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胭脂 by 曾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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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胭脂 by 曾诗雨
简介·入夜,下了几滴雨,空气又湿又热,成城睡不着走出营帐··一阵动听的箫声飘渺而至·成城循着箫声往校场旁的竹林里走去··竹涛阵阵,箫声悠扬,风卷过竹林,摩挲着竹影,顿觉清凉。
竹树稀疏处,箫声渐进,那清旷的声音中包涵着无尽的寂寞,让人听了,莫名惆怅,连铁石般的心都能化开了··成城拨开树叶,一轮皓大的明月生起在十丈巨石之上,仿佛登上巨石便能摸到,因为那月实在太大了。
而明月前坐着的吹箫人,白衣飘渺,风度出尘,该是住在月中的天人吧·那样高高在上,让成城顿生敬意··箫声戛然而止,那人意识到成城的存在,转过头看向成城。
逆着清冷明亮的光辉,他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月下·七分的侧脸,勾勒出倾国倾城的容颜··竟是他·☆、一 胭脂·我叫胭脂,原是蜻蜓谷荷塘里的精灵,带着我的孩子在这座雪山里已经住了五百年,我不知道我还会在这里住多久,或许明天就离开,或许住到我死也不会离开。
我喜欢靠着门望着前方,那里是雪山的尽头——雪谷渊,皑皑一片,什么都没有··明媚的阳光洒在雪地上,残雪折射着金子般的颜色,正如五百年前的那个午后……·“胭脂,我去打几只野兔回来当晚餐,在家等着我。”
我冲他一笑··他是我的丈夫,叫雪狼··傍晚又下起了纷纷的雪,雪地天黑得早,我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出去找雪狼,我知道他喜欢去屋子前面很远的雪山尽头打猎。
半途中,借着微弱的天光和灯光,我看到一地的断箭残弓,向着雪山尽头,直拖出一道鲜艳狼藉··手中的油灯掉落,一点火光湮没在茫茫风雪中·我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伸手往脸上一摸,竟然哭了。
我发了疯似的沿着血迹一直跑·终于,在雪山尽头的雪谷渊看到了他的身影·我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胭脂,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雪狼没有看我,他神色紧张,凝视着面前的敌人。
朔风吹拂,满天金色的飘絮·青色戎装的军人临风而立,他的剑离雪狼的咽喉不到两寸·我认得那个军人,是我和雪狼曾经救过的那个人··五个军人把我们围在中间。
所有人身上积了厚厚的雪,屏声敛气,仿佛对峙的猛兽与猎人,稍不留神,就成了对方嘴里的晚餐·地上躺满了尸骨不分的残肢,我竟不知道刚才我是怎么进的这圈子。
风刮得很大,雪狼挡在我前面·雪谷渊三面冰山,而我们面前,是万丈的深渊·没有人知道渊下有什么,因为从来没有人到过那里·那个青衣的军人,就站在深渊的边上,在风雪中,显得那么单薄。
“她是谁”青衣的军人突然说··“我是他妻子·”我抢着说··我看到那个人眼神一黯,比先前更加深不见底。
他冷冷一笑,说:“好啊,自己送上门儿来·”·“不关她的事,你放了她,我跟你走·”雪狼说··“不要·”我从后面紧紧抱着雪狼,“不管去哪里,我都不要和你分开。”
那军人猛然上前一步,剑在雪狼咽喉处划开一道血痕·他如墨的剑眉皱起,狠狠抿了下嘴唇,一声冷哼:“你现在受了重伤,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惜缘,你是人,我是妖,你永远也赢不了我。”
雪狼伸手在剑尖处轻轻一点,剑尖随即折断,“只要你放过我妻子,我就跟你回樱花国,听凭国主处置·”·他转头看向我,我知道他想叫我走。
我抱住他的手更紧了·泪水迷蒙了我的眼睛,他抚摸着我的脸,一直往下,直到后颈·我想告诉他我不会走的,可尚不及开口,只觉后颈一痛,失去了知觉。
“啊”我惊叫着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原来是一场噩梦·不,不是梦等我来到雪谷渊,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拼命地刨雪,手指流出的血染红了白雪·我找到了很多尸骨,但我认得,这其中,没有雪狼··——真好,他还活着··可事实却并不是我想的那样。
我到樱花国寻找雪狼的下落,那儿的人欢喜地告诉我:“妖怪死了惜将军舍身杀敌,与那妖怪一起堕入雪谷渊了·真是祸害啊,连累惜将军送了性命。”
泪水夺眶而出,我已经顾不上周围的人见到我哭的反应·妖怪祸害雪狼他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世人容不下他樱花国的人黑白不分,他们才是祸害。
呵,哈哈,惜将军,是我和雪狼曾经救过的那个人·他恩将仇报,人面兽心,他死得好啊这叫报应··回到雪山小屋,我再不曾离开。
没错,雪狼是妖,他会重生的,所以我要等他··从那天起,我每天都要花上好几个时辰看着雪山尽头的方向·我静静地倚着门,我相信总有一天,会看到雪狼从雪山尽头归来,然后我迎上去,像往常一样,说一声:“你回来了”·“娘。”
小狼儿拉着我的衣角··扯回思绪,我俯下身擦了擦他的花脸··夜里··“娘,我今天在屋子后面的山上玩儿,看见一个人跪在一块石头前面,他说他在祭奠朋友,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讲给你听”·我替小狼儿掖了掖被角:“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讲吧。”
所以当我听到这个故事,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神樱十年,樱花国帝都西郊··春日的阳光明晃晃耀眼,百花争艳的野外,土地姹紫嫣红,空中,白樱花树树连成一片,茫茫一片,晶莹剔透。
“壮士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整齐的男声沉闷闷传来,声浪此起彼伏,空谷传响,回声不绝··盘龙谷中,方圆十里的军武校场,有军队在练兵。
两万追风军军士着装统一,站如松,面朝北··戎装貂羚的将军站在北面军武台上,威风凛凛··“黄影,领南军去南面,易勤,率东军随其后……啸天,领北军原地操练。”
他向军武台前的将领下令··风起尘动,便是一阵金戈铁马般的气势··除北军原地练兵外,西军尚留在军武台前·狼羽将军走下军武台,来到西军阵中,问:“你们校尉去哪儿了”·“回将军,惜校尉病了在营帐休息。”
狼羽将军脸色霎时一沉:“擅自离职,不守军规,当严惩你们今天由我训练·”·狼羽将军雪狼对军士要求严格是众所周知的。
看到他铁青着脸,西军军士却暗暗窃喜:惜缘那小子平日里目中无人,又急功近利,常练得他们叫苦不迭,这次他自己犯了军规,看他怎么死·训练已经开始,惜缘才跑到训练场,见了狼羽将军,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他起身站立,腰背笔直,一头略卷的长发垂在腰际,想是没时间束发就匆匆赶来·青底银纹的戎装在风中微微飘动,长领上绣的是豹,豹口下有箭羽三枚,这是军官的标志。
他平视前方,不卑不亢,戎装整洁,篬皮制的腰带绑得严紧,即便跑得气喘吁吁,站定时也是一番军将风范··“别打扰我练兵·”狼羽将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儿去站好等我。”
惜缘站了很久,饥渴难耐,却不敢有半分怨言··狼羽将军走到惜缘面前,说:“午后练兵知道吗”·“知道·”·狼羽将军看了他一眼,说:“若是在行军打仗,你延误军机,当斩”·惜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狼羽将军眼中的轻蔑,他狠狠了抿一下嘴唇:“末将病了才会睡过头……”·“不要解释身为校尉当以身作则,一点儿小病也拿来当理由,你就这点儿出息”狼羽将军直接打断他的话,“绕校场跑一百圈,你服不服”·“末将甘愿受罚。”
“大声点”·“末将甘愿受罚”·直到傍晚,训练结束,军士们都散了,西军中有人看到惜缘跑过的身影,竟兴奋得手舞足蹈,比得了褒奖还痛快。
“他娘的,也尝到跑一百圈的滋味了吧·”·“拿着鸡毛当令箭,不就是一个校尉吗”·“他惜缘,就是一个狗娘养的乡巴佬看他那副德行,将军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将军让他吃屎,他也得说香哈哈,哈哈哈”·……·惜缘已经跑了七十多圈,早已疲惫不堪,脸色苍白,一副病容。
他远远地看见狼羽将军靠在校场边的大石头上,立刻提起精神,挺直腰杆··“没吃饭是不是”狼羽将军眉头紧皱,在惜缘跑过他身旁的时候,他怒道:“有气无力给我唱军歌”·“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
“大声点”将军对已经跑过的惜缘下令··“轮台九月风夜吼”·……·“古来青史谁不见,今见功名胜古人”·“亚相勤王甘苦辛……誓将报主静边尘……”八十五圈。
惜缘嗓子都唱得哑了,步伐有些凌乱,声音也很小·狼羽将军终于不再干预,只任他自己跑··天黑透了,天上无月无星,沉沉的黑云压得很低,一滴,两滴,雨点密集地打在地上,落到树叶上,霎时间,整个山林沉浸在淅淅沥沥的响声中。
树影摇曳,雨落到樱花瓣上,溅起水花,有的随着樱花瓣掉落惜缘的头上··惜缘打了个寒战·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雨水是这么凉··雨越下越大,水顺着他的长发和那俊美坚挺的脸庞一股一股往下流,到脖颈,流入衣服里。
他觉得衣服都能挤出水来,他从未如此狼狈过·他想起了狼羽将军轻蔑的眼神·绝对要坚持,从小到大不都是这么坚持过来的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他不甘心·呼吸困难,惜缘张大嘴想吸进更多的空气,可那冷的空气一入喉,原本干涩的喉咙像被针刺一般,他猛地咳嗽起来。
☆、二 樱花·腿仿佛不是自己的,再顾不上什么军容,惜缘几乎是用手拖着腿在跑·喉咙腥甜,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已经不能分辨前面的路,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到达终点,哪怕用爬的。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八十九,还有十一圈··“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惜缘只觉眼前一黑,倒在水泊中。
惜缘迷糊中觉得自己躺在床上,被子很硬,但很暖·他不是应该在校场跑步吗一个机警,猛地坐起·“啪”头撞到一个硬的东西,惜缘不禁“哎哟”叫出声来。
定睛一看,狼羽将军正坐在床边吃痛地揉了揉头··“将军·”惜缘慌慌忙忙就要下床行礼··雪狼把他按回到床上躺着,斥怪:“莽莽撞撞地做什么行了,在我营帐内,不必多礼了。”
惜缘在发烧,雪狼方才正准备用冷毛巾帮他降温,就被突然坐起来的惜缘撞了头,毛巾也掉了·他重新浸湿了毛巾放在惜缘头上,坐在床边,说:“你昏迷一夜了。
罚归罚,还真能要了你的命你死撑个什么劲儿”·惜缘看了他一眼,暗自郁闷:好的歹的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特别苛刻”雪狼说。
·不是觉得,本来就是·惜缘平躺在床上,抿了抿嘴,算是默认··“你恨我吗”雪狼问··“末将不敢。”
惜缘答··“惜缘呐,你就是这样,什么都憋在心里·”雪狼轻轻叹了口气,“你睡过头误了练兵的时辰,你的部下明知你在营帐却不叫醒你,为什么”·没等惜缘说话,雪狼继续说:“你真的跟我很像,都是出身寒微,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打拼。
可是做人不能太急进·士兵也是人,同样有血有肉,你该多体谅他们·你知不知道你的部下私底下都在说你的不是,自己反省一下吧·”·惜缘撑起身子,看着雪狼说:“我又没做错,别人爱怎么说随他说去。”
“傻瓜·”雪狼伸出手揉了揉惜缘的头·他动作突然,力气又大,弄得惜缘一时愣在那儿··“行军打仗最重要的是和军士打好关系。
赏罚分明,恩威并施,军士们才会对你效忠·”雪狼说··“嗯·”惜缘恭敬地点点头··“你是真心赞同我的话呢还是不敢违背我”雪狼笑了笑说,“惜缘,你对我不用如此小心,以后在校场上我是你的长官,私底下,你就把我当朋友吧。”
·雪狼的笑如春风般温柔·惜缘第一次看见他笑,于是惜缘也笑了··“那惜缘和雪狼成了朋友”小狼儿问。
“起初不是,后来在一起久了,慢慢就是了·”给小狼儿讲故事的那人回答·他叫啸天,是个军人··“雪狼的大帐离西军营很近,那次之后,每天练兵结束,他们就一起回营。
他们一同走着,雪狼跟惜缘说着话,或者拍拍他的腰,以示劝勉,然后惜缘就笑了·可这样的画面我看在眼里却特别刺眼·”·神樱十一年春··南方呼戎部叛乱,乱军规模宏大,来势汹汹,很快攻下樱花国南方众多重镇。
狼羽将军率追风军夜袭呼戎,大破敌营·呼戎首领韩眼冶在部下的掩护下逃出包围,狼羽将军与校尉惜缘策马追去··此时天已经亮了,清溪山附近山高路陡,雪狼和惜缘不得不下马。
跑到一座吊桥前,看到韩眼冶等人就在桥的另一头·惜缘一激动,三两步就冲上了桥··“当心”话音未落,惜缘只觉脚下一空,一下子失去重心往下直坠。
千金重的大吊桥落入雾气弥漫的深渊·雪狼手快,一把抓住惜缘,拉回,撞个满怀··惜缘呆呆地站着,忽然拍着胸脯叹了声“吓死我了·”·“吓死你活该,跟你说过多少次,做事不要莽撞我若不在,你小命儿就没了。”
雪狼怒道·他拉起惜缘的手,“走,找其他的路·”·追至青溪原,土地湿润,脚印纵横凌乱,雪狼与惜缘循着脚印沿溪而上·溪流开阔处,平川万里一片粉红的樱花扑入眼帘。
不比樱花国的白樱花那样孤傲,粉红的樱花更加明艳,似沾染了脂粉的俗气,然而多了分灵动和泼辣·忽如一夜春风来,漫山遍野绽放一片,烂漫灼眼,繁荣清扬·再行一段路,有一个废弃的大染坊。
染坊没有窗,从破旧的屋顶墙洞中漏下些光来,满屋华丽的锦缎结了厚厚的灰尘,破破烂烂或散在地上,或挂在屋顶纵横如网的竿架上·雪狼与惜缘进得染坊,一层又一层的布锦如迷布阵,遮住了视线,不辨方向。
春气氤氲,空气湿热,风动布翻,声喁喁·霎时,一阵杀气袭来,雪狼与惜缘已拔剑出鞘,只看兵刃交击声中,四面八方黑影飞走,来往穿梭,忽而隐匿于锦缎中,无声无息。
敌方以逸待劳早有准备,雪狼与惜缘一时陷入危境··头顶生风,雪狼不及多想,提剑往上刺去,一击击中从上攻下的敌人·“啪”那人连同缠在他身上作为支撑的锦缎一同落地,溅起满地尘埃。
惜缘唤了声“雪狼”,抬眼看了一眼屋顶的竿架示意··雪狼会意,脚下用力,一跃三丈,剑气纵横连贯,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数十根竿纷纷断裂,锦缎掉落。
寒光一闪,惜缘的剑已不偏不移地刺入韩眼冶的胸膛·一切发生在一瞬,所有人都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已见首领的头颅落地,斗志尽销··——一场血腥的屠杀。
回程途中,雪狼提着韩眼冶的人头走在前头,惜缘跟着他··“雪狼·”惜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雪狼转头,才发现惜缘没有跟上来,在后面不远处,他以手拖着腿,一脸不适。
“怎么了”雪狼跑到他身边··“刚刚杀韩眼冶的时候踩到地上的竹竿,脚拐到了,现在越来越痛·”·皱眉,牵着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怎么这么不小心”雪狼蹲下摸着惜缘的脚察看。
“啊,疼·”·看着惜缘双眉紧皱的样子,雪狼不敢再碰,“算了,我背你吧·”他转身背对着惜缘··“嗯·”·“雪狼。”
惜缘趴在雪狼背上,挽着他,憧憬地说,“你说国主这次会给我们什么封赏·“你猜猜看·”·“我要猜得到还用问你”·“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连国主的心思都不知道,怎么知己知彼啊”·惜缘认真想了想,问:“这个也需要知道吗”·“唬弄你呢。
,还真思考起来了·”雪狼自顾自地走着,“你问我国主会给我们什么封赏,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不知道的时候就要转移话题,在兵法上,这叫金蝉脱壳。”
惜缘这才反映过来,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路上石头咯脚,不过雪狼走得很稳·粉红的花朵擦过他们身边,是来时路过的那片樱花林··“好美的樱花。”
惜缘赞叹,在樱花国只能看见白色的樱花··“它叫胭脂·”雪狼说··“什么”·“樱花啊。”
雪狼说,“这种樱花叫胭脂·数千年前,樱花都是白色的,没有粉红色·这种粉红樱花的来历有一个故事,和狼族有关·”·“狼族传说中的妖怪”惜缘问。
“就当是传说吧·数千年前,雪域生活着一种白色的狼,他们常被附近的人戮杀·后来,他们把自己的心脏献给了魔神,魔神赐予了他们人形与力量,从此他们拥有了人类的思维和欲念。
他们没有心,所以永远不会死,也不会有人类的情爱·他们得到力量之后进行报复,把附近的人吃光了·”雪狼说,“可是每到月圆之夜,胸口就会剧痛。
魔神的女儿悲怜他们,将自己的血滴在白樱花树下的土地上,之后长出来的樱花就成了粉红,像女子用的胭脂一样的颜色·她告诉狼族人,只要吃了这种樱花就能重新长出心,胸口就不会痛了。
可是却没有一个狼族人愿意吃这种樱花,他们宁愿忍受疼痛也不愿失去无心无死的力量·”·惜缘随手摘了一朵樱花,扯下花瓣放在嘴里··“人吃了可没用。”
“很甜·”惜缘一手挽着雪狼的脖子往上蹭了蹭,一手把一瓣樱花放到雪狼嘴边,“要不要尝尝”·“别动啊你。”
雪狼瞄了他一眼,“我不吃,因为我不想长出个心来·”·“哈哈,好好笑·”好冷的笑话,惜缘苦笑地扯着嘴角··“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笑我。”
雪狼也不在意,“我问你,有心有什么好血肉之躯,生命有限,努力一生得到权力财富,百年之后尽归尘土·我要拥有永生的力量,生生世世出将入相,功成名就。”
·听着雪狼诉说他的抱负,惜缘不禁心生敬佩··他们沿溪走着,樱花瓣随风掉落,落入清澈的水中·惜缘还吃着樱花··雪狼侧着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的嘴很像胭脂。”
“你是说胭脂呢还是说樱花”·“我说叫胭脂的樱花·”·☆、三 表白·狼羽将军带了韩眼冶的人头归国,呼戎部归降,叛乱不到三个月平息。
狼羽将军加赐威武大将军军衔,统领边疆二十万大军·校尉惜缘封将军,领追风·其余将士按立功多少均有不等的封赏·追风军此役以少胜多,一时间,成了樱花国的神话,军士以之为榜样,百姓以之为偶像。
入夜,追风军在军武校场搭灶摆庆功宴·全体军士不分将兵,同乐同庆·柴火一团团烧得旺盛,火上架起烤着的野味发着兹兹的响声,整个军武校场迷漫着醉人的酒香和军士们豪爽的祝酒歌声。
军士们抢着给雪狼和惜缘敬酒,把他们一会儿拉到东头,一会儿拉到西头,满校场都喝遍了··“平呼戎部,大家功不可没·我惜缘敬各位一杯·”惜缘醉了,说话不清不楚,站也站不稳,踉跄地拿着酒坛往附近军士的碗里倒酒,酒洒出来泼得别人满身都是,“今天不醉不归”·“好”军士们情绪很高。
“小人得志”王大保心中愤恨,借着去茅厕方便之机,向同伴张千大发牢骚··张千鄙视地看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活该被惜缘爬到头上。
人家在你手下混出来的,二十多岁就做了将军,你还只是个区区小队长·”·“他算个屁,只知道粘在威武大将军屁股后面吃屎”·“说你头脑简单你还不信,要往上爬就得使出浑身解术。”
张千说,“人惜缘人长得俊,又年轻,还不把威武大将军勾得魂神魂颠倒”·王打保恍然大悟,跨入茅厕,解开裤子尿尿:“惜缘那贱男人,早知道他有这癖好,老子当初就上了他。”
“谁在军队里嚼舌根”一个声音如钢铁般直灌入耳··回头一看,两人本还自说自乐的表情顿时僵住,脚在发抖,王大保刚尿了一半,另一半给生生地憋了回去。
“大将军·”两人慌忙下跪行礼,声音颤抖··“我要是再听到这样的话,小心你们的舌头”雪狼怒斥,“滚”·雪狼回到校场,看到惜缘在角落吐。
“还好吧·”他递过一方汗巾给惜缘··惜缘手撑着膝盖低头作呕,背对着雪狼腾出一只手接过汗巾·他吐完擦了嘴,方转身,却一个不稳,踉跄窜了几步,雪狼赶忙扶住他。
“你来了”惜缘冲雪狼傻傻地笑··“不能喝干嘛喝这么多”雪狼嗔怪··惜缘却发脾气推开他:“你管我我高兴,我爱喝就喝”·雪狼要拉他,惜缘躲开:“你干嘛管我,你是我的谁呀”·“惜缘,你醉了。”
“我没醉”惜缘往前迈了两步,脸几乎要贴到雪狼的脸,醉眼朦胧,“雪狼,他们都说我靠巴结你上位·我是吗我是这样的人吗”·没等雪狼开口,惜缘拽住雪狼的胳膊,他问雪狼:“我每赴战场,冲锋杀敌,命悬一线,我靠自己的力量换取功名,这错了吗为什么他们要污蔑我”·“惜缘。”
他的眼神让雪狼很不习惯·在雪狼的印象中,惜缘从来很都是乐观坚毅的,甚至让雪狼一度以为惜缘从不知道那些闲言碎语··“雪狼,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惜缘含糊地说着,“你知不知道,我好讨厌你”·雪狼装作没听见,扯着惜缘往营帐走。
刚走了两步,惜缘一下子抱住他,整个身子无力地摊在他怀里:“雪狼,我爱你,我好爱你·”··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是一僵·惜缘仿佛一下子清醒了,从雪狼怀中离开,低着头掩饰着自己的心虚与尴尬。
久久的沉默··“对不起,我不能接受·”雪狼说,“因为我不懂感情·”·雪狼还没说完,惜缘已经跑开··“惜缘”·夜风吹得山林间的樱花辨纷纷如雪。
惜缘直向着校场边的樱花林跑去·就这么湮没在樱花里吧,任谁也不要来打扰他,一晚上,一晚上就好··可是雪狼却一直追着他··在惜缘跑开的那一刹那,雪狼忽然很害怕,他怕那个人从此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念及此,他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追了上去。
两个人像在战场上杀敌一样,一个拼命跑,一个全力追,步伐矫捷,大步如飞,地上满满的杜鹃,被他们踏碎了··“大樱花国追风军领军将军惜缘听令给我站住”雪狼怒吼。
惜缘果然停下了脚步··走到他身边,“惜缘你不要误会……”·“我没误会·”打断他的话,“末将酒后胡言,大将军不必当真。
如果大将军没别的事情吩咐,请不要再跟着末将了·”·“你听我说我明白你对我的情意,可我不是人类,我没有心,我没办法爱你。”
惜缘忽然冷笑起来:“大将军,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也不用拿这样荒唐的借口来敷衍我吧·”·雪狼突然吻住惜缘的唇·任惜缘如何挣扎,他就是不放。
他吻得用力,手紧紧按着惜缘的腰,“啪”地一声将惜缘军服上的内外腰带一同扯断··惜缘气闷,一得了空子猛起就是一脚踹在雪狼的肚子上·他紧抿着嘴,一双眸子杀气腾腾,让雪狼不敢再靠近。
惜缘没有说话,雪狼也不曾离开·许久,惜缘的目光变得柔和,他低低唤了声“雪狼”,走过去靠在他怀里··杜鹃深密的地方,雪狼撕扯着惜缘的衣服。
衣服还未全部褪下,他已经迫不及待狠狠地噬咬着惜缘脖颈,痛得惜缘紧皱起双眉·那样粗鲁,没有温情,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恨不得立刻将手中的猎物吞下肚子。
神樱十一年冬,樱花国帝都,宫··“樱花国的子民竟让一个妖怪欺骗了十年”国主坐在金漆龙座上,不怒而威,“妖怪必除,以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如今不知其藏身何处众卿家有何对策”·“国主·”惜缘第一个进言,“威武大将军曾经为樱花国立下汗马功劳,罪不至死。”
“惜将军此言差矣·”欧阳承相向国主鞠躬道,“我堂堂大樱花国正气之地,岂能容纳妖邪之物妖怪出于追风军,臣以为当由追风军将其逮捕,方可使天下人信服。”
大殿上的臣子纷纷进言,各执一词:“臣认为捉拿区区一个妖怪,不宜出动大队人马”……·惜缘忽然情绪激动:“你们平时个个称赞威武大将军英勇忠义,一旦他有罪,便落井下石,这就是所谓的同朝为官之情”他质问大殿上所有臣子。
“惜缘朝堂之上岂容你放肆”国主发话到,“你在妖怪麾下多时,必定非常了解他,朕命你领追风军其余九位将领,将其逮捕归案。”
天下着雪,宫殿建筑上盖了厚厚一层白色·周围的树木偶尔发出一两声被积雪压断枝条的脆响,仿佛诉说着茫茫寂寞··“惜缘拒绝了国主的旨意,因此受了杖刑。
国主把他软禁在自己府上,不给吃喝,逼他接旨·”啸天对小狼儿讲述着这段故事,“惜缘始终没有妥协,三天过去,人憔悴了许多·我怕他会死,偷偷放走了他。”
“可是樱花国的人怎么知道雪狼是妖怪呢”小狼儿问··“是我告诉国主的·”啸天说,“我和雪狼都是狼族人。
我们一起加入军队,可他什么都比我强·冲锋打仗他跑在我前头,领功受赏也是他第一·就连惜缘,也总是看着他而不屑看我一眼·明明是我先认识惜缘,为什么他什么都要跟我抢我只想赶走他,我告密之后就泄了消息让他事先逃走。
可我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不可收拾的局面,那是我一生中最后悔的事·”·“你是坏人·”小狼儿打了啸天一拳就跑,没跑两步又回来了,“然后呢”·“我放走惜缘后,国主大发雷霆。
我自知难逃死罪,可是第二天在朝堂上,惜缘回来了·他主动请缨缉捕雪狼,我记得他当时的目光,深邃得让人猜不透心思,那样的惜缘让我觉得很陌生·”·“然后呢”·樱花国帝都。
惜缘在朝堂上公然忤逆国主的旨意,被国主软禁·在他快支持不住的时候,啸天破门而入··“啸天,你的大恩,我惜缘永生不忘·”帝都郊外分开时,惜缘对啸天如是说。
“珍重·”惜缘策马,不再回头,啸天,我很快回来,不会连累你·我只想知道雪狼是否安好,为何不辞而别··可是他并不知道雪狼去了哪儿。
他只知道雪狼从军前住在蜻蜓谷·惜缘催马儿跑得太急,忘了自己受杖刑伤口还未愈合,体力不支,从马背上重重的摔落,顿时失去了知觉··待他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床帷。
他躺在一张简陋的床上,被子很硬,但很暖,还有熟悉的味道·阳光透过窗户射在惜缘的脸上,惜缘揉揉眼,看到了窗户前熟悉的人··“雪狼”惜缘撑起身子,掩不住惊喜。
“你怎么会晕倒在蜻蜓谷外”雪狼走到床边,话语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我来找你的·”惜缘激动地拉着雪狼的手,“国主要抓你,你别待在樱花国了。”
“呵,多年来我为樱花国开疆拓土,这茫茫神州,如今哪一处不是樱花国的土地·天地之大,哪儿还有我容身之所”·“无论怎样,我不要你出事。
你逃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四 缘断·看着惜缘紧张的表情,雪狼不耐烦地拨开惜缘的手:“你别傻了,我雪狼怎会怕区区人类惜缘,你不会到现在还对我不能忘情吧我根本就是一头白色的狼,和魔神交易换来了人形。
我活了上千年,可你呢在我眼里,你不过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儿·”·“你说什么”·“过去和你之间的一切,不过是玩玩儿而已。
你难道忘了我没有心,怎么可能喜欢人类”雪狼厌恶地看了惜缘一眼,“还是男人·”·“你在开玩笑吧”惜缘眼也不眨地望着雪狼,他怕错过雪狼玩笑得逞的笑容。
“吱嘎·”伴随着推门声,一个娇俏的女人端着碗东西走进屋,看到惜缘醒来,笑咪咪地走到惜他身边:“你醒了正好,我熬了药,趁热喝吧。”
她笑起来弯弯的嘴角很漂亮··“我今天去集市买菜,看到你晕倒在路边,就把你带回来了·”那女子对惜缘说,“你是什么人啊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满背都是血。
还好有雪狼在,是他替你上药的·”·惜缘失望的眼里又有了光亮:雪狼还是关心他的··“胭脂,你总这么善良·”雪狼温柔地看着眼前女子,用手拨了拨她鬓角的头发,“要不是看你当时着急得没了方寸,我才懒得救他”·“你怎么这么说话呢”那女子恼怒地推了雪狼一把,转头对惜缘说,“别理他,他就是嘴硬。”
胭脂看到惜缘的眼神陡然一黯,以为他伤口又疼了,想扶他躺下··惜缘打开她的手,急急下床,却绊到床脚摔倒在地·胭脂忙上前去扶他·惜缘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雪狼,见雪狼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哼,惜缘轻轻冷笑,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到:惜缘,你真的是天下最大的傻瓜·强撑着离开,再不回头··今天的耻辱我必将讨回·雪狼,我惜缘发誓,一定亲手把剑刺入你的胸膛·雪狼远远看着惜缘离开的背影,那单薄而清晰的背影。
惜缘,忘了我,只要你过得好好的,已足够··回到帝都,惜缘请旨捉拿雪狼·他们搜遍了蜻蜓谷,找遍了雪狼所有可能去的地方,都不见雪狼踪影·眼看国主限定的一个月时间就要到了,终于有樵夫说在樱花国极西的雪山看过长得像雪狼的人。
寒风怒吼,吹起地上的雪漫天飞舞··雪谷渊,纷纷扬扬的飞雪夹杂着鲜红的血,光影斑驳,如绽放的一场美丽烟花·双方混战了一下午,雪狼受了重伤,追风军将领死了四人,另五人将雪狼紧紧围在中央,雪狼进退不得。
所有人都体力耗尽,久久相持不下··惜缘走入战圈,提剑指着雪狼:“你已经无路可逃了,跟我回去·”·这时,一个女人跑了进来,她说她是雪狼的妻子,死也要和雪狼在一起。
雪狼打晕了她,对惜缘说:“惜缘,你是人,我是妖,你永远也赢不了我·”他用手指在惜缘的剑尖上轻轻一点,剑尖即折断,“只要你放过我妻子,我就跟你回樱花国,听凭国主处置。”
惜缘笑了,他笑雪狼的狂妄,笑自己的没用·他没有必胜的把握——即便处于这样不利的情况下,雪狼还是可以威胁到他·“今天我就算死,也要先把你逮捕。”
惜缘目光决绝,“雪狼,我不会放过她,我要看你是否真的没有心,会不会为她掉一滴眼泪·”·“你恨我,就冲我来好了,不要伤害无辜”雪狼愤怒。
“到现在你还护着她你已经不是大将军了,没权利命令我”惜缘绕过雪狼一剑刺向胭脂··“砰”雪狼挽弓横档。
惜缘翻转手腕,剑锋再次指向胭脂·雪狼被激怒,趁惜缘攻击时空门毕露,挥拳重重击中他的腹部·惜缘踉跄退了几步,呕出一口鲜血·追风军几人上前照应,又和雪狼交起手来。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全不念旧情·雪狼夺过顾文武手中的刀,为保护胭脂,不惜痛下杀手击毙了昔日的部下·一场血战,雪狼身上无一处完好·追风军也只剩下惜缘和啸天。
啸天有意放雪狼走,可惜缘剑势紧逼,丝毫不给敌人逃脱的机会··一声沉闷的低吼,雪狼被惜缘的剑刺中胸口,他赤手握住剑身以阻剑势·惜缘猛然加力,“扑”地一声顿响,断剑整个插入雪狼的身体,直至剑柄处,穿胸而过的剑身鲜艳欲滴。
雪狼喷出一口血,吐得惜缘满身都是·胸口的血汩汩涌出,雪狼的眼里,无尽悲苦·惜缘不禁微微皱眉··“你为什么手下留情”惜缘问,“若不是你收回攻势,我现在已经死在你的刀下。”
雪狼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惜缘,一直看着·他要把他的样子牢牢记住··抽出剑,“啪”雪尘扬起,雪狼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雪狼,跟我回樱花国·”惜缘走过去,蹲下,将雪狼抱在怀里,语气变得缓和··“惜缘,我不能跟你去樱花国了,我快死了·”·“你别再耍花样了我知道你们狼族永远不会死”惜缘愤怒,他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慌。
“你还记得叫胭脂的樱花吗我本以为我永远也不屑于看它一眼,直到那次看到你吃它的样子,我才发现原来胭脂好美……”雪狼说,“樱花国已经容不下我,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我要保护你,不得不离开……可我不想忘了你,我吃了胭脂,我要把你放在我心里,我要知道爱你是什么感觉……”·“别说了。”
惜缘听不下去,“雪狼,我带你去找大夫,你撑住啊·”惜缘慌忙扶雪狼起来,雪狼紧紧拽住他的胳膊阻止:“没用的,我伤得太重……咳咳……”他一激动,猛然咳出血来,和着内脏的残片。
·惜缘死死按着雪狼的伤口,可血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如珠不停滚落,泣不成声··“怎么哭了,跟个孩子似的·”雪狼伸手擦去惜缘颊边的泪水,“惜缘,别难过。
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上天……总算还待我不薄,让我死在你手上·”·雪狼留恋地抚摸着惜缘的脸,从眉间,到泪水迷蒙的双眼、到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
“我觉得你的嘴很像胭脂·”·他曾对他如是说·雪狼望着地上白茫茫的雪,眼神开始涣散:“惜缘,我后悔吃了胭脂··没有心胸口会痛,可我现在才知道,有心更痛。
原来爱的感觉,是心痛啊·惜缘,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快乐地……活下去”·惜缘哭着摇头··雪狼神色焦急:“你答应我啊”·“恩。”
惜缘一个劲儿地点头··“傻瓜·”雪狼一笑,目光不舍得片刻离开惜缘的脸,“我妻子,她也叫胭脂·我娶了她,可依然无法弥补我心中的空白。
我辜负了她,请你……不要再为难她……”·“恩恩,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雪狼,你不要死·”惜缘的声音抖得厉害,“雪狼,雪狼……”·可是无论怎么唤,雪狼再不曾醒来。
“雪狼”悲痛欲绝,惜缘紧紧抱着雪狼的尸体,哭得全身都抽搐了··“惜缘,你别这样·”啸天搂住他··“啸天,我杀了雪狼,是我杀了他”惜缘茫然地拉着啸天,像做错事的孩子,惊慌失措,“都是我要不是我这么冲动,雪狼就不会死”·“惜缘你这个样子叫雪狼如何走得安心”啸天不忍,“雪狼不是要你好好活着吗你要振作。
我们回去吧,把雪狼的尸体带回樱花国·”·惜缘一把推开啸天:“不要,我不要雪狼去那里我要把他葬在雪山,葬在他的家乡。”
惜缘平静了许多,“你说得对,雪狼不喜欢看到我哭·”他擦干脸上的眼泪,“啸天,你把雪狼的妻子送回家吧·”·惜缘抱起雪狼的尸体离开。
啸天唤他他也不理,他需要时间冷静··茫茫一片的雪山分不清方向·惜缘看到一个小房屋,便绕过那个房屋把雪狼葬在房舍背面的小山丘上了··风雪弥漫,惜缘用雪把雪狼掩埋了。
他把脸贴在垒起的雪堆上,一股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流到冰冷的雪上,浸染开一片,鲜艳动人·他的配剑插入了自己的身体,很深很深··“雪狼,对不起,你要我好好活着,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雪狼和惜缘都死了·”啸天对小狼儿说,“我把雪狼的妻子送回家后找了惜缘很久,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了·我拥有狼族的力量又如何我改变不了这一切。
雪狼对惜缘的爱,我是永远也体会不到的·我没有把雪狼的尸体带回去复命,我骗国主说他和惜缘一起掉入了雪谷渊·我把惜缘和雪狼葬在了一起,可我连给他们刻个墓碑都做不到。”
啸天说着,将腰间的酒洒在无字的石碑旁··小狼儿讲完了,从他口中,我明白了这个故事——雪狼一直就在屋子背面的小山丘上,离家不远的地方。
·新的一天,初生的太阳惨淡脆弱,我倚着门看着前方——那里是雪山的尽头,雪谷渊·我已经看了五百年,习惯了只看着同一个方向··☆、五 前缘·神樱四年,樱花国帝都西郊军武校场。
“大家听好了,二十天之后,狼羽将军正式接管我追风军,之后,你们不再是学生,而是真正的军人”·一场风风火火的训练开始了· “我们不要跟一队插在一起。”
中军共五队,训练时五个队混在一起按高矮重新编排为百人一组··“谁不知道五队的人都是些垃圾,我们配合不来”一队是中军的精英,不满这样混合编排的大有人在。
“你说谁是垃圾”·“闭嘴”中军总教官发怒道:“你们入追风军的那天我就说过,在军队除了服从,还是服从谁不服,现在就卷铺盖走人,训练开始后,再有人缺席,军法处置”·都是些年少气盛的弱冠男儿,虽然没有人再说话,可平静的气氛暗波涌动,更让人压抑不安。
成城个子颇高,被排到了第二组··“第二组的兵士听令,白浪拳法,准备”·“喝”·有力的动作带起袖风,呼呼的声音有些凌乱。
“你踢到我了·”成城前面的一人转头对他说··“你自己做错动作,是你挡着我了·”成城没好气地说·他认得那人是五队的。
“你又踢到我了”·“谁叫你又挡着我你是猪呀,别老是转头·”·两招,成城又得意地踢了他一脚。
“向后转再来一遍”·“邦邦邦”连续三脚,方才被踢的那人猛力踹在成城屁股上。
“停”教官刘虎厉声打断训练,“成城、寂月,你们两个给我出列”·话说两人踢过去踢过来,越来越狠,终于影响到队伍。
“你们两个身为小队长,怎么带头的”刘虎凶恶地训斥,“去军武台前站着,没我许可,不得挪动半步·”·炎炎夏日,中午的太阳,正正中中在他们头顶悬挂。
汗水一股股从额颊、脖颈、背上、腿间流下,像小虫子爬满全身,让人欲哭无泪··两人站在太阳下晒了大半天·寂月抬头望了望天,阳光直勾勾射入他的眼睛,他不禁闭眼,再睁眼时,已是朝着身旁的成城狠狠瞪去。
“全都怪你”寂月恨恨地说··成城站如青松挺且直,一身军服英姿飒爽,眼神雪亮,英俊非凡·他白了寂月一眼,不理他。
知了兹兹,脚步齐声,口号起落,好一派练兵气势成城与寂月目视前方,仿佛周围的一切与他们不在同一个空间··日隐西头,月出东山,疏星数点。
漆黑的夜色中,军士们回了营帐,军武校场一片空旷·虫子聒噪着,闷热充斥空气中,寂月往后走了几步,靠着军武台下的柱子坐下,闭眼休息··“你干嘛”成城走过去踢了他一脚,“别连累我。”
“好累,我要睡了……”话还在嘴边,寂月已经睡着了··成城蹲下推搡着他,还待说什么,却在下一秒被寂月的睡颜怔住了··寂月睡得很熟,双眼轻轻闭着,额角垂下的一缕头发粘在耳畔,周围烦闷的虫鸣也不能打扰到他。
那样单纯而安静的样子,全不似白天那个讨厌的家伙··成城不禁将脸凑得近了些,咫尺的距离,他看到寂月宛如天上皓月般明净美好的俊俏面庞·而吸引的成城的,是寂月眉目间一缕淡淡的寂寞……·成城小心翼翼地在寂月旁边坐下,也靠着那根柱子睡了。
第二天早上,成城回到军营,掀开帐帘,看到兄弟们光着身子趴在硬板床上,背上血痕状惨··“怎么回事”成城三两步来到众人身边。
“你回来了没怎么样吧”顾文武说··“我能怎么样倒是你们,怎么伤成这样”·“哎。”
顾文武怒气冲冲地说,“兄弟们早看不顺眼五队那群垃圾,本想着扁他们一顿替你出出气,还没跨出营帐,就听到那群垃圾在外叫喝着要群挑·呸他娘的那些个家伙平时不见好好练武,打起架来跟疯子一样,我们吃了不少亏。
谁知道又这么巧被‘死皮虎’撞见,每人被打了二十军棍·你有没有见过几十个人排着队去挨棍子的”·“妈的”成城来气,“好兄弟,是我连累你们了。”
五队第二组营帐··“你们是笨蛋吗”寂月听众人七嘴八舌地讲完事情经过,气得脸色铁青·他本拿着药酒给众人擦棍伤来着,此时已是不顾手下之人的哀号,重重地搓揉。
“小队长,轻点”川晓峰受不了了,他委屈地扭头看着坐在他身上给他上药的寂月,“我们这不也是想为你报仇吗那群脑袋打铁的老是看不起咱们,不惹咱们倒也算了,如今都欺负到咱们头上来了天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惹的”·“啪”·“哎哟”·寂月正好上完药起身,伸手在川晓峰背上重重打了一下。
“我又说错什么了”川晓峰连想死的冲动都有了··“你以为你们是谁呀,不好惹·”寂月坐在床边给另一人上药,看着他背上蜷曲的伤口不禁皱眉,“下次给我放聪明点儿,群挑也先找个不被发现的地方。
‘死皮虎’那老不死的家伙,下手也忒狠了”·“嘿嘿·原来你心疼我们呀·”·“谁心疼你们这群疯子”寂月原本松动的表情又严厉起来,却也藏不住笑意。
第二天,依旧是烈日当头,众人带伤训练,那景象才真叫个惨··刘虎破天荒的让大伙儿在树荫下休息·众人谈笑一片··“第二组,集合”·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嬉笑之声烟消云散,再看时,已是整整齐齐的方阵。
“刚接到通知,狼羽将军已经到校场,来看看大家训练进展如何·”刘虎说,“大家打起精神啊”·这下好玩儿了。
好紧张··淡定,淡定··心思各怀,表情是各种各样的,却个个站得笔挺,没有一人窃窃私语·若在教官面前尚有放松的余地,那么在将军面前,他们就是军人·所有人神情认真,谁也顾不上昔日的仇怨,只想着在将军面前好好表现一回。
几个时辰的训练下来,无论是刀法还是拳术,都配合无间··“很好·”狼羽将军来到第二组的时候,称赞··训练结束后,刘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你们今天表现得不错,回去休息吧。”
·“大漠风尘日色昏,红旗半卷出辕门·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众人满腔的喜悦一下子爆发,得意忘形勾肩搭背唱起刚学会的军歌,歌声嘹亮,情绪欢喜,天清人爽。
成城这才发现与寂月抱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眼,嗖地一声退开三丈··入夜,下了几滴雨,空气又湿又热,成城睡不着走出营帐··一阵动听的箫声飘渺而至。
成城循着箫声往校场旁的竹林里走去··竹涛阵阵,箫声悠悠,风卷过竹林,摩挲着竹影,顿觉清凉·竹树稀疏处,箫声渐进,那清旷的声音中包涵着无尽的寂寞,让人听了,莫名惆怅,连铁石般的心都能化开了。
成城拨开树叶,一轮皓大的明月生起在十丈巨石之上,仿佛登上巨石便能摸到,因为那月实在太大了·而明月前坐着的吹箫人,白衣飘渺,风度出尘,该是住在月中的天人吧。
那样高高在上,让成城顿生敬意··箫声戛然而止,那人意识到成城的存在,转过头看向成城··逆着清冷明亮的光辉,他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月下·七分的侧脸,勾勒出倾国倾城的容颜。
竟是他·寂月看见成城,点足从巨石上飞下,夜空中带起一倩白色长风·成城就一直抬着头看着那白色的影子站定在自己面前··“你找我”他以为成城要为兄弟们打架的事找他麻烦,“正好,咱们就好好算算帐。”
·“就凭你”成城不屑,“来啊”·交手,打得不可开交··“叮”寂月手中的剑被震飞。
转身,白衣翻飞,寂月一个后旋踢,踢中成城右手腕,对手的剑亦掉落··两人对视,架势一摆,只一瞬停顿,又冲将在一起赤手空拳过起招来·拆了数百招,体力都耗尽了。
“不打了,好累·”寂月退开,撑着膝盖,气喘吁吁··成城也是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认输了”·“我认输”寂月强支起身子,“再……再来”·真是活见鬼,他体力怎么就这么好成城暗自郁闷。
于是两人又扭打在一起,不过拳法招式是早没了··打到一个斜坡前,寂月脚下一空,差点儿跌到··好机会成城一把把寂月撂倒在地,跨坐在他身上,手臂紧紧按着他的脖子,“认不认输”·“哇啊啊”成城吃痛地大叫,手甩都来不及,抡起袖子一看,小臂上深深的齿痕带着血丝,“狗娘养的卑鄙,暗算老子”·寂月坐起,“你光明磊落我最讨厌人扯我头发,你竟然扯我头发”·对视,怒眼相向。
“哼”两人同时侧过头去,就地躺下,太累了··云气浮动,他们呆呆望着天空中几点星星一闪,又一闪·沉默中,夜静得可怕。
☆、六 叛国·“我们讲和吧·”成城忽然说··“啊”·“这样闹下去也没意思,咱们都被分到一组了,应该同仇敌忾才是。”
成城想了想,坐起,“对你挑衅是我不对,我小看你了,我道歉成吗”他伸出手以示诚意结交,“做兄弟吧·”·寂月坐起来,看着成城的眼睛,忽而一笑,握住了他的手。
地上的水洼清澈如镜,映照出他俩明媚的笑靥··两人坐在地上,成城指了指寂月腰间的箫,“给我试试·”·第一个音划地而起,起得突兀,接得流畅,箫声悠扬。
他吹了一曲《小重山》··“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寂月起身,从地上拾起一根竹枝,以之为剑挥舞起来·他衣服的白色布锦翻飞作响,在缓慢清凉箫声中,衬着白月光,格外质朴素洁。
“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剑吼南风,剑招绵长优美,像一支刚毅而优雅的军舞,来往在稀疏的竹子间,竹叶簌簌掉落·寂月挥剑划地,勾起一带竹叶影,与落下的竹叶连成一片,在夜风中下了一场深绿色的雨。
而成城,就在这场雨中··“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箫声停止,唯见那漫天的竹叶片片落尽,有的落到成城和寂月的头上、肩上。
寂月收了剑,一脸落寞·一切仿佛没有发生,月依然高高地挂在天上··“吹得很好·”寂月走到成城面前·他完全没有想到成城这样子的人竟也会吹箫,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你少奉承我,我吹的哪能跟你比啊·”成城说,“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的箫声,听上去感觉好寂寞,让人心痛·”·寂月有些讶然地抬头看向成城,心里竟有一丝感动。
“你知我心”·“我想我们都是不甘默默无闻耗尽年华之人·”成城说,“在军队要想出人头地不容易,你可愿与我一同努力”·“功名利禄并非我所求。”
寂月说··“我也是求的只是那一方浩然正气,拳拳报国心·”·“是啊·”寂月轻轻点头,那语气,仿佛想起了遥远的事。
他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前坐下,成城过去坐在他身边··“你知道我为什么从军吗”寂月对成城说,“我是个孤儿,小时候有一次实在太饿了,偷了大官家的馒头,还没来得及吃就被抓住打了一顿吊在街角的树上。
街上的人谁也不敢把我放下来,直到晚上,有一个军人经过救了我·‘男儿当存正义,心念报效国家,不可做鼠窃狗偷之事·’他对我如是说·”寂月毫无机心地一笑,“所有我来了军队。”
寂月静静地说着,望着遥遥月亮,眼神没有焦点:你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你··成城的脸突然跳入视野,吓得寂月不禁往后倾··“可惜没有酒,真想和你喝两杯。
对了,还你·”成城把箫放到寂月面前··“送给你了·”见成城欲推辞,寂月又说:“你若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那就算了。”
“好·”成城把萧插入腰带中,“我也没什么东西可回赠给你,便许你一句承诺,他日你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我必赴汤蹈火为你达成·”·那天之后,寂月还是喜欢在晚上去校场外的竹林。
不同的是,成城每次都在他身边··“我又不是每天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寂月和成城坐在一棵大树的高枝上··“这就叫心有灵犀。”
成城说··寂月白了他一眼:“我看你每天都来这儿找我吧·”·“切,我每天来找你怎么了”·这话反倒让寂月不知道怎么接了。
“整天训练枯燥死了·”成城说,“我就想出来吹吹夜风,找个人说说话,你陪我嘛·”·“光说话有什么好玩儿的·”寂月说着往四周看了看,寻找有什么可玩儿的。
“寂月·”·“恩”寂月转头,嘴唇不偏不移落到成城的嘴上·不等他退开,成城按住他的头,滑不溜秋的舌头撬开他的嘴,钻进去遛了一圈,然后成城以最快的速度跳下了树。
寂月眼睛睁得斗大,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树枝··惊醒,“成城,给我站住”寂月跳下树··听出寂月话里的怒意,成城不敢不从。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寂月,满脸无辜:“我这不是想找点乐子玩儿吗啊,你脸红了·”·“我知道我脸红,我想杀人的时候就会脸红”剑已出鞘。
还好成城出帐时顺手提了剑,才不至于任人宰割··寂月招招发狠,几十个回合下来,没讨到便宜,剑势倒柔和了许多,越来越不像打架,像练剑·双剑合璧仿佛朗月清风下奏的一曲琴萧,天衣无缝,是连时间也打不破的和谐。
之后,训练结束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军人··“寂月,我明天去西山剿匪,你同我一起去吧·”·“嗯·”·大大小小战役中,成城与寂月携手作战,立下不少功劳。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两年,直到那年夏天,一切都改变了··神樱六年,夏,南疆··夜,南疆由城城郊树林,依稀有人声传来··“寂月,你没做过就不用怕,你去跟校尉说清楚,我会帮你的。”
“没用的成城,你可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既然他们说我通敌叛国,好啊,我便坐实了这罪名,也不枉校尉派这么多人来抓我。”
“寂月”成城恼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荆校尉带兵抓我,我差点死在他手上,是呼戎首领韩眼冶救了我。”
寂月说,“我这条命是他的·”·“啪”清脆的耳光打在寂月脸上·寂月一愣,捂住半边脸不服气地看向成城。
“韩眼冶是我们的死敌呼戎部假意称臣,干的却是烧杀劫掠的勾当,扰乱南疆安灵·我们与他们交了这么多次手,多少兄弟死在他们手上你说过要报效国家,要为兄弟们报仇,你都忘了吗”成城抓着寂月的衣领,恨不得揍他一顿。
寂月拿开他的手:“不用说了,我去意已决·从今往后,我就是呼戎部的人·”·“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你不会。”
寂月从他身边走过时,看了他一眼,“你也没这个本事·”·“寂月·”成城忽然抓住他的手,“别去·”·寂月拂掉成城的手,看着成城好一会儿,转头离去,不再回头。
成城不能明白寂月复杂的眼神中到底有些什么,他只能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可他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月下··寂月一个人走在树林,风拂动着衣襟,兹兹作响。
“小队长”川晓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儿离我军驻扎地近,你不要命了”川晓峰说··扫视眼前,川晓峰、李居、杨云、莫辰、梁鱼吟,还有胡毅,大家都来了。
寂月不敢相信地看着战友们,感动了··“集合”川晓峰突然下令··六人迅速站成整齐的两排,低沉的歌声回荡在树林:“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寂月低着头,手撑在额上不作声··川晓峰侧着头小心翼翼地看寂月·寂月逃走那一天,他就向教军歌的队长讨了首送别诗,希望哪天可以唱给他听。
可寂月这个样子让川晓峰心里没底了:莫不是被整了,不是送别诗,是什么淫亵词艳曲吧··寂月抬头,给每人一个深深的拥抱,然后离去,自始自终没有说一句话。
“保重·”六人一直整齐地站着,直到再看不到寂月的身影··寂月通敌叛国,被逐出追风军已是事实·两个月后,丞相之子欧阳凌飞和追风军另一位灵魂人物惜缘加入军队。
近年呼戎部抢掠人财肆无忌惮,国主派校尉荆震领追风军一万军士长驻南疆以制乱··晴空万里,又是明媚的一天··“凌飞”成城看到身边走过的新兵,唤。
那新兵抬眼看了成城一眼,大喜,“成大哥”他对成城行了个军礼,“不对,该叫队长才是·”·“别跟我客套。”
成城不耐烦,“对了,你怎么会参军的丞相舍得让你到军队吃苦”·“嘘·”凌飞做了个收声的手势,“父亲不知道我参军,我想等我封将后再告诉他。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不是靠父亲而是凭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兄弟,你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啊·”成城拍拍他的肩,“好样儿的”·凌飞一笑,随即一拍脑袋,“哦,姐姐托我给你带了封信,在我营帐,你随我去取吧。”
成城入帐的时候,惜缘正坐在床上靠着墙休息·那样安静的睡颜,让成城一个恍惚·那一刻,他甚至以为是寂月回来了··惜缘察觉到有人站在他身边,睁开眼便看见几乎触及他脸庞的手迅速缩回。
“你是谁”惜缘警觉地看着成城··只顾着埋头找信的凌飞这才反应过来,“忘了介绍,这位是中军一队队长成城·”凌飞对惜缘说。
“他是我的室友,叫惜缘·”·☆、七 卧底·神樱八年,秋,八月十四··呼戎士兵在呼戎部与樱花国接壤处的唐口镇抢掠粮食布匹·荆震派成城领五百铁甲步兵前去制止。
·在唐口镇,成城见到了寂月·他站在韩延将军马下,身后是不足百人的呼戎士兵··两年了,他多少次想象他们再次见面的场景,见到了,竟是在两军对峙之时。
“没想到韩延将军竟亲自干这等抢掠之事·”成城的话里充斥着挑衅··韩延将军是呼戎首领韩眼冶的侄子,与成城有过照面··“哈哈哈”韩延将军身躯肥大,在马上居高临下,“追风军老是干扰老子办事儿,今天就给你们一个教训”·成城警觉,为时已晚。
埋伏的敌军陡然出现,数倍于追风铁甲兵·重重包围,形势紧张··成城以为呼戎的目的只在钱财,突然发难,成城始料未及·混战中,追风军六百军士死伤过半。
成城率领残余士兵且战且走,被逼入镇北山林··“大家分头走”成城下令,“全军听令,不可恋战,全力脱走回营搬救兵”·到最后,跟随成城的有二十人,欧阳凌飞在其中。
在一个树木丛生的小山丘,成城等人被敌军追上,带头的是寂月··“你们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束手就擒吧·”寂月说··“竟然是你。”
成城说,“我就是死,也不会做俘虏·”·“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寂月双眉紧皱,对身后士兵做了个进攻的手势,“捉活的”·成城手持佩剑,斩杀敌兵如入无人之境。
寂月一咬牙,拔剑向成城刺去·背后生风,成城回身阻挡已来不及,千钧一发,剑势被一柄双刀化解——是欧阳凌飞··寂月打量了对手一眼·这个人以前在军队没有见过,但见他使双刀的架势,寂月竟不敢妄动。
方才的一击,已震得虎口生疼,寂月舒展手掌,重新握住剑柄,再看前方时,欧阳凌飞已挥刀而至·拆了数十招,双方平手·欧阳凌飞一面迎击寂月,一面将扑将过来的敌人斩于刀下。
眼看着追风军二十来人以一当十,寂月很是不耐··他刺向欧阳凌飞的剑越来越急·又是一声清脆的交击声,电光火石间双刀紧紧夹住进逼的剑·寂月足下发力,逼得欧阳凌飞连连后退。
“啪·”欧阳凌飞重重撞在树上,一个侧身,只见身旁树皮横飞,黄叶掉落,对手的剑深深插入大树,转瞬,剑光再次闪烁在眼前·欧阳凌飞尚未定稳身形,即举刀接下重击。
寂月的剑一招接一招,环环相扣,没有一丝破绽·欧阳凌飞索性豁出性命使出落双刀法的绝杀··鲜血四溅两人的衣服、脸上都沾湿了。
剑插入欧阳凌飞肩头,而刀亦刺入寂月小腹··欧阳凌飞再无法动得分毫,数把钢刀洞穿了他的身体,他死了,死在呼戎兵的手上··“凌飞”成城看见这方的变故,大喝一声,剑法陡然凌厉十倍,进逼寂月而来。
方经历一场激战,寂月已无法承受成城的攻势·呼戎兵在寂月身旁援助,却一个接一个被斩下·寂月想趁机摆脱成城的纠缠,可是成城紧追不舍·仿佛其他呼戎兵都不是敌人,只有寂月,是他唯一的敌人·寂月左手按着腹部,血从指缝中不住地涌出。
他招招躲避,却在退却之时,被什么一绊·是欧阳凌飞的尸体,寂月跌倒,脸差点儿贴到尸体的脸上·回过神,抬眼时,正对上欧阳凌飞一双血红狰狞的眼,寂月一惊,成城的剑已架在他脖子上。
“叫你的士兵住手·”成城冷冷地看着寂月··“住手”·“往后退十丈”成城冲呼戎兵怒喝,拉起地上的寂月,剑紧贴他的脖子。
士兵犹豫··“后退”寂月严厉下令··“助我等离开,我就放了你·”成城对寂月说··寂月冷哼一声侧过脸去。
“我真的会割下去·”成城咬牙切齿··“杀了我你们也别想走·”话音未落,寂月已感觉脖子火辣辣地疼·剑一丝一丝嵌入肉里,“好,我答应你。”
寂月忙说··“全军听令,原地待命,不得追随”·成城一手持剑,一手推着寂月的腰往丛林深处走··“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自会放你。”
成城说·身边的战友只剩下五个,大伙儿都受了伤··“大家休息一会儿·”已经走了十几里路,看着战友们相互搀扶着已是精疲力竭,成城不忍。
这次责任全在他,他太过自以为是太过轻敌··成城看了寂月一眼·不看还好,一看火气上来,狠狠地朝他肚子揍了他一拳·剑架在脖子上,寂月不敢妄动。
他吃痛地捂着肚子,弯着腰久久不能说一句话·成城这才发现他伤得不轻,眼神一恸,瞬间转为凌厉··成城重重地把寂月按到土石壁上,制住他,死死握着剑柄,杀气四溢。
“你要杀我”寂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杀了凌飞,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我和你两年出生入死的交情,竟抵不上一个士卒的命”·“你懂什么我认识凌飞十年了,他瞒着父亲入军队只是想证明他凭自己的本事也能有一番作为。”
成城抓住寂月的手抖得厉害,眼角清光闪动,“他要强,他任性,可他还是个孩子”·“是,我不懂你们兄弟情深,好,你杀了我给他报仇吧”说出口的话收不回了,可寂月后悔了,他只是一时之气,不是真的想死。
成城红着双眼瞪着寂月,寂月也看着成城丝毫不肯避让··“你听着,我和你的交情到此结束·”成城说,“我答应了放你,今天不杀你。
可我成城向凌飞的亡魂发誓,他日再见之时,必取你首级以祭凌飞在天之灵·”·成城带着战友消失在暮色中··秋风萧瑟,寂月颓然地坐倒在地,神情茫茫。
透凉的秋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襟··成城,他是你的兄弟,那么我呢·夜已深,南疆由城城门紧闭,追风军驻扎在城内·由城离唐口镇只半天的路程,白天军队在唐口镇受了重创,回城后荆震清点完残兵便回帐休息。
校尉的营帐是独设的,外人不得入内·荆震一踏进帐子,已察觉到里面有人,反射性地握住佩剑·这时,帐内忽然点亮了油灯,昏暗的灯光映出灯旁之人清俊的脸。
“是你·”荆震走到他身边,“我不是告诉你不要来找我,有事儿我会去找你的·”·他们离开军营来到城中偏僻的地方,荆震不耐地问:“什么事”·“我不想留在呼绒部了。”
寂月说··“什么”荆震怒道,“当初你自己答应做卧底的,现在想半途而废”·被这样子叱问,寂月强压着心中的不平,尽量使语气缓和:“两年前,我被人陷害私通呼戎,你让我趁机混入呼绒部做卧底将功补过,好为我澄清。
两年来,我为樱花国提供了不少资料,可你依然没有让我回追风军的意思·”寂月轻舒一口气以克制情绪,“我累了,我不想再与兄弟们为敌·”·荆震拍了拍寂月的肩:“我知道你为难,我已经跟国主说了你的事,他非常赞赏你的勇气。”
“真的”寂月将信将疑,但他还是很高兴··“呼戎部族的祖先曾经帮助我族统一四海,他们一日臣服于我国,我们就没有理由讨伐他们。
何况呼戎人马剽悍,军队之数众多不亚于我国,没有必胜的把握,国主岂能将人民陷入战火流离中”荆震解释到,“呼戎猖獗,开战是早晚的事,我们需要你跟我们里应外合。
你再忍耐几年,他日功成,国主必有重赏·”·寂月有些犹豫··“对了·”荆震拿出一块碧玉,玉质通透,翠根鲜艳,“这是国主托我送给你的。”
送走了寂月,荆震暗暗叹了口气·那块玉,是他祖宗三代传下来的··八月十五,中秋··晌午,追风军中议论开了:“丞相的儿子死了。”
“听说是在咱们军中·”·“是是是,是那个叫欧阳凌飞的·”·“还好,我早先不知道还得罪过他呢·”·荆震拿着一封皇都来的书信,急匆匆地往成城帐中走去。
成城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荆震险些站不住,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椅子里:“完了,全完了·”·许久,荆震问成城:“是你向丞相报告的”·成城点头:“凌飞死了,丞相应该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害死寂月”荆震把书信扔在他面前,“国主为安抚丞相,下了杀令·”·“这是他自作自受。”
成城平静地捡起信,荆震没有看到他低头时眼中的黯然··荆震无奈摇头,叹了口气·还能说什么呢让寂月做卧底是丞相的主意,陷害寂月通敌叛国的也是丞相,如今丞相摆明了要舍弃这颗棋子。
荆震回到营帐,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箱子,箱子用锁锁起来的,他从里面取出一则手札,看了看,叹了口气·从寂月叛国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记札记,他一直对寂月存有一丝愧疚。
如果自己有所不测,这则手札和丞相都可以为寂月证明身份·可是现在似乎用不着了··☆、八 弥足深陷·傍晚的风裹着凛凛秋气,折了百草,落了枯叶。
由城城郊,一片荒凉··“寂月,我问你·”荆震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野,“这次呼绒部抢掠财物目的在于引诱我军,你为何不通知我”·“韩延将军已经怀疑我了,他并未告诉我。”
寂月说,“他让我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我想不妨借与追风军交手,好让他对我释疑·”·“我不是告诉你没我的指示不要擅自行动吗”·“我能怎么办”寂月说,“昨晚见你你也没说什么啊。”
荆震一甩长袖:“不管怎么样,你擅自行动铸成大错,我也无法帮你开脱·”·“我不明白·”·“你杀了欧阳凌飞。”
荆震愤愤说,“他是丞相的儿子”·欧阳凌飞,寂月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我没打算杀他,可是他的刀法太快,我控制不了局势。”
寂月解释·他看了看荆震铁青的脸,忽然绝望地问:“所以呢我永远不能回到追风军了是不是”·“丞相请求国主杀你为凌飞公子报仇,国主已经下令了。”
荆震说,“对不起,我没有告诉国主你做卧底的事·”·寂月冷哼一声,忽而大笑起来·原来做这么多事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说什么我擅自行动,都是借口”寂月又好笑又好气,“我错就错在杀了丞相的儿子,他的命好生珍贵啊。
我算什么流落街头没人要的孤儿,凭什么跟人家比”·“以后你与樱花国再没有一丝关系,好自为之吧·”荆震丢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好,很好·寂月紧紧咬着下唇··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人玩弄于股掌之上,而要让所有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这是一个不平静的中秋节··呼戎首领韩眼冶来了唐口镇,不见寂月,大发雷霆。
寂月很晚了才回到营里··“首领到处找你·”韩延将军急匆匆地来到寂月跟前,“不知道哪个瞎眼的惹到他,他今天吃了火药了,刚才一批舞女全被宰了,你给我小心点儿。”
不是提醒,是一副威胁的语气·他把这次追风军将领逃脱的全部责任都推到了寂月身上···看着寂月走进首领的营帐,韩延将军暗暗一笑:奶奶的,老是跟他抢功,这次还不趁机整死他·寂月心中忐忑。
韩眼冶站在帐内,高大剽壮的身材,一脸络腮的胡子更添几分成熟狂野气息,炯炯有神的目光自有一番风采··“首领·”寂月向首领行了个跪地礼。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久没碰女人了”·唐口镇的街道彩灯连连,中秋开了夜市,各项活动诸如放灯、猜谜都开展得有声有色··青年男女也是精心打扮,不愿错过这人月两团圆的配对时机。
昨日那场不大的战火丝毫没有影响到中秋的雅致··成城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跑到唐口镇来·他担心寂月,想要提醒他丞相要杀他不,他只是想让他堤防杀手,他要在战场上与他一决高下,光明正大地为凌飞报仇。
可他并未去呼戎军营,只在唐口镇大街来回转悠··不同于街上的彩灯流光,呼戎首领的营帐内,白色的灯火彻亮··“中秋佳节,孤家寡人,闷得慌啊。”
韩眼冶说··原来是想女人,寂月站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首领若是寂寞了,属下去找几个漂亮的姑娘来·”·不等寂月出帐,韩眼冶抓住寂月着急地把他紧拥在怀里:“自从遇见你,身边的女人我看着都烦。
那些个庸脂俗粉,没一个有你漂亮·”·寂月大惊,一边用力推搡着韩眼冶,一边支吾着不知道胡乱说了些什么··中秋的月亮圆得太完美了,周围的光亮得泛黄,高高地挂在天上整整一夜。
寂月衣衫不整地跑出营帐时,天已经快亮了·韩眼冶睡得很熟,甚至没发现寂月什么时候离开的··中秋夜市开了通宵,成城在唐口镇直呆到天明,便打算回由城。
路过一个小酒肆的时候他停住了脚步··“寂月”成城走到喝得烂醉的寂月身边··寂月睁着迷蒙的醉眼,瞄了成城一眼,又趴在桌上喝起来。
成城夺过他手中的碗:“你这是做什么喝成这样·”·寂月看着空空的手,转眼又望了成城一眼:“成城,原来是你啊”说完他拿起酒坛子准备喝。
成城一把夺过:“别再喝了你杀了凌飞,丞相要杀你”·寂月一怒将桌上的许多酒坛子通通掀到地上,噼哩啪啦一阵脆响。
“凌飞,凌飞你心里只有凌飞”寂月站起,身形不稳,却强撑着不倒,“是我杀了他,你们杀死我好了,所有人都来杀我啊”·寂月像一个纸片儿人,没有骨架似的,风一来,软软地向前栽去。
成城一急,慌忙上前接住他,冲撞之下两人都摔在地上··“我本来可以杀了他,我真的能够杀他的·”寂月指的是韩眼冶·他打了个酒嗝,依偎在成城怀里,“杀了他,还有第二个,第三个,我杀得完吗”话语呢喃,是在对成城说,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我要得到权势,我可以利用他得到权势,对啊,这是我唯一的活路。”
成城不知道寂月在说些什么,正待发话,寂月却往他怀里蹭了蹭,看着他,满眼迷茫:“成城,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丢失了自己,你帮我找回来好不好你说过你会帮我的。”
是错觉吗他看到了寂月眼中从未有过的脆弱和那一闪而过的泪光··“寂月·”·“你帮我当上将军吧·”寂月开始语无伦次,“你假意败给我,你送几个俘虏给我成不”寂月说着冲成城咧嘴笑,“这很简单的。”
成城一咬牙,推开他:“我真后悔来找你·”·成城起身,寂月拉住他的手··“我不会帮你,他日战场相见,我不会手下留情。”
成城厌恶地甩开他的手,拂袖而去··“成城”·这之后,成城再也没见过寂月·有军士看见成城时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帐中,点盏油灯,来回抚摸着一支长箫。
而寂月,他喜欢在晚上出帐吹风,或坐在石头上随手摘一片叶子放在嘴边吹一首曲子·有时就衔着叶子睡着了,睡梦中唤着成城的名字··就这样,时间过去三年。
神樱十一年春初,呼戎首领称皇,正式发动叛乱··战争打了将近两个月,狼羽将军被西北边境的战事牵制,如今南疆领兵抗击呼戎的主帅是追风军的校尉荆震··浮城在由城正东数百里外,是进入樱花国的门户,呼戎部以唐口镇为据点,向浮城发起攻势。
守城的军士闭门不出,呼戎十万精兵只得在十里之外驻扎··初春柔和的阳光洒遍大地,春风尚残留着冬天的寒意·草地绿油油地反射着金色的阳光,青翠可人。
呼戎部驻营··“我告诉你们,不要以为我现在不直接管你们了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看看你们什么样子,懒懒散散”韩延将军训斥着草地上坐着休息的十几个士兵,“都站起来”·那邦士兵不情不愿地从地上起来。
“快点儿,少磨叽这就是我呼绒部的精兵三岁小娃儿都比你们强·你,给我站直·”说着他狠狠踢了那个士兵的膝盖一脚。
“你,手指紧贴大腿裤缝,‘紧贴’懂不懂”·“你没睡醒啊,眼睛睁大点”·“我眼睛天生就这么点儿。”
那士兵喃喃··“说什么”呼绒将军一下子转回头来,斜瞄着他,严厉训斥,“像个怨妇·有什么不满大声说出来,不愿呆在军队就给我滚军队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地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将军。”
寂月走到韩延将军身边·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戎装,系着紫色的腰封和围巾,脸上有淡淡的胡茬,两鬓沧桑,成熟淡定,不似当初··呼延将军一看是寂月:“管好你的士兵,没规没矩,垃圾饭桶”他看见那十几个士兵有人不服,骂道:“没让你们说话说什么”·“没教好他们是寂月的责任,将军要罚就罚寂月吧。”
寂月说··“我没工夫在这里浪费时间·”呼延将军悻悻地走了,经过寂月身边,他在他耳旁说:“别以为陛下宠你我就不敢罚你,你只是个副将,注意自己的身份。”
“是,寂月紧记将军教诲·”·韩延将军一走,士兵们舒了口气:“老不死的,就知道吹胡子瞪眼睛,以为这样子我们就怕他了……”·寂月看了说话的士兵一眼,云淡风清的目光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度,那士兵立刻闭嘴站好。
“你们站在这儿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休息·”·太阳不大,白得泛冷·寂月走着,依稀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夜,寂月准备去韩延将军的大帐。
路过几个士兵身边,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你们说什么女子”寂月问··“副将”那几个士兵慌忙下跪行礼。
寂月一向不沾美色,队长怕寂月责怪他们不思军务,心里慌张:“我们在河边遇到几个妇女,长得挺粉嫩,我想陛下看见一定喜欢,就把她们带回军营了·副将若是不喜欢,我马上把她们放了。”
·“不用,给陛下送去吧·”寂月没有干涉··☆、九 寂月,对不起·浮城,荆震带兵在城中驻守,等待援军··“公子,夫人被抓了。”
一个青年满身血污,风尘仆仆,由士兵带到成城身边··成城正坐在城头吹箫··“什么怎么回事”箫声嘎然而止。
“夫人瞒着丞相到南疆来找你,我们在路上遇到呼戎兵,他们把夫人掳走了·呼戎贼人太猖狂了,连老百姓都不放过”那人心急,血气上涌,昏厥过去。
“扶他下去休息·”成城说着从城头翻出城外··三年前,成城与丞相之女成亲了·丞相失去了凌飞,欧阳灵儿没了弟弟,这是他唯一能补偿他们的。
可这三年,他都在南疆,新婚夫妻聚少离多··寂月走进将军营帐,韩延正在看地形图··“陛下下令明日攻城·将军可有把握”寂月说。
“你谁啊,也配问我的事儿”韩延将军拉长着脸··“寂月只是替将军不值·”寂月不急不缓地说,“攻城容易守城来,等到樱花国援军一到,又是一番激战。
翎将军、翼将军都觊觎着大将军的位置,以图将呼戎三十万大军的总调兵权握在手里·韩延将军若在此处耗费时光,不是便宜了他们吗”·韩延将军坐下饮了一口茶,“你有什么主意。”
“我带兵在城外埋伏,将军把敌军主帅引到埋伏圈,生擒主帅可是大功一件·”·韩延将军逼视着寂月,“你为什么要帮我”·“将军说的什么话。
我是你的副将,自然和将军同一战线·”寂月说着,心下已转了千念··寂月在逼视下一点儿也不心虚,韩延将军料他不过是图名利,忽而笑起来:“好,如果功成,自不会少了你的功劳。”
“不过要把敌军主帅引出城倒不是件容易的事·寂月有个主意,将军不妨单枪匹马与其交手,假意败走,敌帅必出城来追·将军放心,寂月自会接应将军。”
斟酌片刻,“料你也不敢耍花样,就这么办”呼延将军起身,在地形图上一指,对寂月说,“你就在这儿埋伏·”·外面人影一闪。
“谁”寂月如风般掠出营帐··穿过一棵棵树,寂月追逐着前面的身影··茂密的山林地势崎岖,黑幕笼罩下,虫鸟嘶鸣,恐怖异常。
那女子轻功不错,也识得点武功,却哪里是寂月的对手·寂月一个纵身,阻在她面前,“还跑”·“灵儿·”远远传来成城的声音。
“相公,救我”·寂月循声望去,看到成城正往这边飞奔而来,那个被这女子唤作相公的人·寂月眼神一黯··手起刀落,鲜红的血洒向夜空。
女子白皙秀美的脖颈上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单薄的身躯如枯死的蝴蝶,翩翩坠地··“灵儿”成城抱起地上妻子的尸体,护在怀里,失声喊。
“只怪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寂月冷冷地把滴血的剑收入剑鞘,他承认,他嫉妒··“站住”·话音未落,已是双剑相击。
两人拆招,剑势又快又狠··“连女子都不放过,你还要错多久”·成城招招致命,寂月一一化解··“开弓没有回头箭,是你们逼我的。
我好不容易做上副将,苦心经营多年,岂能毁在一个女人手上”·“川晓峰、李居阵亡了,死在呼戎铁骑的铁蹄之下·”·“他们死了关我什么事”寂月话语丝毫不松动,唯有月光,照亮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
“你怎么变得如此铁石心肠”·“要达到目的就不能被感情牵绊,成城,你永远也赢不了我·”寂月说得那样的理所当然,剑光间,他眼波杳杳,似乎他把成城都看透了。
成城不闪不避地回应着他的眼神,他讨厌他的眼神,那种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自以为是的眼神·腰间的箫晃荡在身侧,昔日的美好画面一一在眼前闪过:相识时,毫不退让地踢屁股。
舞弄箫剑,相知相惜···沙场征战,生死与共··月下诀别,始为宿敌··……·一切一切,仿佛还是昨日之事·如做了一场大梦,他杀了他的兄弟,杀了他的妻子,他成了他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们为什么会走到如此地步·成城大喝一声,手中的重剑席卷着狂风呼啸而来,有雷霆万钧之势。
寂月连连后退,举剑横档·“啪”剑身折断··“啊”惨劣刺耳的叫声划破夜空,惊动树上的鸟儿扑簌簌飞起。
重剑生生霹穿寂月的肩骨插入他背后的树干··寂月被钉在树上动弹不得·肩上的伤撕心裂肺地痛,泪水一下子涌出眼眶··在看到寂月流水的时候,成城有那么一瞬的错愕。
“别杀我·”寂月忙说,看上去很害怕,声音颤抖,哭着哀求,“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啊”·眼前贪生怕死之人,真的是寂月·“成城。”
他含泪的双眼巴巴地望着他··成城抽出剑,“你已经不配让我恨你·”他平静地说··寂月吃痛地捂着伤口,脸色惨淡,痛得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我不会再找你报仇了·”成城说,“就当我从未认识过你·”·寂月慌忙逃走··“站住·”成城把一支长箫扔到他脚下,“把你的箫带走。”
林中,寂月一手撑着树,弯腰低头休息·想起方才的窘迫,狠狠一拳打在树上··“怎么搞得屁滚尿流的”·寂月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
可他的这些动作还是被韩延将军看到了·他走到寂月身边:“看来你的武功还不到家,以后多练练·”·寂月听了,死死咬着嘴唇,深受耻辱满心仇恨。
韩延将军拍拍寂月的背以示安慰·他志得意满地离开,走在丛林中:寂月,看来是我高估你了·本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担心明日的一战寂月会玩儿什么花样,如今已是心下轻松懒于妄加揣测。
寂月缓缓站直了身子,面无表情地一直望着隐匿在夜色中的那一道身影·诡秘的夜色中,他雪亮的双眸,和那嘴角隐隐勾起的弧度,让人心惊胆寒。
呼戎兵攻打浮城,城虽破,却损失惨重·韩延将军不幸阵亡,副将寂月生擒敌军主帅荆震,升任将军,驻守浮城··樱花国援军已到,狼羽将军和校尉惜缘随之来到军中。
呼戎进入樱花国,占领了南方众多城镇,韩眼冶也到军中督战·一时间,南方陷入茫茫战火··“寂月,朕封你为大将军,赐你虎符,统领我国三十万大军。
手下将领,任你调用·”·“谢陛下·”寂月跪地··“陛下·”翎、翼二将军不服,“寂将军经验尚浅,恐怕难以胜任。
何况这么大的事,当告知几位王爷共同商议·”·“放肆”韩眼冶怒气冲冲,“破浮城,擒敌帅都是寂月的功劳,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说完他又对寂月说,“寂月,朕要你径直北上,杀他个片甲不留,为我侄儿报仇”当日就是因为他顾虑太多,久久未决定统率全军的人选,军队的战斗力分散,才会导致韩延侄儿命丧敌军之手。
荆震被俘后,校尉成城任副帅,跟随狼羽将军指挥作战·两军对峙,隔河驻扎··这天,成城在整理荆震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部手札··“神樱六年五月三日,丞相伪造通敌密函并让我嫁祸于寂月。”
“神樱六年五月四日,我以为其澄清罪状之由说服寂月去呼戎做卧底·”·“神樱六年五月十三,我与寂月在韩眼冶眼下演了一场苦肉计。”
“神樱六年七月十二,外史来朝,呼戎部意图劫掠,挑起纷争,寂月告知,方化解一场纠纷·”·“……”·“神樱八年八月十五,中秋,丞相闻子丧于寂月之手,誓杀寂月。
当日,我召来寂月,本意要杀他,却终未下手·至此,寂月与樱花国的关系结束·”·成城的手在颤抖··“我不会帮你·”·“我成城向凌飞的亡魂发誓,他日再见之时,必取你首级以祭凌飞在天之灵”·手札滑落,成城靠在墙上——他已经没有力气站稳。
对寂月说过的话一一在耳边回荡,竟没有一句是温言宽慰··与弟兄们为敌,不能回到祖国,这么多年,所有的辛酸与背叛,他都一个人承受着··他想起了当年他们说着报国之志时他坚定的眼神,想起了分别时他留恋不舍的眼神,想起了中秋之夜他迷茫绝望的眼神,想起了他把剑插入他身体时他悲痛流泪的眼神……·成城一把拣起地上的手札,冲出营帐。
“有刺客”·下午,呼戎军营闹翻了··寂月在帐里看兵书,一抬头,就看到成城站在面前··“大将军,有刺客闯入军营,请您小心。”
帐外士兵报告··“知道了·”寂月大步跨到门处,他怕士兵掀帘子看到成城··“你找死啊”寂月神色焦急,小声说,“大白天跑到这里来,你疯了吗你……”·以下的话寂月再无法说出。
成城死死地抱着他,不留一丝空隙··“疯子”寂月使劲推他,可他抱得太紧··“对不起,寂月,对不起·”他有太多话想说,多得不知从何说起。
寂月没想到他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一时不再挣扎··☆、十 江湖笑·“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到呼戎卧底,我却百般刁难·寂月,原谅我·”·“你说谁你这话想害死我吗”寂月一把推开他,“我告诉你,我是呼戎部的大将军,陛下对我恩宠有加,所有士兵都得听我调遣,这是多大的荣耀”·“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的心究竟向着樱花国还是呼戎,你比我清楚。”
成城笑了笑,“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还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寂月,那个为了正义为了国家甘心忍受误解的寂月,你从未变过·”·“是又如何我杀了你兄弟,杀了你妻子,这是事实,你能毫不介意”·成城无言以对,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成城,你错了,很多事都变了,我也变了·”寂月看着成城,“从前的志气早已消磨殆尽,我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委身于韩眼冶,我根本是一个卑鄙下流的人。”
寂月有些激动··“你说什么”·“我们已经回不了当初了·”寂月恢复了平静,“你走吧·”·成城把寂月拥入怀中,很紧很紧,似乎要把他溶进身体里。
道歉的话不想说,他抚摸着他的头,心好痛,“寂月,你以前做过什么不用告诉我,我只知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痛苦·”·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心已经改变。
可当胸膛的温热传来,心中的那根琴弦,仿佛被人轻轻一拨·寂月没有拒绝成城,也没有伸手抱他,只静静地任他抱着自己··“跟我走·”成城拉起寂月的手,他不会再妥协。
“成城·”寂月阻止他,“既然你当初不相信我,那么痛恨我,为什么现在又要来找我呢”·成城心下悔恨:“是我的错,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我想清楚了,就算你真的不愿意回来,我也应该帮助你·寂月,我其实是恨自己,恨自己没能拉住你·”·寂月没想到成城这么坚持,“你还愿意相信我吗”·“当然,我信你。”
“好,我现在还不能走·不妨告诉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樱花国·明日呼戎将北上攻打山疆门,过了山疆门就是樱花国的中心地带,百姓众多,务必要阻止这场战火扩大。”
他走到案头,拿出一张羊皮图纸,“这是呼戎将实施的军事部署及策略图·如今呼戎三十万大军全在我掌握之中,我要他们在这次战役中,全军覆没”·成城听着,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难道他苦心孤诣要做大将军,就为了这一役·“山疆门北面的临刀谷,圆谷地势,茂林丛生,最易在山上设伏·”寂月指着图,继续说,“你们把兵力集中,埋伏在山谷四周,我调派呼戎主力进入谷底,这将是一个逃脱无门的圈套。”
·“可呼戎将领岂会不察地势”·“我自有安排·”寂月说,“你让狼羽将军做好准备,万不可轻敌。
只要消灭了呼戎主力,其他的士兵都不足为惧·”·“寂月·答应我,只要战争一结束,就赶快回来·”成城扳着他的肩,看着他的眼睛,神情认真,“我一定会禀明国主,你所做的一切都不会白费。”
“嗯·”寂月对他一笑··成城离开后,帐子里又只有寂月独自一个人·他拿出一块碧玉在手上把玩,那是荆震当年给他的··山疆门一战从早上打到晚上。
终于城破,翎、翼将军分别战于城南济水、城东苍岭·大将军寂月率领呼戎二十万锐甲北上,径入临刀谷··火光照亮了夜空,杀声四起,震彻山谷··大樱花国的旗帜飘扬在山头,追风军从山上冲将下来,势如破竹。
雪白的樱花漫天飞舞,呼戎兵马大惊,战马嘶鸣·只一瞬功夫,临刀谷陷入死战,硝烟弥漫,尸横遍野·呼戎死伤惨重,二十万士兵在狭窄的山谷,阵法大乱,纷纷逃窜,犹如瓮中之鳖。
“寂月”·战乱中,寂月转头,竟是成城·成城跑到寂月身边:“我早该想到你会亲自率领他们,来这儿送死”·“这是唯一的办法。”
寂月说,“征战最苦的是百姓,世上不该再多几个孤儿,这场仗不能再打下去了·川晓峰、李居死了,已经牺牲太多人了·”·“寂月,你做的已经够了。”
成城拉起他的手,“趁现在赶快走吧·”·是啊,现在大局已定·呼戎兵已经没办法再与樱花国的军队抗衡·寂月一眼望去,满山满谷冲杀的士兵脚下,是火光烟尘残肢血污,还有烧焦的断草和动物尸体。
整个临刀谷,一夜间变成了修罗场,那一个个的士兵,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只知道不停地砍,不停地杀··寂月颓然地跪在地上:“你可记得我跟你说过小时候一个军人救了我的命,他就是亲征凯旋的国主。”
“‘男儿当存正义,心念报效国家,不可做偷鸡摸狗之事·’他对我如是说·”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寂月清亮的声音响起在耳边,一瞬恍惚。
“成城,我不会背叛国主,可我在呼戎五年,与将士们亦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我自私地酝酿此等杀戮,出卖兄弟,上天不会原谅我的·”寂月很激动,“你放开我,我要和他们一起死”·寂月挣开成城的手,成城再次拉过他紧紧搂住。
“放开”寂月失控地挣扎,声音颤抖,“眼睁睁看着部下死去,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成城,我求你,放开我好不好”·“你也是我的兄弟啊”·“我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到现在,你还把我当兄弟”·“你没有错,错的是我。”
他抚摸着寂月的头,“你永远是我的兄弟,是我最爱的人·”·寂月笑了,犹如七年前般单纯明丽···侧过头看见远处狼羽将军的英姿出现在火光中,寂月无奈地扯着嘴角:“太晚了,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离我而去,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是呼戎的大将军,狼羽将军不会放过我·”寂月望着成城,“成城,你杀了我吧,带我的人头回去领功,成全你对凌飞的誓言……”·以下的话,被封在温热激烈的吻里。
成城拥着寂月,急切地吮吸着他的味道:如果我们没有选择,从此便是死别,那我一定要记住你的味道··寂月哭了,他伸手揽住成城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死在最爱的人手上,没有遗憾。
有尸体倒在脚下,两人不管不顾·成城一手支撑着寂月的头,一手扶着他的腰,舌头撬开他的嘴,像快要干死的麦苗,忽然逢甘雨,如饥似渴,舍不得一刻放松·衣服被揉皱了,寂月窒息得涨红了脸。
五年了,从未觉得与他如此接近·外界的喧嚣不复存在,两颗跳动的心,只听到彼此··终于,成城放开··“动手吧·”寂月把剑递给他。
成城接过剑,哈哈一笑,把它扔得老远:“去他妈的功名、誓言”·寂月一愣,不解地看着成城··“你不要这么看着我,不要一个人自顾自地安排,不要以为什么都在你掌握中,你这个样子我看不惯”他抚着他紧皱的双眉,“我已经错过你五年,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不管你选择生还是死,我都会在你身边·”·寂月有些恍惚,他大概还未能消化成城的话··“寂月,你不是一个人·”他深情地将吻落到寂月的眉宇间,他要吻掉那一缕寂寞。
临刀谷大捷,狼羽将军趁胜出击,当夜率追风军直袭敌军驻营,逼得韩眼冶出逃·第二天清晨,在青溪原附近将其斩下·呼戎军队遭受重创,难以重振旗鼓,部落领袖率残兵归降。
从韩眼冶称皇发起战火至战争结束,刚好两个月二十天··以追风为主力的樱花国军队,以少胜多,赢得漂亮·狼羽将军战功卓著,被封为威武大将军·校尉成城,英勇阵亡,追封忠烈将军。
退朝前,国主加赐欧阳丞相白银五百两,锦缎十匹,以慰其失爱婿之痛··神樱十一年,夏··山疆门东的一个偏远小渔村··烈日当空,一家沿河小铺子外,放着满满一大盆鱼,旁边,坐着一个渔民打扮的人,招手叫路过的村民买鱼。
“阿星啊,你这些鱼都死了,谁会要啊”被他硬拉着不放的一个老伯说··“刚刚还活着呢·”阿星从水里拿出一条鱼说,“可能是晒昏了,你看,还新鲜呢。”
这时,从铺子走出一人,看见那一大盆要死不活的鱼,顿时气炸,“你是猪啊竟然把鱼弄到太阳下晒·快点拿进去”·阿星把那条鱼扔到盆里,甩干手上的水,站起身一翻白眼,“你聪明,自己拿。”
于是擦着那人身边进到铺子里去了··“生气了”那人跟进来,从背后抱住他··“满手腥味儿别碰我”·“对不起嘛,我一时心急啊。
要知道打鱼可不容易,比打仗还难·”·阿星听了,靠在他怀里,咧嘴笑开了··“少哄我,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前缘镜梦浮生杳,意气平生空寂寥。
不若江湖携尔笑,飞殇钓雪意逍遥··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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