,王命不可违,身为臣子,只能听之任之。
    满脸感动的两人再次谢过帝王,坐了下来··    惶恐不安的心情被老怀大慰取代,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神坦荡坚定,潘、蒋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雄心壮志,老当益壮,两人自信不比那些青年武将逊色,再在边关扎根一二十年也是大大可为的。
    两人抬头向上面看去,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噎了回去,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傻愣愣的看着帝王边上的那个身影··    乌发修眉,肤若凝脂,貌若仙姣,两人倒抽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地方,为何有一位霁月无双,相貌美到阴阳难辨的妖族堂而皇之的出现在这里。
    两位老将军很孩子气的揉了揉眼睛,双目圆瞪,委实不明,两人转头对视,仿佛在说,你猜这人是女子,还是男子·    打扮是男子,样貌却非倾国倾城的美人可比,两人脸色一变,脑中同时闪过妖魅惑众的狐仙。
    戚湛见两位老将军似有话说,本在静待两人到底会如何畅言一番,未曾想两个老将军,脸上神色变化复杂,在一边眉目传情,不时还拿眼瞪自己的羽儿,戚羽脸色倒是坦然的很,不点不觉得不自在,兀自闲适的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尝了一口,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吧嗒几下几口喝完,将空了的杯子递过去给戚湛,戚湛无奈的给他续上杯,心里却甚是不喜两位老将军双眼不眨的盯着身边人猛瞧个没完。
    正想抬腕,拳抵唇边咳嗽一下,提醒失态的两人··    忽然两位老将军仿佛看到了什么见鬼的事情一般,两人心有灵犀的一拍大腿,猛地站直身体,手指着戚羽,大叫一声:“狐妖。”
    伺候在一边的曹德义眼皮子直抖,腿肚子一弯,很想给两位老将军跪下,狐妖一说,究竟出处何处··    而另一边,本是假咳嗽的戚湛,这次当真咳嗽起来,且来势凶猛,险些将心肝肺都给咳了出来。
    戚羽先是一愣,然后大笑,看身边人咳的天昏地暗,又忙着去抚胸拍背,又让曹德义换了温和的茶水压惊··    一时暖阁内忙乱成一团。
    戚湛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胡言乱语,哪有什么狐妖,这是朕的南妃·”·    再次闯了大祸的两人缩成鹌鹑,深埋着脑袋,互相用眼神埋怨对方,都怪你在家闲的发霉,没事乱买些鬼怪话本打发时间,害的我在帝王面前颜面尽失,昏头昏脑说了些不经大脑的蠢话。
    戚湛沉下脸,让两人回家面壁思过,好好反省几天,怪异杂谈那都是以讹传讹,实不该沉迷在鬼怪传说里,还特地介绍了几本通篇咬文嚼字,博大精深的书籍给两人。
    武人最讨厌什么,当仁不让那就是读书写字,读书排在第一位,比他们心目中最讨厌的文人,还要厌恶几分··    两位老将军跟霜打的茄子转身向外走,戚湛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两人招了回来,问道:“朕见潘老将军今日见到那两条巨蟒,半点畏惧也无,神色中倒是颇为敬畏,朕是不解,还劳烦老将军为朕解惑一二。”
    潘老将军急忙摇手:“臣并不认得那两条大蛇是什么东西,臣心里其实同老蒋一样害怕的很,只不过……”··    戚湛冷哼一声,想糊弄朕,当朕是傻子不成。
    只不过你表达害怕的方式很是特别,独一无二,惊喜到手舞足蹈地步··    潘老将军憋红了一张老脸,刚在帝王面前丢了二次连,被训诫了不好好读书,竟读些胡话连篇的不正经的玩意,这当口又让他解释那二蛇的来历,当真苦不堪言。
    蒋老将军闷笑不已,在一边幸灾乐祸··    戚湛凉凉来了句:“蒋老将军似乎很怕软绵绵冰凉凉的大蛇·”·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怎么到帝王这里,却直接变成张口就来揭短,拿着刀枪直往人伤疤上戳,且还是那种凶残直接往最痛的地方捅刀子。
    潘老将军乐了,想笑又不敢笑,肩膀不停的颤来颤去··    待两位老将军从书房内走出大门口的时候,同时抬手在额头抹了把汗水,转头相互不满的哼了一声,大步往前走。
    心里的惊喜简直不知从何处开口说起,两人突然站定在原地,咧嘴准备大笑,一时又想起这是皇宫大内,连乾清宫的门还没出,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态,两人心照不宣的抿唇笑,眼里的笑容止不住的溢出来,两人抬脚靠近对方,嘿嘿傻乐,走路都在发飘。
    路过的宫人很是不解,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将军今儿是被天上的金元宝给砸到了么,走路跟喝了醉酒一样··    机灵的小太监笑容亲切的上前搀扶住两人,将人送出宫,回来袖子里是沉甸甸的打赏,心里乐开了花,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书房内的气氛却很是安静,伺候在一边的曹德义都被戚湛给打发了出去··    戚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南绍国”··    戚羽的眼神亮的让人害怕,托着下颌皱眉深思:“南绍国。”
    找遍了漠北南海,东海西地,寻不着哥哥的半点踪迹,莫不是机缘巧合下到了百年不曾出世的南绍国·    京城中的一处宅院内,一位正在打开卷轴的男子脖子后一个劲儿的冒凉气,小青小白亲昵的蹭着另一位目不转睛看着画像的男子。
    小青小白:“我们家主人跟画上的人一样美呢”·    “不对,是比画上的人还美”· 第九十章·    午后,戚羽陪着戚湛去了御书房看奏章。
    不出戚湛、戚羽所料,派出去跟踪青白二蛇的暗卫再次将两条蟒蛇的踪迹给跟丢,垂头丧脑的回宫复命··    暗卫们闷闷不已,一而再再而三出师不利,他们都无颜面君,诚然皇帝并未责怪他们一言半语,可说到底此等事,是他们失责。
    一天之内三番五次被两个畜生给耍的团团转,一想到这里,暗卫很恨不得直接撞墙而亡,不愿意再次受辱于两个畜生戏耍的手段下··    一想到此事,暗卫就想抱头痛哭,决然不会承认智商上不如两头连四肢都没的软绵绵畜生。
    戚羽见暗卫们团在一处快要哭出的表情,投过去的眼神不免带上同情,任谁几次载在相同的对手面前,还每次束手无策,是怪可怜的,这简直就是智商上的碾压。
    暗卫们见南妃露出颇为同情的神色,脸上的表情顿时更为复杂,很想当场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好在戚湛很快回神过来,问道:“最终在西山跟丢”·    暗卫们迅速训练有素的整理好心情,恢复往常冰冷无情的脸孔,正色道:“禀陛下,一路上确实颇为诡异的消失过几次,幸好很快找到两蛇踪迹,继续尾随在后。
不曾想,到了西山附近,山峰树木林立,两蛇进去后,山中树木动物似有了灵性一般,好似鬼打墙一般无二,转来转去迷失了方向,再往深处寻找二蛇身影,所经之处,不下千百条蛇群出现,拦住去路。
待蛇群散去,二蛇早逃之夭夭·”·    暗卫表情很是平静,内心却跟泛滥的江水一样,波涛汹涌,那群蛇拦路的场景简直太可怖了··    理智上告诉他,暗卫跟随自己多年,忠心可鉴,没那份胆量做出混乱圣听的事来。
    幸运的是戚湛刚听过一番比这还要怪诞千百倍的传奇故事,不然定以为他们为了推卸责任,胡编乱造一通··    戚湛挥手让人出去,照此情景哪怕将西山给挖地三尺也难找出二蛇的踪迹。
    暗卫极为沮丧的出去··    主动出击摸老巢的办法行不通··    戚湛、戚羽对视一眼,半分头绪也无··    戚湛甚至想过派人暗中调查京中外地过来的陌生人口,不过此举的架势,容易扰民,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戚湛胸闷,戚羽拍拍他胸口:“别想太多,容易伤神·”·    走过去坐在戚湛腿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他太阳穴的地方,轻轻按捏,戚湛环住他的腰,沉声道:“一想到有人暗中窥视你”,声音陡然一停,抓住戚羽的手按在心口的地方,继续道:“这里就要疯狂跳出胸膛,怒火狂烧,恨不能将那些胆敢打你主意的人烧成灰烬。”
    心田流过暖流,暖融融的,这就是他的霸道狂妄的男人··    戚羽笑出声来,抬起他的下颌,拇指轻轻的摩挲,低下头来,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唇角,戚湛眼神瞬间暗沉,握着他腰的手慢慢向下滑去,戚羽坐在他腿上的身体被迫往下一沉,换来戚湛重重的闷哼一声。
    “换到里间去”戚湛哑声道··    戚羽的唇缓缓移到他的耳边,暧昧的厮磨舔咬,呢喃细语:“特别想在御书房来一次。”
    戚湛的呼吸变得急促,神圣而庄严的御书房向来是君王处理国之大事的地方··    他不知历朝历代是否有帝王同妃嫔在这个肃穆的御书房内颠鸾倒凤过,不过听着耳边的轻声温语,他竟然也心动了。
    暗暗腹诽自己有当昏君的潜质··    耳廓上的吻变得炽热起来,容不得戚湛去想是否合理,戚羽见他晃神,愤愤的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戚湛嘴角稍微抽了一下,眼神变得深邃如一汪见不到底的潭水,深吸一口气,霎时,视线颠倒,戚湛气势汹汹的将人捞起抗在肩头,拍着他的臀部:“反天了你,御书房是何等肃穆之地,岂容你亵渎。”
    口气虽凶狠,下手的力道却轻的像是在抚摸,还特坏的掐了一把结实浑圆的臀部,大手一挥,书案上码的整理的奏折批文被扫落掉到地上,将人半按在书案边缘。
    戚羽低笑,眸光潋滟,心中的火非但没有被惊吓的熄灭,反而愈发激烈,脑袋勾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迷离,似乎在向对方发出邀请,戚湛发现自己的视线牢牢的被那微晃的臀部给吸引,喉咙一阵发干,下意识的舔下唇角。
    偶尔纵情放肆一回,应当无妨··    御书房门口的曹德义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正犹豫是否要进去看看出了何事,接着又传来一声丝帛破裂的声响,迈出的脚步果断收回。
    曹德义让门口的侍卫退到三尺外,立刻马不停蹄的唤来小徒弟,让他去御膳房传话,准备热水,又叫了映寒回去取换洗衣服过来··    忙完这一切,大总管曹德义以一夫当道,万夫莫开的架势守在御书房门口。
    这时出了宫回到家中心爽舒畅的蒋、潘二老将军突然一拍脑门,措不及防的被突如其来的高兴冲昏了头脑,忘记了请陛下引荐神秘高人的事,火烧屁股死的再次赶了宫,两人赶到御书房大殿门口,经过仔细核查腰牌,急忙往里递牌子,等了一会儿工夫,有内侍过来带两位过去,两人远远便见宫侍抬着浴桶和热水,从角门方向拐了过来。
·    曹德义开门让宫侍进去,然后小心的将门半掩,快步走到潘、蒋二老面前,将人引到茶房,送上茶水后说道:“陛下让两位老将军在此稍后片刻。”
    心急如焚的两人,当然不敢做出硬闯御书房的事··    还特别善解人意的说道:“多等片刻也无碍,陛下为国辛劳,莫说沐浴缓解下疲乏,即便泡个温泉那也是应当的。”
    “……”,哎哟,这真的是个美丽的误会··    曹德义自然不会蠢到去同两人争辩,里面妖精在打架,照散落一地的奏折情况来看,那情形简直火热到可以燎原。
    曹德义陪着说了会话,让小太监在一边帮着蓄茶水,自个儿赶过去帮忙一起收拾凌乱的御书房··    宫侍抬着浴桶低垂着脑袋小心走出御书房,映寒抱着一堆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衣服回乾清宫。
    穿戴整齐的戚羽慵懒的歪在椅子上,托着下颌看曹德义跪在地上替戚湛穿鞋,开口问:“我要不要回避一下,二位老将军折返进宫,必有要事相商·”·    穿好衣服的戚湛站起身,走到他边上,替他正了正头上的玉冠:“无碍,多半也是为了你的事而来。”
    戚湛一边让曹德义喧两人进来,一边对着戚羽道:“潘、蒋二老,虽然多年不曾带兵,不过在军中颇有威信,有他们两人相助,你也能早日站到人前,立于朝堂之上。”
    戚羽难得片刻沉默,眼中莫名有些酸涩,眼前的人正一步一个脚印的锲而不舍的做着当日承若的事··    戚羽抱住他的腰,将脑袋埋在他腰际,闷闷道:“其实在后宫也无妨的。”
虽然日子沉闷了点,不过有你陪伴其实没差到哪里去··    戚湛摸了摸他垂在后面的头发,低声笑道:“我的羽儿自然该是光芒万丈,不该被宫墙大院锁住了脚步。”
    曹德义很快将人带了过来··    两人看到戚羽,只略微惊讶了一下,便迫不及待的将来意禀明··    一个人看另一个人顺眼时,即便有些不合常规,也不会过于计较。
    青白二灵蛇,是南绍国神圣国宝,五毒圣物之首,由天地之间的灵气孕育而成,吸收日月精华成长,最是高贵无比的神物,好比天启朝的祥瑞龙、麒麟一般至高无上的神秘存在。
    在潘老将军看来,能得灵蛇青睐的,那简直就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天大好事,是求也求不来的撞天大运,该狠狠自豪一番··    潘老将军很是嫉妒戚羽,十分想上前摸一摸他被灵蛇蹭过的手腕。
    不过这念头只能暗地里偷偷想一下,绝对不能够宣之于口,毕竟这是帝王的妃嫔··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蒋老将军不像潘老想的那么多,不过在潘老将军多年熏陶下来,对灵蛇虽然是敬畏害怕,却也抱着一丢丢好奇心,也想去摸一摸戚羽的手腕。
    戚湛见两人目光灼热的盯着戚羽的手腕,空拳握在唇边咳嗽一下提醒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两位老将军迅速收回视线,目不转睛的盯着戚湛瞧。
    戚湛看着两人充满仰慕佩服的眼神,唇角几不可查的抽搐一下,两人好似误会了什么··    戚湛委婉的用眼神示意两位老将军往戚羽身上瞧,二人的目光成功被帝王引到戚羽的手腕上。
    心想,莫非皇帝听了那传闻之后,也想摸南妃的手腕··    戚湛心道:“怎么如此蠢笨,朕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竟能会错圣意。”
    戚羽被两人的目光盯着发毛,很想炸毛,若不是确定这两位老将军腰杆硬挺,眼神清明,当真会误解两人对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想法··    戚羽思索了下,武人想法比较直接,做事也喜欢光明磊落,自报家门:“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戚湛得意,我家的羽儿,就是这样能干,上得了龙床,下得了朝堂··    曹德义也是很自豪,这就是我们的头头,自报家门也比别人做的帅,不拐弯抹角。
    “……”,两位老将军如被晴天霹雳砸中,双眼冒星星,久久回不过神来··    真相怎的如此残酷,一介后宫嫔妃竟是他们久盼的隐士高人。
 第九十一章·    潘、蒋二老结结实实的呆住了··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弱不胜衣的少年,便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身怀大神通的世外高人。
    少年未曾及冠,年轻不经世事,怎能让他们信服,在二位老将军眼里看来,他充其量不过是读过几本兵书,略通晓些兵事··    镇南王府世代镇守边城,家学渊源下,少年懂些兵法谋略也不足为奇。
    戚湛将两人充满怀疑不信任的眼神不动声色收到眼底··    眼角余光只略扫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戚羽,心下了然,倘若不是亲眼所见,换了谁都不会相信这一切。
    不过当着他的面,二位老将军即使有所质疑也不便宣之于口,然在帝王威压下也只能暂时强逼两位将军接受,于羽儿不利··    军中向来以武服人。
    戚湛沉吟片刻,迈步走出御书房··    待帝王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蒋老率先开口:“敢问南妃可曾通晓兵事”·    戚羽淡然道:“略知一二”。
    潘老将军直言:“精通谋略排兵布阵”·    “只懂皮毛·”·    “擅于剖析人心”·    “看不穿”·    两个老头动作极快的对视一眼,寥寥几个问题,他们两人可以确定南妃对领兵打仗并不在行,至多称得上纸上谈兵,空谈罢了。
    没准上次大赛是瞎猫碰到死老鼠,走大运了··    不过陛下都出面了,不好不卖帝王一个面子··    潘老犹豫片刻问:“南妃精通何事”·    戚羽微笑:“杀人。”
·    “……”,简直没法愉快的畅言··    两老头暗自松了口气,暗忖这样差不多可以交差了。
    一口气刚跑到嗓子眼,戚羽突然再次开口:“守城建堡,奇门遁甲,将帅之才,我并不具备,我只知对敌当前,如何以最小的力气杀敌,如何以最少的兵力杀光来敌,如何以最轻的伤亡结束战争。”
    “……”··    在那么一瞬间,两老头仿佛看见云海翻滚,血色的残阳挂在天边,风中战旗猎猎作响,血染的长枪高高举起,枪尖寒光冷冽阴寒,万千将士呼声震天,直冲云霄,战马长嘶,长枪横扫,一双锐利如隼的双眼扫过来,让人寸步难进,浓重血腥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潘老、蒋老”耳边传来呼唤声··    两个老头猛然惊醒,只见戚羽正疑惑不解的看着他们,似乎在问,怎么白日发梦起来了。
    两个老头只觉得背后冷汗潸潸,兀自不解为何出现这样的幻象··    纳闷不已的老头心不在焉的提议,找个比武场切磋几把,走个过场,敷衍一下陛下。
    戚羽见两位老将军甚是没精打彩,建议他们先回去歇息片刻,改天再比试切磋,但两位老将军心中藏事,巴不得这边事情早点结束··    比武空场地对戚羽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飞羽宫足以。
    在次间喝茶的戚湛听说戚羽带着两位老将军去了飞羽宫,只略笑了一下,起身回去了御书房继续处理奏折··    放下笔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灵蛇出世,南绍国现世,南绍王现身,让他有些摸不清头绪。
    百年未曾出世的南绍国究竟因为何因现世,莫非真如奇闻异志所说,灵蛇出,南国现··    荒诞传说是真是假无从考查,戚湛隐隐觉得并不是如此简单。
    对方显然没有隐瞒的打算,堂而皇之的让灵蛇出现在皇宫,意图无疑是冲着羽儿来的··    从灵蛇的出现并不难推断出,南绍王已到了京城,甚是极为可能离皇宫很近。
    戚湛露出一抹嘲讽的笑,这就是所谓朕统治下清平盛世··    不管来者是何居心,居心叵测也好,故弄玄虚也罢,掩饰在的再深,会晤时不难可窥出一二。
    怀疑之人不是没有,那位突然出现在皇城的神医及他身边之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事关羽儿和邦交,容不得他不仔细小心··    戚湛将漆好火封的信递给曹德义,让他亲自带人去走一趟。
    曹德义带着人去送信函··    戚湛凝着眉头深思,就目前短时间内打探的消息,很难猜出南绍国兵力深浅,一国之王亲自跑到他国,还是在未告知对方帝王的情况下,究竟是狼子野心,还是另有所图。
    莫非冲着羽儿来只不过是假象罢了·    其真实意图为何·    是如何混进天启的·    越想越觉得扑所迷离,脑袋像被塞了团乱哄哄的棉花,乱成千丝万缕,戚湛索性站起身,径自出门往飞羽宫走。
    京城一处门前挂着一串白灯笼的宅院内··    曹德义上前叩门,横了一眼那明晃晃的白灯笼,灯笼都挂了月余,即使家中出了白事差不离也该撤了。
    这家风俗也真奇特,那白灯笼大的出奇,比寻常百姓家丧事用的灯笼大上几倍有余,从顶端串到底,上面也没有书写奠字等,反而描了看不出是什么图案的纹路,只瞅一眼,阴森之气侵骨。
    没一会儿功夫,有人小跑了开门,抬头一瞧,来人不认识,啪的一声直接将们关上··    大门被甩的嘭响,门框险些直接甩到曹德义脸上。
    “……”,曹德义身后的侍卫面面相觑,惊讶莫名,大总管竟然也会吃闭门羹··    曹德义内心疯狂咆哮,老子穿的是大内总管的公服,绯色简直不要太耀眼。
    面上处变不惊,暗中咬牙切齿,疯狂扎下人,死劲戳··    曹德义再次抬手叩门··    大门从里打开一条缝隙,一个黑乎乎脑袋探出来一点,凶神恶煞地说道:“今天不看病。”
    下巴高高昂着,用眼角最微末的余光斜睨了曹德义一行人一眼,仿佛再说,有病去别处,别死皮赖脸的耐这里,碍眼··    曹德义见这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眼疾手快在他将要关门的那一瞬间,手撑在门框边沿,低声道:“宫里来的,有信给你们家主。”
    那人见门被挡住,稍微皱了下眉,立即反问:“哪个宫”·    曹德义纳闷,郁卒,挑夫走卒哪个不知来自宫里代表什么。
    哪怕是黄口小儿都明白这个理··    门里的人见他不答,嘴里哼唧一声,不知在说啥,抬手便是一掌将曹德义手拍开··    再一次被拒门外。
    是个泥人都要长脾性了··    曹德义深呼吸一口气,强压下砸门的冲动··    信函很重要,陛下当时的表情很是复杂。
    再三告诫自己,不和野人计较,咱家是个有涵养的男人··    身后侍卫几乎看傻眼了··    曹德义侧身,换了个人去敲门。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里面闪出一人,人影都没看清,万分热情的拉着曹德义的手:“哎哟,是哪阵风将你给吹来了·”·    不待曹德义表明身份,死拉硬拽的将人扯了进去。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敲门的侍卫僵硬的举在半空中的手··    默默道,是我敲的门,为何拉的是大总管··    那说话的人怎么感觉像是欢乐场所的老鸨,说话一唱三叹,尾音还打着颤,听的人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侍卫几人也跟着进去,走进去一看不过是普通的宅院,花草树木亭台楼阁一样不少,只氛围略微怪异,到处都悬挂着白晃晃的白灯笼,阴风阵阵,给人一种不安的感觉。
·    曹德义被拉扯到前厅,那人立即换了副嘴脸,伸手:“信呢”·    曹德义心里一惊,眼前男人的脸上明显带着异域的轮廓,高鼻深目,曹德义按压下心头的惊讶,淡定道:“陛下交代信函务必要亲自交给你们家主。”
    身份亮明,陛下自然是天启朝的皇帝··    这人沉默了一下,手一摊表示家主很忙,不急的话就慢慢坐等··    曹德义喝着茶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房间内的摆饰。
    拉着曹德义进来的人,略寒暄了几句,捧着茶杯在一旁陪坐··    也不知过去多久,大门口突然走进一人,因逆着光,看不清面容,曹德义身旁的人立即起身,神情恭敬的举起右拳放在胸前对着来人施礼。
    待人走到身前,曹德义的嘴巴大张,话到嘴边莫名又咽下,来人也太不讲究了,竟然批着外袍就前来见客··    身形很是高大挺拔,五官深邃如削,俊逸风神的相貌,不得不夸一声对方好相貌,与自家帝王不相上下。
    男子沉色道:“信·”·    简明扼要的一个字,带着天然的霸气贵气··    陛下虽没明说对方身份,曹德义这个人精,眼光毒辣,自然看的出来人身份不简单。
    并不赘言,直接将信函交过去··    男子瞅了一眼带着皇家私印火漆的信函,微抬下颌,旁边的人立即会意,送客··    干脆简洁,直接开门送客。
    出了大门的曹德义,看着身后被关起的大门,心中怅然,只有四个字可以表达此时的心情,野蛮粗鲁··    回到宫里,曹德义将所听所间,一字不落的禀明戚湛。
    既然收下信函,便是默认了身份··    目的已达··    曹德义抹了把因赶路出的汗水,无语的瞧着飞羽宫里生龙活虎的潘、蒋二位老将军。
    明明走之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霜打的茄子··    这会儿任人怎么撵都撵不走··    听说都在这里耗了大半个下午了。
    而另一头,身披外袍的男子,嘴角微微上翘,心情极好的看向床上背对着房门的男子··    男人甩了甩手中信函,弯腰低头笑道:“拿到信函了,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若了。”
    床上的人与他对视一眼,双目泛着水光,眼角染着红晕,冷冷道:“心中又不会提及到小羽,我看它作甚·”·    连身都不带翻的,男人不置与否的笑了下,原来踢自己下床,并不是催自己去拿信,而是嫌自己体力太好,将人给折腾狠了。
    男人摩挲了下被咬伤的唇角,一张画像哄的人白天同自己翻滚,此生太过值得了··    大意失荆州,误以为一封信可以换来更多··    “……”。
    随手拆信,白纸黑字分明,南绍王三字跃然纸上··    信纸一张,唯有三字··    男人沉默许久,眼珠子一转,将手中信函胡乱丢在地上,跳上床榻,在那人低呼声中将人紧紧抱到怀中,语出惊人道:“国师,随我一同进宫看小羽如何。”
    “……”··    去还是不去,选择权交给你,而代价就是你··    男人低笑,不疾不徐的看着怀中人沉思。
 第九十二章·    南绍王对行迹暴露半点吃惊也无,毕竟己方行事从未低调过,甚至反而很是高调··    疾风暴雨天宫门前送药,隔三差五凭各种借口不间断往京兆衙门送银钱,让其转送到三笑堂。
    起初还会寻出个像模像样的借口,最后索性直接将装银子的箱子往人家门口一拍,半个字也不留,直接干脆走人··    种种行事加在一起,想低调都难,更何况还凭借神医身份到处免费替人治病疗伤,各种其难杂症来者不拒,越是病入膏肓越是能得到优先医治。
    别出的行事风格,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怀疑别有用心那是妥妥的··    身份被识破,及后续诸如为何异国之王偷偷摸摸潜进他国王城等问题,对他来说都是小事情。
    随口便能拉扯出合情又合理让人信服的解释··    眼下让他头疼的是,他的国师现在闹脾气,不愿意跟他进宫··    如果按照两国正常邦交,先得遣使臣前来通知一下,等对方答应下,再浓重登场正式见面。
    然他毕竟是未经过允许,堂而皇之的“混”进王城,眼下这局面,他也不愿意弄出个使臣出来装模作样走下过场,一来一去,颇为费时··    他心底更愿意将事情早些了解,带着自家的国师回到南绍国。
    至于急着回去是为何,怕是也只有他本人知晓了··    国师脾气秉性他再为熟悉不过,表面上面寒似霜,坚不可摧,内里却是个别扭到令人发指面硬心软的人。
    当然这份心软得对特别的对象而言··    可偏偏这份特殊的待遇是他最为痛恶的,最为计较的··    有些时候他甚至想剖开那人的脑袋,仔细看看里面装了些什么。
    南绍王沉默的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信函,遣人送进宫去,然后去后院看自家那个别别扭扭的国师··    后院里,南绍国的国师正在给小青小白喂食,见到南绍王走过来,摸着小白脑袋的手指一顿,狼吞虎咽很是舒服的小白迷惑的盯着国师的手,好似在委屈怎么停下来了,求安慰。
    小青不甘落寞,欢天喜地的上来蹭国师的手心··    南绍王刚向前几步,国师拍了拍小青小白的大脑袋,让守卫在一旁的侍卫继续喂饱这两个家伙。
    国师腾一下站起身,擦干净手,二话不说,在众人瞠目结舌中哐噹一声,将门给拍上,因用力过猛,门扉颤抖了好一会才静止下来··    “……”,十分不给南绍王面子。
    显然不待见南绍王,不想与他多谈,简直浪费口水··    侍卫们目不斜视,纷纷装作没看见南绍王吃瘪,躬身行礼,然后该做什么就继续着。
    南绍王闻声脚步一顿,狠狠捏了下眉心,很是冷静的走到门边··    “小瑾”南绍王温柔地对着大门道:“已同天启皇帝约好三日后进宫拜会。”
    四周寂静无声,连小青小白都屏住了呼吸··    南绍王靠在门边,眼里露出柔和的笑意静静等着门里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大门被打开。
    不拖泥带水敲定见面日子,果然能够带来预想的效果··    心底其实非常想名正言顺的进宫看他家小弟,只不过近乡情怯,忧思过多,导致裹足不前,畏首畏尾的。
    南绍王温和一笑,迈步进去,随手关上门··    随着大门被关上,外面瞬间沸腾了··    非常开心的摆起赌局。
    赌注五花八门,纹银不见半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让人眼花缭乱··    打赌的内容则是自家的王究竟在里面能撑几分钟被踹出来··    被围在中间的中间忙的热火朝天,突然间面前多了两块牛肉,嫌弃的皱了下眉:“哪个王八混蛋耍老子,拿肉充数。”
    想在老子地下鱼目混珠,门都没有,老子火眼金睛··    骂完还挺沾沾自喜的,夸赞自己眼神够犀利··    抬头一看,一圈人都拿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一副你快死的表情。
    心头不详预感顿起,脖子僵硬的低头,双腿一软,小青小白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这边,尾巴尖正灵活的将旁边食盆里切好的牛肉给卷到桌子上··    小青小白表示很愤怒,肉可都是国师亲手切的,是蠢牛身上最为美味的前腿上的肉。
    敢不要,信不信咬死你··    不约而同凶残万分地张开血盆大口,吐蛇信··    庄家腿肚子发软,脑门上冷汗淌的跟下雨似的,祖宗大人哟,你哪怕扔块石头过来,小的也会兴高采烈得供起来,世世代代供奉着。
    小青小白见他充满敬畏的将桌子上的牛腿肉郑重的放在最上端,终于满了,尾巴一扭一扭的,欣喜的游到门边听墙角··    坐等加倍奉还的赌资。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侍卫们都缩着脑袋闷笑,非常自豪,感慨自家的圣兽聪明无双··    然后这一次,让所有人跌破脑袋,整整一柱香时间过去了,南绍王还没被轰出来。
    紧闭的大门,迟迟没被踹开··    日头西斜,小青小白头朝下尾巴勾在门头上,远远看去,就像两根粗粗笔直垂下的绳子,阴森森的。
    不知过去多久,南绍王打开门,随手将两条“长绳”拍开,两条“长绳”不满的哼唧几声,慢悠悠爬进屋内··    抬眼扫去,歪七扭八的侍卫没精打采的立在一边,见人出来立即站的笔直,比竹竿儿还要笔挺,精神奕奕。
    南绍王眉梢一挑,脸上满是饕鬄的表情,吐气扬眉道:“抬热水去·”·    忙碌了一会,热水换洗衣服都送了进去,侍卫们轰的一下围坐一团,嘀嘀咕咕。
    庄家则是笑到见牙不见眼,忙着将桌子上瓶瓶罐罐往怀里揽,赚了盆满钵满··    输惨了小伙伴瞬间并肩作战,同他反目成仇,高贵冷艳的哼了一声,凉凉道:“祖宗的牛肉可是国师亲手拿刀切块的。”
    言下之意,不管圣兽祖宗是赢是输,既然将牛肉当赌注摆上桌子,你就得按倍赔给他··    “……”,做庄家的侍卫瞬间头晕目眩。
    小伙伴勾肩搭背,蹦蹦跳跳抬腿摆臀围着他打转,很是幸灾乐祸··    很好诠释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坚决不承认那是嫉妒他,赢了老子花了老大心血培养起来的虫蛊。
    庄家欲哭无泪,朝小伙伴伸手,把蛊虫还你们还不成,一同去跪求国师发善心··    能够拯救他脱离苦海的国师,正被南绍王抱在怀中,轻轻的将人放进温水中,自己顺势坐了进去,将人搂在胸前,拿着柔软的毛巾替他擦拭着遍布红痕的身体。
    怀中的人软绵绵的哼了一声,南绍王放轻动作,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    怀中的人是他最为珍惜至宝,眼里宠溺的柔情任谁都看的分明。
    将人里里外外清洗干净,顺道身为娴熟的吃了不少豆腐,轻轻的放回换好的锦被里,自己匆匆的擦干身体,掀起被子搂着怀中人一起入眠··    南绍王唇角闪过抹笑痕,自己比天启皇帝幸运太多,毕竟能陪着爱人一起成长,一点一点地融进他的生活,这份独特的荣耀,那人是无缘获得的。
    时光倒流都不能··    在沉睡之前,迷迷糊糊的想到,身边的人自进了王城,离他弟弟越来越近的时候,整个人也愈发的柔软··    之前是块硬邦邦冥顽不化的磐石,如今倒似块冰疙瘩,出现融化的迹象,比在南绍国多了几分人气。
    第二天,天启朝堂上诸位大臣被惊雷给劈的体无完肤,呆若木鸡··    戚湛失笑,扫视了一眼直眉楞眼的群臣,至于惊讶到魂飞魄散么。
    诚然一个消失百年的国家再次出世,带给天启的是福还是祸实难预料,当今几国并存的局面是否会分崩离析,影响到底有多大,现在难以估测··    经年的老臣们听完陛下带来的消息,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尤其潘、蒋二老最有体会,当初见到灵蛇的时候,只顾着灵蛇出世,得之眷顾的人深有福缘,有大造化,却没往深处想,灵蛇为何会出现在王城,传说中灵蛇是南绍国的圣兽,是南绍国至高无上的存在。
    既然灵蛇都出世了,那南绍国还会像百年前一样隐世不出么·    还有一点就是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毕竟百年过去了,南绍国只存在笔墨纸张上,世人的口耳相传中,年轻的一辈都将之当为传奇故事来,引为笑谈。
·    甚是有不少人从未听过南绍国三个字,更别提灵蛇这个带有神话般的圣兽··    老臣们发愣是因为多多少少听闻过这个国家,年轻的一代大臣们则是被老臣们的反应给吓到了。
    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国家竟然能将这些官场老油条惊吓到面无血色··    “南绍国”·    什么鬼·    听上去有些娘兮兮的感觉。
    当场的气氛很是古怪,自然不适合议事,戚湛也不打算同他们多谈,他自己对南绍国仅有的一点了解还是通过两位大臣之口,再多一点不过是话本里的故事罢了。
    当天的早朝便在老臣们三缄其口下莫名的结束,待群臣魂不守舍的行礼告退,戚湛走下丹陛,看着空荡荡的宫殿,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    衣摆划过丹陛,缓缓走出大殿。
    曹德义默然的跟在身后,暗忖,陛下似乎忘记了说出南妃要出席当日宫宴的事情··    “……”··    大家今天状态都是懵的,说与不说还不都一样,说了也白说,这样一想,觉得十分有道理,何苦浪费唇舌来。
 第九十三章·    三天时间如掠,很快过去··    三天内,帝王一言引来轩然大波,甚至连民间都闹得沸沸扬扬··    盘结蜘蛛网被虫蛀得泛黄各色地理志古话本被翻出来,深夜灯下翻阅,只为寻找南绍国蛛丝马迹。
    不管是识不识字,一窝蜂地四下打听有关南绍国的消息,哪怕是只言片语,也有了人前吹嘘的资本,生怕落于人后,被人讥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东奔西走,实在打听不出来怎么办·    这一点也难不住爱听八卦,爱凑热闹的天启朝百姓,胡编乱造,虚构传闻手到擒来,转眼功夫,《南绍王手擎通天塔镇妖王》、《南绍王九霄战魔王》、《南绍王不负如来不负卿成佛传》……,千奇百怪的话本新鲜出炉,大字不识没关系,话本中有插图,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南绍王手捧着染着墨香的话本,笑的眉眼弯弯,不知该赞天启百姓想象力丰富,还是该叹天启民风淳朴··    正兀自笑的开怀的南绍王突然被横空飞来的书给砸个正着,抬头只见国师咬牙切齿地摔门,恶狠狠地道:“佛门讲究六根清净,六根不净谈何立地成佛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
    南绍王低头拿起砸到怀里的话本,封面上写着:南绍王不负如来不负卿成佛传二》,正同他手里看的那本出自一家·大致讲的是南绍王潜心修佛的故事,大抵历来修佛修仙翻来翻去也就那么点花样,写书的人大概是为了烘托出南绍王与众不同,让情节更为丰富传奇,引人入胜,在其中掺杂了爱恨情仇,讲述南绍王抱着一颗向佛的赤诚之心,立志成佛,普度众生,却偏偏与南绍国国师在相处中心生暧昧,互相倾慕,佛门清静,凡尘爱恨纠缠,情节更为曲折离奇,这话本一出炉,即被一抢而空。
    南绍王手中那本正是南绍王修佛第一传,看的津津有味,其中南绍王与国师的爱恨情仇正投南绍王心意··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心情更为高兴。
    哑然失笑下心道,国师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很想知晓这本书的结局,特意去买了第二本来看,偏偏嘴硬不承认··    抬头看了看日头,艳阳高照,该是出发的时辰了。
    这日,清风徐徐,鸟鸣阵阵,天边的白云,云卷云舒,端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王城万人空巷,街上就跟过年似的,热闹非常··    百姓纷纷走出家中,来到街上,远远看去,仿佛看不到头的长龙一般。
    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南绍王··    “据说今天南绍王要进城了”·    “真的假的”·    “陛下都亲口说南绍国会在今日前来拜会,一言九鼎怎么会作假。”
    “听说南绍王天生神目,目能射霹雳,邪魔鬼怪原型毕露,脚踏地,头顶天,三头六臂,显神通,成佛成仙仅在一念间……”。
    有人爆发出尖叫:“我的妈啊,那还是人么”·    众人纷纷投以鄙视的目光,南绍王是神,受神明庇佑,自落地,身侧就有吞天伏地玄莽相伴。
    这样的南绍王,怎么可能是凡人··    这厢百姓轰轰烈烈辩论着南绍王是人是神论,一厢天启帝王为了表示对南绍国的尊重,正率领三品以上大员,等候在正阳门正门。
    忽然,人群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快看,南绍王进城了·”·    在众人万众瞩目中,南绍国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缓缓穿过城门,气势惊人,画面震撼。
    从远处看去,金光灼灼,恍似艳阳··    金色的旗帜迎风招摇,金甲护卫跨宝马开道··    仙乐飘渺,带着远古的磅礴,直击人心。
    仙乐袅袅中,百姓们抬头,头晕目眩中,流光溢彩的花瓣雨从天而将··    绚烂多姿的花瓣雨中,金壁金顶的宝车映入众人的眼帘中。
    当先一辆宝车金壁金顶,中间宝车稍不同,碧玉为顶,璀璨夺目··    瞠目结舌中,第三辆宝车过去,金顶华盖上,盘踞着通体碧玉、莹白的青白二蟒。
    巨目睥睨苍生,愚蠢的中原人··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惊魂未定之时,甫出喉咙口的惊叫声蓦地压回嗓子眼,憋得面红耳赤··    白皙的大长腿从眼前晃过,让人不敢直视,好奔放勾人心魄的异国女子。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水蛇腰,杨柳态··    平坦无暇的小腹暴露在人前,芊芊玉手拈花扬起,美不胜收··    身材火辣,五官艳丽的异国女子护卫队过去。
    人群爆发尖叫的同时,清一色的大长腿有力的向前迈步,身材高挑俊美充满异域风情的男人,热情的扬手向路边围观的人们打招呼··    “……”。
·    骚包到天下无双··    线条流畅的背部,肌肉紧实的胸膛,从眼前一闪而过··    呆滞后,人群中变得闹哄哄的。
    有人直呼有伤风化,怎么能大庭广众下衣不蔽体,衣冠不整··    有人双颊通红,双目冲血,显然看不过瘾,一路追随车队狂奔··    如此夺人眼球的声势浩荡的队伍,戚湛想装作没看见都不成。
    大小国家使臣国君没少见,当真没见过如此别具一格的出场方式··    飘渺虚无充满古老韵味的乐声停,人也到了面前··    金甲护卫分两边站立,当风飒爽。
    宝车门开,银发金衣,身材修长的男子迈下宝车,目光越过众人遥遥同戚湛相视一笑··    男子下车,并未迈步向前,而是立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第二辆宝车门打开,一位黑发银衣,玉冠金带的男人走下车来,目光似不经意间向前扫了一下,脚步微顿,在南绍王注视的目光下,将手递了过去,两人相携向戚湛走去。
    戚湛的目光一瞬间微怔,心头不禁升起一分疑惑,银衣金带之人,先前从未见过,竟无端油然而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不过那人面罩半边图腾诡谲的面具,看不清真容。
    露在视线中的半边侧脸,却是完美无瑕,精致到无可挑剔,看之让人忘俗··    待人走到人前,分毫毕现的半边脸让戚湛的手指不由一僵,心头的熟悉感更为强烈,那半边无遮挡的脸太过熟悉。
    稍不同的是这人眉角似染着恒古不化的寒霜,嘴角噙着沉甸甸地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随着人走进,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被冻结住··    两国之王首次见面并不如朝臣们想的一般震撼,双目横空碰撞,火光四溅。
    反而很平淡无甚波澜,简短寒暄互道身份相见,国礼毕,让人将南绍国一行人引去事先准备好的宫殿小憩一会,以备参加晚上的国宴··    随行之人被安排在王城的使馆中。
    当然,南绍国圣兽小青小白,没人敢靠近,自然是留在南绍王身边··    这可愁死了礼部官员··    国宴安排在前庭的泰和殿,三天的时间,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妥当的。
    可眼下,这圣兽该如何安排·    同南绍王、南邵国师同一席,肯定不妥,毕竟今日诸位臣子见到青白二蟒时,皆是狠狠惊了一跳。
    试想一下,国宴之时,血盆大口凶残地张开,大臣们是乖乖自觉上前投身喂蛇,还是等巨蟒来撕咬·    两种死法大同小异,哪个敢同一屋子吃饭。
    礼部尚书面圣回禀此事,戚湛轻描淡写地说道,用屏风隔开,让御猫前去相陪··    “……”,御猫·    礼部尚书徐可兴很想开口问陛下,陛下你在同臣开玩笑么·    一只猫,两条蛇,能够好好相处么·    就御猫那身板儿都不够两条蛇塞牙缝的呢。
    不过陛下笃定的口味完全没一丝玩笑的意味··    最为可怜悲惨的还不是礼部,而是被指派去侍候御猫、圣兽的宫侍··    想一想,简直想哭。
    腿肚子不受人为控制的直打颤,后背冷汗潸潸··    至于那个倒霉催的是谁呢·    内务府大总管欲哭无泪揪着乾清宫大总管曹德义的袖子,抹眼泪:“曹公公,好歹在咱家被吃个干净的时候,替我抢点尸首下来,到了明年的今日,勿忘记多烧点金银财宝美女香车下来。”
    曹德义颇为同情的看了他几眼,能看几眼是几眼吧·没准过了今夜就看不到了,甚至连袖口上被抹的乱七八糟惨兮兮的泪水鼻涕都忘记了。
    刚想开口安慰一句,转而又一想,他娘的,这王八孙子心思太龌龊,子孙根都没了,要啥子的美女环绕··    钱永借着抹泪的姿势压低声音道:“这两天我听到个消息,不知真假,不防请曹公公帮我分析一下。”
    曹德义起了兴趣,附耳过去听,钱永神秘兮兮道:“据说食小儿脑千余,阳道可复生·”·    “……”。
    曹德义心头一颤,万分激动,他们这些切了子孙根的人,做梦都想再次成为堂堂正正的男儿··    忽而又想到,这法子太过阴损,也不知从哪里传出的。
    畜生才能干出这样惨无人道的凶事··    曹德义静思片刻,一把将人拽到偏僻的角落,没人看见的地方,让钱永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个一清二楚。
    钱永唇角弯起邪笑:“这事也不知哪个王八羔子不安好心的家伙给传出来的,倘若不是我及时发现手下有人在胡天海地侃大山的时候说漏了嘴,万一传开去,不知多少人会不顾生死,冲动地去做那断子绝孙的歹事。”
太监心里最大的痴心妄想,不就是阳道复生么还有哪件事比这个更能蛊惑太监了·    曹德义知事情重大,只不过这个节骨眼两国相见的时候不适合拿这腌臜事去打搅,少不得要过了今晚。
    曹德义让钱永将人先给抓起来丢进牢里去,等国宴后再处置··    夜色很快降临,华灯初上,宫门前挑起一串串大红灯笼,灯火辉煌。
    钱永首先得解决燃眉之急,拼着性命去侍候御猫、“吞天伏地玄蟒”··    心里直呼八方神佛庇佑·· 第九十四章·    天启朝对南绍国的到来十分郑重对待,帝王不仅亲自到宫门口相迎,且办了国宴为其接风洗尘。
    夜风徐徐,银色的月华铺洒大地上,与成排的大红灯笼相印成趣··    皇宫里内外庭都开了宴席,显得分外热闹··    在京三品以上大员、王孙贵族、宗室子弟皆携家眷进宫赴宴。
    连久病静养的皇后都出席了国宴··    往常国宴一般都是最上面摆放一张金丝楠木大桌,下面左右各摆放几排八仙桌,男女分左右入席。
·    今日却有所不同,上面摆放了两张大桌,戚湛周皇后一桌,南邵王同国师在另外一桌,两张桌子的间距不是很远,相谈也十分便来··    本来这样的布置并无不妥,下面的人却颇有微辞。
    无他,帝王的一边的是雍容华贵的周皇后,一边却是位看上去万分妖邪出尘的少年··    当帝王携周皇后、南妃进入宴会大厅时,众人都呆愣住了,毕竟在坐的人几乎没几个人见过南妃,·    打戚羽进来,众人就在纳闷,这来人是谁,看上去似男非女,身着男装很是明显,偏偏长相却是男生女相,在暖黄的灯光下恍若妖孽,漂亮到不似凡人。
    待来人落座到帝王身旁后,下面的人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脑袋里似乎被人塞进了一团棉絮,完全不能理解一个男人为何光明正大的坐在帝王身侧,同帝后一桌。
    三呼万岁后,忍不住互相打眼色,询问彼此究竟怎么一回事··    国宴规矩重,酒席未开,大家也不好交头接耳打探消息··    只得通过眉目传递互通有无。
    气氛一时显得很是沉默怪异··    这时外面通传南绍王、南绍国国师驾到··    南绍王衣带当风,走姿十分潇洒自如,好似先前神不知鬼不觉擅自进入他国境地的人不似他一般。
    国师目光不经意扫过上首座位处,脚步不禁一顿,身体微僵,不由后退一步,若不是南绍王及时搀扶了他一把,险些踉跄了一下··    一时失态的国师深呼吸口气半晌才站稳,微垂下双眸,众人投过来的惊诧的视线他并不在乎,却唯独上首位置一道视线令他心慌,胸口发堵,眼中发涩。
    似乎怎么也聚集不起迈开脚步的力量,南绍王面不改色的将人搀扶住,对戚湛投以歉意的眼神,仿佛在说,舟车劳顿,人还没缓过来··    戚湛眼里闪过一抹深意,自愧不如其不变应万变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带着皇后南飞向前迎了几步,入座后,殿前官方叫开席··    霓裳舞曲随雅乐起,精致的菜肴酒水流水般的往朝阳殿内端··    在帝王同南绍王共饮三杯后,下面略显拘谨的众人也稍微放开了点,品着佳肴欣赏殿中央的身姿曼妙的女子。
    男宾席上康王端着酒盏不经意扫了一眼上面几人,面上的笑浅了几分犹然不觉,目光随意的落在场中央,身旁一位宗室老王爷凑过头来,碰了他胳膊一下方醒过来神来,老王爷低声问:“王爷可知陛下身侧的人是何人”·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老王爷虽然年高,眼不花而不容,男女还是分辨的清楚,他很是不赞同一个男子竟然端坐在上首,于理不合,碍于国宴,又有他国国君在场,不然早开口质问了。
    康王手指摩挲着杯盏边沿,笑道:“老王爷贵人多忘事,那人乃陛下的南妃·”·    老王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恍然大悟,忽然想起年前的事来,若不是今日见到人,他都忘记了陛下曾经纳过男子为妃,当时这事在朝堂上闹了许久才平息下来。
    镇南王府的嫡次子,不过尔尔,以色事人罢了,宗室的脸面都给他丢光了··    老王爷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接连看了戚羽好几眼,不过戚羽此时正处在惊骇中,恍然没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
    被无视的老王爷更加不高兴,一个劲的灌闷酒··    康王唇角略弯笑了笑,再次将目光投向大殿中央,仿佛被那美妙的舞姿吸引一般。
    女宾席上魏淑妃脸上的笑意越发冷淡,愤愤的盯着场地中央跳着喜庆舞蹈的女子··    “这燕窝人参糕甜甜的,尝起来不错·”冯德妃偏头亲自给她夹了块燕窝人参糕,露出温婉的笑:“姐姐这段日子似乎清减了点,很是该补补身体。”
    魏淑妃看着面前碗碟里面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燕窝人参糕,心头颇是不顺,脸上却带着甜笑:“妹妹这段日子协力后宫颇为辛苦,合该多吃些才是。
说完将面前一盅高丽参炖乌鸡递到冯德妃的面前··    冯德妃捏着帕子的手一紧,贝齿一咬,接过汤盅,浅尝一口,心头愈发不是滋味,高丽参炖乌鸡有调经补血之效,对她却是半分益处也无。
    身体早亏损,再多的汤药都补不会来··    罪魁祸首至今未找出半点头绪,每每想起不能孕育之事,她恨不能将害她的凶手千刀万剐。
    不知今日魏淑妃递给她这盅汤是真心为了她身体好,还是气愤南妃能够独霸帝王无意中露出了些许端倪··    一时看向魏淑妃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不远处的贤妃斜眼冷哼一声,朝高高在上的皇后一笑,让身后侍候的宫人将面前的人参炖乌骨鸡送过去··    贤妃身旁的康王妃拿锦帕掩唇,笑容淡淡地对贤妃说:“贤妃同皇后当真是姐妹情深。”
    贤妃长眉一挑,似笑非笑道:“是姐妹自然情深·”·    康王妃魏氏,身子素来娇弱,性子略显得木讷沉闷,不常进宫,同贤妃并不亲近,今日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知是她一时感慨,还是另有深意。
    贤妃接过侍女手中的帕子擦了下唇角,朝魏淑妃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妹妹同魏淑妃不也是姐妹么,身子若是康泰,不防多进宫走动,陪淑妃说说家常。”
    康王妃脸色微变,面色平淡道:“姐妹之间也有不同的,妾身身子不大好,进宫怕过了病气给淑妃娘娘·”·    这话说的就颇有意思了,话里话外透着疏离感。
    同出一族,两人是堂姐妹,又是妯娌之亲,却以淑妃娘娘相称··    贤妃心中嗤笑,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门子病秧子,整体抱着药罐子。
    康王妃抱着手中的酒盏怔怔出神,目光穿透人群似乎看了康王一眼,又恨快的收回目光,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很是醒目,贤妃看了个正着,康王妃眼底深藏的一丝厌恶,也尽收眼底。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其中缘由,就见康王妃的目光焦距到斜后方的承恩侯夫人身上,眼里的讥笑更加显目··    康王妃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杯中的酒水,忽然对贤妃露出笑容,仿佛感慨一般地道:“这姐妹之间,有那血溶于水的,也有那面和心里却藏奸的,更有那水火不容的,人生百态不过如此,从姐妹相处间便可窥出端倪。”
    好似自言自语一般,也不等贤妃搭话,让宫女重新替她蓄满被,昙花一现般的生气也似消失了一样,恢复往日的平淡无波,沉闷无彩,喃喃道了句:“姐姐只当妹妹今日多饮了几杯,胡言乱语罢了。”
    贤妃沉默不语,却将康王妃话里藏话放在心里··    两人不再交谈,无趣的将目光闲闲的放在大殿中央上··    承恩侯夫人抬头瞥了一眼周皇后,手背上青筋暴起,面上冷笑,飞上枝头也变不了凤凰,竟同一个男人平起平坐。
    心下冷哼,不过是端着高高在上的空架子,还以为长了几分本事呢,竟敢挑拨离间她们夫妻之间的情分··    更恨她不出言相助,害女儿无端被陛下杖责,面子里子丢了个一干二净,这些日子,她都不敢出门面对外人那讥笑的眼神。
    强压下心头的恨意,不由幻想,倘若自己的亲生女儿坐在这样的位置上,何来他日之辱,周秉海那个懦夫怎么敢对她动手,欺她头上来,飞儿又怎么会深受万箭穿心之通,双目险些失明。
    狠狠攥紧手中帕子,眼里闪过抹坚决的深意··    偷偷塞了个纸条给身后宫女,压低声线道:“劳烦你替我转交给皇后娘娘·”沉甸甸的荷包也一并递了过去。
    能够进朝阳殿侍候国宴的,哪个不是心思机灵的,对来宾身份也滚瓜烂熟于心,深知其来头··    宫人四周小心看了一眼,借给她蓄杯的动作,不动声色的将荷包递了回去,微微颔首。
    承恩侯夫人见她如此,碍于人多,不敢动作过大,再将荷包塞过去,只得压下心头不满,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    略显焦灼的等着宫人去传递消息。
    酒过三巡,菜过无味,朝阳殿内的也变得热闹起来··    不时有人因微醉,出去稍微透下气,解解酒乏··    在承恩侯夫焦急的目光中,宫女终于寻到机会将袖子中的纸条转交给皇后身边的大宫女青梅。
    青梅接过字条,往袖子里一拢,脸色不大好看地对着宫女道:“知道了,好生伺候承恩侯夫人·”·    从角落里走出,来到周皇后身边,弯腰凑到周皇后身边耳语了句。
    周皇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暗淡··    周皇后借更衣的借口来到偏殿,打开手里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残害飞儿的人另有其人··    周皇后将纸条在火上点燃,瞬间小小的纸条化成灰烬,一缕灰烟袅袅升起。
    周皇后冷笑,贼心不死,纯粹找死,让青梅将承恩侯夫人请到偏殿来·· 第九十五章·    皇宫里的国宴甚为繁盛,开始的时候,众人还会端着君子礼节,浅饮小酌,本着为人臣子的本分,不敢放开了吃喝,待几杯酒清冽的酒水下肚,酒气上头,便也顾不得许多,该吃该喝毫不含糊。
    尤其以武将最为醒目,敞开胸怀痛快地喝着宫廷佳酿,大口地吃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子,下箸如飞,额头都冒出了热汗,吃的那叫一个痛快过瘾··    文臣们就相对含蓄多了,伴随着宫廷乐舞,小口饮酒,偶尔夹几筷菜肴,端是君子如方,持重得体。
    蒋老将军正捧着饭碗吃得正痛快,抬头捞火锅子里的五花肉的时候,就见斜地里伸过来一双筷子,又快又稳的夹了一大筷五花肉,放进碗里,换了公勺,舀了一勺汤,拿起筷子,拌了几下,呼噜噜扒饭。
    慢了半拍的蒋老将军瞧他吃的香,腮帮子动个不停,全然没注意到抢了别人先看上的五花肉,觉得这位后生很是有意思,仿佛眼中只有吃的,半点也不关心大殿中央的乐舞。
    蒋老将军注意他很久了,自火锅子白米饭端上来后,这人就没停过嘴,下筷子那叫一个又凶又准,每一次必捞着荤菜吃,简直就是无肉不欢··    蒋老将军也是个爱吃荤的人,最是不喜那些绿油油的菜蔬,到了嘴里跟吃路边草感觉一样,一点儿也不得劲。
    刚错了一眼,身边人又替了一碗饭,蒋老将军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再注视他的动静,赶紧往碗里捞肉,动作再不快点,怕是连口汤都喝不着了··    还学着身边人,让人给盛了饭,自个儿舀了汤,拌着吃,越吃越觉得带劲,一不留神三大碗下肚。
    坐在隔壁的潘老将军偏头看见他饭桶的熊样,捣他胳膊说:“你跟个后生较什么劲,仔细肚子积了食,半夜闹着叫太医上门·”·    蒋老将军哼了一下,傲气十足道:“汤泡饭味道挺美,谁吃谁知道。”
    那些老夫子养生之学,在他眼里完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吃饱了才是头等大事··    潘老将军还没来得及同他抬扛,就见旁边人放下筷子,开口道:“加点辣椒油那更是人间一绝。”
    这开口说话的人正是姚传奇,见两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也不觉得不自在,大大方方任两人打量,叫了身后宫侍,让去找找有没有辣椒油··    宫女见人生的俊逸绝伦,笑起来双眸亮晶晶的,眼里似盛满了温柔,宫女脸不禁一红,心扑扑跳,红着脸忙去找他说的辣椒油。
    潘、蒋二老甚是惊讶,此人长的面如冠玉,文质彬彬的,身材修长,乍一看还显得有些弱不禁风,饭量却非常人可比··    面面相觑一眼,潘老将军歉意笑,你与他一比,那还真不叫饭桶,眼前的少年才是货真价实的饭桶。
    武将常被文人鄙夷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每每逢赐宴,那就是猪圈开栅,饭桶出园,大吃四方的节奏··    姚传奇又是坐在武将那一排,潘、蒋二老更为喜欢,在拿到辣椒油,拌饭开吃,三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知己相遇之感。
    姚传奇身边的高滨杰笑着提醒:“四碗下去了,缓一缓再吃,免的胃不舒服·”··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姚传奇舒服的呼了口气,拿手扇风,低头戏谑道:“那晚上你帮着多揉几下肚子。”
·    高滨杰愣了一下,脸上闪过异色,假假轻咳一下:“有吃的也堵不住你嘴·”·    面色淡定的低头斟酒,耳廓上却爬满了红晕,姚传奇心情极好的看了他好几眼,笑嘻嘻的招呼着潘、蒋扒饭,那架势就跟比赛似的。
    高滨杰只觉得心里烧的慌,心头跳个不停,不知是酒醉,还是他的那句帮着揉肚子的话,一时心里心猿意马起来··    不想再被他作弄,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微顿,只见上首位置,帝王那边,气氛相当怪异。
    周皇后不见了踪影,帝王、南绍王等四人都低着头,手中的筷子夹在空中,久久不见放下··    心头疑云顿生,不由多想,莫非南绍王来者不善,说了让陛下不愉快的话,惹的帝王生气,可拿情形,又不太像生气的样子,细细一看反而更似惊住了。
    因离的远,看不真切,只能凭空猜想,再往两边瞧,大殿中央的乐舞不知换了几轮,愈加热闹火辣,六部九卿的文人们没了往日的端持,眼珠子不错地盯着中央身材火辣,腿摆腰细的舞者。
    原来不知何时,南绍国的人上来献舞一曲··    南绍国的姑娘不怯场,十分奔放*,腰肢扭动的让人头晕目眩,舞姿令人惊艳叫绝··    衣饰艳丽充满异国风情,着装大胆暴露,胸口的山峰呼之跃出,白皙的大长腿坦荡荡的露在人前,夺人眼球。
    充满了挑逗风情的舞姿引的人们频频回眸欣赏,吸引了在场众多男人女人的目光··    高滨杰正想再往帝王那边细看的时候,忍不住“嘶”了声,低头一看,大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爪子,正下狠劲掐他腿根的肉。
    姚传奇横眉立目威胁:“再看,把你眼珠子给挖了下酒吃·”·    高滨杰深吸了口气,极为郑重的解释:“我也是刚注意到,好奇下看了那么一眼。”
    姚传奇很是不满意他的回答,拿筷子戳着碗中的饭,仿佛里面的堆积老高的肉同他有深仇大恨一样,高滨杰叹了口气,凑过去,压低声线,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道:“别气了,是不小心看到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晚上回去同你细说·”·    姚传奇瞟了他一眼,算是放他一码,高高兴兴捧起饭碗,身旁的潘、将二老腮帮子鼓鼓地道:“小传奇,快点捞菜,再不捞,我们两个老家伙可不客气了。”
    三个饭桶很有共同语言,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高滨杰暂时放下心头的疑惑,端起面前的酒盏若有所思,不再瞅四下。
    别有风情的舞曲结束,戚湛少不得要赞誉几句,下面的众人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跟着附和··    南绍王微笑着谦虚了下,低头拍了拍国师的手背。
    乐舞又换了一支,众人再次沉浸在美妙的舞乐里··    戚湛将身边身体僵硬的人扭过来,摸了摸他脸颊,轻声道:“羽儿,怎么了。”
    心底叹了口气,虽然早有察觉,南绍国的国师同羽儿关系不一般,必有牵扯,却总不太敢确认,国师真是羽儿要寻找的人··    国师身份贵重,岂是一个身份来历不明的人能胜任的。
    南绍王看似和煦温和,很好说话的样子,眼底偶然闪过的犀利犹如实质,委实不是一个三言两语能够忽悠过去的··    握在掌心的手冰凉,戚湛轻柔的摩挲着他的手,无声给予安慰,戚羽牵扯出一抹牵强的笑:“别担心,没事。”
    心里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不堪的往事不停的在脑海的出现,心口处憋的慌,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在慢慢的砍,刀刀不见骨,却痛彻心扉··    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多少个日日夜夜想过兄弟之间的重逢,每当梦醒,泪湿枕巾,黄粱一梦。
    浪迹在天启朝天南地北,只为找到那个人的身影,每当撑不住想放弃,那人暖暖的微笑,在眼前出现,那人轻柔的承若在耳边响起,支撑着他走遍山河每个角落。
    戚羽嘴唇掀动了下,几乎说不出话来,胸口沉甸甸,呼吸不觉间困难起来,仿佛稍微呼吸一口气,全身上下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了过来··    戚湛将人揽到怀里,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凌厉的眼神扫了一直低垂着脑袋,沉默不吭声的国师一眼,南绍王立即回了他一锋利的眼刀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让身边伺候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脸色发白,生怕两人一言不合,翻脸打起来··    下面有人察觉到这边的不对劲,顿时静了一下,大殿中央的舞着不明所以,动作却不由慢了下来,空气中的气氛过为凝重,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没人吩咐,她们也不敢随意的停下来,脚步却微显得错乱··    这时,南绍王莫名感到手背一热,低头却见一串串泪珠滚落,不烫却灼烧心口,再顾不得同戚湛拧巴,想伸手将他下颌抬起来看个究竟,那人却紧紧的攥着他的手,几不成声道:“让……我私下同他说几句。”
    向来坚不可摧的人一时落泪让南绍王有些手足无措,忙不迭地说好,抬头直视戚湛:“国师同南妃一见如故,请南妃相陪看看贵国夜景·”·    这场面话上的到底要说上几句,不然两人狼狈的模样落在别人眼里,引起两国动荡反落了下乘,毕竟此行只为了结旧事,而不是染指中原。
    戚湛拍了拍怀里的人背,笑着应承下来··    国师再抬头,还是那副冰冷无情的模样,仿佛开在悬崖峭壁的雪莲花,孤傲冷清··    戚羽微微垂下眼睑,不敢去看那人的脸,生怕触手一空,如镜花水月一样,无声的消失在眼前。
    戚湛担心他没力气站起,挽着他的手将的他重量靠在自己身上,南绍王含笑将身边的人递过去··    让人跟在两人身后从后面的山水屏风穿过。
    众人不知发生了何时,抬头只见两国帝王相视而笑,相谈甚欢,目送着南妃同国师携手走出去··    “……”。
    两国关系融洽,两国国君相处和谐··    天子起身,下面的紧忙起身,面上带笑,三呼万岁··    南绍王笑如春风:“借贵国美酒敬诸位一杯,贵国热情好客,让本王顿生兵至如归之感。”
    “……”··    我们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他国国君顿生感悟··    这般感动不已。
    南绍王当真心善,和蔼可亲··    美丽的错误就此诞生··    日后某些人却恨不得自戳双目,错把凶残如斯的草原野狼误认为温顺的绵羊。
 第九十六章·    “人畜无害”的南绍王目光复杂的目送那兄弟二人出去,直到连两人的背影都瞧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南绍王同戚湛大眼瞪小眼了会,戚湛淡淡地扫了一眼下面目瞪口呆的众人,颇觉无趣地招呼两看相厌的南绍王。
    两人心思早不在这边,下面的众人却恍若未觉,见帝王动了筷子,便又将目光放回大殿中央,欣赏乐舞,推杯换盏··    戚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迈腿走了出来,依稀记得绕过屏风,似乎看见了青白二蛇脑袋上顶着御猫小乖屁颠屁颠的滑了过来,不过见两人没搭理它们三,垂头丧气的搭在门口边。
    相互握在一起的手是那样真实却又仿佛梦境一般,充满了不真实感,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两人似乎走在一条遥遥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又好像梦游一样,漫无目的的游荡着无知无觉,只凭本能行走着。
    交握的手指尖的温度慢慢由凉转热,出现了黏黏的汗水,两人却没半分感觉,只紧紧攥着对方的手指,生怕一个错眼,再次跌入寒冷痛苦的梦境··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僵硬地分花拂柳,穿过长长的回廊。
    戚羽曾想过无数次想过兄弟两久别重逢的画面,试想着该如何面对久违的兄长,千百次的在梦境里演练过,但是此时此刻,他脑海一片空白,将以前想过种种反应忘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落荒而逃,不知如何去面对兄长··    曾几何时他埋怨过兄长将他独自抛弃,让自己一人孤身面对龌龊肮脏的王府,过着苟延馋喘的令人作恶的日子。
    又何时没日没夜思念着兄长,一再问自己他是否还活在人世间,临走之时给予的诺言是否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动力··    不敢深思,每每一想起那个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的夜晚,千疮百孔的心就仿佛被狠狠揪住一样。
    固执己见地确信兄长还活着,东海西域,北漠南疆,天涯海角的找寻着兄长的踪迹,不放弃任何一点渺茫希望··    心里的千言万语在此刻却变得很是苍白,竟然无言以对,不知如何开口。
    南绍国国师戚瑾只觉得胸口堵地慌,思绪胡乱成一片,不敢面对被自己抛下近十年的弟弟,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心有万千话语要同他说,却近乡情怯,不敢跨出那一步,只能暗中缩在王城一角落,尽自己绵薄之力帮衬他。
    就连一句简单的问候,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迟迟问不出口··    这些年他没尽到兄长的责任,辜负母亲弥留之际地殷勤叮嘱,每当回忆起将年幼的弟弟独自留在那冰冷无情地王府,想到他四面楚歌苦苦挣扎求生,他就恨不能将王府里所有人千刀万剐,杀个干净,又忍不住想,当年直接死了该多好,这样他就不必承受这椎心之痛地折磨。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戚羽忽然发现,握在一起的手指之间的蓦地似乎消失了一样,冰冷彻骨,仿佛冬日白雪,冷冰冰地,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两人不知觉间停住了脚步,身边的人昂然独立在暮色下,肩膀在不停地颤抖,浑身上下笼罩着巨大的悲意,强烈到犹如实质般寒冷在他周围起伏跌宕。
    来不及多想,戚羽狠狠地抓住戚瑾的肩膀,摇晃着他的身体,惶急地大吼:“哥”··    吼声不可谓不大,对方却听不见,戚羽见叫不醒他哥,顿时急了,显得六神无主,死死按住他的肩头,用尽全身力量晃动他的身体,可身边的人身体却仿佛被钉在地面上一样,任凭他如何摇晃吼叫,全无半点反应。
    戚羽急的后背直冒冷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兄弟重逢的场面为何变这样,兄长为何突然间变得半点生气也无,似乎生无可恋,周身上下萦绕着无尽的悲凉。
    泪水在眼里打转,急的跟没头苍蝇一样的戚羽,紧紧抱住渐渐变凉的身体,失声痛哭,嘴里不停的呼喊着他兄长··    四周静悄悄地,只有凉凉的晚风在两人面前吹过,落叶被吹落枝头,打着旋儿落下。
    听不见任何声响的戚瑾自然没法回应戚羽的哭喊··    空寂的夜色让人心悸··    失神的双目让戚羽害怕,他手忙脚乱地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搓着他兄长变凉的身体,仿佛如此这般动作,身边的人会暖和过来。
    戚羽无力的垂下脑袋,心头涌起绝望地寒凉,兄长是不愿见到他吗·    不然为何任凭他千呼万唤,半点回应也没··    这时,两人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戚羽抬在半空中的手微顿,他本想抱起他兄长回去找南绍王,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兄长在南绍国多年安然无恙,他一定有救兄长的办法··    可当他将手放在戚瑾腰间的时候,忽然发现他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动作虽然很细微,目不转睛注视他的戚羽敏锐地捕捉到了。
    戚羽试探着喊了声:“哥”··    戚瑾双目依然像无波无澜的寒潭,戚羽眼神黯然,深深叹了口气··    不再纠结那些无所谓猜测,当务之急还是先将人送到南绍王那边。
    戚羽抬手揽住他的腰,一手穿过他的双腿,正准备用力将兄长抱起··    耳边却响起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略带沙哑的女人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皇后近日气色越发的好了,早前在家中听闻皇后凤体染样,府里上下都在为你担心,日夜佛前祈祷你早日康复,今儿见到了你身体康泰,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放心了。”
·    月色下,周皇后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这可多亏了前些日子妹妹特意送进宫来的补药·”·    周皇后对面的妇人,承恩侯夫人萧氏脸上的笑容顿时黯然,嘴角牵强一笑:“你妹妹甚为担心你身体,巴巴想进宫照顾你几天。”
话说到这边,语气微顿,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女人,心头火渐起,自己的好好的一个女儿进了一趟宫,不过半天的时间,回来却是遍体鳞伤,眼前这个贱丫头当面不仅没顾全好馨儿,事后竟不遣人上门解释事出何因,关心一下馨儿。
    萧氏一想到手伤痛折磨的憔悴不堪的女儿,就很不能将面前举止优雅,高高在上的女人狠狠踩在脚底下,下死劲的踩踏··    不过一想到女儿的交代,她勉强压下心头怒火,眼里却还是忍不住流出一丝恨意,面露苦涩道:“她心善进宫照顾两天,没曾想却……,也不知你妹妹当日如何冒犯了陛下圣颜,落得那般下场。”
    周皇后眉目不动,淡淡的瞧了她一眼,并未接话,萧氏面上露出尴尬的笑,上前一步,笑着说:“馨儿还年少,少不经事的,难免哪里有没做到位的地方,这并不怪你,怪只怪我这做母亲的没教好。
说到底,我们是一家人,馨儿遭遇如此巨变,闹的满城风雨,不说我们承恩侯府面上无光,你这做姐姐的怕是脸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承恩侯府脸面被人当面踩脚底下,你在做皇后的脸上就有光了,不是一样要被人嘲讽来去。
    周皇后听着这番恶心的话,暗忖这妇人脑袋也不知如何长的,承恩侯府同她有何关系··    目光扫了她一眼,开了尊口:“让嘉馨在家中多多静养,不必忧思过多,思虑多了,对身体康复无半点益处。”
    萧氏当然听得出来话中的不在意,不是不想当面将心里邪火发泄,只不过碍于接下来的话有求于她,少不得要压下心头的火气,放低了姿态,勉强的应了一下,抬头看了周皇后一眼,如水的月华下,周皇后华服上展翅腾飞的凤凰图案刺痛了萧氏的双眼,胸口的嫉妒险些压压抑不住,声音莫名低了几分:“你虽不是我亲生,可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却不是假的。
当年你姑母曾交代过你,那小贱人进宫后,让你想办法让他无声无息的去了,却不曾想,他竟风风光光的活着,我也不是怨你做的不周全,没办好这件事,毕竟宫里不比外面,步步艰难,你即使贵为皇后,怕是也要顾虑许多。”
    周皇后微微垂下眼睑,将眼底的嘲讽冷笑撇去,世上竟有这般厚颜无耻的人,抬头蹙眉,不再掩饰周身威压,萧氏看的怔愣,不禁往后退了一步,周皇后冷笑讽刺道:“南妃是陛下嫔妃,岂是你一个妇人家可以任意侮慢的,本宫劝你说话三思几回,免得人前失言,给阖府带来灭门之祸。”
    周皇后一甩衣袖,转身要走,萧氏下意识的拽住她宽大的衣袖,心头怒火越烧越旺,当年那个只能仰仗自己鼻息的贱丫头,竟然敢对她大呼小叫,就跟她那个忘恩负义的父亲一样,心头的怒火越烧越旺,说出口的再无半点顾忌:“当年若没你姑母周旋就凭你微末之身,你能进得了王府,当得上皇后。
倘若没我萧家通天之财,你周家能有得了今日万般风光·你自己没本事弄死那个贱人,坏了你姑母的事,让他从泥潭爬了起来,还不要脸面的出现在国宴上,还不够让人恶心的……”。
    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突然哽在喉咙口,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目,脸上血色皆无,双眼睁的比铜铃还大,眼里的惊恐在月光下一览无遗,仿佛见到了地狱见最为凶戾的修罗一般。
    保养得当白皙脆弱的脖颈上多了一双骨节分明,修长白净的手指··    空气中无端多了几分萧杀的冷意··    来人声音低低地压在嗓子眼里,听在萧氏耳朵里却犹如恶鬼催命:“欺负我家小羽的人都得下地狱。”
 第九十七章·    四周因这骇然而又措手不及的一幕突然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萧氏死命挣扎,牛大的双眼欲跳出眼眶,脸色红的欲滴鲜血,双眼充满血丝,双脚离地,双手在虚空在胡乱抓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嗬嗬,在寂静的地方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周皇后整个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人青筋暴起的手指,似乎用尽了全力,萧氏面庞扭曲,双眼翻白,手脚无力的在空中胡乱抓蹬,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了。
    戒备森严的宫闱这人却似旁若无人地紧紧盯着萧氏,双目冰冷,没有一点温度,整个人出奇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个置人于死地的侩子手不似他一般··    这诡异的场景让人禁不住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怔住半晌地的周皇后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平复狂跳如雷的心跳,张口想喊留在不远处的宫人,又想开口斥责这人,让他停手,一时举棋不定,不由犹豫了一下,余光看见阴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人,来人面色有些发白,一步一步地从树阴下走过来,仿佛周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眼里只有那位面如寒霜的男人。
    周皇后默然,吞下到了嗓子边的话,微微垂目,往后退了一步,身后错乱的脚步声让周皇后彻底醒神,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出气多进气少濒临死亡边缘的萧氏,心也渐渐平静下来,看着垂死挣扎,却孤助无援的萧氏,她竟然整个人感觉轻松了许多,好像压在头顶的一座大山终于被移开了。
    周皇后松了口气,理了理被萧氏抓乱的衣服,往身后的方向走过去,拦住了因听到这边异常动静,前来查看情况的宫人··    青梅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担忧地看了一眼周皇后喘着粗气道:“见娘娘没事,奴婢这心也安了。”
    周皇后见她接连觑着她身后,装作不经意的微微侧身,恰好挡住了她视线,抬手点她脑门:“我能有什么事,这里是宫内,又不是周府,她还胆敢给我气受。”
    青梅松了口气,露出笑意,上前扶住周皇后,轻声道:“刚才奴婢似乎听见了承恩侯夫人的叫喊声,听着怪渗人的,奴才担心她同您起了争执,无端给您气受。”
    周皇后淡淡道:“宫里有不少野猫,这夜深人静,冷风一吹,不分场合的嚎了一嗓子,听着可不正像人吼一样·”·    青梅笑着接话道:“娘娘说的在理,奴才定是听差了。”
    青梅看了看天色,天空上的银月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了,四下显得暗了许多,静悄悄地,青梅小声问:“娘娘,眼下可是要朝阳殿”·    承恩侯夫人既然没跟着过来,青梅只当她同周皇后说完话,提前回家去了。
    周皇后面色比往常凝重些,压下心头那一点躁动不安,呢喃道:“心里稍许烦躁,在这儿稍作静一静再过去·”·    周皇后抬头看着夜色笼罩下的重重宫阙,只那么静静的看着,眉头紧锁,青梅见周皇后面色沉重,心底狠狠地将萧氏咒骂一通,安静的扶着周皇后。
    一瞬间,周皇后一行人陷入寂静中··    短暂的寂静很快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南绍王、戚湛一前一后疾步奔了过来,脚步匆忙凌乱,只匆匆瞥了一眼周皇后等人,宽大的衣摆在空中荡过,人就不见了踪影。
    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能让两国之主身形狼狈,脚步匆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青梅等人低垂着头,矮身跪地,大气也不敢喘。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大统领高滨杰已带着人过来,神色凝重,见到周皇后一行人等,躬身行礼,周皇后眉梢微动,安静地看着他们将宫人疏散开去,身后带来的人立即四散开来,将这边团团围住。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青梅心内有些焦急,搀扶着周皇后的不觉有了些力,周皇后无声的拍了拍她的手,视线朝站在不远处的高斌杰身上扫过,淡淡一笑:“你紧张个什么劲,本宫是皇后,他们不过是听命行事,同我们有何关系,如常看风景便是。”
    青梅见周皇后脸色如常,话说的也轻松写意,忐忑不安地心终于落地,安静的陪周皇后慢慢地行走··    青梅隐隐觉得事态并不像周皇形容的那样平静。
    国宴此时并未到结束的时辰,两国之主仓促离席,不仅青梅明白事出何因,宴席上的众人也是一头雾水,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七嘴八舌讨论个没完。
    正一脸满足大口刨饭的姚传奇只觉得耳边嗡嗡个没完,怪惹人厌烦的··    吃饱喝足的蒋老将军闲闲的啃着油桃,嘴角抽了抽:“都是吃饱了撑的,闲的发慌。”
    一旁的潘老将军快言快语接话:“该知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我们知道的,问了也没用,何必急于一时·”·    潘老说完话,煞有介事的拍了一下姚传奇肩膀,夸赞道:“临危不惧,心地宽敞,不辱我们做武将的风范。”
对着姚传奇露出欣慰的笑容··    姚传奇心叹,文人常讽刺武将只会横冲直撞,鲁莽逞强,做事没大脑子,在他看来说这些话的人真该找块砖头碰死得了,能做到潘、将二老位置的武将哪个不是人精,心里明白的很,平日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忽悠世人罢了。
    姚传奇讪讪一笑,其实他心底也有些挂心自家二哥,毕竟出去这么久了还不见回来,两国之主这个时候恰又先后匆忙离开,是不是巧合他不敢保证,令他不得不往深处想。
    而此时的萧氏双眼只见眼白,抽风似的狠狠翻了几下,双腿一瞪,死的再透不能了··    戚羽冷眼看着他哥像扔快脏脏的抹布似的,随意扔到地上,深深的看了自己一眼,接而闭上双目,又是半晌的没有动静,戚羽狠狠搓了一把脸,上前凶狠的抓住他哥双肩:“哥,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何不敢睁眼瞧我一眼还是你打心底不愿意我们兄弟相认。”
    戚羽没办法接受他哥对他熟视无睹,有种无形的隔阂将两人重重隔开··    戚瑾握紧的拳头捏了几下,指甲狠狠的戳进肉中,针扎的刺痛,真真实实提醒他此时此刻,眼前的人是他梦里都挂念的唯一亲人,自己却不敢正眼看他,总觉得看多了,心里的愧疚越发不可收拾。
    深深呼吸了口气,双目缓缓睁开,目光却落在戚羽的脚边,确切的说是停留在死相可怖的萧氏身上,没有正面回他,而是反问了句:“你怕么”·    戚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移到死不瞑目,眼珠子凸出来的萧氏身上,淡淡的摇了下头,又见萧氏左手举在空中,仿佛要紧紧抓住他哥衣袖索命,皱眉,将碍眼的萧氏踢到一边。
    戚羽心道这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徒手撕了一个罪有应得的泼妇么随即忽然想到,他哥问他的话,肯定不是他所想的这么简单··    身体先于脑袋下意识的抓紧他哥的手,触手冰凉,不染一丝尘世温度,不由紧紧抓住他哥凉冰冰的手指,握在掌心,目光坚定不移的盯着他哥,一眨不眨得道:“无论哥变成了什么样,成为什么样的,在我的心里,哥依然是当初那个温柔可亲无限宠溺我的哥哥。”
    戚瑾只觉得眼里发酸,紧握的双手间温度灼人,却让他舍不得放开,哪怕一刻,戚羽空着手抬起,缓缓放在他哥被面具遮住的半边脸上,眼里满是心疼悲伤,一寸一寸缓慢移动着,男人的轮廓依稀可见当年的模样,虽同年少时候相比不同了许多,在他眼里却一如往昔,那双眼看着他的时候永远是温润的,将他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用他那瘦弱的身体替他遮挡一切风风雨雨。
    双目忍不住湿润,有种想哭的冲动,那是幸福的滋味,这世界有这样一个人不须任何理由会将自己宠坏,不惜自己的性命保护自己··    戚瑾狠狠的抱住眼前的人,伏在他肩头哽咽,滚烫的泪水滴在身上,汤在戚瑾的心头,忍不住狠狠哆嗦了一下,将人牢牢揽在胸前。
    不知过去多久,再抬头时,两人都是泪流满面,双眼通红,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儿时的时光,怅然若失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填补起来,不再空荡荡··    半晌后,跌宕起伏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戚瑾牵着戚羽的手,淡淡问:“小羽,萧氏的死会不会毁了你的计划”·    戚羽见他哥问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笑了下,声音暗哑道:“萧氏早晚要除去的,眼下不过是提前了片刻罢了,并无关碍的。”
    本想在镇南王妃一家来京后,一起消灭掉的,如今不过是将死亡日期提上来了,死的有些意外··    不过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哥还是一如从前对自己。
    皇宫里枉死、死于意外的人太多,今日又是国宴,随便找个借口便能打发过去·没准,承恩侯心里早就迫不及待希望萧氏这个河东狮吼早点消失,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死老婆,死多两个也是习惯的。
    戚羽提建议:“宫里枯井多,随便找个空井填了便是·”·    戚瑾蹙眉,冷声道:“死前坏事做尽,死后填井只怕脏了地,不若挖个坑将她埋了,多少对树木有点作为。”
    显然对萧氏痛恶绝顶··    戚羽想了会,觉得挖坑很是麻烦,两人深处宫闱内,身边又没趁手的工具,事发突然,虽有周皇后打掩护,也拖不了多久时辰。
    走神片刻,回神,却见他哥蹲在地上,手里拿了把寒芒闪烁的锋利匕首,也不知他哥如何动作的,一掌长的匕首顿时变成双倍长度,形似弯刀,刀刃出寒光吞吐,凛冽似寒霜。
    南绍王、天启帝王气喘吁吁的赶过来,看到就是一副诡异的画面,遮天蔽日的大树下,两个人脑袋挨着脑袋半蹲在地上,脚边堆积了一地的泥土,两人旁若无人的奋力刨坑。
    不远处,树底下似乎横躺着一具不明物体,双手呈鸡爪状,举在半空中,阴森可怖··    ……·· 第九十八章·    在见到人的一刻,南绍王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眸色微暗了一下,余光斜了一眼横躺的尸体,漆黑的眉毛紧紧皱起,声音因奔跑微微打着颤:“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亲手挖坑厚葬。”
    戚羽闻言张嘴错愕住,歪着脑袋,很是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随便刨个坑,也叫厚葬·    戚湛看着如出一辙歪着脑袋的国师,嘴角也忍不住一抽,眼前的情景,根本不必细问,分明是两人闯了祸,要将人毁尸灭迹,至多算是个保佑全尸,入土为安。
    至于厚葬一说更是无从谈起··    戚瑾脸上的表情稀松平常,沉吟了一会没有动,接而慢慢抬头,语速很慢,淡淡道:“测一下挖个一人坑,需要多久,以后好亲手将你埋了。”
    “……”··    话音刚落,戚湛、戚羽顿时惊呆了,面上表情很是复杂,心有灵犀的闪过一个念头,他是在揶揄南绍王,同他开一个有些过头的玩笑·    戚羽抬眸看向面上没一丝惊慌的戚瑾,忍不住将目光移到南绍王身上,眉宇间微微有一些儿尴尬,担心南绍王当场翻脸同他哥争执起来。
    想到这里,立即起身,将他哥护在身后,挡住了南绍王目光灼灼地视线··    戚瑾看着他贴心的举止,轮廓分明的唇,微微一抿,嘴角有些儿微弯的弧度,心情似乎很好。
    戚湛、戚羽被国师的一句话说的哑口无言,踌躇着如何打破僵局··    戚湛轻咳一声,刚想开口说话,却见身旁的南绍王,蓦地上前一步,戚羽下意识的抬手按住拽他哥的手臂,眸色黝暗,隐隐带着杀气。
    南绍王目光凌厉的扫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瞳孔剧烈一缩,瞪了戚羽一眼:“你……”··    眼前风云变化,戚湛速度极快的断开两人掐在一起的手,扫了一眼对峙的两人,身躯昂藏挺立,站在两人面前,眉梢微微上扬,神色凝重,一只手牢牢握住南绍王的手腕,冷冷扫了他一眼,皱眉:“南绍王此举为何”·    南绍王先是一愣,眼眸微颤,凌厉的唇角一会儿向上扬,一会儿向下弯,身上先前那股慑人的气势却收敛了几分,忽然失笑,看着目光淡定的戚湛,不同先前两人端持着国礼表面上的融洽,眼里多了一分认可,嘴角不自觉带了几许笑意。
    气势汹汹的南绍王不见了,又恢复往日的大仙做派··    缓和了局势的两人,不约而同送开僵持在一起的手,戚瑾慢慢地从两人身后走出来,目光有些游离,语气却很冰冷:“小羽是我唯一的亲人,你若起了一丝对他不利的念头,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
    说完也不再理会几人,牵着戚羽的手,两人蹲在萧氏的身侧,戚羽见他哥叹了口气,低语了一句:“浪费了一颗眠蛊·”·    戚羽挑了下眉,没说话,他听不懂他哥口中所谓的眠蛊。
    戚瑾也没想过同他解释,转头看着头顶的枝叶繁茂的古树,树影斑驳,月色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看上去像碎金一样,亮闪闪的··    戚瑾收回视线,目光柔和的看着戚瑾,松开握在一起的手,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轻声道:“世界万物皆有灵,梧桐树因你得救,来日亦会还你恩情,凤栖梧桐。”
    戚瑾目光迷茫的看着他哥,一句没听不懂··    迷糊可爱的表情,惹的戚瑾一笑,戚瑾狠狠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戚湛在一旁若有所思,目光复杂地看了戚瑾一眼,凤栖梧桐,这是在不满意羽儿现在的位份。
    沉默地思考着话语里那句神神叨叨的,梧桐因你得救一句话··    南绍王的目光一直落在戚瑾身上,不咸不淡的开口:“百年梧桐树遇见小瑾,是它的造化,至多再小半年的功夫,便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目光略带奚落的瞄了戚湛一眼,勾了勾唇角:“一命换一命,刚好抵了那具不知名尸体的债·”·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戚湛脸色沉郁,目光微顿,尽管心底相信,两人不是信口开河,面上却不显,不动声色道:“死者可不是默默无名之辈,乃承恩侯府夫人,身居超品高铭。
再者,眼前梧桐树古树,枝干强壮,枝叶苍翠,全无失去生机之兆·”·    眉梢微挑,别有深意的扫了南绍王一眼,嘴角挑起讥讽的笑意··    南绍王轻声笑了笑,没同他辩驳,有些时候眼见一定为实”,抬手指着眼前繁盛的梧桐树,很有耐心的解释道:“身中红蛊约两载有余,早已是外强中干,内里极为虚弱,红蛊是种慢性蛊毒,喜食草木灵气,好在此梧桐有百年根基,根须庞大,须耗费时日吞噬其精华。
待红蛊将扎在地下的深根消耗殆尽,便是梧桐将死之期·”·    南绍王啧啧道:“委实想不通,世界竟有这般残忍血腥之人,草木多无辜,怎忍心伤其根本。”
    戚湛闻言脸色越发阴沉,目光闪烁几下··    他们所站之地,正是后庭御花园一处,前后左右松柏青竹拱卫当中一颗皮青如翠,妍雅华净,高枝百尺余的梧桐,因此得名碧桐园。
    此梧桐乃当年太祖称帝,亲自载种在此处,意义非同凡响··    太祖对此树颇为喜爱,曾有人折其桐枝,太祖出奇愤怒,下令将人乱棍打死,搬下诏令,伤吾凤条者死。
    史书中对这一言的记载,颇为诟病··    这颗梧桐树在戚氏一族而言,不亚于南绍国圣兽青白二蛇的存在··    不须再过言明,这份情戚湛心领。
    戚湛黑色的双眸微凝,兀自出了神,回神脸色不禁骇然,不知何时,气绝已死多时的萧氏正目不转晴的看着他,萧氏见戚湛看过来,唇角还上扬了一下,虽然看上去很是怪异,有些僵硬,不过确实是实打实的笑了一下,笑容很是不自然,慢吞吞的屈膝,开口:“臣妇见过陛下。”
    声音仿佛是在粗糙的岩石上磨砺过一般,沙哑刺耳··    戚湛的表情顿时冷了几分,皱了一下眉,投在南绍王身上的目光多了几分深究。
    南绍王摆手:“这人确实死透了,死的不能再死了·”语音微微一顿,多了几分冷肃:“国师怜其死相可悲,特地延续了她几个月性命。”
    南绍王并不是肉痛眠蛊,而是心疼国师,分明想将此人千刀万剐,碍于他弟弟的面上,特意用了眠蛊,造成人还活在世上的假象··    端的是将此人放在心尖上,即便命悬一线,依然不忘担心其弟安危,不顾自己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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