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妃 by 野黛儿(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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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妃 by 野黛儿(下)(3)
·    哪怕自己用了最为珍贵的生死蛊将人给救了回来,带在身边数十载之久,也不见其将自己放在心头··    南绍王目光黯然,心底有些失落,看向戚羽的目光带着浓浓的嫉妒。
    强烈到如实质的视线,令戚羽回眸与其对视,暗下思忖,无论如何得寻个时机同南绍王深谈一番,他哥的举止委实规矩,让人扑所迷离的,花样繁复,令人目不暇接,处处透着诡谲。
    戚瑾站在原地,表情不再温和,对着南绍王道:“云天,小羽很是喜爱那把弯刀,你身边要是有形似这般的弯刀,可否找出来给小羽·”·    南绍王惊讶的抬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又哭又笑的,心脏激烈的跳动起来,积累了不少的怨气顿时消散,趁人不备,一把拽紧戚瑾的手腕,牢牢的将人揽到面前,声音微哑:“你是不是舍不得将我送给你的匕首送人”·    戚瑾面如寒霜的脸不由微微一热,一想到小羽在一边看到两人拥抱的场面,耳朵通红,不由挣扎起来,奈何这人力气极大,逃脱不开,斥道:“没有便算了,还不放开我。”
    南绍王咧嘴笑:“不过是一把匕首,有何为难的·”·    一手紧紧的箍着戚瑾,抬腿冲靴子里抽出一把刀鞘镶嵌着各色宝石的匕首,直接扔过去给想急匆匆冲过来的戚羽。
    戚湛极有颜色的一把拉住戚羽,对他摇了摇头,南绍王眼中的目光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一个陷入情网已深,患得患失再普通不过的男人··    戚湛牵着戚羽的手,慢慢向外走去,戚羽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好几眼,戚湛笑了笑,轻声道:“你哥在南绍王身边多年安然无恙,不会因为一句话惹的南绍王大动干戈的。”
    戚羽低声道:“并不是担心我哥性命安危,这些年也不知哥哥是如何过来的,这些年过的好么又担心怕我伤心,不肯据实以告。”
    戚羽闷闷不乐的跟在戚湛身旁,戚湛停下脚步,按住他的双肩,捏着他的下颌,紧紧盯住他的眼睛,哭笑不得道:“急于一时于事无补·等晚些时间询问南绍王便是。”
拇指轻轻的擦过他微微泛红的眼角··    余光觑过一直跟在两人身后的萧氏,唤来曹德义,将萧氏送到周皇后宫中··    坤宁宫中,周皇后心有戚戚的对乔贤妃道:“你不知当时的场景,险些吓的我折寿十年。”
    乔贤妃“呸呸”几声,喃喃道:“为她折寿,量她没那么大的脸面·”·    两人正说说笑笑的时候,外面有人通传,大总管曹德义来了。
    待见到曹德义身后死而复生的萧氏,两人花容失色,脸上表情很是骇然,惊的曹德义都呆住了··    不明前情的曹德义一头雾水,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就算身份不低,不至于看到她,活像见鬼了一样。
    事实上还当真见鬼了··    曹德义躬着身体,笑着解释:“陛下让娘娘好生安置周夫人·”·    不仅要将人安置在宫里,还得想办法留上一个月。
    曹德义传完话,便回去了··    周皇后、乔贤妃倒抽一口凉气,深深对视一眼,眼神非常无奈··    周皇后当机立断,继续装病,对外而言,萧氏侍疾宫中,实际上,却被打发到坤宁宫最偏僻的角落,周围派了侍卫重兵把守。
 第九十九章·    两国之主匆忙离席,怎能不让人多想,朝阳殿里的众人不可能假装继续坐在这边饮酒赏曲··    心里的疑惑还没解开,没多久便传出了周皇后着了冷风,旧疾复发。
    在场百官、命妇不管诚心假意也好,面上不得不做出悲戚担忧的表情,不过来人传话,御医交代皇后需要静养,乔贤妃、承恩侯夫人在侧侍嫉,免了命妇进宫侍奉。
    国宴匆匆散去··    即使心里猜测纷纭,面上却只余忧心忡忡,互相寒暄几句,出宫回府··    回到高府的高滨杰、姚传奇用完高福端来的解酒汤,高滨杰见姚传奇眉头微蹙着,两手按压在腹部搓柔,动作豪放野蛮,高滨杰轻笑,自然而然将他手拉开,轻轻替他按揉起来。
    轻缓适中的力道刚刚好,姚传奇很是享受,满足的喟叹一声··    高滨杰见他眯着眼睛享受的表情,跟御猫小乖被人挠痒时如出一辙,心里变得不可思议的柔软,失笑:“吃饭讲究个八分饱二分饥,如你这般暴饮暴食,容易堆积。”
·    姚传奇很舒服的向后靠在他健壮的胸膛上:“那道火锅子真的很好吃,有家乡那边的味·”边说边咂嘴回味了下,颇有些不满:“就是辣味不足,红油未放,略显清淡了些。”
    国宴之上,王公贵族,重臣外宾,众人胃口难调,基本都已清淡食物为主··    倘若真像他所形容一样,每到菜都放上辣味扑鼻的红辣椒,浇上红油,每人吃的辣味熏天,嘴上红光油润,面容不雅,张嘴说话,出口就是一阵呛人心肺的朝天辣味,万一又逢帝王垂询,可想而知会出现如何一个情况。
一想到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在他肚子上摸了摸,并不觉得他肚子有多圆,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吃到哪里去了,笑道:“到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吃撑了的姚传奇懒得动,导致的后果就是窝在高滨杰怀里,被人从后面推着往外走。
    两人跟两只大乌龟似地在鹅软石铺就的小径上慢慢挪着,五月的晚风,飘着路边槐花素雅的清香,一串串洁白的槐花缀满树枝,在碎银漫天的夜里显得分外诱人,姚传奇盯着那一串串可口的槐花,忍不住吞咽下口水,抬头对着身后人道:“明儿我们去三笑堂吃槐花宴,包准你吃了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
    怀里的少年仰着头,修长的脖颈与精致的锁骨连成一道优美惑人的弧度,高滨杰被那迷人的锁骨的吸引,目光微顿,少年柔软的发丝佛过他的下颌,就仿佛有人拿了把羽毛扇在他心口处微微搔动,高滨杰被他勾的心脏狂跳,勉强维持镇定道:“好。”
    重建后的三笑堂以嚣张的姿态霸占了整一条街道,楼有三层高,重新开张那日,用万人空巷形容也不为过,每日随着时节推出新鲜花样的菜肴,百花宴、千鱼宴、野味斋、辣味全席、药膳……,花样千奇百怪,引的京都热爱美食之人流连忘返。
    其中又以百花宴最负有盛名,不仅味美且又有美容之功效,一经推出,京都贵妇小姐争相抢订··    姚传奇挑眉,发出愉快的笑声,高滨杰的耳朵立刻变得通红。
    出口的声音沙哑,虚咳了一下生硬的转移话题,将今日在宫中见到发生的事告诉他··    姚传奇听完他的话,先是深沉沉默了一下,接而抬头,漆黑的瞳孔在夜色下格外亮闪闪,里面似有星光在闪烁,伸出舌尖舔着唇瓣,高滨杰注视着忽然间变得兴奋起来的人,只觉得唇舌干燥,心里有团大火在燃烧,目光紧紧的锁在那粉色的舌尖上,心想舔上一口,那该有多美味。
    背后强壮的身体蓦然变得僵硬,靠在一起的地方,温度变得炙热,隐隐有东西抵在自己臀部,姚传奇眉间微动,抿唇,笑的越发邪魅,低垂着眼睑遮住眼底的躁动,仰头脸颊上似抹了鲜妍的胭脂,眸光湿润,看的人心里痒痒的,轻声道:“你,你……你硌着我了。”
    软软的语调配上潋滟的眸光,懵懂的神情,纯真的笑容,让高斌杰险些把持不住,猛地连声咳嗽,脸上烧红,又被他直勾勾的视线给吸引过去,心神恍惚下,犹如饿虎扑食一般扑了上去,将人抵在树下。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唇间,不容分说的吻了过去,舌头低开他的牙齿,霸道的力道似乎想要将怀里的人给生吞活剥··    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其他事。
    而此时皇宫里也上演着一幕一幕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戚羽迷迷糊糊陷入沉睡的时候,只觉得戚湛今天要的特别凶,回来后也不说话,拉着他就往龙床上扑,看上去很是疯狂。
    同样如此被折腾够呛的还有一人,戚瑾被那人给折腾的跟从河里刚捞出来一样,全身湿漉漉的,连睁开眼里的力气都没有,睡眠却显得格外安心踏实··    夜里不知何时下起绵绵的细语,凉凉的晚风吹过,带起一阵微寒的凉意。
    戚湛走到廊柱下,只见南绍王抬头,目光不知看向何方,见到自己过来,侧目淡淡一笑,丝毫惊讶他的来访,脸上带着饕鬄的表情,整个人显得分外愉悦。
    两人心照不宣的回视一眼,默契的走进内书房··    内书房里的灯火直至天明时分才熄灭,没人清楚他们究竟商谈了什么事··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段云天发现国师自从和兄弟重逢后,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仿佛要弥补曾经错过的岁月,一股脑将倾尽所有的亲情,每日兄弟两人那个黏糊劲看的他嘴角直抽抽,胃里一阵阵泛酸。
    戚湛同样有所感,兄弟两人的年纪加起来都近四十了,却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整日窝在一处,腻歪到人眼睛刺痛,做的事那叫让人一个牙疼,譬如玩泥巴的独特爱好,一起去挖野菜做饭,钓鱼喂鱼,喂猫喂蛇,给猫蛇洗澡,总有一样不起眼的事能让他们时时刻刻黏在一处,眉眼间洋溢着欢快的笑,险些刺瞎南绍王、天启帝王的双眼。
    这些眼不见倒也过得去,让两人气的牙痒痒的是,两人现在晚上也粘在一起,不回去睡觉··    五月真是吃杨梅的好时节,汁多,甜酸适口,南绍王瞥了一眼正拿着一颗圆滚滚色泽鲜艳的杨梅塞进戚羽嘴里的国师,垂下眼睑,遮住眸里深处浓浓的醋意,内心疯狂呐喊,这两个人简直不想让他多活几天。
    南绍王漆黑的眉毛一挑,嘴角抽了抽,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国师擦了擦手指头,将空了一半的盘子往边上挪挪,见他弟眼神直勾勾盯着盘子看,忍俊不禁笑道:“切不可多食,甚能损齿及筋。”
    戚羽乖巧的点了点头,只是那渴望的小眼神随着映寒的手指移动,映寒被他灼热的视线盯的头皮发麻,快手快脚的将装着杨梅的盘子给撤走··    南绍王绷紧下颌,牙齿一阵发酸,再也呆不下去,怕自己一个激动,失手将那人最为疼爱的弟弟给揍了。
    泼天醋意没处发泄,南绍王自是去寻戚湛的麻烦··    戚湛下完朝,有心处理些国事,这边南绍王气急败坏的进了御书房,气呼呼的坐下,凌厉的视线扫了他一眼,忽然间垂头丧气,怂着肩膀,同他大眼对小眼。
    白日的天气有些儿热,曹德义端着一盆刚洗干净的杨梅送进来,南绍王脸色一变,冷声道:“牙酸,快撤走·”·    曹德义为难的看了一眼戚湛,戚湛示意他端下去,南绍王竹筒倒豆子绘声绘声的将兄弟两人你喂我一颗梅子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南绍王睨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办法将这兄弟两人分开·”孤枕难眠的滋味你懂的··    戚湛蹙着眉头,长叹一口气:“兄弟正热乎着,何来的办法。”
    南绍王双眼一瞪:“难道就放任这两人·”·    戚湛冷哼:“倘若你拿他们两人有招,何必同我来啰嗦。”·    “……”。
    这时外面响起通传声,潘、蒋二位老将军求见··    戚湛眯眼:“撵出去”·成日吃饱了撑的,没事就往御书房跑,跟一万只苍蝇似的嗡嗡个没完。
    潘、蒋二位老将军接连不断的叩请陛下让他们见南妃一面,奈何南妃分身泛术,没时间接待两位,只能迂回到戚湛这边,戚湛烦不胜烦,今儿再加上南绍王滔滔不绝说着那兄弟两人的事,一气之下将人直接轰出宫去。
    潘、蒋二老神情沮丧走出宫门,蒋老将军脸膛气的通红:“南妃又不是娇滴滴的娘们,还要藏着掖着不让人见,岂有此理·”·    潘老将军点头:“可惜了一手好剑术,武艺精妙,于排兵布阵上也有独到见解,委实不该荒废在后宫之中。”
    蒋老将军同仇敌忾附和··    这时,一位老王爷从两人身边经过,刚好听了一耳朵南妃两个字眼,见两人神色愁苦,心下暗以为两人不赞同南妃越俎代庖,僭越本分与帝后同坐。
    老神在在的开口:“既然嫁了人,就该如女子一样遵守女德女训,分清尊卑,安分守己的在后宫中服侍陛下·”·    “……”。
    潘、蒋二位老将军老眼眯成一条缝,睨眼看他,冷哼,两人一个鼻孔出气:“无知·”·    道不同不相为谋,潘、蒋二人眼神都欠奉给他,大步流星的走了。
    将老王爷气了个倒仰,两个饭桶竟然敢撩眼皮子看他,临走还恶狠狠的骂了他一句··    脸色阴鹜,眼神怨毒看了两人一眼,气冲冲的往御书房去,告御状。
 第一百章·    老王爷满脸怒火冲进皇宫,到了帝王面前鼻涕一把,通陈潘、蒋二老不将王族放在眼里,无端痛骂王族,临走还放狠话,威胁于他,真假参半,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戚湛不耐烦应付这些尸位素餐,没事穷折腾的王爷,即便心里不愿,面上却不显,好言安慰几句,让人送回王府··    老王爷怒火攻心下将进宫进言痛斥南妃乱尊卑的事给忘记了,稀里糊涂的被人送回了王府。
    南绍王从屏风后走出,嗤笑:“这样胆子如鼠之流,哭的跟个娘们似的还留着王爵,当真是个笑话·”·    戚湛疲惫一笑:“各国国情不同,即便他们没任何作为,出生摆在那边,有时候不得不花些时间应对,朕不求这些人能有所为,只求他们能够躺在祖辈功劳簿上安分守己。”
    毕竟是他国的事,南绍王并不好多言,只是言语之中很不认同··    南绍王撇了撇茶水上的浮沫,掀起唇角道:“在前来天启的路上,接到密报,西边鞑靼最近很不安生,似乎在筹谋挺近中原之事。”
    戚湛别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百年不问世事,竟然连他国的情报也能了如指掌,诚然不问世事,不过是明面上的虚言··    鞑靼是游牧民族,不事生产,靠游牧为生,生活在天启朝的西边草原之上。
    往年都是在草长水肥的秋季大举犯边,平日里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到边境地带打草谷,人、粮食、牲畜、生活用品,但凡能抢的,一样都不会放过,每次来打草谷,就跟蝗虫过境一样。
    不过这两三念似乎特别的安生,竟没到边境打过几次草谷··    三年往草原的探子换了几批,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大同小异,前两年鞑靼夺王内乱,近一年休养生息。
    按往年兴兵来犯规律,鞑靼犯边应该在秋季,因为那个时节,粮草丰富,牲畜最是膘肥体壮··    近一段时间却不断有异动传来··    造访天启的时间在提前。
    据打探来的消息,两方兵士大概在炎炎夏日交锋··    戚湛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闲闲喝着茶水的南绍王,问:“南绍王可知晓鞑靼这次为何会在明知对他们不利情况下,还选择在夏季大举进攻边境。”
    南绍王慢慢的放下手中茶盏,眯眼冷笑,风马牛不相及的道了句:“端午过,五毒出·”·    戚湛愣了一下,南绍王好以整暇说:“无他五月真是蛇、蜈蚣、蝎子、蜥蜴、癞蛤蟆最为繁盛的季节,将毒虫制蛊,加以秘方,可以在短时间内提高兵士的战斗力,无坚不摧,无知无觉,即便头破血流,尸首分家,只要蛊在,士兵仍可对敌。”
    戚湛双眉紧锁,事态竟然严重到如此境地,他原本心头的疑惑此时更深,出口的声音带上冷意:“每年都有五月,手中握有此等秘药,为何不出兵。”
    倘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短兵相接,伤亡无数,边境会变成怎样断壁残垣的惨景··    南绍王冷笑反问:“阴损毒蛊这般好养成的”·    “没个十几年的功夫耗上万千草药,此蛊只能算是个半成品,效果会大打折扣,且易反噬。”
    南绍王眸光里闪过锐利的眼神,笑容阴森:“多半是听到了南绍国来访的事情,不得不打破原来计划,提前发兵·”·    戚湛心里一惊,迫切追问:“原本该是何时计成”·    南绍王沉声道:“多则需三年五载,快则一载有余,九成把握该是明年的夏季发兵。”
    戚湛神色一凛:“多谢南绍王提前告知详情,伸出援手,然给了对方充足的时间准备,只怕到时候两兵交战,我军凶多吉少”·    南绍王笑道:“来贵国目的主要是替小瑾了结心愿,顺路解决一下叛贼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
    南绍王阴测测笑道,这样一来,南绍这边的人势必要跟着前去边关,绞杀叛贼,到那个时候兄弟两人自然是要分开的··    戚湛心下暗忖,羽儿有沙场征战之心,有统兵之能,可率兵前去迎敌鞑靼,南绍国有国师在,定会倾力相帮,如此一来,倒不必太过担心羽儿安危。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原本打算派羽儿领兵前往东海一带的清楚海寇,眼下只能另选他人过去··    两人相视而笑,心中思绪万千,都以为达成心中所想。
    却没料到两人的想法相差十万八千里··    近日来朝堂之上并不平静,先有老王爷同潘、蒋二老当庭,老王爷处于高位多年,养尊处优的,见两人依然拿眼角余光撩看他,一气之下,挽袖子朝两天直扑过去,潘、蒋二老正如何盘算开口向陛下建议让南妃入朝为官的事,余光一瞥,人影飞过来,下意识的拿手一撑一挡,半两力气还没用上,年事已高,没半分武艺的老王爷哐当一声,来了个脸和大地的亲密接触。
    朝堂上直接炸开锅了··    两位老将军呆愣,满心费解:“吃饭的力气都没用上,怎么不禁甩·”·    老王爷气的胡子乱颤,老脸红的跟只蒸熟透的老虾一样,眼眶都红了,脸上红白青紫,各色变化,好不精彩:“竖子嚣张,武夫嚣张嗜杀,目无王法,长此以往,必生祸端。”
    老王爷不是没心眼的,双全难敌四手,更何年纪一大把,根本不禁揍,就将事情扯到武人乱国上来,将事情闹大··    却不知一言捅了马蜂窝,大殿内武将可不在少数,虽不如文官多,却不容小觑。
    文人围观看权贵同武夫的热闹,皇亲王族当中和稀泥··    顿时武将激动了,浴血奋战在战场的时候不见你们这些权贵跳出来,国家太平之时,难道就该鸟尽弓藏,兔死狐烹,让我们一个个归家卸甲,倒让你们这些半点功绩也无,靠着投了个好胎,享尽人间富贵。
    再言,那些脖子伸的老长,眼睛里压印不住兴奋的酸儒也好不到哪里去,遇见战死,逃的比兔子还快,龟缩在王城,待战事结束,迫不及待的打压武将··    武将中也不乏有脑子的,瞬间想到将战火助燃,泼到做壁上观的酸儒身上,将王公贵族,文人武将全部拖下水。
    乔在昭混在人群里,轻轻的打个呵欠,与其在这里争吵,不如回家睡觉来的痛快··    旁边一人看着他漫不经心,瞪他呵斥:“难道你站在莽夫那一边的”·    乔子昭双眼霎时愤愤不平:“自然不是。”
    那人很满意的笑了,挽袖子,脚还不忘去踹不知从哪个角落飞过来的人一脚··    管你是谁,先打了再说··    乔子昭偷偷摸摸摸到姚传奇身边,心里暗叹,这边当真再安全不过。
    姚传奇精致的脸如同玉雕一样,双臂抱胸,双目如雷灼灼的盯住想扑却又不敢扑过来的文官们··    其中骂声断断续续的在耳边响过。
    戚湛因前一日同南绍王商谈战事起晚了,等到了大殿的时候,满眼骇然,前来早朝的多半人鼻青脸肿,衣冠不整··    戚湛脸色一沉,不须赘言,有人忍不住痛哭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多亏了旁人补充,不然还说不周全,哭的差点气绝过去,说话都哽咽哪里说的清楚··    戚湛冷笑,中肯评价:“武夫祸国,无稽之谈。”
    文官王族满脸不服气,戚湛凛声道:“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缺一不可·莫非诸位以为到了太平盛世,将所有武将全部撵回家去,刀久不磨砺不锋利,士兵久不操练不精锐,等到边关起了战事,拿什么去抵御外敌,莫非是准备让名人才子大学士,跑去边关同来敌磨嘴皮子功夫,莫非是用皇亲国戚去交换太平日子。”
    老王爷见陛下对他所述置之不理,反而将逞勇好斗的武夫夸赞了一番,心里就跟打翻了调味酱一般,酸甜苦辣涩的滋味在舌尖上爆开,梗着脖子反驳道:“陛下眼下四海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穷兵黩武之风不可举,于社稷无益,于民无利。”
    戚湛冷笑看着吐沫横飞的老王爷,宽大的衣袖一甩,衣带当风,缓慢走下丹陛,语调冰冷:“穷兵黩武嗜杀成性,朕是置民于水火的暴君吗”·    老王爷脑门上冷汗潸潸,面无人色。
    戚湛冷冷的看着他,老王爷双腿发抖,心里一瞬间很是慌乱,很是后悔脱口之言··    戚湛一字一句道:“鞑靼兴兵来犯我朝国土,这个时候正是文武百官,军民一心,齐心协力御敌。”
    戚湛眼底逐渐泛起森然的寒光,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戚湛目光缓缓在众人身上扫过,转身走上丹陛,语调缓慢却铿锵有力:“犯我天启者虽远必诛。”
    潘、蒋二老浑浑噩噩的下了回了家中,不敢置信陛下让两人分兵南下,西上··    这一天仿佛犹在梦境一般·· 第一百零一章·    王族、文官、武将在朝堂上不顾礼义廉耻打的头破血流一事不过片刻功夫就传了开来,百姓们还没来得及八卦一把,过过嘴瘾,就被鞑靼欲陈兵边关的消息给震晕了。
    一时人心有些惶惶··    太平日子过久了,许多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个消息··    毕竟鞑靼沉寂了四年之久,边关偶尔有战报传来,也不过一小部分鞑靼兵以游击方式烧杀掠夺,不足畏惧。
    如今却突然传来鞑靼欲重兵犯边,空前绝后的大规模有备而来的鞑靼兵即将兵临城下,让很多怀疑这消息的真实性··    锦衣玉食的宗室、世族尤其为最,没听到半点从边关传来告急的消息,真假尚且难辩,帝王这边却已经斩钉截铁一意孤行定下北征、南下的统兵元帅。
    被揍的鼻青脸肿的老王爷回到王府,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堂堂一王族,贵为郡王之尊,不仅众目睽睽之下被那些酒壤饭袋给痛揍了一顿,且当庭遭受帝王言语讽刺,半点面子也不留,不由恨从心来,双眼带出三分阴鸷的目光。
·    同是□□皇帝的子孙,自来尊贵非凡,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屈辱,苟延残喘看人脸色战战兢兢的活着··    脑门上肿胀的红包时时刻刻提醒着老王爷今日屈辱康王的话犹在耳边:“陛下登基不到三载,性情却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说一不二,丝毫没有转圜余地。
老王叔您在宗室里最为年高德韶,父皇在时,常赞您心胸宽厚,端方和煦,不慕权位,与世无争,让我们多向老王叔您学习潇洒做人处事之风姿,但有看不透看不明可亲近王叔,虚心请教。
而如今陛下却违背父皇圣意,一意孤行,将王叔闲置家中,每每看到王叔您,侄儿心甚为悲恸,枉负王叔您一片忠心耿耿赤城之心”·    人与人之间,本就有亲疏远近之分,康王一番肺腑之言,对此时的老王爷无异于雪中送炭,心灰意冷见仿佛看到一袭暖光。
    嘴角扯出阴冷的笑,富贵险中求,与其侍奉一个不将宗室放在眼里的白眼狼,翻脸无情的帝王,不如重新另择明君,助同自己关系一向亲近的康王登上那九五之尊之位。
    到时候新主登基,自己将不再是区区末流的郡王爵位,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亲王之尊··    老王爷眼里闪过疯狂的笑意··    面对泼天富贵,谁能做到无动于衷,面色泰然将富贵权势拒之门外。
    翌日,宗室联名上书劝帝王慎重三思,军情真假不明,切不可听信奸邪小人之言,置万民于水火之中··    热衷和平的文官们如嗅到了血腥的蚊子一般,闻风而动,立即跳出来应该以和为贵,先探查消息真伪,再待机而动,切不可偏听偏信乱臣贼子惑众之妖言乱语。
    宗室、文官一派握手言和,仿佛昨日不雅群殴事件未曾发生过一般··    往日朝堂上沉默不语的武将们,冷笑看着一丘之貉的文官、宗室痛心疾首痛斥穷兵黩武,民不聊生,国将不宁,导致百姓遭受战火纷扰,让生灵涂炭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们这些成天喊打喊杀的将百姓生命视为儿戏的大奸大邪之小人。
    向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昨日在潘、蒋二老带头破了戒的武将们尝到了甜头,多年淤积胸口的恶气仿佛也随着那一架消散了不少··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到底是秀才烦恼多,还是兵丁困扰多·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知哪个心里更忧烦。
    嘴上说不过酸儒没关系,咱们可以不要名声脸皮,拳脚相加,谁让咱们膀阔腰圆,力气奇大··    武将们众志成城响应主站政策··    放眼过去,武将们有爵位多半是因为祖上有功,随着太平盛世的到来,能够加爵升官的武将越来越少,武将人数与宗室、权贵、文官比起来可谓是小菜一碟,不够看的。
    如今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眼前,不抓住的那叫白痴,蠢蛋,脑子绝对是折了被挂裤裆里了··    只要敢拼敢杀,升迁荫庇子孙后代的功劳唾手可得。
    武将们吼声震天:“犯我天启者虽远必诛,当毕其功于一役,让靼子们有来无回,祭我边关百姓将死亡魂,捍卫国土·”·    浩气凛然的话让文人们刮目相看,微微一愣后,脸红耳赤出言驳斥。
    武将们那叫一个越说越有底气,嗓子高亮,声如洪钟,文人们的端雅的声音没一会儿便被大嗓门给淹没了··    宗室脸上表情扭曲狠狠盯着一脸正气,义正言辞,说辞一套一套的武将们,很是怀疑这些人还是不是曾经鲜言寡语,不善言辞的酒壤饭袋不会今日出门忘记吃药,抑或是给人掉了包,换了脑子。
    武将们昂首挺胸,藐视过去,心里暗道,歹竹出好笋,呸呸,他们才是歹竹,咱们大老粗里面也是人才济济,有状元之才的··    戚湛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奏折全部留中不发,不该初衷。
    宗室对帝王独断专行很是不满,在这边没讨到好处,自有地方哭去··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这一哭就哭到了在京郊皇家庄园的太后那里去了。
    姚太后听到宫人回禀后,眉尖微蹙,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目光看向双目微阖,头发花白的王公公··    王公公伸出消瘦的手指轻轻将姚太后手中茶盏换下:“太后,这茶凉了,喝多了伤身。”
    姚太后眉目渐渐舒展开来,笑道:“真是这个理,人走茶凉,先帝驾鹤西去,这些人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个理,可见这日子也是白活了·”·    王公公微笑道:“奴才看着陛下长大,陛下最是仁善至孝,一再吩咐奴才们不许拿些微小事扰了太后娘娘清静。”
    话音微顿,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垂着脑袋的宫女,宫女被他寒冰一般的目光扫过,整个人瑟瑟发抖··    立即有宫人上前将抖成筛糠的宫女架了出去。
    姚太后笑着看向大门外,蓝天白云,风和日丽,语调柔和道:“湛最是面慈心善的,多日不回宫,甚为想念湛儿·”·    太后的意思是要回宫了,王公公心领神会吩咐下去。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宗室们,省的奔波劳累跑到皇家行宫哭泣··    皇后凤体违和,自然没功夫接待宗室命妇们,乔贤妃忙着照顾周皇后没闲暇去同她们啰嗦,一推三五六,直接做甩手掌柜,冯德妃暂代执掌后宫,身份地位是够了,可也不敢任意发表意见,一来二去,宫妃们都装聋作哑,不理会宗室命妇请见的帖子。·    如此一来,这些人只好泪洒衣襟到太后那边。
    姚太后轻车从简的回到宫里,刚沐浴换了衣裳,那边宗室们风风火火往宫里赶··    乔贤妃凤眼一眯:“太后这才刚回宫,这些人就跟闻到腥的猫一样,勤快的让人恶心。”
    周皇后眉梢微皱:“太后回来连喝盏茶的功夫都没,这些人也未免太心急了些·”·    乔贤妃冷笑:“宗室越发不老实了。”
    周皇后抿唇不语,宗室这一招走的委实过臭了点,吃相难看··    乔太后母凭子贵,自陛下登基后,三不五时去西郊行宫住上一段子,不大爱管后宫中的事。
·    暗地里宫人宗室们没少猜测是天家母子不合,太后娘娘才不得不退避到行宫··    周皇后目光微闪,嘴角一抹冷笑划过,只有领教过乔太后手段的人,怕是才知道乔太后的聪明利害。
    只有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的一方··    亲子登临大宝,睥睨天下,母凭子贵,乔太后乃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无人越的过其风光··    这样一个女人,敢小瞧去的,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正准备带着戚羽去见太后的戚湛,听闻宗室们急慌慌的进了宫,颇觉扫兴,意兴阑珊的牵着戚羽的手往回走··    戚羽听到今天不必见太后,一瞬间心情大好,蔫蔫的脸上光华绽放:“委实不巧了,改日再前去拜见太后娘娘。”
    说出的话带着可惜的调调,可是脸上却带着欢快轻松的笑··    戚湛哭笑不得看着兴匆匆要离开的戚羽笑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躲得了一时又躲不一世。”
    戚羽的脸顿时垮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戚湛面前拧他耳朵,气哼哼道:“你说我丑我哪里丑我身上哪个地方能用丑字形容。”
    戚湛忙着抢救被敌军掐在手中的“人质”,两人扭成一团,嬉笑打骂··    曹德义知情识趣的退避到远一点儿地方,这两人当真够腻歪的,拿肉麻当有趣。
    俗话说,打是亲骂是爱,这打的越凶,越是相爱··    经过这么一闹,戚羽心头的一丝丝紧张也不见了··    王公公远远的将这一幕瞧在眼里,瘦削的脸上露出温柔的笑,让不经意间觑见他发笑的曹德义后背直窜寒气,嘴角一阵乱抽。
    看了眼云卷云舒的蓝天,很是怀疑今天的日头升错了方向··    向来以阴险毒辣而闻名的王公公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 第一百零二章·    戚羽托着腮帮,面容寡淡的歪着脑袋着面前的石榴盆栽,苍翠的绿叶,翠绿的花苞,黄色的花蕊,看上去像是玲珑可爱的小灯笼。
    一阵微风吹过,含苞欲放的花朵散发出一股沁人心脾的画像,让人心旷神怡··    戚羽却无暇欣赏面的盆栽,满心觉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问:“大湛,太后为何让王公公送一盆石榴盆栽给哥哥呢”·    倘若这盆栽是送给自己的,戚羽倒无需花心思来猜测太后馈赠礼物用意了。
    “榴开百子”,象征多子多孙··    送来寓意吉祥的石榴盆栽,显然是不满戚羽独霸帝王,委婉的提示他该劝帝王雨露均沾。
    偏偏这盆栽不是送给自己的,而是送给他哥的··    戚羽想的脑袋疼,索性双手枕在后脑勺后,躺到美人榻上,将难题抛给戚湛··    戚湛摸了摸鼻子,幽深的眸子深处化过一丝让人难以捕捉的悲恸,戚羽如若不是一注视着他的表情,几乎都看不清那一闪而过的颓丧。
    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泰然从容戚湛露出这样浓浓的哀伤··    正兀自出神的戚湛措不及防下被突然翻身起来的戚羽扑人个正着,整个人被他压在榻上,戚湛抬头不解的看着,眉宇间凝聚的悲戚之意敛去,神情与平常太大差异,包容溺爱的瞧着他,笑着道:“怎的越发像个活泼好动的孩子。
“·    戚羽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扬着下巴道:“那也是被你宠的·”·    将心头的疑惑暂时放到心底··    戚湛握着他的手:“别担心,不过是想到些过去不快之事。”
    “石榴”谐音“留”字,大概是母后在挽留国师··    国师曾扮作神医帮主姚太后调理身体,陈年旧疾在国师的医治下,慢慢的在好转。
    说是挽留国师,送礼酬谢也说的过去··    不过在戚羽看来这理由太牵强了些,馈赠的礼物也太怪异了,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    两人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有何特别用意,连脑仁儿都发疼。
    戚羽最后拍手敲定,干脆将石榴送给他哥瞧去,没准儿他哥能看明白··    戚羽抱着石榴过去他哥那边的时候,戚瑾正在洗樱桃,鲜红欲滴,晶莹剔透的樱桃装在白净的果盆里,水嫩嫩的看了就让人垂涎。
    戚瑾见他吞了吞口水,笑道:“快过来尝尝味道·”·    戚羽将怀里的盆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挑了一颗最大的丢进嘴里,嘟嚷:“酸酸甜甜真好吃。”
    戚瑾余光斜了一眼石榴,眸光微闪,微笑着说:“御花园的野殷桃熟了,上午闲着没事,便去摘了点·”·    微酸的味道在唇齿间流连,戚羽露出满足的笑,一口气吃下七八颗,戚瑾将剩下的樱桃随手搁置在石榴旁边。
    动作如行云流水,神态再自然不过,戚羽的视线立刻转移到石榴上,撅嘴道:“这是太后送你的礼物·”·    戚羽半个身体趴在桌子,伸长脖子去看被石榴盆栽挡在后面的樱桃,嘴里嘟嚷:“也不知太后出于何居心,竟送了份不伦不类的谢礼。”
    戚瑾见他整个人几乎都要挤掉到递上去了,哭笑不得道:“当初前去行宫的时候见过这盆花,不留神间说漏嘴,自己甚为喜爱石榴花,没曾想太后娘娘记在心间,将心爱之物赠送。”
    戚羽不疑有他,立即笑嘻嘻道:“太后倒是有心了,白白让我同大湛多想了去·“·    戚瑾微微一笑,没接他的话茬,和颜悦色的将人拉起来,替他整理了下皱起来的衣服,拢了拢散乱下来的头发。
    恰巧这时,南绍王喜气洋洋的声音远远的从屋内传来过来:“小瑾,快来看看我穿这身合适不·”·    话音刚落,戚瑾还没来得及回话,那人便冲了出来,见到戚羽的一瞬间,灿烂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微微愣了一下,露出温雅的笑,同戚羽打了个招呼,暗地里却咬牙切齿,心头不是滋味··    明明说是要前去拜见太后,临走之前还紧张兮兮的询问他哥,第一次拜见太后,发愁带什么礼物过去好。
·    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就跑到这边了··    戚羽手一指桌子上的石榴:“替太后送礼物给哥的·”·    南绍王一身优雅公子的打扮,暗紫色的绸袍,在阳光的照射下金色纹路若隐若现,比往常打扮低调,奢华内敛,看样子似乎要出门去。
    戚羽转头问:“哥,你们要出宫”·    戚瑾浅笑:“日头不错,正准备去街上走走·”·    南绍王闻言一喜,原以为国师因为他弟弟过来,会取消今日行动。
    南绍王上前亲亲热热的挽着国师的胳膊,微笑着对戚羽道:“小羽,不防同我们一起去街上玩玩·”·    南绍王不过是顺嘴邀请一下,也没打算真的带这个醒目碍眼的家伙去。
    戚羽恋恋不舍收回盯着樱桃的视线,眉梢一扬:“好的”··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南绍王脸上的笑容微僵,暗下磨牙,太不知趣了。
    半晌后,本该是含情脉脉,卿卿我我的二人世界变成了四人微服私访··    南绍王恨透了自己嘴快··    永寿宫一众宗室命妇正面容悲戚的向姚太后诉苦,无非就是明里暗里委婉的让太后劝帝王不要因一些流言蜚语,误信谗言兴兵。
    气氛看上去略显得有些尴尬··    姚太后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盏,轻轻的呷了一口,将茶盏搁在桌子上,动作优雅而缓慢,却令众宗族王族命妇心里一惊。
    细腻通透,不染杂色的骨瓷茶盏接触到桌面,发出一声似钟磬之声的响声··    姚太后素来给人是恬静安宁的感觉,不太爱插手后宫里的事儿,往往会让人下意识忽视她眉宇间的美艳,姚太后抬手,青葱般的指尖儿轻轻拂过发髻上垂下来的凤尾,面上一如平常,淡然豁达,微微偏着头,同站在身后的宫人道:“过来瞧瞧哀家头上的步摇带的正不正”。
    宫人微微一愣后,恭敬的低垂着头,屈身小心翼翼的仔细查看··    九凤朝龙金步摇,卧龙之姿的金色龙身,下坠着九只栩栩如生的九条金凤凰。
    姚太后淡淡道:“也不知怎的,哀家觉得头上的九凤朝龙金步摇比往日沉了些·”·    宫女闻言担心道:“太后娘娘舟车劳顿赶回宫里,许是没休息好,方会觉得不同往日。”
    略略抬头,面露忧心,欲言又止,咬了咬粉唇,屈膝恭敬道:“陛下嘱咐太后娘娘要多加静养,不要太过劳累,吩咐奴才,千万别让烦心事扰了太后休息”·    宫人跪地磕头:“奴婢万死,没做好差事,辜负了陛下的吩咐。”
    下首的众宗妇隐隐露出尴尬之色,她们进宫太过匆忙,只顾着来哭诉,全然忘记了太后今日刚回宫··    姚太后轻笑:“人就一条命,哪里能死上一万次。”
    淡笑着抬手让宫人退下,宫人垂下眼睑低眉顺目的退到一旁站着··    “你们进宫陪哀家聊天的心意是好的·”姚太后扫了一眼面色各异的女眷,温笑道:“咱们女人家聚在一处,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寻点趣事逗乐罢了。”
    姚太后端戚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唇,和颜悦色接言道:“不过既然你们提到朝堂上的事,哀家不得不唠叨上几句·”·    姚太后重重将骨瓷往桌子上一放,惊的众女眷脸色都变了。
    姚太后神色淡然道:“咱们为人父母着,为人妻者,平日做的事再单一不过,在家相夫教子,照顾丈夫儿女,将后宅收拾的妥妥当当,让夫婿儿女有个舒适放松的环境。
闲时赏赏花听听曲解闷,出门在外亲朋好友相聚,话题也多半是围着家中老小转,至多聊聊首饰衣裳配件,唠嗑一下现下八卦·”·    姚太后目光看向远方,表情平静道:“哀家这一生就是这样过来的,虽然有时候会感觉到力不从心,生活单调无趣了些,不过女人的一生差不多都这样,百变不离其宗。
或许有些女人的生活会更精彩一些,但是哀家也没什么好遗憾的,说多了反而显得矫情了·”·    一屋子女眷脸上神色清清白白红红紫紫好不热闹,姚太后眼皮子一掀,长叹一口气道:“哀家由衷期盼你们日子能够活的精彩些,哀家今日也累了,朝堂之事,不是我等妇人该涉及的,都回去吧。”
    姚太后起身,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外头蓝天白云,也不去管屋子内一众女人的表情,扶着宫女的慢慢向屋内走··    坐上天下太后这个位置上,姚太后还有什么好畏惧的,以权以势压人又如何·    时至今日,还不看透天下大势,当真是眼里蒙了纱。
    她虽贵为太后,却也是一位母亲,母亲的身份永远摆在太后之前··    好比当初一朝入宫,母亲曾千叮咛万嘱咐:“儿啊,宫门深似海不假,不过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将自己摆在正确的位置上,什么样刀山苦海都能闯过来。”
    你嫁入皇家,贵为妃嫔,但是你要切记,你先是一个女人,后才是帝王之妃··    但凡想不透彻这一点,只会落到被人踩踏的地步。
 第一百零三章·    在姚太后不温不火连削带打下,一干宗室命妇深觉脸面全无,面色窘迫身形狼狈出宫··    碰了壁的宗妇回到府中,有些心灵聪慧之人,犹如醍醐灌顶,心下千回百转。
    她们嫁入皇室宗室,不知羡煞多少世间女子,哪个不道她们福泽深厚··    可实际上又如何·    光鲜亮丽人人奉迎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表面看上去花团锦簇,实际上却到处充斥着阴险狡诈,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哪家没几本难念的经,不足为外人道,好似哑巴吃黄连,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面上还得摆出一副雍容华贵之态,以免堕了王室尊严。
    越想心底越不是滋味,身份再尊荣又如何,万事还不得以夫家为主,明知夫家此举不妥,还得往太后面前凑··    一时又想到府里那些身姿婀娜,貌美如花,青春朝气的侍妾们,心情那叫一个憋屈,拼死累活还如那些狐媚子一句枕边风。
·    转而又想到自己的儿女,爵位传承,将来前程如何,现在还真说不准··    眼里闪过坚决,夫家行事糊涂至此,自己却不能不为儿女将来做好打算。
    当今登临大宝,早已坐稳九五之尊之位,如今同上面唱反调,反而得不偿失··    用不用你,还不是上面一句话··    有些宗妇却执迷不悟,太后当众给她们没脸,心底越发愤恨起霸道的姚太后,眼下就如此全然不将她们这些超品命妇放在眼里,日后哪里还有她们立足之地。
    这些宗室命妇所想,姚太后并不去操心,能不能想通,端看各人悟性··    她当下所焦急的却是南绍国国师收到石榴盆栽后的反应··    王公公是姚太后是心腹之人,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急,见姚太后频频往宫门方向看,躬身上前低声道:“外面天气空明,陛下一行人出宫,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
太后娘娘且宽心,奴才打听过了,国师见到谢礼后,没半点不满,奴才斗胆猜测,国师沉默下不直言拒绝,亦不匆忙应承下来反而是件好事·”·    姚太后收回目光,将视线停留在王公公身上,皱着眉头问:为何”·    国师含糊不定的态度让姚太后深感度日如年。
    王公公压低声音劝慰:“国师倘若不赞同太后娘娘此举,按他如今的身份,大可义正言辞的推辞,而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棱两可的态度·依奴才看,国师定会再深思熟虑后给太后答复。
再者,国师没一口回绝,从旁更加证实了传闻的可信性·“·    姚太后听了他的话,越想越觉得有理儿,七上八落的心顿时放下,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当真是越活越糊涂,这么简单的理儿都想不明白,无端钻了牛角尖。”
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姚太后沉默了半晌,吩咐王公公将太医院的唐院判传进宫来··    王公公点头,亲自前去太医院。
    日头西斜,戚羽一行人方溜溜达达返回宫里··    一番洗漱后换好衣裳,尚未来得及准备躺下小歇一会儿,外面就有人回禀,太后请陛下、南妃前去永寿宫。
    两人又马不停蹄往永寿宫方向去··    这厢两人刚前脚离开,王公公后脚就带着人来到乾清宫偏殿··    戚瑾神色平静的看着王公公带人抬了一个半人高的红木箱子进来,箱子放下时候,带起一阵细微的拂尘,可见箱子分量有多沉重。
    南绍王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向他行礼的王公公,锐利的目光在红木箱子溜了一圈儿,方缓缓收回··    戚瑾这时侧身,眼中含笑央求南绍王:“云天,屋子里有我今日在街上给你挑选的礼物,你去看看合不合心意。”
    下午四人一直在一处闲晃,怎会不知他买了什么物件,明知他是为了将自己打发走,面对着他的柔和的笑容,无论如何却下不了狠心拒绝··    段云天面露欣喜之色,脸上惊讶的表情惟妙惟肖,仿佛真的对国师所送之礼十分好奇。
    迫不及待的笑着离开··    王公公见人走后,压低声线,用只有两人方能听清的声音说道:“箱子里皆是陛下历年病案存档并附有药方,药汁残渣一并封存在箱内。”
    面对王公公如同耳语的声音,戚瑾不置可否的挑了一下眉,这一位可不是省油的灯,为太后医病的时候态度想来如此平静淡漠,王公公倒也习以为常他的冷漠。
    再言,此人身份背景亦是复杂到让人眼花缭乱,不知待真相揭开那一日,镇南王府那一系人是否还有活路可言··    王公公觑了对方一眼,微微甩了一下头,胡思乱想当真不可取。
    继续低声说:“国师仁心妙手,医治好太后娘娘陈年顽疾,太后娘娘对国师感激备至,特送一盘百子千孙石榴盆栽给国师赏玩·”·    戚瑾轻笑:“劳烦公公替在下多谢太后娘娘美意。”
    王公公连忙道不敢,很是识相侧开身避开对方拱手,以示尊重,王公公边瞧了他一眼边低声道:“太后娘娘道能不能石榴花开全凭国师心意,还望国师成全一位母亲的拳拳爱子之心。”
    戚瑾冷淡的目光投向远处,并不为所动,王公公面对油水不进之人,一丝不耐也不敢露出,反而姿态放的越来越低,只要没一口回绝,就代表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王公公面带真挚的笑容道:“太后娘娘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陛下已不再是懵懂孩童,有些事即使是母亲亦不能替他自专,且有高处不胜寒,越是站的高,这人的心也越是孤寒,身边能够有一位让他付出一腔真情去疼爱的人,亦是皇儿福分。
但望国师看在这福分上成全一二·”·    王公公停了下来,恭敬的低着头,目光肃然··    戚瑾收回视线,眉头渐渐拧成川字,微垂的眼帘动了一下,叹息了一声:“且容我再想一想。”
    王公公目光闪动,跳跃着几分欣喜,小心翼翼的行了礼,慢慢退了下去··    戚瑾弯腰摸了摸案几上的石榴叶子,嘴角挽出抹几不可查的弧度,如此美好的愿望,当真不忍心拒绝。
    花开百子,子孙满堂……,只怕到那时这花从何处开,百子出何处可容不得你们来做主··    正兀自冷笑的时候,腰间忽然变得沉重,多了一双手臂,不知何时出来的南绍王牢牢将人揽在胸前,冷冷的瞧了一眼那盆石榴花,戚瑾顺势依靠在他身上,南绍王将头搁在他肩膀上,含着他的耳垂,吐字含糊地说道:“你就不怕他们过河拆桥,出尔反尔”·    暖融融的气息拂过耳边,戚瑾皱了皱眉,不过并没推开对方的亲昵,自嘲一笑:“到时候可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光冲着对方这番遮遮掩掩的态度,不用细看红木箱子里的病案存档,他亦能断言当今陛下身上有隐疾··    眼下通过几次交锋,更加确定这份隐疾同子嗣传承有关。
    那么眼下问题可就来了··    后宫两位皇子的来历怕是经不起推敲猜度,大有文章可言··    正欲多想几分,耳边的喘息声愈加粗重,腰上的手臂将人勒的喘不过气来,戚瑾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食髓知味的身体,某一处的弦似乎瞬间松动,眸子变得暗沉,南绍王见他脖颈隐隐通红,喘息声加重,愈加施展全身手段撩拨对方。
    戚瑾冷哼一声:“你去想办法将人放倒,让我有机会当面把一把脉·”·    心猿意马的人只顾盯着他泪水迷蒙的双眼,抬手移开他脸上的面具,在左侧脸颊上若隐若现的瑰丽诡异的图腾上狠狠亲了亲,恶狼似的目光紧紧盯着脸颊酡红的人,不愿离开片刻功夫,双臂穿过对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内室,毫不犹豫的答应对方提出的任何要求。
    南绍王很是自得,他就如此这般没有原则,再强悍的自制力,只要面对着这人,只会立时崩溃如散沙··    这人是他心头的朱砂痣,是他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摔,时时刻刻放在心间的人,是自己看着他从一冷面如霜,心坚似铁的少年慢慢兑变成成熟堪比骄阳男人,让他沉沦深陷,再也放不下手。
    为了他愿意千里迢迢,跋山涉水,来到他的家乡,寻找存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为了他愿意放低身段,加以援手助天启一臂之力,只因想看到他脸上能够多露出多一点点笑容。
    缠绵悱恻的身影隐入重重帷帐中··    而此时,从永寿宫回到乾清宫的戚羽完全处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状态下,波光潋滟的眸中满是迷茫,晃了皇手腕,血红的玉镯、白皙的手腕在暖黄的灯光映衬下,竟是说不出的艳丽。
    不过凑近仔细一看,玉镯雕工精美,上面文脉自然形成龙凤呈祥图案,几乎看不出雕琢的痕迹,显然不是男子是佩戴的··    戚羽苦瓜着一张脸,搔搔头,对面色冷峻的戚湛道:“带着这么一个娘兮兮的玉镯,你让我如何出去见人。”
    戚湛是想笑却又不敢笑,不得不摆出一张冷漠的脸来,闻言握拳虚掩唇间,假意咳嗽几声,正经十足道:“这血玉龙凤呈祥玉镯乃祖传之宝,进宫之时,外祖母交付给母亲的,意义非凡,今日母后赐予你,亦是认可了你的身份。”
    边说边摸了摸戚瑾的头发,嘴角自然而然上翘,笑意如何也掩饰不了,戚羽也看着他,脸颊隐隐透红,戚湛一边眉毛挑起来,心情不是一般的好,笑道:“如今过了母后明路,往后你就是我戚家正儿八经的媳妇,玉镯为证。”
    戚瑾将人抱到腿上坐好,将下巴压在他头顶上,笑意从眼角漏了出来:“这几日先带着,等你出征之时再取下·”·    戚羽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男人胸腔处强烈的震动却骗不了人,对方显然极为开心,笑意盎然,戚瑾磨了磨后牙槽,捏了捏他箍在腰间的手臂,颇为无奈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零四章·    宗室与皇族向来相互依恃,又彼此防备,戚湛自掌权,对皇室宗室施恩颇多,年节赏赐历来丰厚,饶是如此,宗室心中仍是欲壑难填。
    面对宗室联名发难,戚湛八风不动··    朝堂上亦不平静,主和一派的文臣同主站一派的武将互执一词,争锋相对,宗室从旁煽风点火,一时之间朝堂上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乌烟瘴气的很。
    面对朝臣们的花样刁难,戚湛面色平静,岿然不动,有条不紊的安排出征事宜··    仿佛那些挑起事端的宗室在他眼里如跳梁小丑一般无二。
    姚太后在得到国师戚瑾明确答复后,喜上眉梢,一桩压在心底数年沉甸甸的心事即将守得云开见月明,整个人从里到外透着抖擞的精神··    面对来势汹汹的宗室,姚太后语笑嫣然,将宗室命妇请到宫里赏花听曲,不动声色的挑拨着宗室家族内部矛盾。
    宗室里蠢蠢欲动的野望姚太后心知肚明,面上神情丝毫未改变,眼里带着温和的笑说了一句话:“你每日以泪洗面,多半在府中过的不是很如意,想必是操劳过累,导致整个人没精神,整日愁眉苦脸。
咱们都是亲戚,一家人,哀家冷眼愁着,实在怪心疼的·”·    赏赐一批肌凝瑞雪,唇若红莲,一举一动皆带着天然妩媚的貌美女子给哭闹最为狂妄的宗室命妇。
    美名其曰,帮助她们排忧解闷··    上位者赐,即便心里恨极了姚太后不入流下作举动,却也不得不收下来,带回府里··    妖里妖气的狐狸精进门,那些宗室命妇如何还有功夫到宫里指手画脚。
    顿时急的嘴上起泡,心里肝火怒盛,没几日便病倒了··    姚太后听到信后冷笑讽刺,咸吃萝卜淡操心,当真是闲的太慌,才敢跑到宫里对妄干朝政。
    南绍王私下同戚瑾提了这个事,翘起即便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的唇角:“这女人很是不简单,皇室宗室哪个不将脸面看的比脑袋还要重,她却能将脸皮直接丢地上,使出上不得台面的手面,不费一兵一卒轻而易举化解了宗室的刁难。”
    戚瑾冷冷瞧着他这幅狐狸嘴脸,不置可否轻笑一下,在他看来,面对野心勃勃的宗室,必要之时,完全可以采取凌厉手段,以强悍皇权碾压,将带头人直接丢进大狱,保管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老老实实。
    自负过度的南绍王,好话不要钱的往外冒,猛夸国师胆识过人,勇猛刚强,末了神秘兮兮笑道:“一网打尽的时机还没到·”·    气的戚瑾直接将人给轰了出门,哪儿凉快呆哪儿去。
    戚羽最近也是忙的团团转,这厢无事一身轻的姚太后,逮着一个空,将忙碌的戚羽叫了过来陪她逛御花园,身负使命的南绍王段云天,找了一个很是冠名堂皇的理由,借戚湛最近为国事励精图治太过辛苦,很是该放松一下,备好美酒佳肴,生拖硬拽的将人给拉了过来直接给按到椅子上。
    朝堂上真可谓腥风血雨,戚湛深感疲惫不堪,微微一愣后,遂将烦心事暂时弃于脑后,很是爽快的同他推杯换盏,天南地北的闲聊··    段云天天生一副笑脸,眸中含笑,嘴角带笑,很是平易近人,与戚湛聊天也颇为投机,戚湛一度将此人引为知己,再加上,此人是戚羽哥哥的爱人,倒不至于时刻提防着。
    酒水来自南绍,性甚为冷冽,自有一股冷香浸在其中,别有风味,几杯下肚,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减了几分,段云天笑眯眯的给他介绍此酒来历,说的神乎其神,渀佛被命名为“蛊惑生香”的酒是天下间最为美味的酒水,独一无二。
·    戚湛洒脱一笑,权当他王婆卖瓜,自吹自擂··    段云天暗讽他不识庐山真面目,不识蛊惑生香的价值,面上却是笑意盎然,忠诚的执行国师交代的任务,一丝不苟,拿出十二万分诚意。
    段云天眨眨眼,对面的戚湛脸不红气不喘再一次一口将杯中酒水直接给干了,段云天拇指食指同时摩挲着下颌,微微惊讶,当真没瞧出来这家伙竟然也是一个酒鬼。
    两人微笑碰杯,段云天仰脖长饮,不知情的人看过来,以为这两人在灌水呢,这哪里是在饮酒,明明是在牛饮··    戚瑾目光清冷的看着喝的酩酊大醉被送回来的南邵王,咬牙切齿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知道添乱的家伙。”
    哭笑不得将人安置好,穿过扇圆形石门,来到乾清宫正殿大门口,守卫在门前的曹德义面带笑容的迎了上来,戚羽眼里闪过一丝抱歉,借着扶起曹德义的动作,一手刀将曹德义直接砍晕,曹德义错愕反应不及,直接晕厥过去,戚羽面上作惊讶状:“曹公公,怎么突然肚子疼”·    一边说着话,一边将人搀扶了进去,戚瑾常进乾清宫,且暂住偏殿,侍卫对他身为熟悉,并不疑有他,见曹德义弯腰被他扶了进去,还想过来帮忙搀扶,戚瑾摇了摇手,直接将人带进门里。
    没一会儿功夫戚瑾走了出来,曹公公跟在后面,满脸茫然,只觉得脑后隐隐作痛,肚子也很是不舒坦,戚瑾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安慰道:“公公你最近鞍前忙后,颇为劳碌辛苦,偶尔感到疲顿委实正常不过,此时又逢春夏交替之季,白天燥热,早晚却寒凉,公公切莫贪凉,衣裳少穿,腹部偶感不实同此大有关系。”
    国师的医术有目共睹,曹公公深信不疑,当真以为自己身体不适,再三谢过国师,将人送了出去··    国师给出的解释也合乎情理,过来找南妃,曹公公当然不会怀疑他胆敢在帝王寝宫行不轨之举。
    只是偶尔心中会有触动,觉得事情似乎并不那么单纯,却又说不上为何出现违和感··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曹德义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后脑勺莫名其妙多了一条深深的红痕。
    难道真如国师所说,睡觉落枕了,被石头枕边给磕出来的·    想不通只能暂时放下心头疑惑··    边关战事告急,曹德义也越来越忙碌,更是无暇去思索这个问题。
    有些事并不会以人为意志改变,譬如,帝王以雷霆之姿,罔顾文臣建议,宗室不满,雷打不动的坚持己见··    朝臣反对,戚湛充耳不闻,一时变得刚愎自用,固执己见的帝王令朝臣们很不适应,泣血陈情,人家不当回事,眼刀子都懒得赏赐过来;哭诉国家国库掣肘,囊中羞涩,支持不了边关战事所需,帝王传都不传唤部暂代尚书刘正明问话,人家自从自掏腰包,一切战事所需费用皆从内库走账。
    诸如此类种种难题,戚湛游刃有余的一一解决··    当帝王亮出雷霆一击时,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目瞪口呆下后知后觉发现帝王不知何时私下早已做好完全准备,兵马粮草,武器辎重一应俱全,就连随军出行的医生都给备全了。
    一水儿明艳逼人的姑娘统一着白色骑射衣裳,简单利落,在阳光下很是飒爽英姿··    一时间,朝堂之上先前蹦跶欢的突然间噤了声,人人变得恭敬异常。
    高深莫测的帝王令他们胆战心惊··    哪怕帝王再独行其是,再不敢跳出来置喙一句··    做事言谈间不免带上三分小心,小心翼翼的面对帝王垂询。
    觑着上首位置上从容不迫,面色淡定的年轻帝王,只觉背后寒凉之气直翻腾,连偷偷打量帝王的勇气也顷刻间消失··    能够在帝都这么多双眼睛注视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备好一切战事所需,单这一份瞒天过海的本事就让人望尘莫及。
    这样一位难以预测,行为诡秘的帝王如何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如此悍然霸道的帝王且是他们一行人可以撼动的··    先前的反对此时看来犹如一场闹剧,所有人紧紧夹牢尾巴,反省己身,检查己身,唯恐被帝王戴住小辫子,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久在官场,哪个人手里没有几件见不得人亏心事,暗暗猜测,帝王知道多少,越是越深处想,越是觉得心下忐忑,险些将自己吓出个好歹··    毕竟脑袋还是在自己的脖子上才是上上策,脑袋咕噜滚地了,再谈其他都是妄言。
    戚湛对众人立时转变的态度,并未表示出多大兴趣,也很大度的没有计较他们先前的不敬,一句训斥都没有,反而微笑着宣布了一件喜事··    帝王准备组建一支勋卫队,凡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家中满十八岁的有为青年,皆可收编进队,一展胸中抱负,不负平生所学。
    帝王大方表示,只要有进取心,相貌说的过去,只要不是歪瓜裂枣,残疾智障的皆可送过来··    突如其来的喜讯将一众朝臣给砸懵了,呆滞半晌,朝堂上炸开了锅。
    谁家没几个让爹娘老子操碎一颗老心的儿子,文不文武不武,没半点长进,整日只知惹事生非,家中为了他前程急的白发都冒了出来··    此时帝王抛出了诱人的苹果,哪怕是颗毒苹果,他们也要拼着老命蹦跶上去咬一口,吞下肚子再议其他。
    唯一让他们稍嫌不妥的是,“勋卫”中的勋太过碍眼了··    听上去,有一丢丢不够威风,正大光明,略显黏糊,咋一听,只会觉得靠祖上荫庇方得了这个职位。
    不如皇宫其他侍卫来的有底气·· 第一百零五章·    能够在进宫担任侍卫者,哪个不是朝中贵胄子弟,差事清闲又体面,倘若能够熬到御前,得到帝王青睐,身份立刻水涨船高,日后前程不可估量。
    同是侍卫出身的高滨杰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当下最让人眼红嫉妒··    就连朝中一品大员,尚书大佬们见到他,也得礼让三分,谁让人家是帝王身边的最为信任的大红人。
    在听到帝王宣布组建勋卫喜讯的时候,心思活络的人立即将家中子孙在心里默默筛选了一遍,恨不能将家中及冠儿孙都塞进去堵上一把··    甭看潘、将二老,年纪一大把,心思却比朝中年轻人还更为灵活,谁说大老粗们没大脑,他们反而想的更加深远。
    在大军即将开拔的节骨眼上抛出一个让人垂涎三尺的诱饵,不得不让人三思再三思··    朝臣们发现帝王变了,心思更为高深莫测,让人捉摸不透。
    先是狠狠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帝王的手段如今越发炉火纯青··    不管心里对帝王此举有没有微辞,面上还是得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大笑脸。
    潘、蒋二位老将军回到府里,一声不吭,将家中小一辈儿都招到面前··    一溜排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少年郎看上去让人眼前一亮,腿又直又长,宽肩窄臀,外形好到让人羡慕。
    潘老将军摸着三寸胡须,眼里的自豪都溢了出来,英武的外表挑剔不出一点半点不妥,心里甚为得意,怕是京里再也找不出比自家子孙更为帅气威武的大小伙了。
    无独有偶,蒋老将军大笑,京中哪家儿郎比自家的还要隽秀出色,自家这些儿孙气质上更胜一筹··    除去继承家业长子嫡长孙,在朝中已有官职的儿孙,余下的全被潘、蒋二老一股脑打包在第二日一大早就送了过来。
    这种好事还得赶早不赶晚,就连潘老将军最为自豪满意的年纪最小的一个孙子也被他从军中给调拨出来··    家里人很是不解老爷子这个举动,不成器不长进的送进去也就罢了,勋卫多少也算是个正经的前程了,再不济也能在宫里守个大门,好歹也是个正七品的官。
    怎么能将子孙中最为出色,最为出息的孙子也给丢进去,这不是断送了孩子的将来吗·    潘子明的父母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又不敢武逆在家说一不二的老爷子,悄悄地私下去找家中老祖宗柳氏商量。
    潘老夫人柳氏世家名门出身,年轻于闺阁之中就颇有才名,不知当初是如何看中了还只会简单拳脚功不显不显水的乡下小子潘老将军,两人结为夫妻的事再当时一向被人引为美谈。
    柳氏在听完两人心中所忧之事,只温和笑了一下,语气不轻不重道:“做人要将眼光放长远一点,不要被眼前的迷雾给遮住了眼睛,勿计较一时得失,方为聪慧之人。”
    将夫妻两人打发走后,摇了摇头,儿孙历练不够,眼光尚浅,还消慢慢打磨,方能成器··    乔子昭积极响应帝王号召,大清早令家人将被关了长久禁闭的龚其巍、付晨宇给提溜出来,收拾得清清爽爽,在两人璀璨笑容,“劫后逃生”的庆幸中直接踹到宫门里。
    两人欣喜,难道是舅舅心生愧疚,想补偿他们一二,特地带他们进宫游玩·    奉上美美的笑容,刚想拍几句马屁,见乔子昭勾起唇角笑,皮笑肉不笑横了他们一眼,小心肝立刻提到嗓子眼,开始回想最近有没有犯错。
    这还真不怪两人多想,但凡舅舅露出这样要笑不笑的笑容,多半他们两要倒血霉··    不得不说愚蠢的人直觉在某些时候还是挺准的。
    当两人带着几分警惕,来到一扇朱红大门前,推开门那一瞬间,两人有一股拔腿逃跑的冲动,在一旁侍卫虎视眈眈注目下,头皮发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    注定了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在天启朝为官,十日休沐一天,这都将近半个月了,在家中左等右等,不见进宫的儿孙回来··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家仆一茬接一茬,任是没见到人。
    这下谁在家中也坐不住··    心急的人跑到帝王面前犹豫再三,拐弯抹角的询问家中儿孙在宫里情形如何,好歹让人知晓他们在宫里是好是歹,起码给家里带会一言半语,看上一眼,安一安家里老母妻儿备受煎熬的心。
    戚湛眉梢一挑,笑道:“朕还能亏待诸位家中子弟不成”·    再一笑:“宫里是吃人魔窟还是刀山火海,朕都住得,难道他们稍微呆上几天都不成”·    “……”。
    简直无言以对,难道他们家中子孙比帝王还要更加尊贵吗·    向天再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将话接下去,只好偃旗息鼓,哭丧着脸回家。
    心疼儿孙的宗室命妇、诰命们递上帖子,前去拜见姚太后,姚太后很快就宣召了诸位,笑容和蔼,好茶精致的点心招待着,每每有人话题引到前朝的事上去,姚太后脸上笑容不变,神色自若的将话题转开,自然而然的提起她最近新得的奇花异草,还特意命人抬出来让诸位女眷观赏。
    女眷铩羽而归,夜间就跟烙饼子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儿孙在宫里是怎样一个情况··    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    又煎熬了四五天,勋卫们终于被放了出来。
    不过离家半个月,就变得又黑又瘦,细细看去,精神头却同以往大不相同,言语举止变化也挺大,一个眼风扫过去给人一种硬朗大气的感觉··    心疼之余,不免又很是欣慰,儿孙终于有了长进。
    抱怨的话顿时咽下··    吩咐家人备上一桌孩子爱吃的菜,狠狠的补上一补··    到了夜间,再三询问,这半个月在宫里是如何度过的,奈何勋卫们嘴巴就跟蚌壳似的,那叫一个紧,无论你如何诱惑威胁,硬是撬不开,气的潘、蒋二老吹胡子瞪眼睛,连鞭子都抽了出来,柳氏一个眼刀子斜过来,潘老将军老脸一红,默不作声的背着手踱步出门。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心里却很是高兴,走路虎虎生风,精气神十足··    没想到才十几日过去,这些孩子长进还挺大,武功进步还在其次,身上那股气势才尤为最重。
    如狼似虎的狠劲有那么一瞬间让人望而生畏··    潘老将军抬头望了望天边的如血的残阳,一丝不舍从深邃的双眼中划过··    玉不琢不成器,将儿孙笼罩在羽翼下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待日后自己与老妻走后,往后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    残阳如血,如鲜血染就,潘老将军目光逐渐得坚定无匹,不再动摇··    虽说,眼下儿孙眼中那抹转瞬而逝的彪悍劲虽不能让人产生多少恐惧,一旦经过血的洗礼,这些年轻的少年能够走多远,不由让人心生期待。
    至于产生这些变化的出自谁的手笔,潘、蒋二老心知肚明,两人心照不宣,对家人都不会多说上半句··    比恶狼还要凶残三分的鞑靼,固然让人心生畏惧,但在那如杀神一般的人面前,不敌那人一个锐利煞气升腾的眼神。
    潘、蒋二人私底下,没少聚在一起,讨论那人究竟经历过怎样一个不为人知的往事,能将一身血腥与煞气收放自如··    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却如一头狠狠盯紧猎物的狼崽子,每一次出手,必是致命一击。
    而此时的狼崽子,哪里有半分作为野狼的凶悍,整个人浑身的力气仿佛突然被抽离身体,透亮澄澈的双眸变得水润潋滟,湿漉漉的身体就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道:“你……,你……你……”真是够了,未完的话语,被戚湛刁住艳丽的双唇狠狠堵住。
    一个迷蒙的眼神都能让自己深陷,怎么会够·    戚湛将他的双手按在头顶,掐住他柔软的腰肢,漆黑的眼仿佛一汪寒潭,浓墨深邃不见底,如狼的目光紧紧缩在他身上,片刻也不愿离开。
    分别在即,只余满心的酸涩不舍··    对方眼中的落寞刺痛了戚羽,戚羽用力紧紧抱住他,用尽全力啃咬着他的双唇,给予无声的安慰。
    同样的不舍在心口流连不去,摇摆着腰肢配合男人粗鲁凶狠的冲撞··    寝殿宫门外,曹德义不知道自己这一夜叹了多少口气,说不清心里此时究竟是欣喜多还是伤感多一些。
    曹德义的徒弟小莲子见他师傅再次长叹一声,心跟着哆嗦了一下,凑了过来悄声问:“师傅,眼瞅着你将要跟南妃娘娘出征边关,应该高兴才是,宫里不知多少人羡慕师傅有扬名立万的机会呢。”
一个没了根的太监,竟然能跟正常男儿一样冲锋陷阵,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合该浮一大白··    小莲子很是无语,很是搞不懂他师傅不时会在没人的地方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你懂个屁·”曹德义觑了他一眼,冲他后脑勺兜了一下··    小莲子捂着后脑勺,讨好着让他师傅指点迷津··    曹德义啐了一口:“等老子囫囵回来再说。”
    小莲子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师傅也是个普通人,怕死的很··    曹德义狠狠踹了他一脚,怎么这样笨呢,原来的精灵劲哪儿去了。
    当初怎么就瞎了狗眼收下这么一个看着聪明,实则蠢笨的徒弟··    老子是担心等老子回来,帝王身边出现一群妖魔鬼怪替了老子的位置。
    曹德义虚咳嗽一声,老子承认心中有那么一丢丢贪生怕死,也不知会不会竖着出去,横躺着被抬回来,抑或是连尸首都被野狗野狼啃得面目全非,只能魂归来兮。
    小莲子同情的看着曹德义,为他师傅乾清宫大总管,帝王身边第一大红人,掬一把同情的泪水··    曹德义简直不能直视这小子的目光,老子还没死呢,你露出送花圈烧纸钱的表情为哪般。
    深吸一口气,千万别冲动,唯恐一怒之下将这笨徒弟给活活掐死·· 第一百零六章·    恰逢六月云朗风清日,天启帝王戚湛着衮冕亲率文武百官宣武门城门外相送大军出征。
    调集大军二十余万,兵分两路南下西讨,并南绍国一众同行··    帝王亲授潘、蒋二老将军印,点南征西上左右副将二两名,皆是骁勇善战,谋智无双将才担任,授将军副印。
    戚湛将手中酒杯倒扣,酒水祭天地,为三军送行··    鼓声震耳欲聋,三声礼炮响,猎猎旗帜,迎风作响··    三军振臂高呼:“扬我国威,鞑靼必灭。”
    吼声震天,激昂振奋人心,锐气势不可挡,前来送行百官百姓无一被眼前这一幕给深深的震撼,热血沸腾··    心中亦激潮澎湃,撕扯着嗓子情不自禁同将士高呼,嘶声力竭的喊声虽不如官兵响亮,却同样抱着必胜之心。
    黑白红三色大军如一条长龙,气势如虹,其中先锋营一列银甲银刀赫然醒目,成为三军中最为亮丽的一道风景线,让人惊艳··    因离的远,极目远眺,看不清领头小将样子,通体无杂色白色骏马上,腰背挺拔如修竹,拔刀间杀气凛然,举到间锐气逼人,火红的战袍仿佛残阳,血色弥漫。
    身后几排同样银甲银刀的骑兵,目如鹰隼,长刀出鞘,倏忽间闪着寒光,行动间整齐浩然,铿锵有力··    最让人诧异的是,那通身掩饰不去的贵气,眉眼间虽稍显稚气,一身凛然气势却同领头小将有几分相似,尤胜久经沙场老兵。
    前来送行队伍的百官中,心里不由升起有儿初长成的为人父慈心欢心··    有人不禁红了眼睛,侧身掩面,拭去眼角的泪水,欣慰的看着翻天覆地变化的子孙。
    虽说这次前去战场,有帝王、潘、蒋的保证,无须真要他们征战沙场,只是名义上随大军走上一趟,生命安全觉得保障,可真到了个当口为人父母者,哪里能够真正做到没一丝担忧,刀剑无眼,待到了边关,鞭长莫及。
    儿行千里母担忧,为人父者同样如此心焦难熬,只不善于表达罢了··    前来送行队伍中,有些人忍不住掩面哽咽出声··    号角鼓声催,震天礼炮声中,浩浩荡荡的三军,带着帝王的鼓励,百官的期盼,百姓的祝福出发。
    戚湛仰头,发涩的双眼,似乎被什么给模糊了视线,眸中只余那抹血色的红袍上腾飞的麒麟··    战马嘶鸣中,浓浓烟尘滚,步卒辎重过,银甲骑兵依然驻留一旁,高举的银刀雪亮,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满天飞尘中,戚羽无声的遥望了一眼高台上的戚湛,唇角紧紧的抿着,再抬头,眼中只存坚定,银刀入鞘,身后响起,整齐划一的刷刷刀入鞘声··    隆隆战鼓之声,黑色马鞭扬,战马奔驰在蓝天白云下,扬起一片沙尘。
·    南绍王一行人这次特别的低调,没有华丽的香车宝座,全部着统一的紫色衣裳,在高头大马上,对着戚湛遥遥抱拳,权当再见,策马奔腾,追赶前边的大军。
    待大军同南绍国一行人走远,礼部尚书徐可兴满脸抱怨道:“陛下,南绍国不过弹丸小国,却如此不识规矩·”即便说是相助我朝,竟不来拜别帝王,只简单抱拳别过,委实猖狂野蛮。
    在他看来,不足两百人的队伍,在几十万大军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实在不够看的,去了能起多大作用,相助是假,浑水摸鱼倒是真··    户部暂代尚书刘正明掩去唇角的嗤笑,人家在天启朝的怎么不上赶着讽刺,待人走了之后,迫不及待算起秋后账来,真够丢人现眼的。
    如鼠之辈,不屑同之为伍··    不着痕迹地远离徐可兴,唇角发出一声长叹,微红的眼角还残留着泪痕,儿子败家纨绔头疼,儿子有出息了,主动请缨从勋卫调到神策军中前去边关攒军资,这下头更痛了,不知是欢喜多还是担忧多。
    朝中官员中不乏一同出征的儿孙,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处,悄声说话··    “你们说,我家那个不孝子,以往成天就知道闯祸斗殴,虽不至于到让人谈虎色变的地步,却也是京中出了名一横行纨绔,霸道非常,自进了勋卫队后,简直判若两人。
也不知这次怎的,突然大脑发热,回家闹着非要调到神策军中,家里怎么拦都拦不住,哎……”··    围在一处的几个人,同声附和,不肖子孙,一点不体贴家里父母为他操碎了的老心,放着清闲的差事不做,非的往那危险的火坑里跳。
    一边埋怨家中儿孙,嘴角却不可抑止的往上翘,十分自豪··    这一趟全须全尾的从边关回来,就算没捞着军功,没上过战场,这身份资历也比往日更为进上一步,日后前程可期也。
    一人凑头过来,压低声线道:“如果早知晓南妃娘娘有如此凌厉手段,能够将三日不打,上房揭瓦的不孝子,训练的跟猛虎扑狼一般,都不用帝王下诏,我自个儿主动将人送上门去任打任踹,绝无半句怨言。”
    “……”·不过话语虽然难听了点,却实打实的在理··    周围的人拼命点头,力挺对方之举。
    没多送几个进去的此时后悔不跌··    一人插言道:“张大人,你家那小子看着真精神,目光灼灼,周身那个精气神,让许多人眼前一亮。”
    “你家那个也是,拔刀那个架势太帅气,等回家,怕是家中门槛要给媒婆们给踩踏了,回家少不得将门槛加劳加固·”张大人戏谑对方,互相捧臭脚。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几个人互相夸赞对方儿孙,吐沫横飞,聊得不亦乐乎··    在嘴巴略显干涩之时,一同扭头看向颌下胡须上翘下点的刘正明,刘大人扰下巴,看我干啥·    难道我脸上长花了不成。
    一人低声道:“家中不孝子去了边关,还望刘大人伸以援手,于粮草辎重武器上多出上一份力,以安家中老小的心·”·    旁边的人脸上焦急,插话:“国库实在没有银钱,我家中还算殷实,可以私下募捐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虽说此次兴兵边关,全部所需从内库走,毕竟事关国家大事,国库不可能真做到一毛不拔··    多少要拨出库银购买粮草、武器、辎重,骡马等所需。
    退一万步讲,军中有自家的儿孙,无论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观··    国库再如何空虚,硬挤也要挤出一部分以边关战事为先··    户部只会嫌银子少,送上门的当然要吃进嘴里。
    刘正明拱手谢过,一旦开了头,私下听到消息的人,都找到刘正明,愿意献银给户部··    工部尚书晚间还特意登门拜访,惊的刘正明险些掉了下巴,亲自到门迎客,好茶好水伺候。
    工部尚书直接表明来意,捐银送钱,深怕落一个结党营私之名,只好夜间上门··    工部尚书道:“边关告急,我们这些为人臣者,当为国家贡献些微薄之力。”
    周身浩然正气涤荡··    “宫里最近来没有需要维修的宫殿,外面也没有需要建设的行宫,我们工部暂时也没多少需要大量银钱的地方。”
    刘正明一脸肃然,表示听的很清楚··    刘正明抿了一口茶,脸上带上一些忧愁:“陈大人来意,下官心中明白”。
    说完叹了口气:“虽说近来户部私下收到不少同僚募捐,不过相对战事巨大耗费,只能称得上杯水车薪,下官也是有心无力,只能尽量而为·”·    陈尚书略不满他敷衍之态。
    家里小一辈最出色的孙子在出征队伍中··    一旦前方战事所需有个不测,这可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陈尚书老眼一瞪,锐利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一脸悲愁的刘正明,陈尚书虽年已花甲,雄风却不减当年,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刘大人不自在的咳嗽一声,他这点微末伎俩在重量级的老尚书当真不够看的,小声道:“同在朝为官,想必大人也清楚太后寿辰快到了,寿宴由礼部主办,内务府为辅,自陛下登基,这是头一回给太后操办千秋之喜,虽不至于奢靡浪费,却也不能过于寒酸,礼部三天两头的往我这跑,我这就算想将大笔金钱送给前线,也有些力不从心。”
    陈尚书冷笑,刘正明摸下巴,发愁脸上最近花开的太多,人人都喜欢盯着他看··    陈尚书又瞄了一眼,将刘正明看着后脑勺险些冒烟,陈尚书摸着胡须,垂下眸子,老神在在的端起面前茶盏,茶盖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动作顿了顿,室内顿时又是一静。
    良久的沉默后,陈大人终于开口:“接待南绍国之时,我听说礼部从户部调拨过去一笔银钱,不过后来,南绍国一直居住在帝王处,想必那笔费用所余颇多,拿来操办太后秋千绰绰有余,没准千秋后还仍余下不少。”
·    刘正明突然觉得后颈发凉,觑着陈尚书眼里一闪而过的狠戾,心知这不仅是要将礼部尚书拉下马,扒他一层皮还要痛打落水狗,抄出家产以充千秋所需。
    这样一来,自然有金银购买物资往边关送··    送走陈大人,刘正明坐在桌前,咬紧牙关将冒出的冷汗压下··    眼中闪过阴狠,起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了后院。
    嘴角那抹笑容让人头皮发麻··    帝王心机果然深不可测,在提出组建勋卫队,新建神策军的时候,必是考虑到这一步··    将京中三品大员、勋贵王室小一辈子弟全部捆绑在一处,由不得你不出尽全力相助,但凡哪个想拖后腿想从中作梗,势必要受到所有人群起而攻之。
    礼部尚书的下场……··    只能用作死来形容·· 第一百零七章·    南征西伐的大军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奔赴战事前线,王城的氛围与往日也有一丝不同,多了几许紧张。
    朝堂上更是暗流涌动··    朝中泰半高官勋贵子弟进了勋卫队,其中约三分之一因突出表现,被提拔到神策军中,随大军戍边,保家卫国,备受赞誉,父母长辈甚感面上有光。
    神策军听宣于南妃戚羽麾下,同在一个饭碗里讨食,神策军家中长辈因此私下还变得亲近几分,比以往多了些许融洽··    闲落的时候聚在一处聊聊不肖子孙以往的“丰功伟绩”,再相互吹捧一下如今的变化。
    当然,正事他们自是不会落下··    他们都是官场中的老油条,人精中的人精,对于某些人的举动一目了然,眉目坚定,势必要将这些国之奸邪一黑到底。
    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这些人偷奸耍滑,屁事不做,万事只采取一个拖字,敷衍了事··    后勤供给上绝不容许有一丝马虎大意,以致边塞有失。
    米粮肉糜菜蔬衣裳草药辎重武器骡马等所需供给,每一样都决不允许因为某些人玩忽职守,偷懒懈怠··    家里的一方恶霸,好不容易变得长进,知发愤图强,表现可圈可点,来日可期。
    这个时候哪个不长眼的想断了子孙前途,不亚于结下不共戴天之深仇大恨··    俗话说,断人财路犹杀人父母··    毁我子孙,比断人财路更让人愤怒。
    工部尚书老眼眯成了两条缝,心下冷哼,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不用再愁怎么将话题引到上面去,这不就有人送上门来··    瞧着侃侃而谈的礼部尚书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一般。
    礼部尚书徐可兴一脸悲戚,红着眼睛道:“我儿堂堂七尺男儿,相貌端正,体健身强,无一处有顽疾不妥,胸怀忠君爱国之心,一心向往保家卫国……”。
    说到此处徐可兴语音哽咽:“我儿常道大好男儿就该杀敌报国,马革裹尸心亦无悔,奈何……·”·    话音落,人已是泣不成声,未尽的话却让人深思。
    戚湛抿唇扫了一眼哭天抹泪的徐可兴,漆黑的眼神益发幽深··    这时,一旁有官员出列,红了双眼:“贤侄如此深明大义,精神可嘉。”
感同身受之情溢于言表··    那双同样含着悲痛的双眼无声的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也是个有悲伤故事的人··    话说的再好听,也遮掩不住话语背后的嫉妒嫉恨之丑态。
    无非是为家中子弟因被拒勋卫门外,少了出风头出人头地的机会,借此来找南妃的茬罢了··    好一个如意算盘,以工部尚书为首一行人,岂能让他们如意。
    刑部尚书潘大人脑中正在思考如何筹集军粮给大军送去,心下暗爽,家里那个混小子当日好不威风,威武雄壮的身姿在队列之首,尤为突出··    少说有四五十斤重的军旗,稳稳当当的抗在肩上,黑色军旗上斗大的戚字迎风招展,霸气威武。
    潘大人慢悠悠摸胡须,向前挺了挺似有七八个身孕的大肚子,嘴角又上翘几分··    冷不丁的突然被人当场点名,微微一愣后,心下微动,竖起耳朵,双眼眯成一条豆大的缝隙,紧紧盯着百官中的某一个角落。
    冷笑一声··    无名小辈,小鱼饵··    只见那人惊呼一声:“众所周知,刑部尚书家小公子,重达两百斤上下,腰围粗大如桶,这样的人都可以被选拔进勋卫,为何徐大人家那般气度风华的公子却落选了呢实在令人费解。”
    说话的人声音不高,又隐藏在人群中,一时间难以分辨到底出于何人之口··    这人的怀疑之言,一时激起千层浪··    如同滚油滴入沸水之中,惊讶满地,喧哗满场。
    众人都觉得他言之有理,众人慷慨陈词,勋卫选拔很是不公平··    潘大人侧着脸听了一会,隐去嘴边一抹冷笑,不疾不徐踱步出列,恭敬的对着上首位置行礼:“启禀陛下,关于勋卫选拔,犬子有幸入选一事,臣有下情启奏。”
    戚湛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杀意,敛眸颔首,准奏··    六部之一,刑部主管全国刑法、律令及审核刑名等诸事,身为刑部尚书的潘大人岂是好惹的。
    打蛇直接打七寸,且半分面子也不给对方··    面对对方的攻讦,露出悲天悯人的笑:“犬子身高丈许,顶天立地,做事任劳任怨。
南妃娘娘赞道,犬子力大无穷,岿然如河山,纵有瑕疵,身体微壮,只要吃的了苦,受得住累,经得起风吹雨打,来日单手撑旗,不在话下,是天生的扛旗苗子·”·    大殿上诸位面色恍然,久久不语。
    丈许身高已然秒杀在场所有人··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潘大人面带冷笑轻蔑的看着徐可兴:“犬子丈许身高,不负众望,减去一身赘肉,被挑选进神策军,奉天子诏命,随大军奔赴边关,以退敌军。
犬子成为神策军中一员,行得正做的直,流过的汗水只会多,不必任何人少,杀敌报国之心不输任何人·如此雄心壮志,可承食不饱腹之苦,能忍常人不能能受之磋磨,为何不能进勋卫队,为何不能入神策军以报皇恩”·    潘大人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被对方犀利言辞气狠了,语调越来越快,愈加激昂,掷地有声,潘大人眼眶瞬间通红,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请皇上为臣做主,还我儿清白。”
    言官御史最爱的一招,潘大人用起来得心应手,丝毫不输言官们··    谁说哭闹事女人的专利,男人一样可以哭的让人心疼,让人怜惜。
    工部尚书别有深意的瞧了一眼,眼眶红肿的徐可兴,不动声色的同刑部尚书使了一个颜色··    潘大人断人心肠的哭声回荡在大殿上。
    工部尚书怕他被自己的口水给咽着,觑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帝王,默然走出班次,弯腰沉声道:“臣有本启奏·”·    不管何人暗中授意,今日徐可兴此举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蹦跶的越高,摔的越疼,只怕粉身碎骨亦不能消灭在场有些人心中的怒火··    风口浪尖上想鸣金收兵,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这些人精决心收拾某个人,绝不会给对方一点喘气的机会··    一击必中··    戚湛翻阅着手中的奏章,脸色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握着奏章边缘的手上青筋暴起,扫向徐可兴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死物。
    徐可兴脸上发白,惨无人色··    显然不敢置信,这些人突然发难,将矛头指向他,上书弹劾,罗列搜刮出几十项让他听了都心惊胆颤的罪责。
    言辞凿凿,有证有据··    大殿上很静,静的让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唯恐惊动了沉默不语的帝王··    身体却是不自觉的打着哆嗦。
    做错事就得承担必要的后果,帝王一怒,不知他们能不能承受的起··    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笑了,悚然的笑容让人胆寒:“侵占良田、仗势打死手无寸铁百姓,强占民女,卖官卖爵……”。
    每从帝王口中说出一条罪责,徐可兴的脸色愈加发白,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不管这些罪责是不是属实,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回事,现在已经都不重要。
    在朝为官的人,哪个人头上没几个不为人知的小辫子,只看对方会不会下黑手趁机抓住,揭发检举··    几位尚书联名出手,做事滴水不漏,供词人证物证俱全,怎么可能给他翻身的机会。
    戚湛冷冷的扫向惶恐不安,萎顿在地的徐可兴:“夺徐可兴官帽,退其官袍,暂压刑部,待事情查明,由三司会审,查明真相,再做定夺·”·    徐可兴连告饶喊冤的力气都被吓飞了,傻愣愣的被面无表情的大内侍卫拿下。
    潘大人微微颤颤的在身边的人搀扶下起身,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徐可兴,长叹一声:“徐大人身娇肉贵,得精心伺候,好在刑部大牢数量足够多,看在同在朝为官这么多的情分上,单独分给一间给徐大人住也是使得的。”
    朝堂上诸位看着面容和蔼仿佛活菩萨的潘大人,心生寒意,眉眼嘴角直抽搐··    没犯事的进了刑部,都难逃一顿收拾,出来面目全非,更何况徐可兴在众目睽睽下得罪了这位笑面虎。
    天子并没突出强调,在查明真相之前,不可动用大刑·只要在会审前不将人弄死,留有一口气在,上得了公堂,走上那么一圈,对上面有个交代就可以了。
    潘大人老神在在的感慨了句:“人心不足蛇吞象·”·    工部尚书陈大人犀利补刀:“死有余辜·”·    潘大人笑眯眯的去找大理寺卿、都察院左都御使共同商议会审之事。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发狂发狠的官场老油条们,让他们无半点招架之力··    怜悯的看了一眼被拖出去的徐可兴,呼出一口浊气,夹紧尾巴,老实做事,低调做人。
 第一百零八章·    有些时候真相在绝对的权利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永远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很看能那只是你愿意看到的,徐可兴人头落地都没看明白,自己为何落得家破人亡下场。
    一夕之间,朱红大门前盛景不再,往日高高在上的人旦夕间被贬为罪奴··    徐家的遭遇让往日与之走的近的人个个心惊胆战,几乎惶惶不可终日。
    没人胆敢跳出来求情,那样的举动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心里巴不得从未结交过徐家任何一人··    时刻三省吾身,誓言踏实做事,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戚湛闻之只是淡淡一笑,朝臣们眼底深藏忌惮,他看的一清二楚,却从未打算出言宽慰几句··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皇帝,自始至终也从没打算做一个好皇帝。
    戚湛嘲讽一笑,因为一个好人是做不稳皇帝这个位置的··    某些时候,强横凌厉的手段比宽和仁善更有效果··    终究他只是个血肉之躯,做不到真正超然物外,只有自己活顺畅了,才有更多的精力关心民间疾苦,造福于社稷。
    戚湛婆娑着拇指,转头看向窗外,天际乌云密集,刺目闪电从云层中掠过,将又是一场雷阵雨··    清凉的晚风吹过发梢,戚湛侧身眺望遥远的西边,不加掩饰的深深忧思从眼底泄出。
    前来送药的王公公垂下双眸低声道:“陛下,进药的时辰到了·”·    戚湛回神定定望了他一眼,轻声呢喃:“要下雨了。”
    王公公并未接话,心下了然,陛下这是担心出征的大军被风雨阻挡,更多的是放心不下那个眉目漂亮到不似真人的少年··    带上凉意的凉风吹在身上,却吹不散心底的烦躁情绪。
    再多的忧愁,隔着万水千山于事无补··    终究只化成一声叹息,消失在风中··    唯一能做的是,将不计其数的军需草药、粮草、军械等物资加急送到边关。
    勋卫子弟及神策军家中父母长辈,积极参与其中,以被平调到礼部的尚书陈大人带头,主动自筹军粮、草药等,甚至让家中仆人走上街头,动员京都商家百姓官员们募捐,当然着一些都是在自愿的前提下。
·    女眷们则领着家中女婢日夜赶针线活,盔甲方面她们不懂,尽她们自己一份力量多缝制些衣裳鞋袜··    用料是干净柔软的棉布料自然比军中分发下来劣质剪裁,用料粗糙的粗布衣裳好的多。
    边关天气恶劣,夏衣秋衣都要备上一些··    拳拳爱子之心游走在一针一线间,为边关拼杀的儿郎遮风挡雨··    朝廷押送物资的队伍即将出发,刑部尚书潘大人千叮咛万嘱咐对着一腰圆膀宽的家仆道:“你肩上这面旗帜,虽不同军旗,意义却格外重大。
旗在人在,人亡旗也得顶天立地·”·    帝王对他们自筹军粮物资义举赞誉有加,特赏赐一面亲笔题字的大旗下来··    红底金字,硕大的戚字醒目傲然。
    家仆奋力捶着胸脯保证··    儿子在军中效力,老子当仁不让不能扯儿子后退··    潘大人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别捶了,省着力气扛旗。”
    家仆窘迫了脸色··    陈大人不屑的描了他们一眼,对着家中护卫说:“你们一行人就远远坠在押运粮草队伍后,路上双眼放亮点,但凡朝廷队伍中,哪个想偷懒懈怠,磨洋工,统统拿小本子记下。”
    护卫毕恭毕敬点头应下,陈大人眼里闪过狠戾:“倘若暗中有人玩猫腻,有丁点不妥,就地格杀勿论·”·    被委以重任的护卫额头滴下滚烫的汗珠,紧了紧袖中的密令,只要有这个在,固然错杀,只能归咎于对方行为鬼鬼祟祟。
    他们百人组成的队伍,是勋卫神策子弟家中家仆护卫自发组成的护送队,不仅身负将物资安全送达的任务,更担当了监督朝廷押送队伍的重责··    陈大人冷笑,想找茬尽管送上们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黄泉路上好歹有伴相陪,免得长途孤寂。
    即便他们想为家中子弟助上一臂之力,粮草、草药所需物品都是自行筹备,待送到阵前也只能打着皇家名义,如若不然,没准落个邀买人心之嫌疑··    唯有忠君方才是长久之计。
    边关久久不见战报传来,一场苦战势在难免··    陈大人喟叹一声··    军粮这一块更加不容有半点闪失,任何危险都要扼杀在襁褓中,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胆敢图谋军粮的歹人。
    陈大人等人还有公务在身,目送押送军粮队伍离开,即刻转身回城··    心里有了挂牵,日复一日走的格外慢··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夏去秋来,窗外下起了凉凉的秋雨,转眼就到了桂花开花的季节。
    朝堂上众人依然是互相倾轧,只不较之以往,多了几分收敛··    沉寂了许久的京都变得热闹起来,无他太后千秋之喜眼愁着越发近了。
    一水儿从各自封地赶来的宗室、勋贵、封疆大吏,更为这繁华盛景增添了几抹亮丽色彩··    王城康王府··    康王冷冰冰的视线落在高升身上,冷声道:“前去劫粮的人铩羽而归,本王知防备甚严,寻不着机会下手,并未责备你做事不尽心。
而如今为何前去东南、西北的密使却也同样音讯全无·”·    高升给康王的话说的脸色一时红了起来,满面羞愧,连番出师不利,委实没脸来面见康王。
    高升斟酌了一会,沉声道:“禀王爷,东南、西北前线并未有战事传来,密使带不回信息也实属正常,奴才又增派了几路人马悄然前往边关东南,不日便有消息带回。”
    康王声音陡然转为更加冷漠,平添三分凛然杀意:“再有错失,王府总管这位置怕是容不下你了·”·    高升身体不禁哆嗦了一下,脸色凝重,胸有成足,再三保证,这次绝对不会办砸。
    康王面色渐渐缓和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在暖黄的灯光映衬下,整个人愈加优雅温润,仿佛先前冷漠阴狠的人不似他一般··    “让你打听的事如何了”·    康王越是浅笑,高升越是不敢掉以轻心,正色道:“经奴才再三反复确认,内务府总管钱永确实在暗中派人偷偷打听恢复子孙根的事,奴才听下面人回复,钱永十分相信食用小二脑髓千余有神效的事,已落入网中。”
    高升嗤笑,被利器切去的子孙根,怎么可能复原如初··    倘若真有这样的美食,如何轮的到他抢先手··    目光太过短浅,纵然心思深沉又如何,只要抓住致命弱点,便可以将其完全掌控。
    康王微笑道:“既然他深信不疑,你就大开方便之门,助其一臂之力,也算功德一件·”·    康王笑容光风霁月,笑望高升:“不到十日便是太后寿宴,本王一直发愁该准备什么样的收礼呈上去。
如今有了钱永在手,倒省却本王不少心思,本王恰好可以借他之手准备一份天下无双的寿礼,定可让太后帝王宗室勋贵们大开眼界·”·    高升面带恭敬道:“王爷最是心地仁善。”
    康王凝眸浅笑,一箭可几雕·    端的是让人期待不已··    这日,宏伟威严的宫里到处被装扮的美轮美奂,到处可见金桂飘香,三步一景,令人目不暇接。
    收到邀请帖子的命妇们喜不自胜,能够同太后亲近的机会,当然要紧紧抓住··    一大清早就起来打扮,香车宝马,迎着朗日清风进宫贺寿。
    后宫中的妃嫔,自然不能落于人前,皆是一副盛装打扮,华服美饰,步步生香··    康王妃携美貌侍女走进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来了不少宗室勋贵女眷,康王妃视线略在殿内扫视了一眼,见诸位嫔妃及皇后还没到场,轻轻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同相熟的宗室女眷打了声招呼,便垂下眼睑,默不吭声做在位置,似在闭目养神··    身旁的女眷知她身子素来娇弱,极其自然的打完招呼,很是识趣的同身边的人闲聊。
    康王妃淡淡的瞥了一眼身侧的妇人,嘴角扯出一弯浅笑,这妇人她虽没见过,却也能从那华丽的穿着上及位置上猜测出一二,妇人不过三十余碎的模样,眉眼极其眼里,嘴角的璀璨的笑容很是醒目。
·    康王妃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她一眼,收回视线落到青瓷杯碟上,心下冷笑,镇南王仙逝不过一载有余,这位就迫不及待的穿红着金··    康王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隐去唇边的冷笑,若是传言可信的话,镇南王妃这番眉飞色舞的姿态倒也情有可原。
    泰半是得意之下难免忘性了,忘记将狐狸尾巴给藏起来了··    也不知这幅欢天喜地的模样能够维持多久··    想到这里,面上越打带着温柔的浅笑。
 第一百零九章·    康王妃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茶,正觉意兴阑珊之际,盛装打扮的宫妃陆陆续续到场,刚入座没半盏茶的时间,周皇后扶着侍女的进了大殿,在场诸人皆起身行礼问安。
    周皇后笑着颔首,让众人不必多礼,见周皇后在上首位置上坐了下来后,下面的众人方谢过其赐坐,才敢坐了下来··    周皇后微微抬起下颌,瞥了一眼坐在下方的承恩侯夫人,见对方正嘴角挂着浅笑同身旁诰命说着话,身边的人似乎并没察觉出承恩侯夫人的异样来,周皇后心神渐松,淡淡收回视线。
    心下暗忖,南绍国国师所言果然不假,眠蛊中下后,只需月余便可同中蛊之人血液完全融合,其行为举止与往常无异,外人几乎瞧不出半点端倪··    乔贤妃的视线顺着周皇后的目光所落方向斜了一眼,嘴角弯出一抹嗤笑,目光又在大殿里扫了一圈,前来参宴的人不少,除却皇室宗室,天启附属国也派了使臣前来贺寿,但真心前来贺寿的又有几人。
    乔贤妃的视线最终落在不远处的美艳妇人身上,唇角浮出冷笑,那美貌妇人转过身来,朝她露出礼节性的一笑··    乔贤妃极其高傲的昂起下颌,轻哼一声,侧过头扶了扶鬓边垂下的凤钗,转而同身边的冯德妃交谈起来,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
    妇人微微一怔,脸色有些挂不住,乔贤妃那蔑视的目光,藐视的举止态度让她险些下不了台,脸色不由僵硬了一下,复又生生将心下的不满压下,脸上重新挂上大方得体的笑容。
    康王妃似笑非笑的垂下眼睑,别有深意的而看了一眼那妇人,面上神色说不出的怪异,压低声音轻声说:“贤妃娘娘同南妃娘娘在后宫多有不睦,王妃是南妃娘娘家人,贤妃怕是心中一时不愤,不免迁怒了王妃。”
    妇人正是镇南王妃,她面色微变,唇畔的笑容渐渐隐去,眼里的诧异很是醒目··    康王妃脸色平静,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茶水,睨了一眼脸上隐有怒色的镇南王妃,心下冷笑,巴巴的赶来贺寿,竟顾不得打探一下南妃的消息,就贸贸然的进了宫,受到他人冷眼也不足为怪了。
    云贵之地,离京千里迢迢,天高皇帝远,镇南王府权势赫赫,在那一亩三分地里,镇南王妃自然是众人尊敬奉承巴结的对象··    她贵为王妃之尊,向来只有她冷眼看别人,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何时遭受过如此几乎藐视般的挑衅。
    平时都是她高高在上,曾何时向人低过头,进了京城,能让她放下身姿低头的更是屈指可数,毕竟她辈分摆在那呢,谁不礼让三分··    论理来说,贤妃只不过是正二品位份,不如超品亲王妃品级贵重,奈何人家是皇家人,家世背景雄厚,有猖狂嚣张的资本。
    康王妃暗暗冷笑,任你是谁,即便是条龙进了皇城都得乖乖盘起,更何况镇南王府不过是个宗室罢了,想遍地勋贵的王城里摆王妃的款,简直是痴人说梦。
    话虽难听点,却是个大实话··    脸上端方的笑容不见了,一时显得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来··    镇南王妃脸上有些撑不住,她拿不住素未谋面的康王妃提起那贱人同贤妃的关系有什么用意,她不是空有美貌,没有大脑的简单的女人。
    “多谢王妃提醒·”她勉强一笑,说出客套话,心里却很是敞亮,眼前的人绝不是出于好意提醒,多半是讽刺看自个笑话··    康王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瞧了她一眼,垂下眼帘,不冷不热道:“王妃不必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
    对着茶盏吹了一口,侧头微笑道:“再言王妃是长辈,于情于理也该告知一声的·”·    说完也不等镇南王妃答话,自顾自的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嘲讽口气,高傲姿态同贤妃如出一辙,连同她谈话的兴致也无,整个人又变得木讷安静。
    镇南王妃面色顿时变得难看,脸色唰地就红白转变,她万万没想到,旁边这个看起来柔弱默然的人,竟敢出言挑衅她··    镇南王妃握着锦帕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紧跟着嘴角也微微颤动起来,眼角激烈跳动起来,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康王妃兀自出神,仿佛全然不知身边发生的一切··    这时大殿上突然安静了下来,外面传来通报声··    “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    朝阳殿里诸人莫不起身,向太后皇帝叩首问安,戚湛搀扶着姚太后走到上首,微笑道:“今儿是母后的寿辰,诸位不辞辛劳的前来参宴,朕实在万分感谢。”
    姚太后含笑:“诸位专门前来给哀家贺寿,哀家很是感激·”·    姚太后抬手笑道:“开宴·”·    两人的谢意让众人心里慰贴,却哪敢真的接下天启朝最为尊贵两人的谢意,无不再三叩首以表示尊敬,一脸喜气洋洋恭贺姚太后千秋之喜。
    欢快喜气的乐曲响起,紧接着到了献礼祝寿的环节,附属国使臣各自上前行礼,献上珍贵寿礼··    其中有几个附属国的寿礼比较别出心裁,姚太后脸上的笑容明显比刚进来多了几分。
    显然是比较中意的··    观舞赏曲,品酒尝菜的众人,心思泰半集中在姚太后那边,心下默默将自己准备的寿礼同他人比较一番··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王室大臣们按照自身品级身份向太后献礼,无不是珍稀罕见之物,有些寿礼更是别出心裁。
    镇南王府送上来的寿礼让人眼前一亮,受到所有人关注的目光··    一尺见方的黄金匣子,夺人眼球,位置靠前的人甚至能够看到匣子四面八方上面雕刻着惟妙惟肖的佛像浮雕,四角嵌有罕见的猫眼石,半透明的莹润质地,半点裂纹也无,皆是极品猫眼。
    仅这只宝盒的价值,就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值得用这般贵重的匣子装置,众人不禁万分期待··    众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甚至迫不及待想瞧一瞧里面的宝贝,当真让人很是心动。
    镇南王妃见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她身上,脸上笑颜如花,本就出彩的面容更是增添几抹妖冶,尽显娇媚艳丽之态··    在场不少男宾客的目光被那妖娆的笑容给吸引过去。
    有些宗妇诰命看不下去,皱眉冷笑:“深宫内院,一个寡妇做这般狐媚姿态,当真不够丢人现眼的·”·    镇南王妃小心的打开了匣子,众人不由伸长脖子去看,长叹一口气,竟生出买椟还珠的感慨。
    如此故弄玄虚下,不过是一串稍显得珍贵的舍利佛珠··    在光华四射的匣子喧宾夺主下,舍利佛珠反而显得不是十分出彩了··    姚太后让身后的婢女接过匣子,只微笑赞许了几句。
    太后不咸不淡的夸赞让镇南王妃闻言,愣了一下,本以为吊足大家的胃口,献上大放异彩的寿礼,必然得到太后帝王刮目相看··    戚湛凌厉的视线从艳光四射的镇南王妃身上扫过,觑了姚太后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姚太后微笑道:“镇南王妃有心了,这份寿礼哀家很是钟意。”
    能够讨的太后欢心,镇南王妃心中自是欢喜,美滋滋的回到座位··    康王妃朝她笑笑,康王妃只当她嫉妒自己出了风头,康王妃冷笑,当真够愚蠢的,这匣子四面雕佛,带有檀香味,原本该是装佛经的,不知为何被拿来放置舍利子佛珠。
    倘若她不如此费尽心机,想拔头彩,让太后帝王满意,老老实实的献上佛经,此时就不会是几句赞许单发了··    镇南王妃见康王妃如此识趣,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时,魏淑妃仪态万千的从座位上起身,广绣如云,从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将嬷嬷怀抱里的幼童接过,牵在手中,缓缓朝上首走去··    幼童锦缎华服,看上去不满两岁,金雕玉琢的精致小脸蛋红彤彤的,唇角微微抿着,年纪虽友,小小的步子却很是沉稳,很有天家风范。
    普通人家的孩子,在这个年纪走路多半踉踉跄跄,即便能够好好走路,也是调皮的很,晃晃悠悠,走路也是四处乱蹦,片刻也安静不下来··    不少人发出赞叹声,不愧是出身皇家,二皇子通身的贵气稳重让众多家中小辈自叹不如。
    康王妃听着众人的赞不绝口声,嗤笑一声,端着茶盏轻轻吹了一口,却不着急品上一口,心底冷笑,二皇子龙章凤目,不凡气势浑然天成,他日必成大器·    不知高高在上的帝王太后听到这样的赞誉,此时会是怎样一副心情。
    康王妃倦怠的合眼,反复几次,睁开,双眸的亮光让人心惊··    欲成大器前,怎么能够不经历万般劫难··    正当众人将目光放在二皇子同魏淑妃身上的时候,忽然大殿内传来一声刺耳尖锐的惊呼声。
    “王妃……,王妃……”··    魏淑妃欲出口的话被一声惊惶的尖叫声打断,众人皆往发出尖叫声的方向望去,无不变了脸色,淑妃也深觉不妙,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当场面色骤变,几无颜色。
 第一百一十章·    大殿上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呼,让所有人心头一阵狂跳,碍于国宴场合只得压下心头好奇,不约而同地偷偷拿眼睛瞄发声的方向··    距离近的人却被眼前刺眼的鲜红吓的心惊肉跳。
    康王妃突然间悄无声息的捂着肚子趴到桌案上,撑在边缘上的手指青筋突起,很是狰狞,看上去触目惊心··    让邻座的人脸色剧变的却是她衣裳上面蔓延开来透出来带着浓烈铁锈气味的鲜血,藕荷色的华服很快被染红,殷红色的血滴落到地面上,很快将她脚边的地面镶上一层黏稠的暗红,红的渗人。
    邻座的人眼中闪过不安的神色,错愕的瞧着彼此··    康王妃在太后寿宴上流产了·    她们完全不明白究竟是如何发生的,却知道此事非同小何,且她们离的又是如此的相近,上面追究起来的话,她们肯定是首当其冲遭人怀疑。
    一时看向康王妃的目光有些复杂,同情惋惜中带着戒备··    好在,这边的喧哗很快被制止下去,离的远的人还没闹明白怎么一回事,很快就有人抬来步辇将康王妃送了出去。
    与康王妃相邻的人都受到了影响,每个人都坐的更加端正,气氛肃穆起来··    连带着大殿内的气氛都变得紧张··    王公公弯着腰快步走到乔太后耳边,轻声耳语几句,乔太后听罢脸色大变。
    乔太后问:“能不能保住胎儿”·    王公公面色有些异样,轻声道:“胎动很是不稳,方不足月余,康王妃身子又较为孱弱,怕是很难保住。”
    乔太后双眼紧闭,脸上闪过哀伤,睁开眼道:“去传御医唐院判过去,务必要保住胎儿·”·    乔太后见戚湛眼神担忧的看着她,抬手拍了拍他手背:“没多大事儿,朝臣使臣看着呢。”
    戚湛神色如常的端坐在上首,乔太后让周皇后去偏殿看看康王妃··    大殿内的摸不清情况的朝臣使臣压下心头疑惑,很快被殿中央的舞曲吸引过去。
    康王戚琰被眼前的一幕惊的措手不及,这时才回过神来,从座位上缓缓起身,向上首方向告了一声罪,匆匆离席,脚步有些不稳的随着宫人向侧殿疾步走去。
    乔太后脸色有些难看,见魏淑妃领着二皇子站在丹陛下,疲惫无力的抬手,让她们退下,如此大的动静下,她没有心情去接受朝贺··    魏淑妃神色讪讪的带着二皇子退下。
·    她心里此时却是翻江倒海一般,眼神上不自觉带上怨毒的目光看了一眼康王妃先前坐的位置,该死的贱人,以为是个老实本分的,竟没想到是个藏奸的。
    不仅让她与二皇子失了在太后、帝王面前大出风头的机会,而且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颜面··    一想到太后平平的态度,跟打发奴婢一样的姿态,脸上越发烧的慌。
    心里愈加怨恨那个贱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爬了康王的床,在盛大的国宴上让康王露出惶急之态,康王满脸忧虑的神色更是让她心生恨意··    千防万防,竟没算计到这个元气大伤的女人,再次无耻卑鄙的诱惑了康王。
    魏淑妃恨不得偏殿里的人一尸两命,直接死了得了··    她压低声音,语带担忧的吩咐身后的宫人:“偏殿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过来回禀。”
    魏淑妃嗤笑一声,毕竟她同康王妃是表姐妹,同出魏氏一族,面上少不得要关心一下··    心中即使再恨不得那女人早死,面上还得装出担忧的神色来。
    乔贤妃挑着眉梢,用玉勺搅动碗里的八宝桂花羹,笑道:“不曾想淑妃妹妹同康王妃关系这般亲近·”·    魏淑妃心情非常不痛快,见贤妃朝她露出嘲讽笑,她最近似乎没有招惹这个神经病一般的疯女人,好端端的竟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不过她此时心头怒火狂烧,哪里有功夫同贤妃打嘴仗,冷哼一声,别过来脸,冷冷道:“康王妃同咱们都是亲戚,本宫关心几句本是人之常情·”·    多管闲事的疯女人,也不知乔家是如何教导出这样一个脾性诡谲的女儿出来的。
    自进宫后,仗着同戚湛表兄妹身份,就没一刻消停的··    你说她争宠吧,还不尽然··    后宫里但凡哪个妃嫔一时得宠了,她还会巴巴的上去说些奉承话,没几日却又很快翻脸,同人争锋相对起来。
    不得不说,乔贤妃是后宫中独树一帜的存在,整一个惹祸精··    魏淑妃心里很不是滋味,倘若乔贤妃没有那样的家世,没有乔太后撑腰,帝王不是他亲表哥的话,就凭她翻脸不认人的嚣张脾气来说,能不能进入后宫还真是很难说。
    乔贤妃仿佛没看到她冷冰冰的脸色,将手里的碗往旁边移了一下,柔声对二皇子道:“要不要吃八宝桂花羹”·    还特地补充了一句:“很甜的。”
    二皇子乖巧的点头,奶声奶气对乔贤妃道:“谢谢贤妃娘娘·”·    魏淑妃将二皇子转过身来,冷笑着对贤妃说:“不劳烦贤妃操心了,皇儿不喜甜食。”
    魏淑妃觉得贤妃不怀好意,不让二皇子同她亲近··    乔贤妃是什么人,没理还要搅出三尺浪来主,见魏淑妃不给她脸色,自然不会再热脸相对,瞬间板起脸来:“爱吃不吃。”
    转过身来同冯德妃说话,轻声道:“二皇子口味上同很是相近,都不喜欢吃甜的·”·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冯德妃笑而不语,余光瞥见魏淑妃将桌子上的八宝桂花羹赏给了身旁的付婕妤。
    二皇子舔了舔唇,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断的瞄被端走的碗··    冯德妃移开视线,软乎乎的小生命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可爱心生疼惜,不过这深宫后院的幼小生命,却不宜过分亲近,谁知什么时候就会被记上一笔糊涂账,即使一万张嘴也辩解不清。
    乔太后精神看上去不佳,面前的吃食并未动上几口,不时朝偏殿望上几眼··    戚湛劝慰了几句,眼里闪过犀利的神色,扫了一眼大殿内的众人,见乔子昭没精打采的手托下颌,胳膊支在桌面上,对着大殿门口方向发呆。
    正巧太后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到了乔子昭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由担心地问道:“昭儿这是怎么了”·    戚湛面带笑意:“母后别担心。”
吩咐身边的人去传唤乔子昭过去··    乔子昭听到召唤还愣神了一下才回过神,跟着宫人来到上首处··    乔子昭同太后感情很是亲厚,乔太后拉着他的手关心的问道:“昭儿,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想吃什么同姐说,姐让御膳房给你令做。”
    换了别人听到太后的问话,早就吓的诚惶诚恐,乔子昭却十分没眼色的轻声道:“想吃姐姐亲手做的桂花糕·”·    乔太后抬手点他脑门儿:“你这孩子,就这点出息。
等明儿你进宫,我亲自下厨做给你吃·”语气很是亲昵··    乔子昭觑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戚湛,故意挤眉弄眼打趣道:“万一陛下吃小臣的醋,姐姐可得帮着点小臣。”
    戚湛抿了抿唇角:“赶明儿朕怕是占了小舅舅的光,才有幸吃到母后亲手做的桂花糕·”·    乔太后被两人逗笑,拉着乔子昭的手不放,让人在丹陛下面加了张椅子。
    大殿内的朝臣宗室无比很是眼红··    这小子长相出色也就罢了,偏偏命也好到让人嫉妒··    乔子昭悄悄问戚湛:“康王妃出事了”·    戚湛皱眉:“孩子多半保不住了。”
    乔子昭叹了口气,国宴之上,王妃流产可不是个小事,也不知谁在暗中算计,竟然敢在国宴上动手脚··    也不知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胆大妄为。
    一时又长叹一口气,同样胆大妄为的还有一人··    该死的淮南王··    江南正起战事,他这个节骨眼跑到京城做什么。
    藩王无昭不得擅自离京,违者的下场,轻则丢爵,重则丧命··    乔子昭小心的觑了几眼戚湛,嘴角弯出讨好的弧度,从盘子里夹了一块桂花糕递到戚湛碗中:“御膳房做的桂花糕也很好吃,请陛下尝一尝味道。”
    戚湛沉声道:“小舅舅刚刚不是还在嫌弃御膳房做的糕点不合胃口,这会儿将你不喜欢的东西给朕吃,这份心思倒是难能可贵·”·    乔子昭瞪眼,很是讶异:“哪有那回事,刚才我一口气连吃了四五块桂花糕呢。”
抵死不认账,用糖衣炮弹贿赂帝王··    乔太后在一旁帮衬着乔子昭说好话··    这厢其乐融融,女宾那边却又出了事··    再一次的,一声尖锐惊呼打破一室欢乐。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再次朝发出声响的方向看过去··    众人脸色顿时发白,如遭雷击,无比惊恐··    只见付婕妤抱着大皇子,大皇子的小脸上血色尽失,唇角溢出的嫣红的鲜血,双臂无力的悬挂在半空中。
    付婕妤惊的瘫软在地,脸色比一张纸还要白上几分,半晌恸哭起来,牢牢抱着大皇子,哭喊道:“皇儿,皇儿……”··    乔太后、帝王腾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凌厉的视线让众人胆战心惊。
    ……··    先是一个王妃出事,紧接着一个皇子又出了事··    可想而知乔太后、帝王此时心情是何等糟糕。
    朝阳殿里接二连三的出乱子,让在场所有人心都提到嗓子眼,忐忑不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朝阳殿里的空气似乎被冻结,一时谁也不敢做声,帝王与太后的脸色让他们不寒而栗,仿佛此时苍穹要倒塌下来一般,人心惶惶。
    魏淑妃双手狠狠颤动着,唇角近似痉挛的收缩着,连额头都开始渗汗,脸上血色尽无··    乔贤妃见她牙齿咬的咯咯直响,身形摇摇欲坠,眼里闪过嘲讽,让身边的宫女搀扶住身体不稳的魏淑妃,这种关键时刻,怎么会给你机会撞晕逃过一劫。
    乔贤妃也不管她脸色有多么恐怖,让魏淑妃身后的嬷嬷照顾好受到惊吓的二皇子殿下··    乔贤妃一脸惊惶的试探着喊道:“淑妃妹妹,你怎么了”·    魏淑妃全身猛地一震,打了个激灵,好半天才恢复过来,紧紧握着拳头,深深地呼吸,看似尽量的让自己平静,但给人的感觉是她愈加惊惶起来。
    出口的声音颤抖中带着急促:“大皇子殿下如何了”·    乔贤妃苦笑:“本宫也不知具体情况,大皇子殿下已被送去偏殿诊治。”
    脸上神色中略带着不安··    毕竟这次国宴是贤妃同冯德妃负责操办,康王妃、大皇子殿下先后出事,她们两人难逃其咎··    冯德妃一直竖着耳朵注意这边的动静,闻言颤声道:“大皇子殿下福泽深厚,定会逢凶化吉的。”
    看向魏淑妃的目光充满邪恶、阴毒就像吐着信子的蛇,阴鸷的目光在魏淑妃身上流连片刻,若有所思的看向趴在嬷嬷怀中的二皇子殿下··    先是康王妃莫名见红,再是大皇子中毒,事涉王族与皇嗣,不得不让人多想几分。
    单一件事就足够冯德妃喝上一壶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有人敢在国宴上钻空子,做手脚,让喜宴变成一团糟··    看向魏淑妃的目光当然不会充满善意,毕竟在她看来,大皇子殿下是喝了那碗八宝桂花羹后突然倒地的。
    大殿内其他宾客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无不惊骇不安,目光显得呆滞,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眼珠子来回转动,双目却很是无神··    只有少部分人压低声线小声交头接耳,眼神同样不安惊惶。
    太后一语不发离开大殿,帝王面无表情,出口的一个简单的字却让他们惊出一声冷汗··    “查”言简意赅,却让众人觉得毛骨悚然。
    带着万钧重量,压在众人心头,身体从里到外都哆嗦了一下··    大殿里侍候的宫人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喘,有些胆子小的人胆子几乎下破,全身发软,若不是旁边的人即使扶了一把,早当场摔倒到地面上。
    皇上虽没发话让御林军围住朝阳殿,也未禁止宾客不可随意走动,但这个时候任谁都没胆量离开··    不断有宫人被带出去,却迟迟不见人再回大殿来。
    给本就沉寂的大殿里又笼罩上一层阴影··    不少人被这种紧张的气氛给惊吓住,出口的话里里外外透着恐惧··    时间慢慢过去,众人的心情却是越来越沉重。
    当王公公走到镇南王妃面前的时候,她全身汗毛倒竖,王公公面无表情的脸色及眼底阴狠的目光,让她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王公公半点脸色不变,躬着身体小声道:“太后请您过去偏殿一趟。”
    镇南王妃倒抽一口冷气,全身的力气仿佛如丝一般被抽走,连怎么走出大殿的都不记得··    众人面面相觑,面色上不由带上惊惶,威势赫赫的镇南王妃都被领了出去,更遑论他们。
    心底都在胡乱猜测中,有人低声道:“镇南王妃当时同康王妃离的最近,保不齐要受到牵连,落不得好·”·    周围的人都转过身来,竖起耳朵听。
    这话让人听的心惊肉跳,有人悄声道:“照眼前情形,康王妃多半是小产了·”·    就说话这么一会儿功夫,大殿里面的宫人又少了一小半。
    没片刻功夫,魏淑妃又被人给传唤了出去··    二皇子被嬷嬷抱在怀里,紧紧跟随在后··    大殿里的人顿时犹如坠入冰窖,大皇子安危如何,这个时候还真不好说。
    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冯德妃将手心都攥出了汗,几乎连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连思考的能力也消失了,声音沙哑无比:“也不知大皇子殿下同康王妃怎么样了”·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是谁暗中做了手脚。
    乔贤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开口道:“吉人自有天相·”·    冯德妃心中冷哼,你当然跟没事人儿一样,即使事情跟乔贤妃有关,太后也会想尽办法拿别人出去顶岗,将贤妃给保全下来。
    自己却没她那般幸运了,万一牵扯进去,能不能全身而退还难说··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冯德妃一时感叹这世事无常,好端端的一个喜宴给搅合成腥风血雨。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有人走了进来,众人来不及从震惊中回神过来,待看清来人后,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去,很是失望··    原来外面天色渐暗,宫人进来点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乔贤妃与冯德妃也被人领了出去··    众人从恐惧变为麻木了,脸色憔悴,寿宴吃了一半,没吃进去多少东西,又站了小半天,身心俱疲。
    有些人站都站不稳··    频频朝偏殿方向探头··    这时终于有人走了过来,王公公手执拂尘,肃穆道:“国宴取消,时辰不早了,请诸位回去。”
    众人看着王公公的身影,只觉得心情更加压抑,他们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头雾水,原以为王公公会稍微提及少许让他们安一安心,不曾想王公公将话撂下,人直接走了。
    即便再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也不敢随意打听,只好三三两两出了宫门回府··    这一夜注定是辗转难眠了··    朝阳殿的偏殿里。
    周皇后眼眶有些红,握着康王妃的手安慰道:“你同康王还年轻,孩子以后还是会有的·”·    “别想太多,眼下要好好休息,调养好身体才是。”
    康王妃的脸色十分苍白,双眼黯然无光,没半点神采,目光呆滞的盯着床顶,寂静半晌后,捂着双眼,任泪水从手缝里流出:“都怪我自己不好,孩子明明都快一个月了,我竟然不知,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好,没照顾好他。”
    康王妃移开双手,紧紧的攥住周皇后的手:“皇后,您说是不是这个孩子也与我没缘分呢”·    压印的哭声中带着浓浓的悲恸,让在场所有人忍不住湿了眼眶,周皇后拍了拍她手臂:“孩子总会再有的,别胡思乱想了。”
    康王妃不是第一次失去孩子,依稀记得几年前,康王妃也是这样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眼中带着祈求让自己救救她腹中的孩儿··    稚子何其无辜。
    跪在床畔的太医低垂着头,敛去眸中的神色··    康王妃苦笑着摇摇头,缓缓闭上眼睛··    周皇后长吁一口气,目光复杂的看了一眼心灰意冷的康王妃,再多安慰的话全部吞进喉咙,此时任何言语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周皇后起身,吩咐太医仔细伺候着··    周皇后路过康王的时候,轻声道:“进去吧·”·    康王面色惨白,似乎处在全神贯注的呆滞状态中,神情很是不对,半晌才站了起来,对着周皇后行了一礼,跨过门槛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狼狈的起身神魂落魄的进了里面。
    周皇后只瞧了他背影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没片刻功夫,里面传来康王妃嘶声裂肺的恸哭声··    声嘶力竭的哭声让人闻之心下发酸发堵。
    周皇后揉了揉眉心,去了偏殿隔壁房间··    乔太后见她进来问:“康王妃如何了孩子如何了”·    周皇后回道:“孩子没保住,康王正在安抚康王妃。”
    乔太后深深叹一口气:“康王妃是个苦命的孩子·”·    周皇后扶着乔太后坐下:“所幸康王妃吃的并不多,太医救治又及时,于性命无忧,只将养段日子,身子大可痊愈,日后怀上孩子的机会还是有的。”
    周皇后隔着帷幔瞧了一眼里屋,小声问:“母后,大皇子殿下情形如何了”·    乔太后垂下眼睑,轻轻在周皇后手背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刚睡下,并无大碍。
你身为皇后,是所有皇子的母后,眼下付婕妤照顾皇子力有不逮,今天夜里你就辛苦一点·”·    周皇后回握了下乔太后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多谢母后。”
    乔太后轻柔的在她鬓发摸了一下:“贤妃性子骄横,你多担当些,哀家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周皇后声音哽咽起来,捂着唇角轻声啜泣,乔太后拍了拍她肩膀,沉声道:“日子好歹都是人一步一步过出来的,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乔太后待周皇后走进里间后,缓慢的走出门口,王公公赶忙上前让搀扶着太后,乔太后问:“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王公公回道:“所有涉安人等全部捆绑住抓起来杖毙了。”
    “只魏淑妃同付婕妤身份有些特殊,奴才不敢僭越处理·”·    乔太后阴霾的目光从他头顶划过:“念她们对皇族有育子之功,赏她们一份体面,赐三尺白绫,毒酒一壶。”
    王公公淡淡应下,目光无波无澜··    乔太后走了几步,又问:“湛儿吃药了吗”·    王公公声音轻柔道:“奴才亲眼看着陛下喝下,才敢去忙别的事的。”
    乔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夜里,忽然下起淅沥沥的小雨,为烦躁的秋季带了几分清凉··    几乎一夜未睡的宗室世家朝臣们却半点也感觉不到雨水带来的舒爽,反而觉得大殿上的气氛显得更加压印而沉闷。
    戚湛坐在御座上,翻阅着奏折,双眼就像一潭见不到底的湖水,脸色平静的让人不安··    昨夜寿宴上发生的事情太过蹊跷,他们到现在都没闹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皇宫内苑,禁卫森严,竟然有人胆大妄为到寿宴上动手脚,由己及人,日后,万一再发生类似的事情,大祸临头的会不会是自己··    又因事关皇族子嗣与王族,让他们心里甚为焦虑不安,人人自危不已。
    这个时候,没人会没眼色的在帝王眼皮子底下刷存在感··    满朝文武皆是一副识时务低眉顺目,肃然之姿··    戚湛不紧不慢的翻看这各地呈上来的折子,全然不顾心焦如焚的众位文武百官。
·    终于在翻到某一本折子的时候,折子上说的是有关镇南王世子袭爵的事情·戚湛的脸色有了变化,眉梢微动,眉心微蹙,抬头静静的扫了一眼宗人府宗令。
    宗人府掌管皇家宗室一切事务,向帝王报告宗室请求,在职责范围之内,并无不妥之处,宗令在接触到帝王那看不出一丁点火气的眼神时候,心中骤然咯噔一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莫名觉得递上这本折子本身就是件大错特错的事情··    这并不是他的错觉,镇南王去世近一载,袭爵的奏折递呈到御案前已有几次,每次都不是很顺利,宗是莫名卡在那边没有下文。
    明显帝王不太抬举镇南王府,似乎并不想施舍这个恩泽··    戚湛将这本奏折摊开,拇指在折子边缘重重碾了一下,缓缓开口道:“眼下边关正起战事,宫中又起波澜,并不是袭爵的好时机,暂且押后议。”
    帝王的声音淡淡的,近乎没有一点起伏,却让下面的人觉得大殿上的压迫感愈加沉重··    一股压抑的气氛渐渐在大殿内弥散开去,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一句宫中又起波澜,足以从侧面证明昨天寿宴所处之事的严重程度··    心中不禁警觉起来,越发地心惊胆战··    戚湛神情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抬起拇指与食指捏了捏眉心,却并没接着说下去的意思,殿前官闻弦歌知雅意,立即高声道:“退朝。”
    朝中文武面面相觑,神情恍惚的下了早朝··    有人额头冒着虚汗,一路小跑追上了前面的乔子昭,拐弯抹角的打探具体事情,乔子昭很是光棍,双手一摊,理直气壮说道:“昨儿累成狗了,回家躺到床上就睡着了,连外面什么时候下起雨都不知道,怎么会清楚宫里发生的事情。”
    “……”··    听到他说话的人皆是一副目瞪口呆傻样,风雨交加的夜晚也能安睡·    太后寿宴上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惶恐不安,在这个牵一发动全身危急关头竟然有人能承受住巨大压力,全无顾虑的挺尸。
    一时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嫉妒、怀疑、佩服各种表情从脸上闪过··    乔子昭一拍脑门儿,趁他们呆愣的时候拔腿就溜。
    还没等他们摸清头绪,猜透事情来龙去脉的时候,被帝王接连丢下几个惊天响雷给彻底吓傻··    风头无两,盛极一时的魏淑妃被贬为庶人,暂押寝宫,其母族皆被贬为奴籍,即可执行刻不容缓。
    魏淑妃所出之子二皇子殿下过继到康王戚琰名下,从此同皇室再无瓜葛,从皇室玉蝶中除名,入王族族谱,由康王妃魏氏抚养··    康王的王爵虽没往上升一升,却可享有亲王俸禄,可执亲王仪仗。
    付婕妤照顾皇长子不力,于御前咆哮失仪,惊扰百官外国使臣,贬为庶人,其母族落得同魏氏一族同样下场··    皇长子暂由贤妃代为抚养。
欢喜冤家宫斗报仇雪恨·    听到消息的人眼神很是茫然,完全不知该做出何等反应··    直到明喻颁下,一切都木已成舟,成为定居··    众人方缓过神来,满朝文武一片哗然。
    不过半天的功夫,头顶上这片天已变了几个色,动作之猛,执行力度之快,快到他们想不出半点应对方法··    说是风云变化一点也不过分,无声的硝烟比腥风血雨更让人惊惧。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心神不宁下,还没能将消息消化掉,皇宫内再次传来圣谕,东南、西北两地大获全胜,南征军已在班师回朝途中,西北军还在收拢残局,不日才能拔寨起营凯旋而归。
    百姓们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振奋,无不额手相庆,奔相走告,再顾不得闹得沸沸扬扬皇族、王族的八卦··    相较之下满朝文武大臣们心里却刮起了龙卷风,心里简直就是千头万绪,理也理不清。
    西北捷报由恭王康煦亲自带回不可能有假,江南大胜消息却是由淮南王亲一骑快马千里送抵京城··    几息功夫捷报传遍整个京城,家喻户晓。
    恭王、淮南王很快宣召面圣,被留在宫里吃过晚膳才准他们二人出宫··    淮南王、恭王二人喝到微醺,在宫门口别过,淮南王拇指婆娑着下颌,眸光里闪过一抹深意,翻身上马,直奔永宁国公府而去。
    待一人一马消失在夜幕下,城门守卫在宫门口的侍卫一脸欣喜的抬起来,“啊”的一声,长叹道:“我终于见到了淮南王·”·    另一侍卫颇为矜持,心中赞叹道:”好一条威猛的汉子。
“·    霸气且凌人的身形,挺拔如山岳的身姿,无一不让人心服口服,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无二,铁骨铮铮,血性十足··    城门守卫心中的难以压制的激动之情,当然没人去关心。
    帝王此时的心情才值得众人去猜谋··    戚湛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的喝下王公公送来的汤药,接过宫人递过的丝帕,轻轻擦拭下唇角,目光平静的看着王公公小心翼翼的将玉碗放到玉制的托盘上,珍而重之的将托盘放进玉盒里面。
    王公公轻声道:“陛下时辰不早了,该安置了·”·    早睡早起,将身体调养好,石榴花才能早些结果··    王公公心中期盼已久。
    亲自服侍帝王沐浴更衣躺到龙床上,王公公才倒退出去,轻轻的将宫门合上··    王公公回到永寿宫的时候,乔太后正抱着镇南王妃进献上来的寿礼爱不释手的摩挲着,瞧见王公公进门后,开口问:“湛儿歇下了。”
    王公公应道:“奴才亲自服侍陛下就寝后,才敢回来见太后您的·”·    乔太后勾了勾唇角,眼里俱是笑意:“今天捷报传来,湛儿怕是很难早早入睡。”
    话音停顿了一下,接着道:“罢了,罢了,晚睡一日也无妨·”·    边说边站起身,还不让人搀扶,自个儿抱着黄金匣子,犹如抱着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贝一样,脸上的笑容都溢了出来:“镇南王妃送的这个寿礼倒真送到哀家心坎里去了,哀家先前还一直犯愁去哪里寻历经千年风霜的经盒存放圣药,没曾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    王公公笑说:“太后您洪福齐天,待南妃娘娘大胜回朝,定会心想事成·”·    乔太后乐的直笑,好一会儿才堪堪收住,转身浑身却是笼罩在冰霜之下,冷声道:“你亲自陪康王妃走上一趟,让那个毒妇贱人死的瞑目些。”
    王公公沉声应下,乔太后冷笑一声:“别让那两个贱人污了湛儿的眼·”·    太后的意思说的再明白不过,这最后一面是不会让他们出现在皇帝面前了。
    王公公领命,亲自领着康王妃去了魏淑妃关押的宫殿··    看着人走进去后,才回身前去付婕妤处,一杯毒酒将人送上了路,尸身交由跟随身后的内侍处置,又返回到魏淑妃处。
    宫殿内的摆饰物件无一不精致华丽,富丽堂皇依旧,只是里面的人早已是物是人非··    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冷冷清清的,几根儿臂粗细的蜡烛看看将室内照亮。
    康王妃魏氏似笑非笑的看着昔日高高在上,今天却成了阶下囚被捆绑在地上挣扎不已,嘴里“呜呜呜呜”嚎个不停的魏淑妃··    雪白的披风在地面上化过,康王妃唇角一弯,弯下腰拿开塞在魏淑妃嘴里的布团。
    能够顺利喘气说话的魏淑妃先是“啊”的一声惨叫,接着怔愣住,声嘶力竭道:“怎么是你”眼神厌恶的扫了一眼康王妃。
    康王妃直起身,慢条斯理的拢了一下披风,将因为弯腰动作皱褶的衣裳抚平,淡笑道:“你以为是谁”·    “康王”·    “陛下”·    边说边又弯下腰来,挑起魏淑妃的下颌,啧啧几声,讥笑道:“你还没那么大的脸面,庶人魏氏。”
    魏淑妃拼命的挣扎,想躲开康王妃纤长的手指,却又因手脚被粗早不堪的绳子捆绑住,行动不力,只能蹬着脚往后退,因动作凶猛,早失去鲜亮的华丽宫装再次添上伤痕,被磨破的地方,莹润的肌肤顿时裸在空气中,片刻功夫,点点殷红往下滴。
    甜腥的血气味道在空中弥漫,康王妃嫌弃的皱了下鼻头,紧紧捏住她的下颌,在上面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轻声呢喃:“天理昭昭,善恶终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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