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陌纤尘+番外 by 不想吃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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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陌纤尘+番外 by 不想吃药(3)
·第一次,我收到的任务里,少了纤尘的名字,那些对南国的部署和安排天衣无缝,那个指点江山的段紫陌似乎又真实的站在了我面前,让我认为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即使是伤了纤尘也无所谓。
谁让他将我的真心弃如敝履·南国老皇临终前,我动用了在南国安插的所有势力,将纤尘推上皇位,这样一来,亡国之君是不能光明正大的嫁给段紫陌的,二十四天後,我亲自打开了临江的第一个城门,迎接我的王。
他马不停蹄的去了江宁的南国皇宫,而我则在後面为他扫平障碍··高踞马背,身後北国万军铁骑,吸入的风畅快了我沈郁已久的心头阴霾,那一刻我深有体会,唐欢生来就该是站在万军前面的那个人,能给我这种权利的,只有我的王──段紫陌。
那一年我拿到了南三省的驻军兵权,这是段紫陌给我的信任,很沈重··第二年,我爬上了段紫陌的龙床,忘了那个被关在临烟阁的少年,在段紫陌身下,那种被进入的疼能让我忘记一切。
我和段紫陌像两个各取所需的人,在某一件事上达成了共识,就是性事··他让我享受到了被重视和被需要的快感,雌伏在他身下,我愿意·进入,退出,深进浅出,凶猛的撞击,敏感点上的蹂躏,强势的承欢,霸气的迎合,汗水和体液的交融,嘶哑疯狂的尖叫、喘息、呻吟,彻夜不休相互慰藉的这三年,太短暂。
在段紫陌带我踏入临烟阁的那一日,我知道下一场三个人的战争即将开始··而这一次我想抓住的人变成了紫陌,我爱过的纤尘却无可避免的成了我的敌人··事实证明,我永远是局外人。
我这一生中,所有的追求都离我隔著三尺的距离,不算远的距离却是一条鸿沟,伸手差一寸,抬脚跨不过··幼时同家人去寺庙,庙中住持观我面相曾说:宠辱不惊,看堂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往天上云卷云舒。
造化在禅中,禅在心中·心为明镜清水,身为无根菩提··祖父将之当成批命,心下为这一句美言高兴不已··等我将一辈子活完,闭上眼的那一刻,才心有所悟。
那住持没有说错,是我活错了……·☆、第三十二章·段紫陌瞥到淑妃发红的眼眶,也不点破,顺手搂住她的肩,轻轻的拍··淑妃睁大眼看著段紫陌的脸,生怕错过了今日再难看到,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可怕的感觉,犹豫了半晌,轻轻唤了声:“皇上……”·“榕儿也满七岁了,朕想将他交给你教导,如何”·淑妃听此话,心里五味陈杂,虽然欢喜,但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若说将太子交付给她,也不该是在这个时候。
唐欢叛变南边不安宁,加上前朝百官上表处死纤尘,常听说他这些日子没睡意个好觉,此时看他神情如常,但眼底的疲倦是骗不了人的,再往深点看,眸中不止是倦,还有些空茫的死气,像一潭死水,漾不起半分涟漪。
“皇上何故这时候……”·“怎麽,你不愿意”段紫陌的语气和缓,淑妃却听出了不耐··“臣妾哪会不愿意,只是……没想到皇上会这时候决定太子交由臣妾教养。”
“朕早有此意,中宫之位空置多年,也该安安那些人的心了·”段紫陌掐眉心,两眉之间早已经掐出了明显的指印··段紫陌的一番话无需揣测,意思再明白不过,淑妃太了解他,此刻惺惺作态的婉拒反而不妙,只得乖顺的谢恩。
一时间两人都无话,良久,淑妃稍稍撑起了身子,手指轻抚段紫陌的眉眼,“皇上能否听臣妾一言”·段紫陌半阖眼眸,点点头··“臣妾从小长在深闺,十多岁就明白自己这一生是为将来的夫婿而活,只知道三从四德,不懂什麽叫爱,嫁给了皇上也就慢慢明白了,可皇上是天,不止是臣妾一人的天,还是天下江山百姓万民的天,往日里臣妾曾觉得自己苦,如今才知皇上更苦,臣妾可以支配自己的情,毫无保留的全给皇上,可皇上的情却要衡量再衡量,多一分少一分皆不可,这样太累。”
段紫陌睁开眼,侧头看著淑妃,笑问:“你想说什麽”·“臣妾想说的是,皇上也是人,大可不必对自己太严苛,皇上要保一个人,并不是一定要大臣们的同意,皇上是君,他们是臣。”
见段紫陌神色稍变,淑妃接著道:“臣妾是不喜欢他,但知道皇上喜欢,其实他也非大恶之人,朝堂的事臣妾不懂,但晓得时间能磨灭一切,今朝的事放在明日,也许根本就不算什麽,可人去了便什麽都结束了。”
“你不懂·”·你怎麽可能懂不是朕不愿留住他,而是他已经存了去的心,也许就在朕丢下他转身逃避时,若那天朕给他的不是背影,而是紧紧抱住他的臂弯,彼此坦诚相对,或许还能挽回,不至走到今日这条死路。
段紫陌闭上眼,声音略显疲惫,“睡吧·”·淑妃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眼却怎麽也睡不著,天将破晓时,段紫陌动作很轻的起了身,在暖阁外由宫女们服侍穿戴洗漱。
淑妃在榻上闭著眼,听著外间的动静,听他跟德全小声对话··“……冠礼……太傅……白玉冠……”·……·“冠而生子,礼也。”
一身正式朝服的太傅,解去纤尘发髻上的发带,双手捧起紫檀木托盘上的白玉冠··“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言毕,冠已经稳稳扣好发髻,白玉簪加固··双手虚扶纤尘起身,矍铄有神的目光满含关切,看著顶上玉冠,道:“这白玉冠是皇上十五岁冠礼时加冠用过的,保存了这些年,如今用到公子冠礼上,也是皇上一份心。”
纤尘微笑不语,端过小喜子捧来的酒杯,双手执杯,敬谢太傅··饮下酒,一时无话··太傅暗叹口气,劝慰道:“公子是个洒脱之人,若不生在帝王家,或许……为君之道公子也知,万望体谅皇上一二,天子不易啊。”
“纤尘明白,再此拜过·”·弯腰行了大礼,被太傅扶起,老人紧抿著唇,看了他半晌,想说些什麽又觉得再无话可说,拍拍他的肩,告辞步出玉照宫。
太傅才走,小喜子“噗通”一声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爬起身,咬著唇倒退几步,至门边时才转过身逃也似的跑了··终於清静了……·纤尘缓缓走到正殿,依著上座的太师椅坐下,此时才觉得,全身气力似乎被抽干,连吸入的空气都到不了肺里面。
……·高总管手托紫檀托盘,领著一排亲卫踏进玉照宫的大门,才进门定住了脚步,转身看了看衣著整齐的亲卫们,再次问了一句:“方才的话都记住了”·“属下等牢记在心。”
高总管点点头,往玉照宫正殿大门行去··陈朽的殿门被推开,迎面扑来清冷的气息,透进肌骨的寒意,胜过殿外深秋萧索的风··高总管抬起头,一眼望进玉照宫尽头那端坐著的紫色身影,依旧是美得凛冽,豔的窒息。
‘妖孽’这个字眼用在他身上,一点也不为过,颠覆两国的祸水,至今日起,将会是後人笔下的故事亦或是茶余饭後的谈资而已··年上攻·统一内侍著装的一行十人步入玉照宫,整齐轻盈的步伐,衣袂带起殿内尘埃.·高总管稳稳端著覆明黄锦围的紫檀托盘,珐琅细瓷酒杯中,酒液色如残阳。
“他呢”·纤尘收回眺望殿门外的目光,视线缓缓移至那杯颜色豔丽的酒,语气无悲无喜,唇边却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皇上交待了,由老奴送公子上路,一应礼数皆按皇族规矩。”
高总管目光落向手中覆著明黄锦围的紫檀托盘,意思很明显,能用此托盘伺候他最後一次,也算是皇上留给他最後的体面了··纤尘懒懒起身,修洁的手捻起盘上酒杯,欣赏片刻方轻声笑道:“既然如此,贱奴岂非要谢圣上隆恩”·“哈哈……还我体面”纤尘笑得妖娆,连连後退几步,酒杯里的酒液在颤抖的手中溢出些许。
高总管有些不耐,开声提醒:“公子莫在耽误时辰了,皇上不会来,不如就此一醉,自此忘却今生……”·“我还醉的不够麽不想再醉……”纤尘摇头,纤指勾去眼角笑出的泪,“替我告诉他,纤尘醉不起,会清楚的记住他段紫陌,生生世世永生永世──不再爱他”·“砰”·酒杯落地,鲜红的酒液像溅开的血。
白芒在紫色衣袖间一闪,没有一丝犹豫横向白皙的颈脖··高总管神色一凛,纵身跃起扑向纤尘,终究不及他连退数步之遥,紫色的衣角如云般掠过他的手心,再抓握已经来不及,脸上一热,是溅出的血扑了满脸。
温热的血融进水磨石地板上的酒液,缓缓流淌,像岁月的长河,潺潺唱著时光谱写的歌,聚满故事的眼眸毫无留念的阖上··满目鲜血,高总管傻在了哪,没料到他竟是决意要死,冷汗迅速布满了背脊,一阵风过,陡然清醒,失了声的叫道:“快,找太医,找皇上,找找找……都快去呀”说罢人已经奔出了殿门,往灏钧轩跃去。
一群人六神无主,见总管都慌了神,心里更慌,余下一人上前探鼻息,其余人全奔向了太医院··那亲卫猛然收回探鼻息的手,再看脖子上狰狞的伤口还潺潺往外冒著血,心道完了,正不知如何是好,後颈一疼,昏了过去。
……·御书房内,段紫陌手里捏著一封今早收到的信,来回走著··“皇上,此信真可信这云萧又是谁”二王爷问。
“云萧是十一皇叔的朋友,朕也没想到他竟是武林泰斗萧远青门下弟子·”·“那信上所说的武林盟的各位掌门真能听云萧的号令”·“云先生朕见过,绝不是言过其实之人,他既然说能在义军中埋下切口那麽必是真的,只要等唐欢有动作,义军临阵倒戈加上调动的十万军,拿下他不是没可能,再则这信中附的江宁水道图,淮水流域各个隐蔽的引水闸口都有标示,以此河断唐欢後路,分散兵力是绝妙的好计策,朕决定了……”·“皇上──”·一声仓皇的呼声後,高总管不等通传便闯进了御书房。
段紫陌霍然抬头望去,只见高总管满脸血污,脑中已经是一片空白,对方跪在地上,嘴巴一张一合的讲著什麽,他一个字都听不见,直勾勾的盯著高总管满脸的血污,眼珠子像是定在那里,毫无活气。
二王爷听的清楚,一直死死盯著段紫陌的神色,缓缓起身,伸手想扶住他,刚挨著他的手臂,段紫陌突然颤了颤··“你说什麽”声线只剩丝般细,像香炉里飘出的青烟,在湮灭前虚幻的漂浮著。
高总管也察觉皇上神色不对,正要再次交待一遍,又听外面嘈杂的喧哗,一声惊呼传来··“玉照宫走水啦──快救火──”·“噗”·积郁在胸口的剧痛随著鲜血喷薄而出,血雾中,瑶湖畔的少年背著满天银河星光,一笑嫣然……·“在下囊中羞涩,不知阁下可有带上渡资……”·☆、第三十三章·玉照宫居皇宫正中,此时正殿走水窜起的黑烟如同直上云霄的沧海游龙,猛烈的火舌在空中掀起晃晃灼气,才一会功夫,这火势就已经无法控制。
里三层外三层聚满了人,最先发现起火的是小喜子,清早得总管的令,伺候完冠礼就必须离开玉照宫,他刻意在外停留了片刻,准备著等人抬出来好默默送上一程,哪知道看到高总管神色慌张的跑出玉照宫,他犹豫著要不要进去看看时,正殿突然冒起大火,殿门已经被火苗吞噬,想进也进不去。
·数人合力抱起大院内的水缸,大火容不得人近身,水缸的水浇过去就如石头沈入大海··皇上来时,众人已经放弃,满院子的人默默垂手站立,火光映红了一张张已经麻木的脸。
“皇上,使不得啊──”德全一声尖叫,抱著段紫陌的腿,死死不放手··一起跟过来的二王爷连跑几步追上正要往火海里冲的段紫陌,两臂一张,众人得到王爷授意,一拥而上,抱住已经濒临疯狂的段紫陌。
“快救火,朕命你们救火,他在里面,他在里面啊──”·天子血红的眼睛,嘶喊的声音,像一只发了狂的猛兽,来时的路上远远看到腾起的火云,乱糟糟黑乌乌霾云一般在眼前漂浮乱舞,撞在哪里哪里生痛,撞在哪里哪里激血。
那眼里干涸的流不出一滴泪,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似走火入魔时爆发的罡气,一把掀翻了困住他的人,踩过数人的身体,大步往看似殿门的地方冲过去··“轰”·一声巨响,一股含著火焰的热浪轰然从殿门扑出,人人惊恐的瞪大眼睛,看到段紫陌张开的发稍窜起红丝,一时间竟忘了上前阻止。
殿内大梁倒塌,明黄色的身影止步门前,绝望的倒下··……·一个月後,已经入冬··江南义军突然起势,八万军沿淮水直上,第一战欲拿下江宁府,同时唐欢调动十万军自东面出发,欲同义军会师淮水,据江宁府三百里处渡河,冬季河道干涸,正是渡河的好时机。
十万军先後渡河登岸,行军数十里,迎来的却是河对岸的黑色大军,军容整齐,大旗飘扬,哪里是什麽七王义军··仓皇撤退也晚矣,再次回到登岸时的淮水断流处,滔滔河水激流勇进,卷著长江里的黄沙,水势如汛期的洪流。
前後阻断,末日来临··这位盛极一时的天子宠臣,曾经是朝廷的中流砥柱,皇上最信任的臣子,手握二十万军权的大将,仰天长笑三声,未留下只言片语,一剑穿透左胸膛,最终在阵前自杀,十万大军齐齐卸甲。
随後义军起内乱,誓死效忠七王的和主张归顺朝廷的分成两派,自此义军分崩离析··半个月後,义军屯兵的地点被朝廷拨下的五万军包抄,降者不杀,半数归降半数被围剿。
临近几府的府兵查获了数个军器所,从掌事口中又逼问出了江南几个和七王有勾结的官商,涉案人等均被抓获··十日後,在山中躲了数十日的七王爷,乔装成赶货的商人,才出城门便被埋伏在城外的官兵抓获。
七王一家被押回帝都,等候三司过堂定罪··江南等地斩了涉案的数百人,有官员,有商户,冬日呼啸的风吹不散那阵阵血腥··空置的官职急需填补,又是一批热血沸腾的年轻仕子走马上任,赤子心铿锵有力的跳动,却不知能否将脚下的路笔直走到底。
……·大年刚过,帝都的街道仍有零散的爆竹红屑,三骑踏过和著红屑的积雪,不紧不慢的往城门行去,後面一架普通的乌蓬马车,紧紧的跟在後面··才出城,为首的骑士停下马,单手一拍马背,利索的跳下来,此时马车帘子也被掀开,里面出来一个拥著厚大氅的男子,两鬓斑白,衬著男子那张算不上是中年人的面容,看上去有些突兀。
“末将上辈子不知积了啥子德,能得皇上送别,真是惶恐·”宋大海嘴里说著惶恐,面上却是不屑··段紫陌也不怪罪他言语冒犯,淡淡道:“找不回他你也别回了,你北边的那些部下朕自会安排,反正北边还算安定,朕考虑著都调到西藩去守玉门关。”
宋大海锉锉牙板,用鼻子喘了几下粗气,道:“他早化成了灰,只剩一个白玉冠,皇上不是没看到,皇上给末将的任务完全是强人所难·”·“玉照宫无端大火,当时只有你在,朕让你去是救他出宫,不是放火助他逃离朕,你辜负了朕的嘱托,若找不回他的人,你便别想再回北地”段紫陌说道激动处,握拳抵干咳了几声,接著道:“先去江宁打听武林盟找到十一王爷,再去万隆山去问他的皇兄们,一个一个问清楚,若没有消息,那麽就去西藩,这是最後的可能。”
宋大海冷笑了两声,“皇上再别自欺欺人了,末将早已经说过当日去时已经起了大火,再说他并未饮下那杯酒,而是挥剑自刎,如何还能活”看著段紫陌两鬓的霜色,放缓语气道:“既然皇上执意让末将去寻,末将自当尽力,但请皇上莫要抱太大希望,逝者已矣,当请看在江山社稷的份上,忍痛节哀。”
最後四个字就是把把利刃,生生将人开膛破腹,每一刀都是血淋淋的钝痛··一阵剧烈的咳嗽後,段紫陌平息片刻,声音嘶哑,“朕明白,你去吧,有消息时他们自会传信到帝都。”
宋大海行礼上马,两名皇上亲卫亦步亦趋的跟上去,三骑绝尘,踏上南下的路··……·这一日是个好天气,并非天气有多好,而是皇上心情好,带著整个灏钧轩个个奴才们也是难得的好心情。
十三岁的段榕如今长成了一个翩翩美少年,恭敬的立在书案边,等候著父皇检查他的课业··段紫陌大致看了看,放下手中厚厚一摞文章时,面色难得的和善··“朕已经交待太傅不用每日来报你的操行了,如今你也大了,看你写的文章朕很满意,也很欣慰,不错”·段榕总觉得这话有些莫名的意味,忙问道:“父皇难道不管儿臣了”边说边寻思,眼睛一弯,兴奋的问道:“是否找到了十一老王爷的下落”·段紫陌弯起唇角一笑,反问道:“你可信他还活著”·段榕眼睛明显一暗,想说实话,但见父皇满脸喜色,只得随著他的话,“儿臣相信皇天不负有心人,如今有了老王爷的下落,也算是绝境逢生。”
“嗯·”段紫陌起身,负著手来回踱步,考虑了半晌,道:“朕明日南下,朕不在的这段日子,多听你母後和太傅教导,你二皇叔会辅佐你参与政事,你也可趁这些时日多学习如何处理朝政。”
段榕怔了片刻,恭顺回道:“是,父皇·”·段榕退下,段紫陌踱步到雕花窗棂前,手掌覆上左胸口,胸腔里那颗心脏,在六年後的今日终於开始跳动。
有些兴奋有些激动,更多的是不可言喻的害怕··这六年来经历过太多的失望,宋大海三年前摆脱了两名亲卫,不知下落,在他看来,未尝不是一个新的希望,也许宋大海早已经有了纤尘的下落,只是不愿自己知道。
纤尘,你以死遁世,留下那个白玉冠还给我,可你带走了白玉莲花不是麽·纤尘……我曾问过自己,待到两鬓染满霜雪,并肩而立的,会是你麽·拈起一根白发,六年前的两鬓斑白,如今已是满头雪霜。
……纤尘,如今我满头华发,你可会嫌我老·书案上一方信笺,已经黄了边角··“今夕何夕,永诀无期··若言有恨,今当还兮。
自此彼岸,牵念已断··参商不移,往事消销··流年难返,蒙尘覆缄··纤尘绝笔”·保存了六年的信笺,如今被烛火吞噬··纤尘,我相信这绝不是你的绝笔,这信烧掉也罢,我会找到你。
……·天子南巡,一路下到江南,便不见了踪影,各府官员们全扑了个空,有人说皇上这是微服,暗地里走访百姓,体察民情··年上攻·於是各官员只得各回各府,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出了一点错被皇上不小心逮到。
江宁府的近郊有座南山,山不算高,要一口气山顶也得一天时间,山顶上有座亭子,叫望乡亭,远远的就能看到··三月的风并不算凉,可此时山顶上的段紫陌,却如同坠落冰窟,从里到外瞬间被冻僵,一条裂缝在慢慢破开,“砰”的一声,胸腔里的某处立时碎裂了开来。
──亭子里有座无字碑··十一王爷依著亭栏坐下,摸著光溜溜的下巴,讲著憋了六年的往事··“他不信你,你也不信他,何苦来哉……哎,我早就看出唐欢那小子不是任人欺的良善之人,你又太相信他,所以当年南下查乱党,告诉你的那些只是一半,我没有证据证明唐欢和七哥有勾结,说於你听只怕是白说,还会打草惊蛇,所以我就告诉了纤尘,那孩子头脑比你灵光对你又死心塌地,当即同意跟我合作,先瞒著你,打算等引出唐欢真正反了,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白了段紫陌一眼,继续道:“这期间我们可没闲著,纤尘借探望他三哥的机会,去行宫找他五哥拿到了淮水的水道图,那是他皇祖父在位时秘密修造的,为的就是防乱军保皇城用的,那晓得他南国没用上,用到了你身上,而我和云萧则留在江宁,用云萧他师父的武林威望,给义军里的江湖人施加压力,随後……”·“他是怎麽死的”段紫陌无心再听,定定的看著那座无字碑。
“嘿,老夫这不是在交待始末麽,帮你干了这麽大的事,憋了我六年,能不能让人一吐为快啊啊啊”十一王爷气的吹胡子瞪眼,大声囔囔。
囔完喘了口大气,语气不善的说道:“老夫从宫里救他出来时就不成了,那一剑虽然是垫著鸡血包,但还是割伤了喉咙,那还不是致命伤,是他自己不想活了,在来江宁的路上就不行了,交待老夫和云萧将事情原委告诉你,按他的要求,一张草席,一袭麻衣,一座无字碑,葬在山顶,能日夜看到他家乡的地方。”
段紫陌本是万念俱灰,心口空落落的疼,什麽都不想再听下去,只想著静静的陪著他,却听皇叔说是纤尘的交待,对他讲诉事情原委,逐耐著性子,听他往下讲··“云萧曾给他一个竹牌,那是他师门的信物,从行宫得到水道图纸後,遭到追捕,九死一生的活下来,就是为了将图和竹牌交给沿途的商户暗线,才被唐欢给抓到,本来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只等唐欢和你决裂露出真面目,哪晓得会发生这等子事,所以纤尘便以此事让你同唐欢发生分歧,其实他本来的计划是和你恩爱刺激唐欢,哪知……哼哼,最後却是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扼杀了所有退路,正是因为你的逃避,换他背负骂名,死後不能光明正大的立个碑”·说道愤慨处,突然站起来,指著段紫陌泣不成声颤抖的背脊,大声道:“老夫当初临走时就曾给你暗示,防著外人,你倒好,防的全是真心对你的人,当日我说他聪慧心眼多却没用在正道上,是遇人不淑,这个人就是指的你,你欠他何止一生,而是永生永世都还不完”·段紫陌霍然抬头,原来他的遇人不淑,那个人就是自己·六年的期盼,一朝破灭·真相背後是纤尘的忍辱负重,十一叔讲的每一个字都是纤尘给他的惩罚,那四十个字的绝笔,他是用什麽样的心情写下的·“他还问过,现在真相大白,你可要昭告天下,为他正名”·段紫陌的脸贴著石碑,轻抚著无字的碑面,像抚著爱人的脸。
山风撩过,灰白的发微微扬起,清俊的脸上泪痕已干,唇边微弯,是一抹不合时宜的微笑··十一爷心中突的一跳,在想是否自己的话太重,伤了他,却听他道:“不用正名了,他不会稀罕,我也不稀罕……他在意的不是这些,只有段紫……”·声音慢慢低沈,最後一个字随著唇角涌出的血湮没在风中,那双眼睛爱怜的望著石碑,这是他的爱人。
终於找到了他,可以永远陪著他了……·尾声·焰帝在位十三年,开疆扩土,政绩非凡,却也是最有争议的一代帝王,他统一了中原偌大疆土,虽然是攻城略地却不曾斩杀一个百姓,两国统一後,减轻赋税平复叛乱,让百姓安居乐业,史官评说焰帝是功过相抵,不失为一代明君。
据说焰帝驾崩於江宁南山,由於天气渐暖,遗体不易保存,在运回帝都後已经腐坏,谁也不曾得见遗容,焰帝梓宫奉皇宫正和大殿,停灵二十日奉移至殡殿,百日後葬皇陵。
大兴城全城缟素,全国禁乐禁舞禁嫁娶一年,帝都各寺院每日鸣锺三次,直至百日後大行皇帝下葬··今日正好九十九日,待到明日百日期满,尘埃落定,入土为安。
三更时分,殡殿寂静,哭灵的命妇和嫔妃早已经各自去歇息,准备著次日的殡葬大礼··两三个侍卫在门口打著瞌睡,殿内烛火跳动,鬼气森森··一个捧著托盘的小太监四处望了望,悄悄走至门口,一脚踏进大殿,不免打了个寒颤。
金丝楠木梓宫在大殿中央,小太监咬了咬上唇,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放下手中托盘,迈著老鼠步子颠到棺椁旁边,先用一只手推了推棺盖,发现推不动,又用两只手推,还是推不动,捋起碍事的袖子,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攒了攒劲,“嘿”了一声,用力推啊推……·棺材後面隔板掀开,飘出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殿内光线暗淡,只能看到是个头发乱蓬蓬的鬼影……·小太监正和棺材盖死磕,那影子移到了他身後,突觉身後一阵轻微的响动,一阵诡异的风扫过他的後颈,倏然一惊汗毛根根炸起,两腿像筛谷糠一般颤抖,想逃……腿早就软了。
·身体一紧,被人紧紧抱住,後劲被亲昵的磨蹭著,一阵满足的叹息後,颈窝一热,那人轻声呢喃:“纤尘……尘儿……我的宝贝……”·小太监蓦的转头,两双眼睛对上,眼珠子同时睁大,再睁大──·突然同时叫出口·“你真没死”·“你也没死”·话音方毕,只听殿外一阵衣袂带动的声音,一条白影晃过,瞬间没入黑暗中。
两人追到殿门口··一人大叫:“纤尘,别走──”·一人痛哭:“公子,你个渣……”·侍卫们惊醒了,看到殿门口那死了一百天的伟岸身影,呆了呆。
随後一阵狂叫响彻殡殿大院的上空··“大行皇帝诈尸啦──”·------------------正文完·☆、番外 风雨将歇·“大块头,穿黄袍,发如雪,眼如刀,看先生,痴痴笑,不吃饭,不睡觉……哈哈哈……”·日落时分,下学的娃娃们从书院里一窝蜂跑出来,照常围著院子里的大个子念了一阵童谣,欢笑著一哄而散。
大行皇帝诈尸後从宫里逃出来,身上穿的还是那件龙袍,现在天热了,每天只穿一件中衣,也不晓得找个有树荫的地方站,直直的杵在院子中央,因为那处最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讲堂里先生讲课的位子。
窗棂边有棵合欢,白天敛著花瓣,窗台下落了一地昨夜被风扫落的花朵,那人坐在讲台边,一手执笔一手压纸,笔端轻抵著下唇,静静思索著什麽,迟迟未下笔··窗外的人痴痴的看,痴痴的笑,一连三十天,他在哪他到哪,他讲课,他便站在窗外看,从清晨到晌午,从下午到日落。
风过,竹帘轻摇,夕阳斜斜穿过竹帘的纹理,给了讲堂些许微光,那人隐在黑暗里的半张脸,微微露出一抹雪色肌肤,半片柔软红唇,黛色发丝垂在鬓角,静如玉生轻烟。
夕阳西沈,最後一线红霞将山峦勾勒出曼妙的金色流线··他轻巧的带上讲堂的木门,斜挎一个布袋,看也没看院中人,出了院子便往集市上走去··段紫陌像往常一样跟随在身後三步远,这是他争取了三十天的距离,若再近一点,他确定明天一定进不了书院的门。
集市上贩鱼的渔民们只剩下几个人,三三两两的收著摊子··“尘儿,今儿还剩了一条江鲫,回去熬汤喝·”王大娘远远的就看到一前一後走过来的人。
纤尘笑笑不答话,哪里是卖剩的,大娘心疼他身子不好,老想些由头留下一条最大的鲜鱼熬汤··“我来·”段紫陌大步上前,从纤尘手里接过筐子和秤杆子。
不小心碰到了手,纤尘被毛辣子扎了似的缩回手,挽起王大娘,“走吧·”·王大娘回头看看段紫陌,无奈的一笑··三人步行回到江边渔排已经是星斗满天,渔排外的江滩上有孩子在嬉戏,看到三人回来,一个孩子大声笑道:“大儿子背筐二儿子搀,还有一个在煮饭,那香味,是红烧肉吧可馋的我们……”说完还调皮的舔了下嘴角。
段紫陌咽了口唾液,眼珠子飘向渔排上冒出的炊烟,少了油水的肚子特别容易饿··看著纤尘头也不回的搀著王大娘进了屋,段紫陌叹了口气,跟著上渔排,将筐子放在门边,自觉的返身回到江滩边,破败的草蓬子里,就著干草上铺的外袍上一趟,双手枕头,数著天上的星子,越看越觉得闪闪的星子就像纤尘的眼睛。
在南山石碑旁绝望吐血,又被云萧救活,索性诈死,在殡殿的棺椁里躲了百天,等到的却是安子,挟制安子引路,从殡殿一路追过来,原来他一直就在这里,整整六年,却不曾想他就在离自己不到五天路程的江边渔排。
纤尘不理他,纤尘不理他,不理他……·这是最让他手足无措的事,宁可被他打骂,被他狠狠的踹,被他骑在下面也无所谓,唯独对他不理不睬却是让他无所适从。
“段公子”·段紫陌移过目光,看到安子的脸在上头晃,忙坐起来,接过安子递上的碗,白白的米饭上铺著肉汁包裹的红烧肉,段紫陌拿过筷子就埋头猛扒。
安子蹲在旁边,心想皇宫里一顿饭百样菜也没见他大口吃过饭,当了一个月叫花子终於知道了米饭香,真是该·叫你再挟持我,叫你再要挟我,下次往米饭里加一把沙子,崩掉你一口龙牙·段紫陌几口扒完了饭,安子又递上一碗鱼汤。
看著那碗熬得鲜香的鱼汤,眨巴眨巴眼睛,莫名其妙的感动··“别自作多情,这是王大娘叫偷偷拿给你的,可不是我家公子”·安子浇了一盆凉水,没好气的一屁股坐下,等著拿碗回去。
鱼汤鲜美,氤氲的热气润湿了眉眼,小口品著汤,心里美滋滋的,自动将安子的话当放屁,这是纤尘留给他的汤··“你怎麽没死”·“你怎麽没死”·段紫陌和安子面面相觑,末後安子眼睛暗了暗,先开口:“追著我哥潜下江里,本想著捞不到哥的尸首就同他一块去,哪知我哥那时并没死,强撑著最後一口气,把我托到芦苇塘里,後半夜才去了……”吸了吸鼻子,“後来我一个人进帝都,在酒肆里找了个跑堂的活计,想找机会进大牢救公子,不想遇到了宋将军,他让我等,没想到一等就是三年,期间听说公子在大火里去了,我想著宋将军既然要我等我就等著,三年前终於等到他,把我带到这里。”
“公子那时身体不好,云先生常来探望,依著他的方子调养了两年,这一年才好多了,十一王爷想带我们去江宁寻个宅子安顿,大娘不愿走,公子也不愿走,王老爹一年前去世,他的心愿就是守著这块地,生前和龙王抢人命,死後也要日夜看著。”
段紫陌静静的听,安子讲完了,汤也喝完了··收走了碗,安子回到渔排上,纤尘已经沐浴过,摊著带水的长发,倚在床头看书,瞟了眼安子手里的空碗,继续看书。
“今晚有雨·”安子看了看天上突然笼罩的云层,星子都躲在了云後面,连月亮都长了毛··纤尘的睫毛闪动,还是没说话,放下书,面朝里面睡了。
後半夜果真起了狂风,卷起滩上的砂石,敲打著渔排上的木板墙沙沙作响,竹筏扎的长排板面被风吹著咯吱的响,好像随时都会散架··年上攻·纤尘猛的坐起来,跳下床时大雨已经开始下,照说雨落下了风就会停,可这会子狂风丝毫没有歇止的迹象,反而更大,卷著豆大的雨点呼啸。
·才跑到门边,就听一声巨响,外面脚踩著竹筏的声音杂沓无章,才拔下栓子门便被风掀开,迎面一泼雨水和江水将身子浇得顿时就湿透了··“二娃家的篷子被风掀翻了,我去帮忙”安子丢下一句话便跑没了影。
纤尘跟著往二娃家跑,身後王大娘也跟来了··“您进屋去,这外面雨大·”·王大娘“诶”了一声,叫道:“你们当心些,让二娃一家来我屋里躲。”
纤尘点点头,见王大娘回了屋,才要掉头,却听一声什麽东西裂开的声响,正是王大娘那屋,急忙往那屋跑,才到门边,脚下突的一空,一声巨响竹筏断裂,紧接著就是隔墙的木板子四分五裂的断开,王大娘还没来得及呼救便被卷入江水中。
被摔到浅滩的纤尘疯的似的扑进江水里,扑腾了两下,看到王大娘在水面上挥动的双手,深吸了口气游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就往岸边带,一个浪头打过来,纤尘想往水里埋躲过那浪头,却觉额角一阵巨疼,头脑一麻,昏迷前还不忘紧紧攥住王大娘的手。
一线刺目的光灌进眼缝里,随之而来的就是额角被刺得生疼,那处有些沈重,纤尘用力睁开眼,瞥到左眼上额头处的纱布角··有人声断断续续传来,他看了看四周,不是渔排的小屋,突然想起昏迷前的大雨。
“王大娘”·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忙推门进来,奔到床边,除了脸色白的吓人,语气和眉目都跳动著欣喜:“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纤尘别开目光,看著纱帐,问道:“王大娘呢这是哪安子他们都还好麽”·段紫陌依著床坐下,温声道:“他们都好,王大娘被救上岸,正在隔壁休养著,渔排上的人也都被接过来了,昨日就安顿好了,这里是离书院不远的私宅,往後咱们和渔排的渔民就住这里,可好”·“不用了,大夥打渔为生,这处离江畔太远。”
纤尘冷冷道··段紫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耸了耸肩,故作可惜的说道:“江畔的渔排已经被官府给拆了,那些渔民们没处打鱼了·”·“你”纤尘恨恨盯著段紫陌,激动的情绪带动了额角的伤,疼的抽了口凉气。
段紫陌忙俯身给他吹气,被纤尘挥开,又嬉皮笑脸的陪笑:“别气,那些渔排住了好多年,虽然每年加固,但已经经不起狂风大浪,官府在岸边不远处划了块地新盖房子,等盖好了那些渔民就能安顿下来,不用再住渔排,每户都领了新渔船,王老爹的坟头新砌了砖,修得可好了。”
纤尘静静听完闭上眼,凉凉道:“出去,我要休息·”·床边的人不但不走,反而欺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扑到他脸上,纤尘翻过身,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一声叹息,两厢无语。
沈重的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云萧说背上的字可以用药浴消去,他却放弃了这种最简单没有痛苦的方法··十四个字,他决定用十四年来提醒自己犯下的傻,提醒自己忽略了上一次他给的伤害又一次重蹈覆辙,每一年烙去一个字,十四年後那些结了痂的疤痕留在肌肤上,看得到的伤痕才能消退些许心里的伤。
十一王爷曾发誓不会将自己的下落告知他,却用了这种诈死的方法,最爱江山的他怎麽会抛却江山·看不懂,也不想懂··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醒来时是晚上。
安子端来了药和粥,纤尘三两口喝完粥又服下汤药,问了安子渔民的情况,和段紫陌说的差不多,逐放下心来··“我们趁夜走·”·安子一听,神色有些犹豫。
纤尘道:“我不愿他跟著,我们先走,大娘那他自会照顾著,等咱们在别处安顿下来再来渔村接大娘·”·安子想了会,道:“大娘不会离开这。”
“那就捎银子回来给她·”·“大娘年纪大了,要人照顾”·“她身体好的很,不用人照顾”·“你舍得丢下大娘一个人”·“你不走我走”·纤尘火了,起身穿好外袍,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在渔排上没拿,想著孑然一身走了也好。
安子见他真心要走,急忙跟上,“你走去哪我便跟到哪,咱们去哪”·纤尘哼了一声,知道这是个临阵倒戈的家夥,想探听去向再通风报信,怎麽可能让他们如愿。
出了屋子,才发现是的雅致庭园,安子轻声道:“你晓得往哪出去跟我走吧,至少要先跟大娘道别吧·”·说著就绕到前面带路,纤尘起先不信,但自己却是不知道路,又见安子在前面探头探脑确实是躲著人怕被发现的样子,放下心来,紧紧跟在他身後。
绕来绕去,纤尘发现这宅子还真不小,院中有院水榭穿廊,安子停在一间屋子前,窗棂里亮著灯,里面有说话的声音隐隐传出来··“……好生休养……天热伤口有些化脓……先服药退烧吧……”·纤尘心里一跳,抢在前面推开了门,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珠帘那头的里间,一躺一站的两人均呆呆望著闯进门的他。
床上的人脸色白的吓人,花白的长发毫无生气的垂在鬓边,称的病容愈加明显,眼睛却亮得很,满目欣喜不带掩饰的看著他··旁边的大夫干咳两声,对纤尘道:“病人伤口才上了药,可得警醒著照顾,今晚上一定要退烧,多敷凉布巾,胸口腋下胯间和膝弯处可以不时擦些白酒散热,让下人随我去抓药吧。”
“诶,我跟您去·”·安子不知从哪窜出来,搀了大夫就往外拖,走到门前回头道:“我去抓药回来再伺候,公子先顶会·”·人走了,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段紫陌单手撑著枕头,有些脱力的颤抖著,却又舍不得躺下,痴痴看著门边随时都会摔门而去的人。
果不其然,门边的人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随即平静的转身离开··段紫陌失力的颓下肩,重重落在枕上··头脑的眩晕感让他觉得颓丧,从未有过这般的力不从心的感觉,尤其是面对纤尘冷漠的眼神,跟了他三十多天,直到今天才对自己说了三句话,是不是该庆幸呢·总会好的,只要能跟著他,看到他,就算不说话又怎麽样了,已经比这六年空对回忆好多了。
正烧的迷糊,感觉额头一凉,段紫陌睁开眼,看到纤尘转身的背影,心里惊喜却不敢说话,怕惹他生气··一阵酒香浮动,纤尘端了碗到床边放下,伸手解段紫陌的衣裳,接著脱裤子,整个过程面无表情,且带点道貌岸然的意味。
·段紫陌大窘,也只得由著他弄,肌肤遇到空气,虽不冷却也让人下意识缩了缩··纤尘的指尖很凉,甚至比酒液涂在肌肤上还要凉··他认真的用浸了酒液的纱布,擦段紫陌的耳後,脖子上的大动脉,腋下,胸口,手腕,膝弯,在看到腰腹处没裹纱布只上了药的伤口时,倒抽了口气,小心避过那伤口,摸上段紫陌的亵裤裤腰。
不可避免的手指和肌肤的接触,禁欲多年的段紫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闭上了眼睛,僵著身子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算完,这脸丢大了··裤子上那顶小帐篷像那日狂风中的渔排,瑟瑟微微的颤抖。
纤尘犹豫,但手都搭上裤腰了,再缩手岂不是平添尴尬,不脱裤子尴尬的是自己,脱了没脸的是他··咬牙扒下裤子,像撕下了段紫陌的脸面一般,那玩意儿被裤腰勒得弹了两下,屹然耸立。
看著段紫陌别开脸紧闭著眼的凄惨样,纤尘心情大好,轻挑的吹了声口哨,毫无意外的看到他抖了一抖··在大腿内侧擦了白酒,纤尘快手快脚的给他穿好裤子,系好衣裳,拿下额上的布巾端盆子去打井水时,听到床上人吁了口长气。
安子如约……未至··叫二娃送来了汤药,小子站在门口探头望了望床上昏睡的段紫陌,笑呵呵对纤尘道:“大叔他真是个英雄·”·“你懂什麽是英雄”纤尘不屑。
“我娘说英雄救美嘛,不是他救你和王大娘上来,你俩早被大江冲走了,他腰上那伤口是被江水卷走的渔船木板扎的,愣是忍著伤把你俩救上岸,我娘说那伤再往下一点就做不得男人了。”
“去,小孩子懂什麽,别听你娘瞎说”·纤尘脸一红,推了推二娃,“回去睡觉,明天考你《千字文》,错一个字打一板子。”
二娃吐吐舌头,一溜小跑便没了影··段紫陌迷迷糊糊的被灌下一碗汤药,未曾醒来,纤尘守在榻边一整晚,换了几十次凉布巾,到天将亮时才退了烧,靠在床架边就这麽睡了过去。
梦里有狂风大作,额头被铜盆撞了个大包,腥凉的江水灌入鼻腔,死死抓著大娘的手,他以为会就这麽葬身江水,其实王大娘早就想去见老爹了,能陪著大娘一起去,这样也不错,恍惚间看到那人的脸,奋力的往这边游,一个浪头打过来,不见了踪影,他想叫他滚开,别来挡自己的路,可浪头过後,那张脸又窜出了水面,他的头发是灰白色,紧抿著唇,表情是那样坚定,穿过了数个浪头,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断裂的木板随著巨浪直拍向他的脸,认命的闭上眼睛,预想的疼痛却没有袭来……·梦里他说:“前三十年操心国事,後三十年只想操心你,给我个机会可以麽”·他说:“你怨我给你的太少,只求一颗真心,於是我便带著一颗心,追随你到天涯,附带这一个还不算残破的躯体,你还愿意收留麽”·他说:“……流年难返,那便只看前路,蒙尘覆缄,我会日日来敲门,只到你为我打开那扇门,从此以後你只是我的纤尘,我也只是你的紫陌……好不好”·……在梦里,他回答:“好”·☆、番外 右耳·段紫陌掰下一只野菌,丢进背後的竹篓,掂了掂竹篓的重量,想著熬一锅鲜美的野菌汤应该够了,回茅庐的路上在河里抓了两条鱼,顺手捉了一条过路的乌蛇,满载而归。
这年头寄人篱下,想吃点好的只有自己动手,皇叔和云萧一个懒散一个懒懒,宁愿吃白饭也不会想著加两个菜,安子只管做饭,没菜让他做他更欢喜,而自己家的宝贝儿很愿意吃好的,可只愿意动嘴巴。
在这里住了快一年,山中的路径他早已经摸熟了,哪条溪里的鱼好吃,哪颗树上的山杏甜,哪片林子里的野菌多,比往日里记各处疆土的地名还熟··茅庐的草檐跃入眼帘,再往上绕个小溪就能到家,才上坡子就看见个头带草帽的青布衣壮汉从对面过来,径直往茅庐走去。
段紫陌加快了脚步,几个跳跃便挡在了那人前面··“你是谁,来干嘛”·“找人,你管俺是谁”·汉子口气不善,段紫陌一掌过去试图掀下他的草帽,哪知那人也有功夫,头一偏避过了段紫陌的掌风,嘴里啐了一声,怒道:“这是你家不俺来找人你挡个屁呀”·话说多了段紫陌立即听出了这人的声音,虽然是熟人,却是他不想看到的熟人,私心里就想把人赶快轰走,觊觎他家宝贝的男人都不是好人。
二话不说,两人开打,数十招过去,段紫陌有些招架无力,心想著要不是自己还在伤著,三招不到定撂倒这讨人厌的家夥··被对方逼的连连後退时,却听一声惊喜的叫声:“宋大哥,你来了”·安子腰间抹著围襜,大步奔过来,宋大海揭下草帽一把丢掉,张开双臂一把拎起安子,在空中甩了几圈,惹得安子哈哈大笑。
两人的见面礼让段紫陌觉得有些热情到诡异··“走,公子在屋里,我烧了一桌子好菜,就等你来·”·“嘿嘿,你长胖了,过的好麽”·“好著呢,走,进屋去”·年上攻·两人视段紫陌为空气,边说边笑,相携著往纤尘房里走去。
段紫陌大步跟上,不为别的,只为挡住自家春光·安子快手快脚的跑上台阶,手一推,没赶上的段紫陌懊恼的跺脚,才跑到门边,已经晚了,木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门口三双眼睛直愣愣定住·屋里的人面对门口趴在光滑的木地板上,因为怕热,上衣褪下了一半,虚虚的堆在手肘处,袍子里面没穿裤子,还好屁股被遮住了,两条小腿翘起,在空中悠闲的晃动,手边一个盘子,盛著段紫陌出门前洗好的杏子,一手拿著红杏啃,一手翻著铺在地上的画册。
养尊处优的肌肤如羊脂玉,背部的伤痕和纹绣早没了踪影,只剩大片光滑腻人的雪色肌肤,手腕和小腿到纤细的脚踝再到脚趾头无不吸引人的眼光,那腰部一个曼妙的凹陷,再往後那半遮半掩的臀部一个挺翘的起伏,喷鼻血的画面让段紫陌此时只想吐血·“呃……”·纤尘第一个反应过来,首先想到要遮掩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手上那本画册·大力一合,将画册藏到身後,欲盖弥彰的举动让除了段紫陌以外的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画册上画的什麽玩意儿。
段紫陌干咳数声,挡在了门前,後面的纤尘趁机穿好了衣服,正在屋里四处打转的找不知道塞到了哪里的裤子··安子瞟了眼宋大海,笑眯眯问道:“看够了麽”·宋大海吞了口涎,“够了”·“哼”·安子转身就走,人转到了厨房里,传来一声河东狮吼:“看够了还不来帮忙把眼珠子装好再过来”·晚饭很丰盛,云萧和十一王爷从山下回来,带了两坛子竹叶青,六个人在茅庐外的院子里围著两张小木桌拼起的桌子,边吃边喝。
段紫陌早看出宋大海对安子有企图,松了一口气便多饮了几杯,云萧劝道:“少喝些酒,你背上的伤才好·”·纤尘拿过段紫陌的酒杯,盛了一碗蛇汤给他,段紫陌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说:“没伤不丈夫,不就六块皮麽,不算什麽。”
十一王爷听了凉凉道:“早知道你这麽喜欢去皮,在南山时就不该同你演戏骗他出来,等十四年後在说,你也可以如愿以偿的多去几张皮·”·这话出口,被云萧瞪了一眼,纤尘垂下眼睛,默默吃菜。
段紫陌凑过去,低声哄道:“别心疼,为了你哪怕是揭了满身的皮我也愿意·”·纤尘瞟他一眼,低声道:“白发长出来了,明日去摘何首乌,我给你洗头。”
段紫陌呵呵一笑,爪子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了他的腰··桌子上气氛暧昧,安子打了个寒颤,宋大海立即问:“冷麽”说著就脱衣服。
安子用筷子拦住他,嘴巴撅得老高,“别,安子皮糙肉厚,不怕冷”·宋大海怏怏的停下解外衣的手,问云萧:“有治皮糙肉厚的药麽”·云萧呛了一口汤。
十一爷赶紧拿起酒杯离开了桌子边··“嗙!”·桌子上的菜盘子在空中逛了一圈又回到了桌面··“你嫌弃我皮糙肉厚”·安子哇哇大叫,宋大海木木的抹去满脸口水,有些委屈的看著安子悲愤的脸。
云萧解围道:“药是没有,但可以换皮,就像紫陌为纤尘换皮一样,不能用麻药,生生揭下整张皮,你愿意麽”·宋大海看著安子,认真的说道:“俺都没碰过你,怎麽会嫌弃你皮糙肉厚,你自己说,哪处想换,俺的皮揭了给你。”
安子见他当真,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讽道:“你很光溜麽换给我”·嘴上讽著,脸上早笑开了花。
宋大海见他笑了,忙趁火打劫,从袖囊里掏出一个盒子,对纤尘道:“俺今日来是想和纤尘谈个事·”·“什麽事”无双眼睛齐齐看著宋大海。
“想跟你要安子”·“啊──”·宋大海揭开盒子,拿出一个金指环,“这是俺娘留给我的,说是传给宋家的媳妇,俺今日想跟你求了安子,俺没啥好东西当聘礼,只有一个人和一个指环。”
说罢问安子,“你要不要”·安子转开头,不说话··纤尘笑道:“你说要就要啊让我放安子也成,有三个条件。”
“你说”·“第一,安子不跟有妻妾的人·”·“俺没有·”·“第二,安子必须管家里的钱。”
“俺同意·”·“第三,安子说东你不能往西·”·“俺愿意”·“好了安子,宋大哥是你的人了”·“来,喝酒”段紫陌最高兴,豪迈的举起杯子却没人响应。
纤尘怏怏的,和安子对望半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塞进安子手中··“这是我存在银号里的钱,分了两份,一份给了王大娘,一份一直替你存著,你跟了宋大哥去北边总不能两手空空的,这钱不多却能撑点底气,你跟了我一场,差点没了命,这是我的心意,不要推拒。”
安子扁著嘴,将银票小心的放进衣襟里,想不过又拿出来打开一看,差点惊掉了下巴:“一百万两”·宋大海凑过来,看了看银票又看纤尘。
段紫陌也深觉诧异,这大笔钱他打哪来的,於是就问了··十一王爷呵呵一笑,和云萧对视一眼,後者看向段紫陌的眼神带点看傻子的意味··纤尘凉凉的一笑,道:“玉照宫里能拿的我都拿了,被火烧了多不值当”·“玉照宫里面有什麽值得这价的”段紫陌不解。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在你眼里的破烂出了宫就是宝贝,桌子四角的金箔,椅子把上的玉石,蚌壳里照亮的夜明珠,多宝阁上的花瓶,墙上的挂画,砚台,名家手稿,包括纱帐,能拿的我都拿了,怎麽你要绑我去天牢”·段紫陌干笑:“拿得好,拿得好”又道:“再不用找榕儿领银票了,总觉得老子伸手找儿子拿钱别扭的很,以後没钱咱们去宫里挑,看中好的都给搬走,大行皇帝说莫客气,只管拿”·众人大笑,又吃喝了一阵,云萧和十一爷两个先去睡了,接著安子不见了,再接著宋大海也不见了,纤尘觉得无趣,先去烧水洗了,大行皇帝留下来收拾桌子,洗完碗和盘子用大缸里的水冲了个凉,进屋里一看,不免眉头一皱。
纤尘正贴著木板墙,比壁虎还精神,听墙角听著两眼闪光,见他进来,忙招手··段紫陌走过去,还没贴上墙就能听到隔壁传过来的声音··这麽大动静让他听还不够,还要贴著墙·“没想到安子的叫声挺销魂,宋大哥不知顶不顶的住。”
纤尘捂著嘴咯咯笑··对面的床板正闹腾著,若有若无的喘息和细细的呻吟透过不算厚的木板传过来,段紫陌两眼扫著纤尘只穿了亵衣的身体,腋下一根系带松松垮垮的系著,襟口斜在贴著墙的那一侧肩膀上,随著呼吸荡啊荡,胭脂色的朱萸透过纱衣,若隐若现,无声的召唤著他──来疼我呀来疼我……·突然觉得口干舌燥,禄山之爪轻轻搭上了他柔软的腰,纱衣很薄,几乎能触摸到光滑的肌理,手下是腰部的凹处,美妙的曲线勾引他的手,慢慢往下……·夏日里皮肤是凉的,火热的手掌一触上去两个人都起了哆嗦,纤尘没了骨头似的往下一滑就要撅进对方的怀里,被一双大手箍紧腰峭顶在了墙上。
含著水汽的眸子一瞥,段紫陌的唇已经贴上来,紧接著胸膛,小腹,大腿,紧紧贴著厮磨,右腿的膝弯向上一抵,死死钳制住贴著墙面的人··一吻含著太多说不清的感情,急切的占有,梦寐以求的温存,失而复得的狂喜,执子之手的深挚,彼此交融的欲望。
·段紫陌伸手探入衣衫,一点点摸过纤尘的腰侧大腿,提起一只脚来握紧掌心,只觉脚底冰凉,像是握著一尊软玉,手指轻轻在脚心搔过,又慢慢揉捏过蚌珠似的脚趾头,温柔的往上提,纤尘柔韧的身体很容易被摆出这样高难度的姿势,一腿踮著地面,一腿被抬至胸前,虽然不难受,但也觉得不雅观,正要反抗,段紫陌从唇上移开,深深的吻住了脚心。
湿热的吻伴著吮吸和啃噬,微痒却又是极度难耐的痒,脚趾卷曲著往里缩,纤尘唇间发出类似求饶的轻笑,尾音带著江南味软绵绵的上挑,“……难受……嗯哈……哈哈不要……”·段紫陌置若未闻,在脚心留下一条水痕,含住了脚趾轻咬慢舔,另一只手隔著衣物逗弄胸前的小小朱萸,在灵巧的指间倏然绽放,似压弯枝头的海棠。
纤尘耐不住的摆动身体,衣物和墙壁亲密摩擦,缓缓泻下肩头,带著水迹的青丝慵懒的贴在圆润的肩上,实在受不住了,娇叹道:“……行了,我伺候你更衣……嗯……”·段紫陌抬起头,却不放下他的腿,手自胸前滑到两腿间,在耳边喃喃:“今晚换我伺候你,嗯”·密羽长睫簌簌的颤了几下,眸中水汽尽消,“不行,你身体不好,我要给你补阳……啊”·欲望被段紫陌狠狠套弄了几下,男人恶狼本色尽显:“今晚便让你看看我身体究竟好不好”·被这小子压了几个月,今晚也该出口恶气了·大手溜到挺翘的臀瓣,顺著可爱的缝隙来回磨蹭两下,挤了进去。
隔著薄透的布料,在那处幽洞门前流连,缱绻,间或顶弄两下,惹得纤尘喘息连连··那处布料已经湿润的贴著肌肤,在手指的逗弄下,像浸了一层油脂,滑滑的如丝缎般。
“都湿透了,要麽”·纤尘白了这瑕疵必报的坏人一眼,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到这地步了,还问这种蠢问题·段紫陌坏透了顶的一笑,熟练的褪下自己的裤子,也不放下对方的腿,大手一扯,布料分崩离析。
“我来啦……”美味儿·敏感的身子开拓片刻就已经是急欲待人品尝的饕餮盛宴,段紫陌抵上分身,在花心处磨合了几下,慢慢的挤送,柔软火热的甬道滑腻如膨化的奶油,紧致如馋嘴的小口,层层洞开层层包裹,有生命力的吸附索取,段紫陌忍不住低吼一声,刹不住车似的往前一送,纤尘整个人在墙面上往上一耸,眼前一黑,似乎晕过去一般全身酥了骨。
隔壁房里还在酣战,怕是无心听这边的墙角,纤尘放心的媚叫出声,随著段紫陌的攻势一波一波高低起伏的嘤咛,喘息··一条长腿被隔在段紫陌肩上,另一条腿早失了站立的力气,渐渐的连足尖也触不到地面,被死死抵在墙板上,体内敏感的一点被反复摩擦顶弄,像电流划过全身,可怕的快感似乎永无止境。
“嗯啊……不行了……我我我……要先去了……”·散开的黛色青丝张牙舞爪的贴开在墙上,魂识即将脱离躯体,羽化成仙,纤尘毫无意识的囔囔,两手深深插入段紫陌的发间。
“先去可不行·”段紫陌扯下发带,轻巧又强势的捉住对方秀气的分身,快手绕了几圈,不算紧也绝对不松··“忍著……宝贝”轻吻纤尘的耳垂,舌尖在耳窝里转了一圈,又换失聪的右耳,温柔而又珍视的轻声道:“让我做你的右耳,生生世世……”·不知纤尘是否听到这个许诺,不过没关系,这是他对自己的许诺,只要他记得,轮回时在奈何桥的彼端,等待著爱人,为他含下那口孟婆汤,携手过忘川……·月舞青黛沈幕,星河倾泻流光,风过绣帘,一线瑶光穿窗栊。
暗香如缕,是那穿山寻来的荷香……·唇角微弯,静夜里声线悠长,“……好·”·年上攻·──一色繁花开在梨涡里··……又是一个七夕。
作家的话:·到这里正文加番外全部完结,麽麽哒,感谢送点数的亲们,麽麽哒·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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