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困脱衣为哪般 by 尽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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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脱衣为哪般 by 尽千(2)
·“书呆子,这事虽为陈年旧事,但总有好事者会传的有声有色,我这不过也是听说来的,如若皇上为此把你杀了,还不真应了这出旧闻再说,我薛御想你这书呆子,也不会无缘无故乱闯皇宫,怎会就撞了这事,定是有好事者推波助澜,兴许也是因为你二哥的原故。”
说完,薛御的手就不安分起来,摸到了蒋延腰际,蒋延脸一红,只低头靠在薛御肩颈,继续说,“万一,万一皇上一怒之下也要杀我呢”·“那是昏君才会做的,再说皇上要真是这样的,你还有命在我怀里”薛御顺势亲着蒋延的唇角,“若是真的,我去黄泉找你也就完了。”
蒋延被对方这些深情不已的玩笑话说的心里暖热交融,又被薛御亲吻的面上湿漉漉的,微风一吹,一时是凉热交替了起来,只这时,自己肚子咕噜咕噜的大叫,薛御才想起,对方还未入食,懊恼着拍了下额头,立即跳下车去不远处的路摊买了两碗肉馄饨,端了过来。
蒋延见那袭华服俊朗的身影端着两只粗瓷大碗,竟是好笑·彼此看着风景,吃了馄饨,蒋延也将自己在御书房的事同薛御讲了起来,·“咦,听你这么说来,皇上倒也不是冷面的人,还是因为蒋延你,是个书呆子的原故,皇上反倒是惜才的”薛御见蒋延饿极的将馄饨吃的没剩几个,就把自己碗里的统统都舀给了他。
惜才蒋延心里一思,又想起之前和皇上的一番交集,原皇上的那些举动和话语是因为惜才蒋延心里忽然轻松了起来,反倒歪邪着想了一出话,脸微微一红,道,“薛御,若是皇上因这些惜才而对我有了如你这样的喜欢,怎么办”·薛御没想蒋延会这样“奸诈”起来,愣了下,再去看蒋延时,对方已将脸羞涩的朝向了远处,湖面风景如画,天光媚色成娇,薛御猛的拽了人,深深印了吻,又去索取蒋延的肩颈,密实的吻了一回,直是两人喘了气,薛御不怀好意道,“我先将你身上吻遍了印子,皇上还会对你有兴趣”·“你个大魔王,没你这样不害臊的!”蒋延反驳推拒着对方迎来的身影。
两人闹做一团,薛御也早忘了要告诉蒋延,他要离开宜琅去邺城这么大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晦明有疑心·彼此这么闹着,蒋延的脸尤为红润,看的薛御痴痴然了。
也就不愿将自己要去邺城的事,就这么告诉他,目光中只蕴涵着沉默的情意,看向蒋延··“你又怎么了”蒋延见对方这么专注于自己,问道··“该回了,你府上怕是要急的。”
薛御放下马车的帘子,又去喊了不远处独自躺在树荫下歇息的车夫,回头朝蒋延继续道,·“你呀,到家后,且不要将今日和皇上的那些事,如实的都告诉了你爹。”
“这是为什么”蒋延疑惑··“你想啊,皇上是小施恩惠,对你又有了惜才之心,没的是让你传出去的·对不对”薛御半解释半分析给蒋延听。
蒋延一琢磨,心想毕竟那是天子,自己得的这些“好处”,哪里是能对其他人乱讲的,再说他父亲,万一真同人说起了呢听后,遂认真点了点头··没想自己还未及表示赞同,便被薛御搂在了怀。
蒋延突兀的被对方这么一搂,重心不稳,人也就跟着倒下去,急忙伸出手自然的环住了薛御的脖子,两人胸口对胸口,贴在了一起··因马车仍在行驶中,蒋延又恐外头有人听到什么,为此,只能是抿着唇咽下话涨红了脸。
薛御得逞般的含笑看他,又道,“忙了这大半日,记得回去睡会·嗯”·蒋延不去看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只埋头诺诺的嗯了声··“如今,夜里又是宵禁,也就不能带你出来听书,且是等几日。
嗯”薛御又道··“嗯·”蒋延又轻声应了句··“过几天,我找你去那家金福玉铺,就是之前找回你那块暖玉的铺子,还记得吗”·“嗯。”
蒋延心里想起那次自己被偷的玉,最后竟是落在了人家玉铺里,若不是薛御用心,哪里找的回,想到这,人就更是往薛御怀里钻··“我在那儿得了个宝贝,你一定喜欢。”
薛御一边说,一边慢吻着蒋延,使得怀里的人只嗯着声,一将脸埋的越来越低··“我晚些派府里的人送些书去给你,你也就有时间用来消磨了·”·“嗯。”
蒋延被薛御的温情嘱咐,细心关照弄的心里即是感激又是不舍,对方不时又吻着自己的脸面,唇角,心里早是一团混乱,嘴里只嗯着声,再无其他话了··“你以后去了上廊阁,我可就不能同你一起,你自己得多点心儿。”
薛御继续提醒道··“嗯·”·随后,薛御撩开车帘,望了望外面,差不多快到他蒋府这儿,遂扶好了蒋延半窝在自己怀里的身体,又整了整他衣衫,“我就不下车了,免的让人知道你同谁一起,自行回去罢。”
于是,蒋延被薛御从身上这么“剥”了下来,心里又觉自己才是不害臊的那个,遂低了头只顾下车,也没说告辞··薛御见他转身而去,自己心里反倒一下子空了,好笑着叹出口气,真是个书呆子!·然后,就见马车拐了弯,消失在宜琅这日的春光里。
此时,薛御的神色才凝重起来,方才说的那些话是为了让蒋延心安,但他薛御可不是真傻,皇上没道理为了这么一个书生,会将人滞在御书房那么久,即使蒋延说自己是晕了过去,这皇帝又如何不派人将他抬走,却是去请御医来看,还端了粥,又讲了那许多话。
薛御心里越想越是不安,上廊阁和蒋延,以及谁会引着蒋延去这样的一个地方,又是何意这些不确定的东西终于在薛御心里落下痕迹·再是他自己,爹又急着想让他离开宜琅,这又是为何呢突然一个不好的讯息传入薛御的大脑,难道说……可没道理会被爹发现啊!……·薛御凝神深思,心里有些骇,也拿不准多少,只待是下了车,入了府去。
……·再说蒋延,回府后被蒋父喊入了书房,两人说了一盏茶的话,蒋延心里想着薛御的提醒,遂是将话讲的模模糊糊··“这么说皇上倒是对你有几分欣赏的,因祸得福,因祸得福啊”蒋宗终于长长吁了气,脸色才转危为安。
蒋延兀自点着头,又问二哥的情况··“你二哥总不过是时下歇在家里一阵,也算修生养性·再说你二哥在城中有些旧友,他啊,这回可真是命大!”说完,蒋父背手站了起来,打算出去。
“爹去哪里”蒋延好奇··“你大哥上阳府·”蒋宗答道··蒋延心里有些诧异,未等自己问,就见蒋父自顾说了下去,“上阳府如今请了个教书先生,延儿,你有所不知,那老人家可是两朝太傅,你爹我去打探打探上廊阁的事儿,可不想听外界传的那么玄乎。”
“爹,那记得回头和我说说·”蒋延也很好奇,遂陪着蒋宗一同出了书房··“你且不看书了也爱这些旁人的事”蒋父哈哈大笑,挥了手,“去休息吧,竟让你爹我担心这么久。
还有你二哥,也是·”说完,蒋宗大步跨了出去,心情倒是很好··蒋延看着家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这人才算正舒下心来,精神也就越来越疲倦,未再去二哥那而探一探情况,蒋延回了屋,蒙头睡觉去了。
……·三日后,宜琅解禁,夜市又热闹了起来,灯火通明,一切好似回到了这之前··这几天,又因他参左将军沈瑞述职完毕,不日就要回邺城,皇上要为这沈瑞大将举办一场御林的狩猎,也算为其饯行。
所以,宫中近来甚为忙碌,也不知是不是因了这事,为此,皇上连朝都不上了·再是这之前,又遣人跑了趟他们蒋府,赏了些补身养气的名贵药材,种种怪异的举动,只让人想着皇上是不是打算让这沈瑞大将连蒋敬的兵都带走这送什么药材说的可是,蒋敬,你就给朕安心待在宜琅城内吧·皇帝心思怪异,于之这御林狩猎的事,竟未邀请蒋府众人,只喊了蒋宗蒋大人一人而已。
而这边的薛府,可就是另一番模样了,因为薛御很忙··薛父带着薛御“走亲访友”般的同他沈瑞及沈瑞部下逐一相识拜访,大意便是今后薛御有劳各位的照看,又是送礼宴客的,搞的薛御根本脱不了身,也未有机会同蒋延见面。
……·这晚,薛御心里只想了一事,待明后为期两日的御林狩猎,他也就得空,便要和蒋延好好说一出话,自己随沈瑞去邺城,其实是他爹的主意,如今只担心自己这么一走,蒋延会不会怨他薛御心里有些烦,恨不能穿衣起来,直接就去蒋延那儿。
想到这,终于也就没了困意·腾的翻身起来,薛御穿了件常服,便推开了屋门··月光如水,薛御推门,就见薛父站在了屋门外,正自打算进来··“咦”薛御很惊讶,他父这时来看自己,何事·“怎么这是要出门”薛父笑着。
“没,就是这几天闷的慌·”薛御搪塞着,请了父亲入门··“以后到了邺城,可就不闷的·”薛父坐下,自顾倒了桌上的茶。
薛御无奈,也只得陪坐,心里不安,只想着一事,怕是他爹早知道了些自己同蒋延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人心起伏意·薛父将薛御此时的心不在焉尽收眼底,再来自己手里的茶也喝的差不多了,几片灰绿的叶子焉了似的沾在杯壁上,才朝着薛御道,“怎么这是要出门?”·薛御见家父竟似看穿了自己,笑答,“爹,这不,近几日因我忙着去邺城的事儿,宜琅城里一些交情甚好的朋友,总要聚一聚的,恐也是要请顿酒宴了。”
“一群狐朋狗友,有什么好聚的·”薛父假装着轻斥了一句,说道,“这事也好办,不如就请到府上来,如何?”说完,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看来他这爹,一时半会儿是不打算走了。
薛梁茂继续说了下去,“也不是个什么紧要的事,那就这么办,先差人去各家拜了帖·怎么样?”·薛御听后,心想到也没什么不妥,且这样一来,顺便请了蒋延一块儿,亦不会遭人怀疑,算是万全,不过是少了些彼此独处的空间。
薛父见着薛御的神情时喜时忧,便问,“不满意?”·“没,没,还未谢爹呢”薛御忙回了话··“好了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明日同爹一起去,这次御林狩猎,皇上可也点了你的名呐!”薛梁茂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叹出。
“爹,爹说什么"薛御不知为何,忽然有些紧张,一来这事未曾听说,如何到了这晚这时才来通知自己,竟也不似有个正式的公文。
“御儿,皇上如何不会谈到你,你如今跟随的是沈瑞大将,去的是邺城关隘,沈瑞是参左大将军,可不是他蒋敬,即使为父不在皇上面前多说一句,当今皇上这心里啊,可清楚的很,朝廷正当用人之际,你又是我儿子,如何不得皇上赏识”·可薛御的问题压根不在这,而是为何自己明日也要去这么一来,岂不是说这两日自己又不得空了·情有独钟·烛火掩映的屋里,薛父看着自己面前这儿子,只觉他薛御是越发的仪表堂堂,俊逸不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自豪来。
再道,“这次御林狩猎不过是皇上为沈瑞的饯行宴,我们这些大臣只需陪坐应承,你不用担心,皇上顶多问你一问,嘱咐几句话也就完了的·”·说时,薛父站了起来,拍了拍薛御的肩,便打算回去,两人彼此擦肩而过,薛御低低问了句,“爹,您是不是……”有事瞒我薛御终是没将话讲出来。
“什么”薛父问··“没,没什么,那孩儿还是早些休息好了·”薛御俯首恭敬的送走了薛梁茂·回身倒真躺在了床上,细细想来,这些天的事儿,怎么看都有些不清不楚的。
特别是他爹,如何这时才来告诉自己,他明日也得去还真是奇怪不已··……·再说薛梁茂离开了薛御的院子,径直往自己书房走,此时身边跟上一黑衣人,两人未及多话,只待是入了书房,掩上门,才彼此低声对谈了起来。
“你如今已不安全了,不如乘夜离开宜琅城·那上廊阁当日的事,可有什么马脚”薛父劈面便问道··“回大人,没有。
不然小的早撤不出宫了,皇上私下已经在排查当日引蒋延入上廊阁这件事·”黑衣人低语··听后,薛梁茂一改往日慈善,口气阴沉, “也算天助我薛家,竟是这样一个人。”
“大人,您就不觉得皇上还会找其他人吗”黑衣人意味深长道··“御儿吗”薛梁茂神色一凛,悔道,“只怪那日,我未及时出手制止,御儿这次会这般用心,如何不让人吃惊!对方若是个女子,老夫定也是喜闻乐见的。
但是,我薛家就一个儿子,只这事万万不行!想了办法,我也要将他们拆了!”·“是·”黑衣人应声··“御儿是老夫独子,好男风这种事,老夫就要掐灭在摇篮里,不想这蒋延却会生成那样的容貌,老夫不如就顺水推舟引荐给皇上,也是好的。”
薛梁茂一边说,给彼此倒了两杯茶·“你猜,今日皇上在御书房,是有意还是无意提起明日的御林狩猎之事,要薛御一同去的”·“小的认为是皇上已经彻查过蒋延身边的一些人,才会,才会让薛公子去吧!”黑衣人分析着,接过薛梁茂递来的茶,略显担忧道,“大人不觉此招甚险”·“老夫可不担心这,一来,御儿已算离开宜琅,今后皇上为了蒋延,如何会让薛御再回来为此,我是一点意见都没的。
即使今后皇上知道这上廊阁一事的真相,他也该谢我·再说那个书呆子蒋延,什么本事都没有,如何让御儿为他,一生所困”薛梁茂怒的将茶盏搁在了桌上,“不然,我薛家今后,又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大人说的在理!”黑衣人敬佩的答道,将茶饮尽。
“再说,老夫反倒可以好好用用这件事,端的是皇帝的心思·明日御儿被邀入这次宴席,可正是好机会·”薛梁茂说完,人,居高临下,负手立在了黑衣人面前。
“是,是,大……大人……你!……”黑衣人忽然倒在地上,抽搐了一会便不再动弹,茶盏翻了一地的水渍,阴黑如墨。
薛梁茂的神情里,是一种阴影下才能见到的诡异·此时,这老者心中一幕幕翻搅出那日下午,藏书阁院中的窗沿处,薛御亲吻对方的神情,令自己大骇惊恐,再是晚间吃饭,薛御流露出的那些神态举止,他这儿子何时会给人夹菜舀汤的!简直就是胡闹!……所谓旁观者清,他这做父亲的,看的不能再清楚了!!·这才想着办法要阻止,没想事还真过凑巧。
这日入宫,自己素来总是稍早一刻候在御书房等皇上,便看到有宫人在整理皇上早年的书画字卷,自己不过是好心,就打了把下手,却不小心碰翻了一侧书架上许多书卷,一时落的满地都是,只这其中有一卷画落在了地时,径自展了开来,那宫人忙不迭的将画卷起,还道了句,“想是皇上未系住。”
那宫人说时,哪里会去看画里的内容,也就未见薛梁茂一脸的震惊,这画上的人居然是……蒋延吗!唯妙唯俏的容貌,衣着却又不同,薛梁茂深居朝中多年,心中一思,便知画中人定是皇上的旧人,这卷画可能因皇上平日里拿出频繁,才未系住的吧·这个人,会是谁!·……·至此后,才暗暗派人查了些事,又想了这么一出引荐的计策。
说到底,他薛梁茂为的还是自己的儿子!·邺城虽远,又是好的·杀人不如诛心,难再相守,自然什么感情都长久不了了·再是让这皇上见了故人,不管皇上会生出什么情谊来,至少他儿子只会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娶妻生子,光宗耀祖。
薛梁茂看着委顿在地上的黑衣人被家丁拖了出去,抬头临窗望向暗夜,月色甚美·心想,明后两日御林狩猎后,不过是再应御儿要求的聚一桌酒宴,也就随沈瑞出了宜琅。
这一切才是最妙的·至于他蒋敬,也没资格再来娶自家的女儿,这蒋宗一门到此也差不多算完了··朝政上,今后,还不是都得听他薛梁茂的!·……                          ·作者有话要说:·☆、别馆狩猎日·春日景盛,桃红柳绿。
翌日,天光乍亮,薛御便随着薛父及几名家丁,策马出了宜琅城,南郊十里,御林别馆·这是皇家猎场,一面临了山,一面围了水,清风诸许,令人只觉心旷神怡。
再看此地环境,御林四周本有重兵把守,又有密林环绕,背靠仓擎玉峰,极是安全··此时,天气晴好,透白蔚蓝的天际下,日光明艳似妆·薛御远远就见了许多人早已聚在此处,等候着皇上的龙辇。
众人间,为首的沈瑞大将,身骑一匹高头大马,那透黑油亮的马鬃,表示着这是一匹顶好的良驹··再是周围的一众大臣,均只着了官服常袍,暗示了他们不过是来随陪的。
沈瑞身侧的一干将领,倒都是身姿矫健的大汉,大伙儿已备妥,只待皇上亲临,一同进馆··薛御双手抱拳,恭敬的同沈将军点了头,那四五十岁的沈瑞见了这等的薛御,劈头就是一句大实话,“好气魄,没想薛大人这儿子,穿了这身轻便的战甲,真是块带兵打仗的好材料,这狩猎可就是大材小用了啊”说完,爽朗的笑了起来,令薛御由衷的钦佩起这人。
见此,众人附和而笑,皆是赞赏·彼此还没来得及再多言几句,突兀的就见远处又奔驰而来了一行人,皆是锦衣团绣,黑弓银箭,那为首的一骑,俞是气势恢宏,虽只穿着一袭明黄色的深衣,足踏一双精工做就的九龙凤瑞的蹬云履,却多了件滚了圈锦狐绒毛的大披风,于是这王者的气势不必刻意彰显,就在这策马扬鞭的一举一动中表露无遗。
一瞬间,已近了众人这里,付天玄轻巧的微一勒了缰绳,才缓下速度,策马前驱而至,随之身后的一众也都缓下,肃萧一统,彼此行动之间宛如一人,丝毫不见杂乱,实是一等一的精锐。
众人俯身跪拜,薛御是第一次近距离见了这皇帝付天玄的,那人坐如苍山巍峨,眉目暗挑,眼底一片清冷睿智的光芒,一手执鞭似仗剑·薛御心中只得了四个字“君临天下”,就是这样的气势吧!自然,心里升起一股略带压迫的敬佩之情。
大伙儿未曾想到皇上会以这样的架势出现,时下是一片安静,皆等着付天玄说话··付天玄率先便看了自己面前劲装轻甲的男子薛御,逡巡一眼,嘴角略微向上扯起一个弧度,回头看着薛梁茂道,“薛爱卿的这位独子,倒也非凡品!”说完,只见薛梁茂频频谦虚着低首含笑,付天玄又朝着沈瑞大将道,“将来,若是合适,还真是能接替瑞卿的职责,朕的这邺城关隘,看来是安全的很!”·听后,沈瑞赞道,“回皇上,近几日,臣等已彼此谈过,皇上果真是慧眼识英才。
臣觉得啊,这薛御是个好苗子,将来必有作为·”沈瑞一席慷慨激昂,说的众人又是称赞不已··付天玄点头,回身自行走在了最前面,渐次是一群人跟着入了御林别馆。
别馆内楼宇宫阁,山明水秀,远处既有围起的猎场,也有赛马的平地·又让人好似置身于崇山峻岭中,一眼望去是葱葱郁郁连绵不断的山林,风吹阵阵飒响之声·此景尤为让人感叹天地造物主乃是一支神笔。
·然而此时,薛御心里根本没什么心思来欣赏这自然风景,只想着怎么寻一个偷溜回去的借口,再是匆匆朝人群里一瞥,却只见了蒋宗蒋父一人,心里有些空,他蒋延并没有来。
一时,另一个念头又回荡在薛御心里,照理说,这样的狩猎没道理蒋敬将军会不来呀薛御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特别是再回想下之蒋延和自己提起的他同这皇上的那些话,心里总是有了点儿什么。
……·众人随皇帝入了别馆,这别馆依山绿树成荫,林脉间隐隐是些野鹿、兔、狐之类的小型兽类,于是便在沈瑞的带领下,一群年轻人早已跃跃欲试··皇上因身份并未参与,只吩咐了一会以彼此所猎之物来个评判奖赏。
于是,剩下的老臣便陪着付天玄,向别馆的大敞亭而去,其他人等布置起敞亭来,摆来了小桌台几,准备了酒水瓜果·敞亭外堆了柴火,看来这一会儿是要现烤猎来的野味呢!·一时间,大家分头忙了起来,众人心里想着这逍遥的两日,倒也算不枉费了这么好的自然风光。
此时,皇上身侧只随了之前在御书房里,也就是皇上称其为沈叔的这名老者·这老头看来身份是很特殊,众人皆不知原由,连他们薛家也不甚了解·只知道皇上的起居用度,都由这老者来照管负责。
这名为沈叔的老者,又不同朝中其他人有什么来往,连想去攀句话都是没的,朝中也不是没有多疑过他沈叔的身份,只谁又能多话些什么呢·薛御原本就无心去狩什么猎,但也想随众人进林子去看看,总比矗在这些老臣间要好,便也就策马跟上了沈瑞。
付天玄在这敞亭二楼的廊间看着此时薛御随众人而去的那抹背影,眼中明明灭灭,心里竟也不知是何滋味,好在敞亭二楼没什么旁人,又静默了一会,直到薛御同一众都消失于密林后,付天玄才道,“沈叔,朕要怎么办”·一句怎么办,不过是抒发内心的感叹,并不是心中犹疑不定的意思。
那老者听后,意味深长道,“薛大人这儿子确实并非奸恶之人,他随了沈瑞大将,倒是薛梁茂为自己做了件善事·”·“善事朕不觉得,反是认为薛梁茂为了他这儿子,不想让其夭折在情爱里,才下的狠戾之策呢”付天玄负手,转眼望向了远处的风景,眸中精光熠熠。
“看来他薛梁茂心里已经很清楚了,定是知道了他这儿子对蒋家小公子蒋延的那份心·”老者自行解释道··“朕之前还觉得奇怪,以薛梁茂的心思如何肯让自己的儿子撤出宜琅然后,又同朕三番五次谈到他那儿子的前途,说什么薛御要做了个文官,也没那份才,还不如就成个武将,兴许能有番作为。
如今,朝上又因蒋敬在沧云一事,他更是揪住了朕不放·这只老狐狸,沉寂多年,到头来心思还是扑在他这儿子身上的·”付天玄冷冷的说道··“皇上,虎毒不食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呐·”老者一叹··“沈叔,朕也是自私,为此也算害了朕的晋渝·”付天玄低沉着说,抬头去看那一望无际的天空,叹气,“朕有时候觉得这个天下还不如一份喜欢,也不如朕的晋渝的。”
“不,皇上,您要以大局为重,切勿因其他的事,坏了多年的筹谋·”那老者面露认真,定定的看向付天玄··付天玄沉默了好一会,回身拍了拍面前老者的肩,只道,“沈叔,您的儿子,朕这心里,有的只是愧意,沈晋渝若还在,他兴许也会怪朕呢”·说完,付天玄转身,入了亭,准备下楼,“沈瑞他们大约要回了,且去喝酒,同朕等着吧”·老者便跟上了付天玄,心里一琢磨,忽然吃惊着问,“皇上,您是怎么知道了上廊阁那事的真相”说完这句话,老者才终于恍然大悟,明白了付天玄这席话到底在说什么。
情有独钟·“沈叔还是不要清楚那么多,让朕在这两日好好观察观察薛御的表现吧”话完,付天玄消失在楼道上,自行下了楼··……·且说薛御同沈瑞将军等一群人在林间的狩猎,俱也不是什么难事,没一会儿就满载而归,此时,沈瑞同薛御牵着马并行,两人侃侃而谈了起来。
“薛贤侄,你家父倒也是个心思清明的人,竟会让你随我去邺城,那地方可不如宜琅这么好的·”沈瑞道··“我爹就这样,巴不得拆了我同我的那些酒肉朋友的情谊,才是最好的。”
薛御苦笑着答道··“哈哈·”沈瑞朗声而笑,“男子汉啊,一定要驰骋沙场,有番作为·这点,本将军很是赞同你爹的决定。”
“对了,沈将军,我只有一事不明白,这邺城虽是关隘,但也不似常年有外寇所侵的诸多危险,怎么皇上总是很在意,这之前,总因人多嘈杂,我也就没问一下。”
薛御说道··“嘿嘿,贤侄,你去了就知道·皇上看重你,此刻老夫觉得,你还真行!”沈瑞说完,看了看身后那些打来的猎物,满意道,“这些兔鹿,剥了皮,可以做成坎肩夹袄,倒是保暖,等会儿,可别忘了向皇上讨赏赐啊你。”
薛御听后,心里一思量,道,“宜琅的冬天也冷,我且是要多做件的·”·沈瑞疑惑,就见薛御自顾转了方向,去看那些猎物,又听他解释着,“本公子啊,最大的乐趣就是会为人着想,所以才会有那么多至交。”
这下沈瑞才明白什么意思,敢情这公子是打算另送一件给什么朋友去呢,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心中就更是赞赏了··之后,两人就一同回了别馆··……·作者有话要说:·☆、酒肆欢宴言·别馆里就见众人围着主位上的付天玄已喝了一巡酒。
正值酒香流醉,付天玄拈着酒杯,含笑朝着正自在脱甲卸箭的沈瑞将军和薛御道,“瑞卿果然还是当年的样子,竟也不见倦色·快些入座·”·沈瑞听后,回头看着众人桌几上摆放的那些精致小巧的酒盅,配以素色的几样糕点,只道,“皇上,您是有多久没享受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了,竟这样品酒?”说完,又招人去敞亭外的空地上生了火,不一会儿,就看到两只剥了皮的幼鹿被架在了那火上,沈瑞同人吩咐了几句,这才坐到了皇上身侧的一席。
又让人换来了只大碗,斟了满碗的玉液,朝着皇上一敬,一口气喝了个空,满脸露出舒爽惬意之色··付天玄见沈瑞这些不拘小节的举止,并未阻止,又让身边的沈叔去给薛御设一席,就坐在了沈瑞一旁。
·“朕前不久南下时,那边的人拿的是更小的琥珀杯来喝酒,若是见你这样的喝法,怕是那些酒铺里的酒也不够你喝了·”付天玄一边说,眯眼就瞧着薛御也入了席。
此时的薛御,脱去轻甲,着了件锦织绶带的孺衫,丰神无俦,俱是雅致··侍从刚给薛御斟酒,沈瑞忙阻道,“去去去,拿大碗来,一同喝一碗才是!”这沈瑞说时,也不管此时在坐的其他人均是一板一眼端坐着看他,付天玄便由着他沈瑞这番“胡闹”。
薛御看了看付天玄,这皇上又不似在朝上时的那般肃敛,只淡淡抹了笑意,自己才轻松的端了这青花大口的玉碗,喝了一大口··未待再说什么,一群侍从朝着这里走来,一人手里端了盘切的薄如蝉翼的生鹿肉,分置于各人桌上。
付天玄看着自己面前这盘血淋淋的生鹿肉,只笑道,“瑞卿,你这岁数还食生肉,倒令朕敬佩·”·“皇上,难得难得,臣好不容易回趟宜琅,这么好的鹿肉,当然要让臣解解馋。”
沈瑞拈了肉往嘴里送,疑惑着在场的这些大臣,均是没兴趣的样子,回头又去看薛御,也不像是要尝一尝的神情··“咦?原就只我是喜欢的·”沈瑞自嘲笑了下,重复道,“薛御,你也不吃?”·薛御摇了摇头,并不愿意生食。
“你现在不尝一尝这样的味道,邺城可是想吃都没的·”说完,沈瑞兀自都拈着吃了··众人见一盘生鹿肉就这么进了沈瑞将军的肚子里,委实只感到恶心,遂各自只喝了酒,再是过了好些时候,才见有人端来了烤熟的鹿肉,香气阵阵,众人才纷纷举筷尝了尝。
付天玄一手撑着面颊,淡淡的看着这一切·众人围坐,就听沈瑞一人侃侃而谈,天南海北的说了许多所见所闻,这头薛御听的津津有味,不时也问几句,又点头称妙,气氛热络,直到了大中午,皇上才命各自都去午歇,自己也站了起来,从敞亭里的焕彩九龙燔屏后绕了出去。
这一席才算完··……·付天玄离开后,众人各自散了,到自己的馆里去,或聚或歇,品茶下棋均可·也有人提议要去别馆附近走走,看看风景,于是三三俩俩出了别馆。
再说众人里头的蒋宗蒋大人,因自家蒋敬的事,总想借这次出行,能和皇上单独说上几句,犹豫间倒是不愿离去,还是薛梁茂过来邀了他,两个老臣这才出了厅·薛御见家父同蒋父走了出去,自己心里只惦记着那几张鹿皮,会不会给人剥坏了,就想去看看,顺便好好挑张大的,遂起身要走,拱手向着沈瑞告辞,却不想沈瑞收起方才的闲散之气,“你先别走,一会儿,和我去见皇上。”
还要见?这是为何?·薛御一时未想明白,却见面前这长者沈瑞将军已收起了方才的那份随性,心里终于豁然明白了,这皇上怕是另有要事商谈··也对,皇上没道理因为沈瑞将军,就要设这样的一个饯行宴啊。
时下,皇上也算是出了宫,若在这里说些其他的,反倒比宫里“自由”多了·只是,为何要拉上他薛御?还是因为这是他沈瑞将军,自己的意思?·薛御默默点头,再没说话,沈瑞不舍盘里最后一块鹿肉,扔进了嘴里后,便携薛御绕过那张焕彩九龙燔屏而去。
……·午后迟迟,薛御同沈瑞一前一后入了一间雅阁,进门就见一大面花色明丽的苏绣屏风挡在眼前,透过屏风,隐隐也知后面有人正似在等人,斜坐在了榻上。
小阁静谧,春深似海,四下俱是悄无声息,唯见那卧榻一侧的窗是开着的,室内才是敞亮·付天玄半靠于榻上,见两人来后,吩咐了沈叔搬一张椅子让薛御坐,而沈瑞也不再拘礼,自顾盘腿坐在了付天玄对过。
付天玄见对坐的沈瑞好似对那鹿肉仍是意犹未尽的样子,说道,“鹿肉要是好吃,剩下的就都带了去,只这鹿皮,朕要张顶好的,就由瑞卿你去挑来给朕·”付天玄说完,沈叔推了盏茶到这大汉面前。
“哎哟,今儿个奇了怪了,皇上要这鹿皮做什么?”沈瑞笑道,此时,彼此已算私下交谈,便将君臣之礼看淡了些·可这句话却让薛御没来由的心里一紧,假意好奇着去看这对坐的俩人。
“宜琅的冬天你又不是不知道,太过阴湿,朕要这个当然是赠个……”付天玄看了眼薛御,只道,“故人·”·“哦?臣倒是未听说皇上有什么故人,多半是给他沈父的吧”沈瑞说完,就朝着一旁的老者会意的笑了下。
薛御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心里万分奇怪,当然此时最疑惑的是,为何他也参与着这么私密的谈话?·付天玄敛起神情,沈瑞径自从怀里摸出本册子摆在了案桌上,一时俩人的举止也未避过薛御,沈瑞只道,“皇上,这份名单大约已是完成了,朝中位居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有。”
这话说完,付天玄立时脸色骤冷,轻哼出声··沈瑞未在意,只继续道出一句,“朝中薛梁茂所据甚多·”·这话“当”的一声,打在了薛御耳朵里,心里只剩下恐慌和害怕,看来他爹这些年暗地里不知做了些什么,……坏事?这会儿,薛御再见自己面前这俩人的情形,自己反倒极是尴尬,也不知要为父亲辩解几句还是问一句到底是何事?薛御一时坐立不安了起来。
“薛御,朕说的是你家父,未将你牵扯入内,这是个什么事儿,你也不用多担心,到了邺城自然就知道了·你爹如今看来,倒也是想让你就此立个业呢!”付天玄笑道,缓解了薛御的紧张。
室内忽然安静下来,薛御听后,尤为更是慌了神··作者有话要说:·☆、藏卷惊险地·沈瑞将军说起“薛梁茂”三字时,付天玄就察觉到了薛御的紧张,此番室内极为安静,对薛御来说,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付天玄指关节轻敲着桌面,心里思量着案几上这份名录的各种利弊·对坐的沈瑞也陷入了沉思,薛御则感到自己像是卷入了一场不明所以的漩涡里,各种疑问慢慢爬上心头。
只恨自己不能发问,亦不能立马飞赴去邺城,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皇上为什么朝上不说,非要私下以饯行宴来谈,既然牵扯了自己的爹,那又为何反倒不顾忌他薛御了呢·……·“薛御,跪下听旨吧!”付天玄突兀的话,让薛御来不及想其他,只能应声而跪。
“朕择你随沈瑞将军驻守邺城关隘,不得有违·如遇险阻困境,皆需听从沈瑞之言,再者,今日雅阁所谈诸事,勿要外传一句,违者,杀无赦!”付天玄一字一句说的低沉严肃,仿佛那字句重如千金,薛御只觉胸口忽然沉沉的盖了一块巨石,遂恭敬的用力点了点头。
·待是这话一完,付天玄未再去看薛御,只挥手让人退出去·沈叔便领着薛御绕了屏风,消失在了这处雅阁里··“皇上,您这是下定决心要动手了”沈瑞见雅室再无旁人,直截了当的说。
“瑞卿,朕其实这次南下时就决定了,回宜琅后本就一再踌躇,朝中并无可选能用之人,的确是忘了他薛梁茂还有个这么好的儿子,再者,若不是……”付天玄顿了顿未将话说完,换了句继续道,“总之,瑞卿,你也是觉得薛御为人不错,才将他带到朕这里的吗”·“皇上说的是,臣其实原本觉得蒋敬也可以,只沧云一事,哎”沈瑞未说下去。
“沧云那边无碍,朕只是没想到有人将手伸的这么长了·”付天玄一笑,微眯了眼,表示着倦意··“皇上,您就不怕薛御知道了邺城诸事会……”会帮他爹吗他们怎么说都是父子啊沈瑞一想,又是犹豫。
“瑞卿,你只管放心,朕笃定他不会·”付天玄靠入了卧榻的锦枕上,代表着此番谈话已算结束··沈瑞下了榻,躬身拜了拜,准备离开··“瑞卿,朕还说过,你的饯行宴只有这一天,三天后就出宜琅,勿要耽误。”
听后,沈瑞只挺了挺腰杆,出了雅室··……·且说此时,薛梁茂同蒋宗蒋大人正无所事事慢慢悠悠的走在别馆附近的草场上,正值春日,繁花似锦,草场上处处郁郁葱葱,一望无垠的绿色,不免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这俩人皆因近几日,各自心里都装了些事,竟也未有交流,只不过是相互做个伴,散心一样的走着··忽然就见前面不远处,两宫女正焦急的左右张望着,也不知出了何事,此时她们看到薛蒋两位老臣正自踱了过来,均是心里一喜。
其中一个穿藕色绣衫的宫女,倒让薛梁茂兀自一惊,她不就是那个前不久自己帮着整理御书房旧字画,又让自己无意发现了皇上那幅“故人”画卷的宫人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正在薛梁茂惊疑时,那身穿藕色宫装的女子也似认出了薛梁茂,径自喊着,“薛大人,您且帮奴婢们一下,这马车不知怎么了,在这里居然不肯往前去,我们想差人找个车夫来看看,一时也寻不到人呐。”
于是薛蒋两人走近一看,才知是马车卡入了一处凹坑里,时因别馆并无特别修葺的道路,这草场又是一片绿色,也难怪会让俩宫女不小心使了差,据此才束手无策的。
薛梁茂暗自定了定神,便问了句,“只这车上都是什么,不如先搬下·然后把车推出来,不就好了·”·情有独钟·一旁的蒋宗也附议般的点了点头。
“不成,不成的,这车上的都是皇上的旧物,虽不算贵重,但也有御书房里头的那些字卷书画,还有藏书阁的典籍,以及玉器花瓶诸多饰品,每一样皇上都过了目的,很是紧要,万万不能放地上的!”宫女摆手,解释着。
“薛老,我看这样,您在这和她们一起守着,以防有人来扰,我去喊马夫带几个壮汉来·”蒋宗建议道··俩宫女一听,用力点了头,“原本也打算这样的,只怕我俩中一人去喊,另一人待这里也不妥当。
再说,这别馆奴婢们也是第一次来,只听了沈大人说了地方,没忘记路就算好的了,哪里知道这草场,竟是这样的啊!”·薛梁茂原本是想自己去喊人,顺便一会儿搬东西时,自己还能偷眼瞧瞧这车里的又都是些什么,现在见了那身穿藕色宫装的女子,心里一思,未再说话,于是朝着蒋大人点了头,这才好似把蒋宗“支开”了一般。
一时,蒋大人去喊人,薛梁茂则自嘲了一句,“老夫到了这年纪,居然还有这份闲心·”·“薛大人自然是好心的,上会儿御书房那,奴婢都忘记谢您了。”
那宫人搭了话··薛梁茂意味深长的含笑,“看来皇上也是念旧的人啊”说完,转眼又看了眼这辆宫车··“是啊是啊,皇上将御书房好些东西都搬来这里,怕是要小心收藏起来了。”
对方答道··薛梁茂其实只想知道这车里可会有那幅画卷,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同她们闲聊着··不一会,蒋宗带了马夫一并还有两名大汉,走了过来,大家折腾了好一会,才将车驾出了凹坑,再是一行人护送般的将马车驶进了这处院子。
车停在了一扇小院门内,薛梁茂回头望了望,这里距那大敞亭也不是很远,还能见到大敞亭的阁楼屋檐··一来一回,彼此均也乏了,便转身告辞,俩宫女连连表示感谢,遂将两位老臣送出了小院,回身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薛梁茂一来不能太过表现出心里的好奇,也只能同蒋宗一起离开,俩人没走多时,薛梁茂忽然称自己今日所系的玉佩居然丢了,怕是方才因那马车,落在了路上,只得是向蒋宗告辞,回身急着去寻玉佩了。
于是,薛梁茂又独自来到了小院这,正好看到那两个宫女在将车上的器物一件件搬入室内·薛梁茂假意很担忧着喊了句,“哎哟,老臣腰际的玉佩大约是方才一路过来时弄丢了,两位姑娘可留意到没”·正在此时,那两宫女一替一换般的,又抬了个碧玉做就的大玉篓子下车来,认得薛梁茂的女子只摇了摇头,一脸疑惑。
而薛梁茂关注的只有那玉篓子里横七竖八摆插着许多画卷,猛的一眼就认出其中一幅,便是之前见到形似“蒋延”的那画!果然,在这些书卷里·薛梁茂脸色虽未变,心里已经千转百回想了许多,怕付天玄只想藏的是这卷画,才兴师动众的搬了这么些东西来别馆吧·那幅画卷,如今映在这日光下,极具的不同,本就用的是陈色极佳的湘南王不朽木所作的卷轴,卷轴的两端分别都镀了金,且还有装饰用的金色玳瑁,瑁沿扣着个形似剑穗的碎玉坠子,自顾荡在玉篓子外,这幅画,与之其他的,的确太好区分了。
“薛,薛大人您怎么了”藕色宫装的女子见对方有些发怵似的未动,轻声唤了句··“哎,人老了,倒底是不中用了,一时想不起落在哪,心里急闷了下,让臣缓缓。”
薛梁茂摆了摆手,显出了一个没事的笑容,“你们忙你们的,老臣啊,再回头朝着凹坑那去看看·”·“薛大人,您要是不急,等奴婢们搬好这些东西,和您一起去吧”藕色宫装的女子好意的说着。
薛梁茂转身,挥了挥手,道,“不用,不用了!”人一边看着地儿,一边往回走··……·再是远处大敞亭的二楼,正自站着一个人,一目望着这里,一动未动。
不时,身后轻轻笑了句,“胆子可真不小,沈叔,朕猜的可准”·……·作者有话要说:·☆、邺城之秘闻·此时,薛梁茂根本没注意到远处大敞厅的二楼正有人看着这一切,只顾埋了头往回走,心里装的只有那卷画上的人影,便觉得眼前的路都在晃,胸口有些发胀,连着整个脑子都似要胀开来了。
如今,徘徊在薛梁茂思绪里的想法和猜忌很多,其一就是皇上到底知不知道上廊阁一事的真相若是已经知道了那么自己要如何应对又或者皇上会不会因这"旧人"而对自己做些什么再来就是他薛御。
这么一想,其实邺城又哪里会是安全的才发现事情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简单·薛梁茂"失魂落魄"的回了一众大臣所在的院落,蒋宗见了薛梁茂这般模样,心想怕是他未找到玉佩吧正要上前问,却瞧着薛梁茂低头径自往自己屋里走去,遂也未再搭话。
薛梁茂进了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便坐在桌前凝思慢想,直是薛御抱了张上好的鹿皮走进来,见自家父亲一个人神情暗暗的坐着未动,倒是有些奇怪··"爹 "薛御轻轻喊了句。
 ·薛梁茂抬头见是薛御,才微微收了下心神,"去哪了"·"咦爹不是和蒋大人一块儿的么,怎么反倒自己坐在这里"说时,人已进了门。
"哦,你爹我啊,不知在哪里落了块玉佩,便去寻了圈,才回的·"薛梁茂随口答道··薛御点了点头,也就没打算再问什么,此时,他自己的心思还在之前同皇上的那席谈话间,未出来呢·再说那会儿自己出了雅阁,不久后就被沈瑞将军追上,又邀他一起去选挑了鹿皮,彼此间再是说了些其他,这才各自回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薛梁茂见薛御就这么抱着鹿皮,也不知他又要将这东西放哪里,问道,"御儿,这鹿皮这样可不成,得找人仔细处理下,你且是要带去邺城防寒用的"·"我带去邺城做什么当然是拿来送人的。
"话一出口,薛御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抱着张上好的鹿皮,一时又多了些兴奋,忙展了开来给薛梁茂看,炫耀般的问,"爹觉得如何"·"送人"薛梁茂看着鹿皮,假装道,"没想你也会对旁人上心了,是哪家的姑娘"·听后,薛御才猛的发现自己说漏了什么,忙收起鹿皮,含糊道,"爹,我自是要带去邺城才送的。
"心里一思量,又想着今日皇上的那些话,越发觉得他爹还真是有什么瞒着自己·薛御面色冷了冷,匆匆包好鹿皮,转身又出了屋子··"去哪"薛梁茂问。
"爹既不喜欢,孩儿大不了将东西还沈瑞将军去·"说完,便要折出院去··"胡闹,不准走,爹有话同你说·"薛梁茂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将茶盏用力往桌上一搁,人已负手站起。
薛御从未见过自己爹这般的严肃,竟被唬的一愣,呆呆立在了门口··薛梁茂随手将屋门掩上,绕到了屏风后,薛御回头看了看屋外的光景,已近了黄昏·心想,沈瑞将军的这场饯行宴,处处怎么都透露着古怪。
薛御小心翼翼跟上,"爹,这是怎么了"·薛梁茂并未立即回答,心里只将近些日子的事一件件慢慢琢磨起来,便觉得上廊阁一事,自己当初还真做的有些胆大。
毕竟皇上的那幅旧画本是一件隐秘的事,而能入御书房的大臣又不多,皇上只需同人问一句,大约也是要猜到自己这里来了·薛梁茂想到这里,终于是唉叹出声·虽还未有"一招错,满盘皆输"的地步,但如今这局势,只觉是越来越危险了。
遂转身看向薛御,开门见山就问了这样一句话,"御儿,你这一去邺城,蒋延可知"·"爹,你怎么这么奇怪,我去邺城和蒋延有何关系"薛御装着糊涂问。
"年少气盛,你那些事,爹有什么不知道的·"薛梁茂立时就揭穿道··"什,什么事"薛御低了低头··"你以前那些胡作非为,爹不是不能管,只想着你年纪小,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只这次,却万万不行·如今,爹不怕告诉你实话,让你去邺城,本就是不想让你陷在这种风流韵事里·"薛梁茂语重心长的劝道··"爹,既知道了,又如何不同孩儿商量,硬是要这样"薛御愠怒,想了想,又道,"爹原是也不打算说的那为何现在又要告诉我了"·"你是爹的儿子,与其到时候让他人同你乱说什么,不如爹这样告诉你,我们本是父子,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薛梁茂解释着。
薛御并不愿意和薛梁茂在蒋延一事上多说什么,问道,"爹,那孩儿倒是还有一个疑问,这邺城到底有些什么"薛御好似抓住了什么,这一问赫然问到了薛梁茂心中的关键。
如一阵大风,吹的薛梁茂心中似那山林,漫山遍野都起了声响··在薛梁茂原本的计划里,是待薛御到了邺城,熟悉一切后才好慢慢将一些事交托给他,也会让他明白自己到底要做些什么。
只是现在,现在若说了,又会有什么影响呢·屋内安静,薛梁茂沉思许久,才缓缓说了下去,"御儿,未去过邺城的人,一直以为那地方不过是个关隘,哪里又知道邺城其实是整个宜琅帝都的命脉"薛梁茂一句话,终于让所有的平静掀起了点点涟漪,"邺城之地,四季温凉偏冷,气候干燥,最适合储存粮食,囤积五谷。
而宜琅城中的粮食几乎全部都是来自邺城的·为此,朝中许多大臣便想私自圈揽,以备不时之需·"薛梁茂顿了顿,继续往下说,"邺城,实为我们宜国的天下粮仓,若控此城,便有号令天下之能。
"·薛御听到这里,脸色发白,难怪皇上会私下授他旨意,他这爹,爹是要,是要造反还是想以此来要挟皇上薛御一时心中萌生了太多的后怕和恐惧,他这爹将自己送往邺城,到底是要做什么·薛梁茂见薛御听的有些被吓住了,反笑道,"你爹我可没那种想法,各大臣间私下都已圈了太多东西,包括爹在内。
你若去了邺城,只管好好历练,并无什么事,爹只想让你多见识见识·"·听后,薛御吐出口气,心里思忖着难怪皇上会放心将话讲在前头,不过是诸人的一己私欲,皇上怕是要顾全整个朝政,所以才没有在朝上明说,只是雅阁里那席谈话,皇上也太过认真了些。
·"爹啊,你勿这样吓我,等孩儿到了邺城,自会和沈将军把大臣们的这些事儿都清理出来,倒是爹还得找个机会主动向皇上请罪才是·"说完,薛御浑身一松,坐在了椅子上,"其实爹也并不是反对——"我和蒋延在一起的。
薛御没好意思把话说完,"只我这么一去,大约也要有两三年呢"薛御不舍的叹出口气,心里想着蒋延,等御林狩猎结束,必要和蒋延好好说一说,薛御心里踏实下来,不自觉的摸着手里的鹿皮,暗暗发笑。
薛梁茂看着自己跟前的薛御,心里就此也下定了主意,皇上的那卷画,等薛御出了宜琅城后,一定要遣人过来"取"走,这早已是不得不为之的事了··父子俩彼此谈了这样一些话,已到了晚膳时间,院外大为热闹,薛御向着薛梁茂告辞,心想他父亲这事,又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也难怪皇上并未顾忌多少就会和自己讲,再是那册名录,大约写的是一众涉及在内的大臣名字罢了终于让自己放下心,人也就轻松了很多。
薛御走后,薛梁茂的目中犹自是一片晦明不定的阴沉·他这儿子,还是太过年轻,邺城之地,虽为天下粮仓,即能往宜琅运五谷,又如何不会往外运呢邺城非关隘,那边既有山脉,又接平壤,再去百里,还有外邦之域,皇上要查的邺城,又怎么可能就是大臣之间的这些事·薛梁茂吁出口气,才跨出屋门,心里思索着下一步要怎样命人来"取"画,如今这番同薛御如实告知了所谓的"真相"后,位了让薛御好好安心于邺城,也就不能这么快让他知道皇上的这个秘密了。
薛梁茂抬头,却突然乍见火光冲天而起夜幕临下的这会儿,灼热耀眼的火光就好似顷刻间烧在了自己的心头,薛梁茂想都没想,奔出了院,就看到原本应该放着那卷画的院落整个烧了起来 。
薛梁茂大惊失色,朝着那火光的方向,一步都动不了,才下心头的诸多事,就此又冒了出来·众人皆不知那院子是如何着的火,惊异又好奇和薛梁茂一道儿只是驻足远观着。
情有独钟·一时周围吵杂,人声鼎沸,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映在众人眼中,像是一场隆重的祭祀··......·此时,付天玄立在雅阁的廊间,看着那片火光,嘴角只暗暗含着抹清冷的笑意,"沈叔,朕烧了这些,竟也不觉可惜了。
"·"江山社稷,皇上做的很对·"·"朕已经没了晋渝,不能再没有其他·"付天玄说完,回身进了雅阁··.......                        ·作者有话要说:·☆、践行宴散夜·此时,火势甚大,整个夜空都好似被这火光突兀的照亮了。
众人心中更是疑惑,院落为何会着火,无人知晓原因·但这件事,却让整个御林别馆陷入了一阵恐慌,一来是那院子本就无人去过,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呢·一时半会儿,也未见有人来解释,于是三三俩俩的人,只远观着这场莫名而起的冲天火势,未再有所动。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匆匆赶来的侍卫和官兵,将那处着火的院落整个围起·亦不知是不是因护驾来迟,大家回过神才想起皇上,便都朝着别馆大敞亭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袭明黄色身影立在了暗夜下,付天玄面无表情,被几队侍卫护在了人群中。
因此时已入夜,也不知到底还会不会再有危险,沈瑞建议由自己护送皇上立即回宫,众大臣也纷纷点头附议·沈瑞将军清点人数,好在这场大火并未有什么人员伤亡,便指派了一些侍卫驻守在别馆后,即刻同皇上回了宫。
让原本为期两日的饯行宴就这样仓促的结束了··众人心中本就被这场变故弄的措手不及,只薛御心里倒是暗暗有些"兴奋",原自己不日就要离开邺城,但这一场火,让他多了一日的自由,遂就有时间可以去看蒋延了啊·......·且说这御林狩猎当日早上,蒋母去寻了蒋延,问及这后天就是他蒋延自个儿的生辰,可想好要怎么过。
蒋延这些日子因自己没有见到薛御,又因他蒋敬和付夜的事,心里总是不怎么踏实·虽薛御也是派人来送过两屉子的书给他消遣,可自己早没心思看进去·此时,蒋母进了院,就看到蒋延一手翻着书,心思却是神游出去了。
"延儿,后日就是你生辰,可要娘给你做些好吃的"蒋母热心的坐到了蒋延身侧,"如今,你二哥也在府上,不如再去上阳府请你大哥一起来,我们一家人也好聚一聚,如何"·蒋延听了这话,合了手里的书卷,才想起自己的生辰,只心里又想着其他,根本就没什么心情,婉拒道,"娘,不过是个小生辰,也不要这样兴师动众的,再说如今二哥可是被皇上禁足在府上的,若我再一闹,还不知又要被人说成什么了呢"·"怕什么。
"蒋母含笑抢走蒋延手里的书,随手乱翻道,"你就这么爱读书,难得也要和人交谈交谈啊,若不是你爹随皇上去什么御林狩猎,这两天府里怪冷清的,总要闹一闹,娘再去点出戏,也好。
"·蒋延想了想,也没反驳,只轻轻夺了蒋母手里的书,道,"娘原来是想看戏,什么时候不可以请来看的,非要用我的生辰闹腾我就只爱看书,明年还要去考科举。
"·"哎,你们哥俩真是奇了,你二哥近来只把自己关院子里,也不搭理人,你呢成天和一堆破书待一块儿,算了,你既不喜欢热闹,当日,娘就亲自给你下一碗长寿面,如何?"说完,蒋母站了起来,兀自要走。
"二哥禁足,当然是要好好待着,难不成,娘你要看二哥抗旨去"蒋延道··"书呆子,娘也唠你一句,你二哥,他自个儿的院子连娘都不准进了"蒋母无奈,转身出了屋,"你呀,也总要去开导开导你二哥的,这七尺男儿整日闷在屋子里,娘心里头总是不放心的"……·蒋母走远,蒋延心里琢磨着自己的生辰,若是能见薛御才是最好的。
又细细想了蒋母的一番话,他二哥还真古怪,等等!?蒋延忽然丢了那册根本没看进去的书,下榻趿了鞋,就朝着蒋敬的院子而去··蒋延边走心里边猜测,他这二哥也太大胆,该不会把付夜"弄"进了府来,才不让人进他那院子的!蒋延一心想着这些,兴冲冲的就"乓"的一声推门而入,也正因为是蒋延入的院,守门的几个暗卫并没阻止,蒋延未有所顾的这番动作后,入目的却是一幅极具“精致”的画面,一时三个人都怔愣在场。
·只见自己的二哥蒋敬双手搂着付夜,亲昵的戳吻着付夜一侧的脸颊,而此时的付夜比自己那夜所见更是温文,袭身着了件月白锦衣,一头乌发散于身后,那略显清瘦的身影,像极了一位倾国佳人,两人此时的举止甚为不雅,但又不是特意要给人看的,蒋延这么一"闯",反倒是自己的脸刷的一下先红了起来,心里只想了四个字,"白日宣淫","白日宣淫"啊难怪二哥不让娘进来。
蒋延一下子没了反应,就矗在了门口,还是蒋敬冷静了不少,将付夜抱坐到了卧榻一旁,才道,"既是看见了,先把门关上·"·蒋延只得“哦”了一声,还是付夜笑了出来,"子敬,你这弟弟,性格真是淳良,说的一点儿没错,的确是个书呆子。
"·"他啊,少根筋,小时候也倔·"蒋敬说着话,让蒋延同付夜都坐在卧榻上,自己则坐到了对过的椅子上··蒋延见自己打扰了俩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兀自低了低头。
室内一时安静,付夜将茶盏推到了蒋延面前,轻声说,"未吓坏你吧"·蒋延摇了摇头,看着蒋敬道,"难怪不让娘来,哥,你胆子可真大。
"·"怕什么,皇上同大臣都出了宜琅去御林别馆了,又没我什么事,不正好让阿夜来聚一聚"蒋敬答··"聚一聚"蒋延反驳,"我看哥,你这么逍遥且是有些时日了吧"·"你呀,就是迟钝。
我也没去打扰你看书的兴致,不过阿夜倒是很想谢你·"蒋敬另起了话,想了想又道,"对了,后日不就是你生辰,不如来我院子吃酒"·"生辰"付夜问道。
"对,我们家这个书呆子的生辰可没一回是自己能记住的·"蒋敬自语,"就不知道能不能请薛御一道儿来"·听到薛御两字,终于让蒋延有些害羞,心里只想,多日未见,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理应也要来见见自己,再说宜琅的宵禁早结束了,只是送了些书来,是不是早将自己忘记了?·蒋敬没去琢磨蒋延此刻落寞的神情,自顾又说了下去,"这次皇上的御林狩猎,居然也会喊上薛御,看来薛御去邺城的事是真的定下了。
"·蒋延猛的抬眼,一脸的惊异,蒋、付两人见蒋延吃惊的样子,一时有些愣,还是付夜轻轻开口问了句,"你且是还不知道薛御就要离开宜琅了"·这句话后,蒋延心里突然就升起一股子的凉意,席卷而来,木讷的直直摇了摇头,换一室的安静。
……                        ·作者有话要说:·☆、未及相见日·蒋延听了这些话,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没道理薛御会不告诉自己这么多日没见面,难道薛御还真把自己当成是书呆子不成彼此之前的那些喜欢,其实也不过是最为平常普通的以及那些有过的亲昵呢原只是来哄人的蒋延心里越想越难受,低头沉默着,未再问什么。
对坐的蒋敬看着蒋延微微有些难过的样子,安慰道,"或许是因为薛御忙着去邺城,所以稍有疏忽·再说,这事之前也不过是他薛梁茂一个人的意思,未想皇上会准的。
我看啊,薛御估计也还蒙在鼓里,你且是等他从御林狩猎回来,自个儿去问问,不就好了"·蒋敬说完,一旁的付夜,轻声自责了句,"也怪我,近日来和你二哥处太久,未让他负起长兄的职责,未多关心下你。
"·"阿夜,你别这么说,沧云的事此刻还未定下,也不知皇上会作何安排·我们,我们总是聚少离多,本就没有这么逍遥的日子·"蒋敬叹出口气,一目深情的盯住了付夜。
蒋延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人说话间均为彼此着想的这份情谊,心里尤为感动羡慕,遂打算起身离开,"我还是不打扰哥和付公子难得的相聚,反正也就是这二日,到时候我自己去问他,就是了。
"·"那你的生辰呢"蒋敬又问··"不用了,到时候就麻烦二哥和娘打声招呼,我就这日去问·"蒋延推门走了出去。
"好·好·好·做哥哥的自然应你,到时候爹也回来了,我替你去爹那里仔细问问,这御林狩猎到底有些什么见闻·"蒋敬说时,已同付夜站到了一起,俩人默契的将蒋延送出屋门。
"哥,你,你们别这么送我,万一让人看到,怎么办"蒋延看着二哥身侧的付夜,仍是有些担忧的,一因他付夜的身份和容貌,二来他们家也不是什么藏人的地方,这大白天的走在园中,万一真让什么人见了,可怎么办·付夜含笑,也不管自己的手此时正被蒋敬牢牢抓在手里,温柔的对着蒋延说,"蒋公子人小心实,难怪薛御会对你上心。
这两人今后若是久处不厌,彼此得惺惺相惜,顺其自然才是·"·蒋延听后,心里觉得很对,点着头··"好了,阿夜,你也就别和他说什么安慰似儿的理了。
"蒋敬一手猛的搂上付夜的腰,朝着蒋延,道,"你呢,若要回去就尽管回去,不回去,我们三个就入屋继续聊些别的,你不是想听那些沧云的奇闻异志嘛"·蒋延只应了声,摇了摇头,拜别而去。
......·这日晚膳后,蒋延因从旁得知薛御即将要离开宜琅这么大的事儿,反倒人更是心神不宁了起来,于是就更想念薛御了,一味期待着这日子赶紧过到后天才是好的。
晚膳后,蒋延如常般的卧在榻上小歇·蒋敬差人来喊了一回,说的是自己院子里请了几个沧云的旧部,正嚷着喝酒什么的,问他去不去凑个热闹·蒋延摇头,知道蒋敬喊些人热闹热闹不过是避人耳目,打着幌子还是为的和付夜窝在一处赏这春末的夜色罢了。
蒋延透过窗户,去看了那月明星稀的夜空,甚美却也是寂寞的,不知御林那边的夜空又会怎样·却未过多久,就忽然听见院前起了好大的声响,蒋延赶忙从榻上起来,直奔了出去。
也不知为何,看到是自己的父亲匆匆进的院,心里竟有些激动·遂人就站在门廊处,问道,"爹,御林狩猎不是二日,这才第一日入夜不久,爹就独自回来了"·蒋宗都还未入屋,就见蒋延好奇的站在门廊处说话,先就打趣的回了句,"延儿,这御林狩猎可没什么书带给你的,你也是巴巴的站着等爹啊真是个书呆子。
"·说完,父子俩进了屋··"怎么不见你二哥"蒋父脱了外衫,坐到桌前··"二哥今日在院子里请了几个朋友叙旧。
"蒋延答··蒋父轻哼一声,"看来,他倒是挺逍遥的·"蒋父朝着蒋延挥手,"好了,没什么事儿,你也去休息吧"说时,蒋延见蒋母也进了屋,"延儿现在会关心人了,也是好事啊。
来,就问问你爹,如何赶着这时就回来了呢"·蒋宗看着面前的这娘儿俩一脸的好奇,心情径自也好了起来,便将今日御林着火的事儿给说了一说。
且又嘱咐了句勿要宣扬·再讲到皇上连夜回宫,神色并不好,进了宜琅城后,便命各自先行回府,勿再随同入宫,怕这件事还要好好查一查,究一究呢·"着火"蒋延一惊,好好的皇家之地,这着火原就是个大事,怎么反让人听起来,觉得皇上是低调处理的呢蒋延未再多思考,只想这么一来,明日就可以去见薛御了啊再听爹娘同自己闲扯了几句,便就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蒋延寻思着借由还这两个书屉子,可以亲自去一趟薛府了·可自己还未出门,就见下人递了张帖子过来,蒋延忙打开一看,原来是明日薛御要在自己府上请些朋友吃酒,便也邀请了自己。
蒋延看着这帖子,心里只剩落寞,没想薛御也不过将自己和这些狐朋狗友归为一类人了·一时,心里不是滋味,怔怔的呆坐在椅子里··情有独钟·......·且说薛御,本以为御林因一场大火匆匆结束,自己就能得空了。
不想这日一大早便被沈瑞将军喊走了·原是沈将军要他带自己上街去采买货物,忙了整整一日,沈将军也尤为不好意思,直说是带些宜琅的特产佳酿什么的,回去要给邺城的一众兄弟,薛御心里想着自己也要同蒋延告别,路过一家宜琅有名的玉铺,便喊住了沈将军,让他等一下自己,便率先进了玉铺门。
"哟哟哟,这不是薛公子啊有失远迎"玉铺掌柜陈老板,就是之前帮着薛御找回了蒋延的那块暖玉的人,此时见薛公子又来光顾自己的玉铺,自然是高兴不已。
"陈老板,之前听你说这玉器也可做成有趣的玩物,可有什么新奇的"薛御问··"有·有·有·"陈老板一笑,热情的从阁子里取出一个锦盒,道,"看这个,玉骨扇。
"说时,就见一把碧玉所作的折扇,每一页扇骨都用玉打造成薄薄的片儿,极为精巧,薛御端在手里,触感又是冰凉,确实是个好东西··"薛公子,这玉骨扇还能分拆成两把。
"陈老板一边说,一边将玉扇合拢后,就着柄端微微一使力,瞬间拆成了两把,再打开,这片片玉质的扇面虽不如一把展的大,但也极为精致,薛御心里欢喜又惊讶,只道,"陈老板的玉器果然不同凡响,在下要了这把扇子。
"·沈将军等薛御出了玉铺,见他手里多了个盒子,好奇道,"玉赠美人,薛贤侄啊,没想你拿了鹿皮赠友人,还要拿这玉器,是要赠美人吗?哎,如此看来,这宜琅城,你可真舍得走啊!?"·薛御笑答,"我如今,一没功名,二没家财,若不是家父,哪里来这些朋友和倾慕的人,此时,能幸得皇上的赏识,又跟着沈将军您,这邺城,兴许能让我成一番事业。
沈将军,您看我这志向怎样"·"哈哈,薛贤侄果然真性情!自然是好的很!"沈瑞心底更是赞赏薛御了,又想他薛梁茂,可知自己的儿子竟有这样一份为人处事的大气?·暮色四合,两人准备相互告辞,沈瑞将军才想起一件事,急忙告诉了薛御,"哎呀,老夫差点就忘记了这件紧要的事!"沈瑞脸色严肃不已,"薛御,皇上密奏,后日卯时你就随我出宜琅。
"·薛御听后一愣,后天那不就是说自己还就剩了一天的时间他还有好多事未做啊!还好,今日一早就先送了帖子去蒋延那儿,如今还真的只有这么一次相见的机会了,薛御心里感慨,又是遗憾连连,直到沈瑞将军离去后,还呆呆的矗立在夜幕降临的街市上。
时已算入夏,夜游的人还真是越来越多,街市热闹的欢声笑语将薛御淹没在了人潮里··……                        ·作者有话要说:·☆、夜宴成欢言·不过是从御林狩猎到今日,一说又是蒋延的生辰,这短短还未到三日,却让人觉得好似都过了几个春秋寒暑般了,为此,蒋延昨夜也没怎么睡踏实,这还不是因那张帖子。
自打昨日蒋延准备出门见薛御,人还未见到就收了这么一份东西,心里再难憋住,于是蒋延以送还书屉子为由,还是遣人急忙去了一回·于是,书是送还了,也带回了一些话,说薛御同沈瑞将军出了府,这一下,蒋延才算笃定,薛御是真的要离开宜琅了啊·蒋延心里难受,眼看这日又过了正午,蒋母亲自下的长寿面,涨在了那汤碗里,蒋延只呆呆坐在桌案前发愣,直是蒋敬"砰"的一声撞开了门,蒋延寻声才茫然的抬了抬头。
蒋敬自顾看了看蒋延"有气无力"的样子,以及桌上未动过的面食,道,"你再这么坐下去,人可就真走了·今后你别后悔·"·"二哥,你说什么呢"蒋延低声反驳。
"我说什么不重要,今日薛御的请柬,我可是也收到的·"蒋敬说时,晃了晃手里的帖子··"他也请你了"蒋延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不仅如此,今日薛家是大宴请的,朝内素日同薛大人关系甚好的都有邀请,我们家关系不差,所以又都算在内了,不过是今日爹事前约了旁人,昨儿就打过招呼说不能去了,那你呢?还是不去的"蒋敬细细解释了,又激将了几句。
蒋延心里原是"气"了些薛御为何邀请这么多人,自己原也不是重要的,听蒋敬这么一说,心里却抱怨了其他,想是娘端面来的时候居然没说这些心里又是惊讶。
"你啊,就这样的娘还不是想你不喜欢这些宴请什么的,当然就没再你面前提了·反正也不是大事,你若不去,也就不去了,我还被禁足,自然也是去不成的。
"蒋敬说完,转身欲走··"二哥,二哥,你等等,我又未说不去的·"蒋延绕过桌案,走了过来··于是,这日午后,蒋延一人随了蒋母及蒋母贴身的丫鬟,这一行人才去了薛府。
.......·再说薛府当日,薛御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央求着爹,让他能请一些宜琅的朋友来聚一聚,闹一闹便罢了·他爹如何要搞这么大,桌宴和雅舍就准备了好些,又去点了戏园子里的戏,女眷们都聚在一处听戏,而薛梁茂则也同好些旧友喝茶闲话了去。
这来的好些人又都是薛御平日未见过的,只跟着爹喊了人,拜了礼,直是忙到了晚暮··一时众人又喊着要开席,薛御无奈的暗自摇了摇头,回身又混入了众人间。
……·蒋延倒是不同于众人·入府后,就被人领进了一处雅阁,四周静谧,薛御又因知道蒋延喜欢看书,倒也并未觉得这个下午蒋延会闲得无趣,桌案上和一旁的柜子上临时都摞着好些书,便是有心为他解闷了。
再是让人上了一壶好茶,且这地方还临的比较高,不远处曲池亭台那些婉转的曲词声,隐隐约约传来,荡在这暖热温凉的晚风里,亦算是一景了··蒋延见薛御的这番"用心良苦",又看着薛御忙碌的身影,时隐时现在大院中,心里又多些不舍。
直是入了夜,薛府灯火辉煌,那院里人流攒动,觥筹交错,欢声笑语,此起彼伏··蒋延在这里看着那一方的喧嚣,终于有些落寞,又抬头去看了看初升的月亮,想着薛御也要离开宜琅城,俞是难掩心里的酸涩,直到背后忽然有人推开了门,兴致勃勃的说道,"可是饿了就知道你不会入席,你娘差我来看看你,我且先就替你回答了,说是你看书又忘了时间。
"·蒋延转身一望,见薛御双手端着一大碗吃的,点头哈腰似的走过来,忽然就剩了笑,"那么多好吃的,你就端了碗——"蒋延看去,只见薛御端着的碗中是油亮油亮的汤水,汤水上撒了些葱花,以及扑面而来的热气,蒋延吃惊,"阳春面"·"今日是你生辰,且一定要吃了我这碗长寿面才好。
"薛御将面摆在了桌上,又去点了几盏灯,"这么暗了,怎么不多点几盏灯·"·一时四周亮了起来,蒋延见他忙这忙那好一会,只痴痴的看着··"你站着做什么不吃面"薛御走了过来,原想端面,蒋延只顾看着他,也未说话。
"唉,你就是个书呆子·"薛御说时,忽然将蒋延抱了起来,腾的一下,将人抱坐在了巨大的窗台上,蒋延吓了一跳,竟已稳稳当当坐好了·那月色银白的淋在薛御的脸上,以及自己这样微微"居高临下"的看他,薛御眼中那些难能可贵的温柔,让人一览无余, 便怔怔的看呆了,蒋延抿了唇,说不出话。
薛御将面端来,挑了一小撮,喂到蒋延的嘴边,"生辰要吃面,虽然我头回下的面,也不知道味道如何,不过我们家这汤,可是煲了一天的·"·"你怎么知道今日是我生辰"蒋延凑上嘴,难以拒绝薛御这样的热情。
"你可别以为我是因你娘说起才临时去下的面,可还记得你那块暖玉"薛御狡黠着问··蒋延嘴里含着薛御喂来的面,摇了摇头··"笨,你的生辰八字都刻在了那玉上,想起来,你那玉也不是块普通的玉了。
好在我总算托人找回来的·"薛御笑着又示意了下自己腰际此时所佩的,正是当日相互间交换的,那块原是蒋延弄丢的暖玉·说完,薛御又无意看了眼蒋延的腰际,"咦,你今日可巧,怎么也戴着我这琳琅玉佩呢"·好像忽然被薛御抓到什么似得,蒋延一手忙去掩了玉,刚想要说话,薛御恶作剧似的说,"长寿面,不能断,一口要全吃完。
"便就这么一筷子,将面都送入了蒋延的嘴里··此时一人临风坐于窗台上,一人站在窗前,月光撒了下来,不过是一碗再普通不过的面,却让蒋延吃的犹自心里觉得,这面为何能这么好吃·不时,面已吃完,蒋延想舔一舔嘴,猝不及防就这样被对方狠狠吻住了。
油油的混了些葱香味儿的吻,让蒋延年少的心,竟就这么一下子,被吻的四分五裂,再难割舍··"蒋延,这些日未见,我才觉我薛御也不是什么风流子弟,竟这么难忘你。
"薛御低沉道,半仰着头看他·一目认真,一目深情··这也不是句什么好的情话,却立时就让蒋延的脸红了起来,好在自己背着月光,反倒也就不觉有多害羞。
外头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喧闹声,却也不及薛御这句话灌在心里铿锵有力的声响··一吻难止,双方气喘,蒋延轻轻叮咛,"你,你且先放我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互为道别夜·自然,薛御让蒋延扶着自己的肩,落了地。
两人说笑间,就近坐在了一张椅榻上·薛御心中动念,只管假装搂着蒋延,非让两人挨在一处才是··蒋延原想“拨”去对方那只搂在自己腰际的手,心里却知他即刻又要离开宜琅城,便是不舍,也就未再推拒这样的亲昵,刚想开口问薛御去邺城的因由,不想对方率先说起了御林狩猎生食鹿肉的趣闻来 。
薛御讲的兴起,蒋延也只静下心听他说,气氛静谧,只觉温馨··“生鹿肉?”蒋延一边赞叹,一边羡慕的“摘取”这三个字重复着,笑道,“若是我在的话,必是要尝一尝这样的美味。”
“鲜血淋淋的,你这书呆子反是不觉恶心?”薛御顺着蒋延好奇着问··“你就不懂的,这《本草纲目》记载:鹿之一身皆益于人,或煮,或蒸,或脯,同酒食良之,大抵鹿为仙兽,纯阳多寿之物,能通督脉,又食良草,故其肉角有益无损。
而这生鹿肉,辅佐于冷酒,性温,补肾,味美,顶顶难得的东西,你居然不尝一尝?"说完,蒋延满脸认真,俱是一副可惜遗憾的样子看向薛御··薛御听后,满脸笑意,“这看书果是有益处的。
你可不知,当时在场那么多大臣都未食,我也就没吃·原这些大臣也不如你有学识了呢!你既喜欢,下回啊,我去集市买来,同你一起吃,就是了·”说完,薛御在蒋延的脸侧偷亲了下。
“去集市买?这话可真是胡扯的·你那鹿养在了御林,皇家之地的鹿能同外头的一样?”蒋延笑着数落了句,却又想薛御这话里隐隐所含的“下回之意”又不知是何时了,心里微愣,蹙了蹙眉。
一想如今,怕已到了聚一回少一回的时候,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薛御见蒋延心情瞬间低落,轻轻附在他耳际问着,“你这,又是怎么了?”·蒋延叹出口气,亦不会什么拐弯抹角,将心事说了出来,“你何时去邺城?”说完,只慢慢靠了靠薛御,却被薛御突兀的搂紧,又将自己的头轻磕在蒋延肩上。
“明日卯时初刻·”薛御低沉道,立即就感到蒋延身体一僵·薛御心里也很清楚,这话所表明的是今夜后,天明微曦就要走了·也许蒋延心里更吃惊的是时间匆忙,为何还要摆这热闹的酒宴?·“皇上秘奏,我爹不知。
我若说了,岂还有这样的相聚?”薛御说完,已再难自制的吻住了蒋延·带了些霸道和索取,带了些难舍和珍惜··情有独钟·蒋延心里酸涩,任是让对方吻着自己,翻搅在了整个濡湿的唇齿里,一层层慢慢深入下去。
蒋延闭了闭眼,含糊着,“嗯……唔……我明年去考科举,嗯……若,若是高中了·必,唔……必去邺城看你。”
薛御的手慢慢探入蒋延的衣襟,吻已细细铺了上来,急切又担忧,“蒋延,官场并不适合你,即使皇上惜才,这人心险恶的地方,我,我,”薛御气息不稳,将人翻卧在了榻上,认真又不舍,“我怕你吃亏。”
彼此的衣衫悉悉索索的摩挲,那声音在蒋延的耳朵里俞见大声,随后珠玉腰带叮叮当当落在了地上,清脆声和着夜色以及窗外的热闹,轻响成一首别致的雅调··“薛,薛御。”
蒋延吃力的将名字喊出,“外头,外有人,人来……”口齿含糊,难成句意··“我自然吩咐过了,便是不会有,有人敢入·”薛御声音粗哑暗沉了些,鼻息浓厚。
“你,你若去邺城,嗯……邺,邺城……要照,啊……照顾好自,啊……嗯……自己·”蒋延微微搂着行将在自己身上的人,便只顾着将话说完。
却也不知为何,满眼都濡湿出泪光来,眼前烛火昏暗下的身影,只觉幻灭入梦似的··“且是疼了?不舒服吗?”薛御微迟缓下动作,喘出口气,急急着问,一脸温柔关心的样子。
蒋延抿唇摇头,即使此时室内已成了一场春色··薛御看着身下之人,那神情止呼于动情与兀自压抑的那份即要离别的伤感里,对方再是伸出白净微凉的手,摸着自己的脸,尤自又闭目,继续去摸,“我,我自小记忆力好,你,你容我,好好记住你!嗯……嗯……”彼此规律的晃动中,蒋延专心致志的摸着那张连同入梦都想摸出形状来的脸,嘴里吃字吟语了起来,让人再难镇定。
薛御见他垂发闭目的眼中,终于还是溢出了泪,那泪慢慢淌出,是一颗一颗凝结起来的,竟让薛御看的忽然狂野似的啃噬住对方的锁骨脖颈处,道,“蒋延,我去邺城,顶多五年!你不等也得等!不准娶亲!不准喜欢别人!不准为难自己!听到没!?”话语随着动作,铿锵有力,一声声重重的撞进了蒋延的身体心脉间。
然后,袭身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痛与欢,是炙热的温度与彼此的交付,即使新婚夫妇,也不会有这样的情涛海浪,直到蒋延哭出了声,睁开双眼揪住了薛御,就想将人刻在心里那般,抓着薛御的臂膀,微躬起身,“你,你不要出来,不!不要!就在里面,在里面!”……·语无伦次,风雨止息。
……·四周静默了下来,月上中天,外头的声响也渐渐小了,薛御搂着被泪水濡湿了一脸横卧着的蒋延,伸手从一侧的柜子里取了只锦盒·蒋延见那物,苦笑道,“我又不是姑娘,你还送定情之物?要笑煞世人了。”
薛御含笑,柔声道,“本公子赠的物,岂是用来定情的?太俗,这是定你一辈子了·”·蒋延半撑起身,去拽那盒子,“哦?我看看是个什么东西?”说时打开了盒子,惊讶道,“玉骨扇!?”·“咦,你居然识得此物?”薛御自语,且一手将扇子拆了两把出来,也就不卖什么关子了。
“书中有述,当年俞伯牙和钟子期的那曲高山流水后,又别出心裁设计了玉骨扇,只后世里未得这物,不想宜琅城的能工巧匠竟做了把实物出来,令人佩服·”蒋延玩着其中的一把玉骨扇,满脸的赞叹。
“原还有这么一出典故,也难得你知道·果然好东西也要到识货的人手里,方不算浪费·”薛御轻啄了下蒋延的额头··蒋延将这玉骨扇拿在手里把玩,薛御又道,“你这么喜欢,就都拿着,成双成对。”
“不,我们一人一把,总要有个念想·此物极秒·”蒋延说道··“我啊,有你那暖玉就成,再说,本公子到了邺城,又不会得闲多少,反怕会丢了呢”薛御见蒋延对玉骨扇这般爱不释手,笑答。
“不,这玉骨扇即是他人有心做成了,寓意当然是要用做定情的才好·你是幸得了,我为此又解了这里头的意思,你怎么能不收?”蒋延将其中一把塞入薛御手里,再想自己说的话,真是不害臊,不自觉的将脸撇向了其他地方。
薛御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意味深长道,“这扇子若是配以婚娶定情的,才是最上等吧”·“玉骨做扇,并扇为一,长情之物,天作之合。
确实,男女定情最好的东西·”蒋延想着书里头的评注,只默背了出来··……·烛火辉映,天降晚歇,终还是要别的··蒋延随薛御走过散席后的桌筵庭院,只见杯倒壶空,筷落碟翻,是一片狼藉。
两人未再多语,即是一场攀欢,一场相亲,又会如何?·蒋延入轿,薛御嘱咐道,“我命人整理了很多书,每月月末给你送些去,你自是方便看的,其余也未能留什么给你。
我们也非什么生离死别,你记着,我本公子在邺城有了番作为,有了资本,今后任谁反对,都不成了·”·蒋延听后,也道,“你也别这般信誓旦旦,我定能高中,你等着收我的好信儿吧”·此番话后,又不似他人儿女情长般的彼此长涕,只相互作揖拜别,反是多了些江湖再见的豪情壮志。
……·再说这席撤了后,薛御才告知薛父,天明后便要离去,薛父只关照了些稀松平常的事,又嘱咐着时常记得书信来往,也说朝内重臣无圣旨是不能去邺城的,一切当是自己把握了。
此后,薛御终于别去自家府宅亲友,同沈瑞汇合,策马远去·回望的宜琅城池,沐浴在一片晨曦中··而蒋延这,看着自己桌上的这柄并成了一把的玉骨扇,神情终于是恍惚的,人最怕就是心思玲珑,了解太过。
这扇告诉自己的,分明又是薛御在说,五年后若他回不来,此扇可用做……是让自己去娶妻生子成婚?便是再不用等他的意思吗·蒋延心里有些痛又是激动,天亮了几分,不过是一个天明,只这么一场聚散后,心里忽的燃起大火,他必要入朝,必要做官,只有这样才能借势入邺城,对不对?!·晨光透映进来,蒋延的脸慢慢聚拢起一些坚毅的神情,愈加的光彩夺目。
                       ·作者有话要说:·☆、锦囊秘闻事·薛御离开后,宜琅城也未见能有什么变化。
不日,宫中又下圣旨·遣蒋宗之子蒋敬出宜琅,仍回沧云十二州,即刻动身,不得有误··众人听后,甚觉疑惑,亦不知这皇帝在想什么,只听人说,蒋敬临行前被皇上秘邀入宫,两人谈了很久,也不知说什么,其后才有了这道旨。
蒋延知道后,心里倒是安了不少心,对别人来讲,沧云那地方未必是好的,只他二哥兴许很乐意·于是,蒋府里匆匆聚了一次家宴后,蒋延随了父亲一行人,直将二哥蒋敬送出了宜琅城。
此时,蒋敬走了过来,挨在蒋延身旁,两人并行在前面,彼此轻声说起了话··“我这回,去了沧云后,也不知何时还能回宜琅,你若有什么事,就去你大哥那走走。
上阳府好坏也是商贾人家,你大哥再是忙,总也能得空的,知道吗”蒋敬说完,只见对方低着头,也不知他听没听进去,继续说了下去,“爹在朝中诸事,以后就靠着你去打理帮衬了,嗯?”·蒋延兀自点了头。
“还有,阿夜的事……”蒋敬想起付夜的身份,既告诉了蒋延,终还是让人担忧的··“二哥你放心,我不会说一个字的·”蒋延抬头认真的回答。
蒋敬看着蒋延这般严肃,反打趣了句,“看来,你是连薛公子那边都未谈起过呐·”·想起才离开宜琅不久的薛御,蒋延低沉回道,“我未说,也是为他好,这种秘密少一个人知道,也可少担一分心。”
“唉,看来是二哥我当时欠考虑,未想会让你知悉这些事的·”蒋敬自叹一句··“二哥,你同付公子本就不容易,如今能去沧云那边,反倒也是好的,只还是要注意防着点,未要让人看见了。”
蒋延越说,心里又是一阵不安··“我,心里清楚·”蒋敬结束了对话,登车而上,一行人才浩浩荡荡的绝尘而去··蒋延就这么看着最后路尽远方,只觉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一时心里空落落的,原,这种感觉就是所谓的孤单吗!?·……·且说蒋敬一路向着沧云,途中也未做停歇,直是到了沧云地界的临城,才缓下了步调,先入了城。
车马劳顿,便是歇了两日··这日夜深又凉,烛火昏暗,屋外零星还有雨滴落下的轻响,敲着廊沿的木栏一声声入梦似的好听,蒋敬打着赤膊,小声的从床榻上坐起,随手拾起件衣给自己披上,回身又为一旁散发沉眠的付夜轻轻掖了掖被褥。
不想,一只温凉的手兀自滑了出来,握住了身前的人,“这般晚了,起来做什么?”声音沉困温哑··“睡不着,起来将剩余的几卷文书看完去·”蒋敬说完,忙将付夜的手放回被窝里。
岂料对方反手一握,半撑起身,道,“子敬,是因我才让你耽搁了几日行程的缘故?”·“都到了临城,难得慢了几日又不碍事,阿夜,你别多想·”蒋敬又拾了衣,给对方披上,“我是无意扰醒你,你也起来,又要做什么?”·“给你研墨端茶。”
付夜趿了鞋,准备站起··“我只用看的,又不用动笔,你就卧着吧”蒋敬边说,又将人按坐在床,随手从一旁的柜子上拿了册书递给他,又去拨亮了灯,一时床前亮如白昼似的。
付夜未再说什么,接了蒋敬塞给自己的书,点了头··蒋敬套了件袍子,坐到了对过的桌案处·轻轻翻开了文卷,文卷下其实还按压着样东西,是一个精巧的锦囊。
蒋敬其实就为这个,才想夜里一个人起来看看是什么·这锦囊是皇上临行前给他的,总共有三个,皇上吩咐过,到了临城开一个,入沧云后再开另两个··蒋敬看了看靠着床榻有些出神的付夜,自己假装着低头看桌上的文书,却是小心翼翼的拆了锦囊,锦囊里是一张叠的工整的小纸,纸的正面写了两字:绘图。
打开后,反面赫然写着要求,皇上这是要沧云十二州各城的排兵布阵图,需蒋敬仔细的绘制出来·蒋敬心里一惊,这是要将自己限制在沧云吗不经意抬头又去看了看付夜,何时自己才能同付夜携手天涯,不再被这些事所牵·“子敬,怎么了”付夜朝向蒋敬疑惑的问了句。
“没事,我只是在想皇上临行前和我谈话的各种细节罢了·”蒋敬说时,将手里的那张纸揉在了掌心··“你倒是没说过,又都谈些什么”付夜好奇着问道。
“皇上让我绘出沧云十二州的攻防图·”蒋敬倒是不怕将锦囊里的意思说出来··听后,付夜轻笑,说道,“沧云本就错综复杂,人员混杂,管辖也不方便。
这攻防图,皇上的心思,看来是想要好好整治整治了·最紧要的,也是以后方便调遣和分派人员·”·蒋敬兀自点头,又啰嗦了句,“难怪皇上将我原先的兵马又都归于我管了,却又并未指名要分派到哪里去。”
“子敬,如此看来,皇上还想让你养兵·”付夜说道··“养兵沧云这里倒是适合的很·”蒋敬顺着重复道。
“子敬,养兵这件事若处理不好,可知是何后果”付夜蹙了眉,低沉肃冷的望向蒋敬··情有独钟·“阿夜,别担心,经了这次事,我会异常谨慎。”
蒋敬笑道··心里却想将另两个锦囊也一同拆了··“皇上就未说其他”付夜认真着看向蒋敬··“阿夜,这绘一个沧云的排兵布阵图就需要花费许久,还能做其他吗若是再把休养生息,养兵什么的都算在内,我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回去了。”
蒋敬安慰着笑了笑··“也是·”说完,付夜反倒躺了下去,背了身,迷糊着,“天都要大亮了,你别太晚·”·蒋敬见着那袭身影,嘴角挽起个温柔的弧度,再将另两个锦囊捏在手里,一一拆了。
只见一张纸上书了两字:养兵·另一张纸上却书:寻人··突的,蒋敬心里猛的一跳,“寻人!”找什么人非要来沧云这里找,再是一想付夜,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桎梏住了自己,蒋敬忙将那写着“寻人”两字的纸展开,这一看之下,就是电闪雷鸣般的将自己炸了开来。
那纸上草草几句,却是怵目惊心:朕幼时有一兄,受奸人所害,被人掳走,至今下落不明·因同朕为双生,面之相,易寻之··蒋敬看后,背上已是一片冰凉彻骨。
又颤抖的看了“养兵”的那纸,无疑,这三张薄薄的纸,所要表达的只有一点,皇上在寻付夜!硬是借绘图一事,可以搜寻跑遍整个沧云,养兵之举不就是派人去寻的意思再是,这人,哪里需要去找!……·……·难怪临行的那夜,皇上会对自己说,“先前沧云一事,朕是信将军的,如今沧云的安稳,朕依然交托于将军。
一来,将军对沧云最熟悉·其二,朝中,朕所能用的,都不如将军这般年轻了·”是啊,找人的事儿,当然要找身体力壮的人去·此时,蒋敬坐在椅子上,就似冻住了一般,亦不知这锦囊所述,到底要不要告诉付夜,又想皇上对这个兄弟,手握了多少已知的信息呢若自己将人藏匿起来,终身不再回宜琅,可算是上策许多问题就这么直扑蒋敬而来,将人压的气息不畅。
忽然,蒋敬将三张纸全部凑到烛火里去,室内忽明忽暗了几下后,蒋敬定了定神,才安静的走回到床沿··人轻轻躺下时,却听到付夜低估了句,“看个书文,居然还要烧纸”·“你怎么知道”蒋敬面色平静,又去吹熄了那床头的烛火。
“那是宫里的香妃纸,烧了有味儿,我原闻过,所以会知道·且是哪个宫人给你的情书”付夜说完,猛的翻身将蒋敬压在自己身下。
“哦居然让你吃味了”蒋敬暗暗笑开,此刻已经是天明微曦,窗户纸上透了些光,蒋敬看着自己身上这具身体,清瘦又匀称,心里热了起来。
下一刻,双手抓了付夜的腰,利落的带人一滚,按住了对方,笑道,“我乃堂堂大将军,这么重要的信息看完后,怎么能不烧掉我若不烧去,还不知道又要被人拿住些什么!”·说完,霸道的吻,堵上了对方,只听得身下的人暧昧的嗯了一声。
衣衫尽褪·这刻,蒋敬的心里已做下了决定,这辈子,他不回宜琅了!·一室温软,晨曦沐染··……                        ·作者有话要说:·☆、三载春秋月·纷纷扬扬的雪,玉屑儿似的落的静谧,给这天地厚实的盖了张绒毯。
让一切都掩盖在了这层苍茫之下··景,依然是上好的景,人,也是鲜活的人,只是总有些事,又不似这雪一样,再是纯白的样子了··蒋延看着车外的雪,人有些恍惚,三年的光阴,如同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或许只需那么一瞬,世间也可以假装着被抹成白色。
不过是一个三年·三载春秋,七里薄雪却也掩了城池··……·通往邺城的城郊,有个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又具备了宿夜的条件,让途径的商客旅人有个安稳的休憩之地。
此时正逢年尾,驿站倒是生意兴隆,进进出出的人可真不少·大堂中暖了个大火炉子,许多畏寒的人纷纷聚在了炉子边烤火,炉子上温着驱寒的热酒,不时酒香就四溢开来,驿站管事的小伙计便为大家一一斟上酒。
实因是这场让人未曾预料到的大雪,这入邺城的道路是被阻了,然大家心里又很清楚,邺城如今是重兵把守,已是难入难出了的··于此无事间,这群人围着大炉子,彼此说将起一些事儿来,并未去在意这大堂的另一边,沿着窗户底下,被一圈样似随从家丁的大汉围住的,其实桌前还坐着位公子。
那端坐着的男子,微微低着头,双手捂着手里的粗瓷杯,杯里冒着热气,人却并未有所动·男子身上穿的倒是名贵,那件披在他身上的雪貂白绒大氅就很值钱,若是遇到什么劫匪山贼,这驿站里所有人的货物怕是都不及他那件披风的价值呢!·如此说来,再看那袭身影,却又不似他们常年奔南闯北的粗人,总觉有些清瘦,只他身边站了的个粗莽大汉还真是令人害怕,那粗莽汉子在这么冷的天气下,上身仍打着赤膊,就肩头斜挎而下披了张虎皮,五大三粗的样子,很是显眼。
汉子站在最前面,看着驿站里的这些人时不时好奇的瞥向自家的主人,于是用凶神恶煞般的眼神将这些好奇的目光一一都瞪了回去··众人一觉无趣,便回了头,自顾彼此说起话来。
“这年尾一过,怕是第四年了吧!”有人说起道··“可不是,那邺城还不知要闹成何样呢”·“如今外头能进的人可真不多,却也不觉里头闹的能有多大。”
“你不是年前才进的邺城,如何也不知情况好坏”一人疑惑··“我那哪里是自愿是硬被抓进去的!”·“这么说,他们肯放你,倒是你幸运了”·“我们是做买卖的,这薛大将可不杀平民。”
“你还称他大将他是西凉的人!可不是我们宜国的·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算了算了,喝酒,喝酒,我们可管不得那些大事。”
气氛缓过,众人举杯笑饮··然,那袭兀自在窗下听了这些话后的男子,却忽然转过头来看了看这方的热闹·众人所见,那公子的脸上,有一种冰霜降雪似的白,不过是一双眼,露了些神气,却好似有着什么,触不到底的深沉。
蒋延看着众人,不过三载春秋,七里薄雪也能掩了城,掩了这一切的一切·雪落无声,人际悠远··“蒋大人,我们是在这里再宿一夜,还是一会就上路”那粗莽汉子问。
“走吧·今时就要到的·”·“是,大人·”那汉子自顾走在了前头,蒋延将大氅披风兀自紧了紧,小二赶紧跑来相送,匆忙间并未认出这人其实两年前的春日里,穿了件浅青色的薄衫,一手还拽着个比他高些的男子,在驿站小憩过几日的。
蒋延看着低头哈腰的少年,似乎也不过才几年,反是成熟了不少,遂微微一笑,低语道,“阿补,你向掌柜去讨了那两坛子的鹿酒,分于众人喝了吧”·那小二一听,尤自奇怪,面前这人怎么知道他们驿站存了两坛上好的鹿酒且那鹿酒还不是他们驿站的,不过是当年那袭明朗清润的公子留下的。
想到这里,小二又仔细的看了看面前这男子,才赫然发现他是谁于是惊的说不出话,少年阿补未想到,才过了三年,这公子的变化如何这么大整个人给人一种沉郁的气息不说,就连声音都冷的好似没了生气一般,于之浑身都透出了一种将死的冷意来。
蒋延见小二吃惊,只微微牵扯了下唇角,随后看着那圈围坐的人,低声吟了句,“今朝有酒今朝醉,原就是不能等的·”遂走出了屋门··小二阿补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也能听出这话里头的哀伤,以及那些微末的,好似仍留恋于往昔的味道来。
阿补不经想起当年,面前这公子第一次踏进驿站时,手里握着一大束的琼花,面色温润亲和,自己见了那公子手里的花,不自觉的就笑着迎上了,“哟,恭喜公子呐,是邺城的哪家姑娘赠你的绣球花呀”·那时,这公子听后,只兀自疑惑不解,又回头去看身侧的另一名威仪的男子。
“绣球花”公子道··“怎样这回书里头可未讲到吧”威仪男子得意的笑答。
“小二这绣球花又是何解”·“公子一定是外地人吧在我们邺城啊,未嫁的姑娘啊,都会给自己心仪的男子赠一枝绣球花呢就是抛绣球的意思来表达爱慕,彼此图个喜庆,两情相悦的意思。”
“原是这样啊……”·阿补记得自己说完这些话后,那公子脸微微有些红,随后两人在驿站小歇了好几日,走时还留下了两坛鹿酒,说春日不宜喝这样热性的酒,待是来年大冬天,温酒赏雪才是美事。
他们便是相约,只一直未见再来,这酒就此搁下,一去一来,若不是此番面前的公子提及,大约自己都忘记还有这事··阿补如此想了一场后,忽然觉得这当年的人如今也太陌生冷淡了,就好似换了个性子一般。
酒还是那年的酒,此刻在阿补心里,那袭涉雪而去的背影,却不再是当年了,太过内敛,也太过哀漠了··待小二想起什么时,朝着外头急急的大喊了一句,“公子,公子,昨夜大雪封路,您可千万别抄那条落崖坡走”·……                        ·作者有话要说:·☆、忆中忆何年·此时,蒋延手里捂着个手炉坐在马车里,神情暗暗的倚在车里的一头,他听到小二最后的那句嘱咐。
自己也深知落崖坡这条道,冬夏两季万不得已是不能走的,不仅仅因为难走,亦是危险··“落崖坡”三字,听来让人以为是条一侧靠着山壁,一侧临着悬崖的小道,却完全不是这样。
这条小道就好似将整座山硬劈出一条狭长的窄道来,道的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壁,抬头望去,天空也只剩了一条缝儿··又因地势的奇妙,夏日雷雨时,会引雷而下,冬日若是大雪后,极易引起雪崩。
然,这条小道却是通往邺城的一条捷径,能让人更快的进出邺城,又因这样的特殊地势,当然就可以成事成什么事呢邺城的粮,邺城的军饷可以更快的被运出,运去别国他乡,西凉平壤,一出千里之外,难再追回·此刻,一些话尤自又在蒋延的耳边回响,那是当年的话,是当年的人。
“落崖坡薛御,这道儿的名字可真是一绝·”·“你可别觉得这是什么好地方,我的榜眼大人,这条路走起来可是犹如生死门呐。”
对方笑答··“榜眼大人好个薛御,你这么叫我,可是讽刺我没中状元,不过是个榜眼·不成,这春日,我非要走一遭这条道儿。”
“行行行,风和日丽,倒是不碍事,同你赏一赏这条一线天似儿的路去·”·……·车窗外又下起雪来,银毫似的疏离静谧··“大人,大人。”
那粗莽大汉在车外喊道··“什么事”蒋延应声··“我们傍晚能赶到邺城·真的要走那条什么落崖坡的道”粗莽大汉疑惑的问。
“你是第一次跟着我来,自是同我看看那鬼门关的路去·”蒋延苦笑,“如此算来,我们午时就能进邺城了·”·外头的人终于不再多问,直是一行多人到了这落崖坡的道口,探身一望,才惊觉这条狭窄的道要有多危险,谁若是在这里大声喊一句话,怕就能引来一场雪崩·情有独钟·“让人都弃了马,下车,我们得用走的。”
蒋延命令着,又对身后一席诸人道,“这里,也就是当年那场动乱所发生的地方·”·众人听后,只微微退了一小步,不敢再往里走··“你们这就怕了你们若是怕,只管回头,走大道去。
由我在,回宫后,皇上也不会怎样了你们·”蒋延眉宇凝着冷意,暗暗道,“我若今日死在这里……”也算好的·蒋延没将话说全,一人已入了道。
其他人看着那袭身影即刻要消失于道中,忙忙的都跟了上来··众人脸色尤是紧张,蒋延肃冷的低声道,“今日抄的这路,谁若回去敢多说一句,我必不轻饶”·无人再敢多话,只小心翼翼的跟着,众人走的极慢,蒋延自嘲道,“我不过是个使节大臣,这回再去邺城,也不一定还能活着回去的。
你们倒也不用同我陪葬·”·“蒋大人,我等自会拼死护住您的,不然也是死罪·”那粗莽大汉挨在蒋延身边,用着极为坚定的口气,轻轻答道。
蒋延眼中明明灭灭,不再多话,一步步向着前面而走··想是昨夜那场大雪的缘故,此刻的落崖坡安静无声,众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一点响声·只想快快走过才是真的。
蒋延的脑海里却回想起当日,他同薛御共乘一骑入的这里··“薛御,这山壁所发出的风声好是宏大·”·“还有你没见过的奇观呢·你且听着”只见薛御朝着山壁上方一声大喝,“蒋延”·“……蒋延……蒋延……蒋延……”回声一阵阵悠远而去。
“居然有这样的传音效果果然是造物主的神笔” ·蒋延大为惊奇,想了想,也道, “薛”·“……薛御……你喜欢谁……喜欢谁……谁……”山林石壁,声声高歌般的此起彼伏传诵着。
“我”·“……我蒋延……只喜欢薛御……喜欢薛御……薛御……御……”石壁高歌,难止难歇。
“喂喂,你什么时候竟这么不害臊了万一让人听见了”说时,薛御的脸尤自激动,深深吻住了蒋延,春风温软,吹的人更是满心欢愉。
“听见了怎样我高兴·薛御,我未中状元时,心里只想这辈子算完了,再是不能见你后,因我爹助力,朝中也有了三品官职。
这次来看你,也得了皇上的应允,且入夏后,你知道吗我还能随皇上一块去碧城的避暑山庄·”·“碧城”·“是啊,碧城离邺城就一日的车马,若是策马疾驰,不过半日,我一开始可没想要答应同皇上去什么山庄避暑的,但想着大约能有机会来见你,所以才应下。
朝内啊,大凡这次新晋的学子官员都参与的,怕是皇上高兴,但我只猜皇上是为了能具体考量考量我们这些臣子的才能,才会有这么件好事·”·“书呆子,你既夏日后就会来,何故要先跑一遭车马劳顿的。”
对方不舍道··“我实在忍不住,实在我不见你,已有六百九十一日了”·“有你这样数着日子过的傻子。”
宠溺的笑,那是满目的深情,那亦是有暖心的秘语,不绝于耳··……·话依然犹在耳际,想到这里,蒋延扶着一侧冰凉的石壁,再难往前去一步,众人只能在心里焦急着等。
一时间,雪越下越大,在这么极静的环境下,若是忽然雪崩,谁都逃脱不掉的啊·蒋延停顿了好一会,平复下心情,一行人终于走过了落崖坡,众人脸上才显出一刻的舒心,心想再也不能走这样的道了。
就此没走多久,抬头远望时,已望见了邺城巍峨的城楼,宏伟的高墙··邺城之地,三面环山,依仗了天然的地势,且又有这么一条落崖道的险阻,原就是一处宝地,常年气候干燥,温凉偏冷,且这绵绵的山脉中,还有几朝的棺木穴藏,财宝金银亦是取之不尽。
坐守此地,万世春秋大业如何不可成!                        ·作者有话要说:·☆、驿馆故人言·出了落崖坡,众人稍作休憩,粗莽大汉派人去雇了车,扶蒋延入车后,一行人便直奔邺城而去。
天冷大寒,雪落无边,整个邺城仿佛罩在了极寒中,这些飞扬间的雪,肆意欢乐,也想将整个城池一点点冻起来··蒋延因半路弃车,如今又换了辆普通的马车,一时也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直是到了城门口,侍卫将其拦下,蒋延命人递上金册文书,那侍卫看了文书,有些吃惊,忙招了另一人,彼此耳语几句,回身又朝着蒋延所坐的车内探了探,才不可置信的挥了手,允人入了城。
马车入城,顷刻间就被一大队的铁骑堵住了道路·蒋延还未来得及问清缘由,驱车的粗莽大汉自顾朝人大喊了句,“我等是奉宜国的王命,前来谈和,如何却要这等仗势”·“谈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只觉好笑,先不说这辆马车的普通,随行的也不过数十来人,众人嗤笑,道,“就你们这些人也太不将我们西凉当回事。
我看八成都是细作,不如统统抓起来再说!”·蒋延人在车内,听了这些话后,伸手撩开了车帘,映入众人眼里的是一袭清润的身影,倒是让人大为诧异·大伙见蒋延手里,还明示了一枚令牌,那是……西凉的亲卫玉牌·看后,这群人终于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一个宜国的使臣也有西凉的玉令正在此时,这群铁骑的后方终于又有了些动静,大家回头时,看到一匹黑如墨色的良驹正自惬意的由远及近的踏了过来。
那马,蒋延再熟悉不过了,乃为玉照赤兔,天下神驹·马的体型也比众人所骑的要略高一些,可见来人身份显赫·薛御坐在那神驹之上,居高临下的驱马前行,一步步踏至众人面前。
一瞬间,也就踏在了蒋延的心里··天气阴冷,又是落雪纷纷,彼此才不过两年未见,而在蒋延心里,两年和一辈子其实没什么差别··此刻,蒋延看着面前的薛御,亦没有了欣喜热情以及激动,彼此就像是素未谋面。
亦想不起当年久别重逢的第一眼,蒋延看着那匹玉照赤兔时,又是何样的兴奋·过往如烟似雾,萦绕在蒋延的脑海里,一时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否··那是当时的相见,邺城春花烂漫,薛御牵着宝马,蒋延眯着眼,赞叹不已,轻轻抚摸着那马黑如墨色的鬃毛。
“良驹配英雄,薛御,这马真是不可多得啊”·“沈将军说这是玉照赤兔,我只奇怪,怎不是赤色的”薛御问。
“你还真是不学无术·《三国》里有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赤字为马色,动如脱兔,亦都是形容的马好·哪里又非得是赤色的马·”蒋延笑答。
那时街市热闹,不想下一刻,薛御利落的上马,然后伸手就一把捞了蒋延,也坐了上来··“薛,薛御,你做什么!”蒋延瞬间双脚离了地,心下一惊。
“你做伯乐,我做英雄,当然,我们要好好骑骑这马·”说时,人已策马而去,一时俩人共乘一骑,飞驰般的驶出了那日春花迷了人眼的邺城··……·蒋延回神,亦觉周身又冷了几分。
此时,薛御也未从马上下来,只看着兀自从马车里下地后的蒋延,冷冷的说道,“既是宜国使臣,车马劳顿,先入驿馆暂歇,容明日再进邺庭宫·”·“东主,你要让这人入邺庭宫”众人不明情况,只感到不可思议。
邺庭宫,也算是这邺城的中心,如今是西凉王的宫殿,也是薛御自己的所居之地··听后,薛御仅仅盯视着蒋延良久,并未再说话,蒋延一旁的粗莽大汉却憋不住薛御这样盛气凌人的姿态,朝着转身要走的薛御不屑道,“我可不管你们什么西凉,你们就是乱臣贼子,还东主,我呸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贼人”·“阿奎,住口”蒋延低喝。
薛御回头瞧了眼粗莽大汉,饶有兴趣的轻笑出声,“乱臣贼子……嘿嘿·”那玉照赤兔好似也能懂主人的心意,马鼻子里扑哧扑哧哼了两声,一骑才潇洒的策马而去。
于是,蒋延被这群铁骑押解般的“送”入了邺城的驿馆··驿馆占地不小,亭台楼阁还保持着蒋延当时所住过的面貌,令人感慨良多··“蒋大人,不想这个驿馆真是精致,居然还有温池。
难怪大家都说邺城是个风水宝地·”阿奎一双眼好奇的四处转悠着··蒋延看着这一亭一台的,内心起伏,亦只管自己向着熟悉的院落而去,直是在曲廊的拐角,被人伸手拽了下。
“林伯,这么冷的天,您还候我”蒋延神情忽然激动,又显温和的惊讶道··“阿延,两年,这才两年,你怎么又瘦了,也不多穿点,啊”名叫林伯的老者沿着蒋延的手臂,摸到了蒋延的肩,一双眼满是疼惜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说的亦是激动不已。
蒋延抿唇未说话,扶着老者,那老头儿却道,“邺城,倒底出了什么事儿,说变天就变天,弄的我这驿馆,一点点人气都没有·你说,阿延,你怎么这时才来才来啊”老者满心愁绪,声音枯哑,质问般的,又似耍了孩子脾性的叫嚷。
“你们一个个啊,都瞒我,东主说你是外出办事我老头儿眼可不花,这心里也清楚,你们这是打算恩断义绝,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是不是他不让你住邺庭宫,他居然将你撇在老朽这”·……老头絮絮叨叨,胡言乱语,蒋延未说话,回忆着一些事,面前这老人家,不过是当年,他们在落崖坡那儿救的一个普通人,又因老头儿无依无靠,疯疯癫癫,直嚷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去运粮,抄近路走了落崖坡,至今未回,后不知怎么的,非说自己和薛御就是他儿子,于是当时,就同薛御商量了下来,将老人安顿在了驿馆,亦也顺着老人家的心,做了人家的“儿子”。
当时的话,尤自闪在蒋延的心里··“捡了个便宜老爹,我们居然也成兄弟·蒋延,我没有弟弟,不如你做我弟弟·”·“不要,我本在家中就是老末,到了这里,如何还要当你弟弟”蒋延认真反驳。
“做弟弟有什么不好我处处让你些,便是了·”薛御看着蒋延,心里只觉温暖··“这么说,原来之前,你从没相让过我”蒋延打趣。
“当然,我这辈子肯定不能将你相让给旁人去的·”薛御张冠李戴,说及其他的意思了··“油嘴滑舌·”·……·林伯见蒋延只同他一路相陪相走,并没有说话,自顾胡言道,“阿延啊,你们兄弟俩本就是血亲,又有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说的”·蒋延应声,却未说话。
“兵戎相见,血流成河,我也看了一辈子了没什么好看啊是不是”·蒋延未再出声··“邺城的春天最好看了,还记得你俩同爹喝酒的事儿。
那是坛好酒呐”·蒋延默然点头··“这回不走了吧”老头停下脚步,专心的抬头看着蒋延,认真的问。
蒋延唇色抿着牵强的笑,答,“不走的·”·曲廊很深,又因是冬天,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四周寂静,老者听后,满意的握了握蒋延的手··情有独钟·“真好,真好。”
……                        ·作者有话要说:·☆、旧人相见夜·蒋延的一句不走,为的是安抚林伯,又哪里会真的不走硬是将话说的平常自然,蒋延内心却犹如这未歇的雪,冷的早已淹没了一切。
再将林伯送回住处,那老头又反复的关照了蒋延一番,为此还准备了吃食和淡酒,暖被和火炉,叮嘱着温池的水倒是不妨泡一泡,洗去一身的冰冷··蒋延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林伯说这说那,并未阻止。
就此将林伯的这番热情和激动稳住,人才得以出了屋,走至院外·见一众人毕恭毕敬的均是站着,看来也是等了自己好久··蒋延看着身前这些人,暗自叹气,想他付天玄一将拨了十来个暗卫,明里好似行的是保护之职,暗里又怎么不算是来监督自己的再说,他蒋延不过是个小小的使臣,哪里需要由皇上亲自点了人护送的·“时候不早了,你们自是都去歇息,由着阿奎在我身边,也就是了。”
蒋延说完,自行走了过去··……·入夜,无月,雪冷··廊轩厅下,摆了一张小桌,几碟糕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汤羹·廊外栏杆处,就是那池温泉,环境优雅静谧,就是少了些音乐和欢笑。
又因那池温泉的热度,使得这半架在池边的小厅,倒也不觉寒冷·气温冷暖交互而来,蒋延闲适的靠着廊柱,听着泉水轻微的吟响声,也不知又思到了何处··此时,那粗莽大汉阿奎,双手正捧着干净的衣服走过来,一头微湿的发,看来是早已享受过温泉的样子,“蒋大人,这是驿馆给您备的,料子我都看过,上好的棉,您不如也泡一下,好暖一暖身子。”
阿奎将衣服整齐的摆在一旁,又道,“邺城这儿的雪,怕是还要下一夜·”·蒋延挥手,示意阿奎可以去休息,也表示着自己还想就此再坐一会。
“不成,这儿时冷时热的,蒋大人还是回屋·”阿奎伸手摸了摸小桌上的那碗汤羹,“蒋大人,您要乘热喝,一天也未吃过东西啊”·蒋延心知对方是好意,又或者是奉命行事,便微微挺直了身子坐好,然后接过那粗莽汉子递来的碗,“衣服你就放这儿,我喝了羹,就去泡一泡温池,也不会冻了自己,你去休息,明儿还有事。”
蒋延话语中已呈现出命令般的口吻,并未再让人来多劝··阿奎一时也不知还要讲什么,反倒觉得自己有些逾越,只是皇上交代的话,他又必须得尽心尽责保护好这个人。
蒋延将汤羹吃完,空碗重重的搁在小桌上敲出了声,又朝阿奎道,“我且是不跑的,还不退下”·阿奎领命,只得是当真走了出去··廊厅下,便剩了蒋延一人,以及一池的温水,烟雾和着半空中飘下的雪,这银亮的雪又和了黑漆的夜,四周好似仙境一般的恍惚在蒋延的眼中,记忆纷扰,一幕幕涌进蒋延的脑海,开始了新一轮的“折磨”。
……·就在此刻,蒋延微微听见有人轻声走了过来,未待作出反应,就见一袭暗影突兀的罩住了自己,令人措手不及·好似那身影早就在暗处窥伺良久,静待时机。
蒋延看着这身影的脚,早已脱了鞋,只穿着厚绒缠丝的白缎袜子,倒显得多了几分随性··一想当日春时,那人也是老远就脱了鞋袜过来的,非要让自己也脱了鞋袜陪他去踏水,不过是邺城山间的小溪,淙淙水中,两人光脚摸了一篓子的鱼。
就此蒋延愣住,并未有所动·而这身影自是再熟悉不过了,薛御站定在蒋延面前,从上方俯视他,蒋延这会儿,已脱了来时的官服,也去了那袭雪貂白绒大氅,只穿了件家常的墨绒月白的衬服,再用一件暗青色平缎厚锦袍套住,像个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廊下赏景,眉色胜春。
蒋延未说话,甚至根本不知要怎么开口,对方蹲了下来,将人按在了廊柱上,双手桎梏着蒋延的肩,用的是想将人钉死般的气势··蒋延眉微颤,从了薛御背光的脸,定定地看着。
“你不该遣走这些人,好让我下手”一句话,讲的暧昧又危险··“驿馆让你歇,再让你见一见林伯他老人家,你该满足我的这番好意。”
语音未断,薛御顺势搂上蒋延的腰,一手摊平了对方的手掌,十指搅握,动作亲昵·然,蒋延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冰冷以及对方这些动作下的无情··蒋延闭了闭眼,“薛御,你别,你别这样。”
未及话完,对方眼中是一闪而过的痛苦夹杂着戾气,一口擒住了蒋延的唇,舌尖强行滑入,纠缠似的翻卷,好似索取,蒋延挣扎般的推拒,欲哭支吾着反抗,亦是狼狈,再是不停的反复的回忆起那场噩梦。
“薛,薛御,你放手”蒋延断续··“当日,他怎么弄你的,我就怎么弄你”对方气息拂过蒋延的面,停驻在蒋延的耳际。
“就为这你要做西凉的主”蒋延目色微冷且寒的看着薛御··“是就是他有万里江山,我也能有他不惜给你下药,你反还帮他平定天下蒋延,这世上没有像你这么贱的人”薛御低吼,再是咬住了蒋延的唇。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就此打在对方的脸上·“薛御,你住口皇上不是那样的”蒋延因使了力,这一记打的狠,手心瞬间火辣,心中痛到话都说不下去。
“那是怎样他杀我爹,诛我满门,顺水推舟将我骗来邺城让我占了城做个寇他这皇上,可真懂什么叫物尽其用的道理啊”说完,薛御根本不管方才那一巴掌带来的痛,伸手就去解蒋延的腰带,猛的一抽,蒋延的外袍散开。
“薛,薛御,你住手,你听我说”蒋延拗不过薛御,仰面被按趴在了地上,这廊轩的地,铺着殷实的木料,还铺了高毯,具是别致,若非这样,薛御也不会脱了鞋走进来。
“听你说什么说你怎么同皇上的好,滚上了龙床还是听你说,你怎么和你二哥反目帮着他付天玄平了苍云之地蒋延,不过是两年,你助纣为虐,你用心险恶,你以色侍人,你还敢来邺城,你找我谈和”顿了顿,薛御一笑,“知道你的那些随从此刻怎么不来救你,那是因为我给他们下了迷香”随着话语,薛御一口一口咬在蒋延赤裸的胸膛上,是真真实实的咬,浅浅的牙痕,好似要做足那些“以牙还牙”的样子。
蒋延的眼泪终于顺了面颊无声的流淌下来,于此再至那时相见的邺城,万万想不到彼此竟会去的那么远,远到连事实的本相都来不及说清,面前这个人已经疯了,是不是只怕是再真的事实,他也不会相信了·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薛御就这样直插灌入了蒋延的体内,就似有人拿着一柄利剑,毫不留情的捅了下去,蒋延大痛说不出话,吸气,颤抖的张着嘴,定定的看着薛御,再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内心只有一味酸苦,一切或许终于还是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昔年人心险·蒋延被薛御恶狠狠的压在身下,身体承受的疼痛远不如心痛。
薛御目光似刀削般的凌迟在蒋延身上·一时之间,泪水、汗水、推拒和挣扎伴随着喘息行将在这方飘雪的轩廊下,衣衫撕扯,乌发四散,亦如两尾交缠揪打的鱼,抵死碾压着对方,剥噬了一切。
蒋延见此时“疯了”似的薛御,只恨自己来的太晚,做不到力挽狂澜,又行不起至此不见的诀别·或者彼此之间本就缺了太多的,太多的交流和了解又总是自认为对方应该知道,应该明白。
为人为事,终不算尽如人意,那些手段,那些伎俩,官场之上,千里之外,早不是当初的样貌了啊·蒋延不再做无谓的挣扎,任薛御在他身体里疯狂的搅插,然记忆里又是不停的回忆起那年的仲暑,碧城的避暑山庄,那间香气四溢的屋,那盒夜明珠的光晕,以及那袭帐暖模糊的身影。
……·暮景七年夏,碧城沁莲山庄··蒋延随皇上付天玄即一众新晋科考的学子、官臣入了碧城的沁莲山庄,为避暑,又算休憩,自是人间一乐··也就是这一年,蒋延早前就得了付天玄的应允,所以春暖宜琅城时,就先行直奔了邺城,同薛御在邺城待了近月余后,才去了碧城,同皇上的车马汇合。
教是邺城和碧城本就相近,才让蒋延有机会同薛御待上那么久··再是蒋延离开邺城时,由薛御护送,直跑了半日的车程,薛御才不舍的看着蒋延远去,自己回了邺城。
分别时,蒋延担心劝道,“你回去吧大不了想我就来碧城,这两个城池又不远·”·“皇家之地,且是想进就能进的”薛御不舍,无奈还是下了车。
“你又不是外人,提前让人通传一下就是了再说,指不定皇上会召你来呢”蒋延趴在车窗沿,笑答··“或许吧哦,对了,我给你个玉牌,这东西你拿着,以后啊可以直接找到我。”
薛御递过一枚冰凉温润的菱形玉牌··“薛御,你这可是什么调兵遣将的东西,太重要了吧”蒋延把玩着手里的玉牌,好奇的问。
“那是,我薛御好坏也是有一群手下的人了,让人端茶送水的,自然不差·”说时满脸自豪··蒋延一笑,“还真是得意了,好吧,这东西我先收了,也方便入邺城找你。”
蒋延收的那枚令牌,又哪里知道是一枚西凉的亲卫玉令,而薛御所持的这东西,又怎么知道还有其他的用途··两人就此一别,谁也没觉得会就此蹉跎去今后两年的光景。
……·再说薛御到邺城的这一年来,虽未有什么大事发生,但总会见到一些陌生的脸面进出邺城·对此,沈瑞将军好似未在意,薛御也就没放心上··才送蒋延走后,不过是四五日时间,邺城却出了件大事。
皇上因在碧城避暑,于往年一样,都会让沈瑞将军再派驻些兵马来,以护碧城安全··于是,沈瑞将军依着旧年的习惯,调了邺城半数人马,约有一万精英,整装待发。
薛御心里想着蒋延,遂也想加入,沈将军却未许他去,实因邺城你我一走,又留谁照管·薛御想了想,倒是提了个意见,既然沈将军是带兵去的,行程自是不像平常那么快,需要两日吧那不如就走落崖坡,一来此时是春末,落崖坡不会有什么危险,二是可节省时日,岂不是好的·沈瑞将军只道薛御在胡闹,不过是一日行军,早上走,再慢第二日午时也就到了,走落崖坡,窄道行军,虽不过是万人精锐,但遇了任何事,可不好说。
行兵大忌,岂能当儿戏·两人正自说话间,却突然听到有人急报,说碧城遇震,一夕间城毁人亡,到处是断壁残垣,皇上急召沈将军救援·事发太过突然,薛御同沈将军双双被怔愣在场,再看那人灰头土脸,满眼焦急,身上穿的破败不堪,那个“侍”字还带着血渍,才惊觉大事不妙。
下一刻,沈将军急忙整顿人马,又去多点了些人,这才直奔碧城沁莲山庄而去··这里,薛御因听碧城遇震一事,又见了那报信的侍卫神色惶恐不安,心里只端着蒋延的安危,沈将军带人急奔而去时,自己哪里还坐的住稍刻后,牵了那匹玉照赤兔,亦出了邺城。
他可管不了那么多,心里太急太慌,脑子里就都是蒋延的身影··碧城百年遇天震,怎么就轮到这时这地·于是,薛御也没思考,直抄的是落崖坡而去,心里只想赶时间,却在落崖坡这儿,惊的人眼前一黑,身影恍惚,脑子一片空白,不可置信是啊,自己同沈将军先后离开邺城,不过相隔一个时辰,为何落崖坡这里,这里,竟成了这等惨状·尸横遍野,满目苍夷·薛御下马,惊恐的望去,这些人,这些人可都是邺城的精锐啊这,这是沈瑞将军的兵马他一定是为了皇上的安危,想尽快赶到碧城,不得已还是走了此道,但又出了何事会,会成这样,形同人间炼狱·情有独钟·四下里,风中带着浓郁的血腥气,薛御翻着一具具好似被什么东西踏过,人都成了血泥般的尸体,连样子都分辨不清了。
没错,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横七竖八的死在落崖坡里,竟不知何人所为是蓄谋还是偶然薛御终于看到不远处,沈瑞将军奄奄一息的朝着空中伸出的一只血手。
“薛,薛御,你,你速去碧城,看来是有人早一步借势造势西凉贼寇,要,要反”沈瑞大口喘气,薛御不明所以,他甚至连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
“是,是老夫中计·”声音断续,“我,我沈瑞,辜负了皇上”说完,沈瑞将军死命抓住薛御的手腕,怒目而视,“薛御,你且记住,我宜国待你不差你快去,带,带上这册子,呈给皇上勿必”说完,沈瑞吃力的却仍用了力一把将薛御推了出去。
薛御根本来不及思考更多,遂听从了沈瑞将军的话,上了马急奔出去··此时,日已过午,薛御策马狂奔,脑海里一时是尸横遍野的景象,一时是沈瑞怒目愤恨的那袭不甘,还有,碧城天震,碧城的人,蒋延若也倒在这样的尸堆里,自己将何以为继·薛御不敢往下想,飞速的奔驰于天际下,看过去,就似一幅追日悲壮的画卷·……                          ·作者有话要说:·☆、夜风一局迷·再说碧城这,蒋延因高居榜眼,皇帝待他实则不差,又能同薛御在邺城黏了这么多日,还捡了个便宜老爹林伯,自是满心欢喜,意犹未尽时。
还说若将来老了,就同皇上请辞,来邺城也是好的··那会儿,两人在邺城的邺南楼上用饭,为此,薛御还取笑他,“这邺城哪有宜琅好,难不成你真要巴巴赖着我了”·蒋延一听,微怒,“好你个薛御,原对我也不似个真。”
一下子抢了薛御手里的汤碗··“别别,我可不是这意思,再说你赖着我,那也得让我吃饱,才有力气给你……”薛御举着筷子,恶作剧般的轻戳了下蒋延的鼻尖,意味深长道,“给你赖一辈子。”
说完,深情地看向蒋延· ·蒋延未想薛御说起情话来还真是面不改色,自己却是微红了脸,低声道,“谁要赖你,给你盛碗汤而已·”·……·且说碧城这日,也就是沈瑞将军深陷落崖坡之难,全军俱亡,薛御临危受命,策马疾驰而来之时,碧城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并未有什么天灾地震之事,一切竟是谎言。
此时已入夜,有人托了个锦盒委进了蒋延的屋,蒋延原觉得奇怪,再一看,这人是薛御的手下,还穿着邺城特有的黑缎锦衣·遂心里开心,想是薛御偷摸着送什么东西给自己,内心除了抱怨薛御的“大胆”外,倒也未觉有何奇怪。
果不其然,那人说薛将军同蒋大人临别时,竟忘记了样东西,这才想起,便赶着派我送来·听后,蒋延放下手里从皇上那借来的书卷,接过锦盒,就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些什么。
不想那人又补充了句,薛将军说,这锦盒里的是夜明珠,吹灭灯烛,才能观赏出个妙趣来··蒋延点了点头,只不管,先拨开了锦盒上的两个小锁扣,打开盒子,没想居然有两颗,虽比鸡蛋小了圈,盈盈握于手中,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宝,内心惊喜不已,想是薛御一定为自己收藏了很久。
遂朝着那人挥了手,“你回去告诉薛将军,此物甚妙·”又想面前这人也太大胆,还不快些走·于是蒋延让人快回去·那人听了话,就退了出去。
蒋延拿着那两颗圆润的珠子比照着看来看去,随后也将屋内的烛火轻轻吹灭了几盏,顿时亮堂的屋子一下子昏暗了下来,夜明珠的光泽随之就大放异彩般的流转在室内,美轮美奂。
于此同时,居然还有一股香气飘逸出来,蒋延闻着那味道,内心好奇,怕是书里头都写错的,夜明珠不仅会发光,还会散溢出香气来呢·蒋延这里才自欣喜,哪里又知薛御那边已成了“血雨腥风”的模样。
……·再说这沁莲山庄,此刻,对着这些楼宇屋阁外的九转横廊上,兀自正站着一袭明黄身影,那身影沉在夜色中,倒也看不出什么来··这些错综复杂的横廊,好似一条长蛇蜿蜒曲折,盘旋交错在屋阁与屋阁间,别致精巧,鬼斧神工。
蒋延初到这避暑山庄时,未曾想到会有这样巧夺天工的屋宇楼轩,同众人站在这些悬架在半空中的横廊间,每一步所见的景都成了难以明说的画卷,当真有移步换景的神奇。
那些屋阁半嵌在山林间,再到夜间,屋阁里的灯烛星星点点,整个依山而建的庄子竟似不真切起来,尤为壮观··蒋延那会儿就看呆了,皇上还问他喜欢哪一间,就住哪一间,因人在外,宫里头的那些礼节也可免去。
那时见蒋延低着头未说话,付天玄便道,“听你爹说,你自小爱书,不如朕给你选个离朕的书斋最近的可好”·“皇上,此地还有书阁”蒋延疑惑,抬头问。
“朕自小喜欢看些奇闻异志,也不爱那些四书五经治国史册什么的,没少给父皇和朕的太傅他们添堵·于是每年啊,就只能乘着避暑,来此地偷闲·”付天玄答。
“皇上自是不同臣等,身负这天下社稷,怕也是少了许多乐趣·”蒋延听后,不禁安慰着叹了口气··……·许多乐趣想到这里,此时站在横廊里头的付天玄微微含着笑,回忆着几日前同蒋延的那番闲聊,心情很好。
直待是身后起了声响,步伐急促,才令付天玄皱起了眉头··这来的不是别人,便是那沈叔,皇上身边寸步不离的那位老者··“怎么了朕很少见您这么慌张。”
付天玄问··“皇上,邺城有人动手了·”沈叔说时,递上了密信,又道,“沈瑞将军罹难,勿信碧城天震谣言,于落崖坡处,全军阵亡。”
言简易骇的说明了情况,沈叔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付天玄的表情,解释着,“消息是刚到的,据幸存的士兵所述,走落崖坡是沈瑞将军为了能尽早赶来碧城救援所至。
他们行至那狭长的落崖坡半道时,却突然遇到前方有数千头蛮牛,被阻了路·”·“蛮牛?”付天玄问··“是,这蛮牛过道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儿,但是蛮牛有个特点,极易受惊吓而狂奔,一旦失控,奔如瀑布狂涌,非人力能去阻的啊这回,聚集在落崖坡里的数量实在太多,且沈将军带的人从邺城出,那蛮牛正巧是想从这里过,于是彼此生生堵了路,沈将军怕是当时就知道不好,想速速退出,却是太迟了,不知那牛如何受惊,一下子冲着人群狂奔而去,便是因道窄难撤,沈瑞将军的人马是被活活踩踏而亡的。”
……·老者话已讲完,久久未见付天玄有何动静,也只得静默在一旁··“计策可真是好的很·”付天玄低沉阴冷的笑了起来。
“皇上要捉人吗”老者问··“朕无凭无据,捉谁怕是连假传圣旨的人也是找不到的,难道去问那些蛮牛蠢物”说完,付天玄撕了手里的纸,“老狐狸坐不住了,真想让他那儿子夺城占地,要称王”·“荒谬”老者低斥了句。
付天玄想了想,反是笑了,且道,“这事过不了几日定会有人来报,朕且看他们能寻个什么理由来搪塞·沈叔,敢假传碧城天震这种瞒天大谎的,可真是下了破釜沉舟之计”·“皇上,老臣觉得薛御在邺城这一年,也未必还能听他爹的。”
沈叔一边说,一边想着早前皇上同沈瑞将军所定下的计,其实薛御还真是邺城最好的人选·虽他是西凉的人,听说也算是那小国里的皇室血统,可他爹当年从西凉带人逃难时,还不是因西凉自己闹的宫变,这才被宜国统一了下来。
这些年,反想着要复辟,还真是痴人说梦·沈叔见面前的身影未动,自己又忧虑了起来,那邺城还真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四面环山野岭的,听人说,那山里头还有前朝的古墓,真是个宝地,若静待时机,算算,确实可以发难了·只是,这么突然的就横出一节,到底是因天时地利人和还是另有所图·也正是因为突然,所以皇上这里根本做不了什么,此时若山庄稍有异动,怕整个碧城都要被围。
沈叔尤自觉得事关重大,再是想问一句,却发现面前的付天玄神情冷冽,若有所思的盯向了远处,在这夜风怡凉的山庄,沈叔顺着付天玄的目光朝着那星星点点的屋阁望去,忽然发现有一间兀自暗淡下了光影,那是,那是蒋延的屋·沈叔忽然背脊发冷,薛御可能本无心于这些,但若牵扯了蒋延,又有人从中作梗,那就不一样了再是那蒋延又偏生了那容貌,即便面前的人是皇帝,即便他付天玄心里藏的或许还是旧年里那些青涩的情谊,但又能如何逝者已逝,活着的又如何不会牵动这帝王的心若他蒋延是个女子,那一切都好办,偏又是个少年怕是谁都不愿将这层关系曝于天下。
如今,蒋延的屋在这群阁重楼下兀自一暗,如何不让人心惊付天玄刚要迈出步子,沈叔欲要上前阻一阻··“沈叔,您放心,朕心里只有晋渝。
但朕现在若不去,又怎知对方到底要做些什么将计就计,朕会把握·”说完,付天玄随手洒了那些之前捏在手里的碎纸屑,零星的飞在这夜间,“朕迫不及待要去看看这使的是哪一出,沈叔,你且只需守好这一夜,看看谁会不顾一切而来。”
付天玄便自走向蒋延因观夜明珠,而自行吹熄了屋内的几盏灯,亦不知此举,已将人将己统统拖入了迷局里··……                          ·作者有话要说:·☆、西凉旧年事·就此付天玄越过了重重横廊,向着蒋延那暗淡了光影的屋子走去,每一步都踏的坚定无比,令人生畏。
整个碧城,沉在了微风沁凉的夜色里,格外的静谧··……·然这一切,终于让疾驰而来的薛御吃惊不已·更别说付天玄手里所获的那则消息,几乎是同时与薛御一起到达碧城的,只不过人家能直接将消息递交给皇上,薛御则是在为如何进这山庄而犯愁。
直是奔到了半山腰,才见了一个好似偷溜出来打盹儿的侍卫,薛御抓了那人,“快快带我去见薛梁茂大人”好不容易,薛御捉了对方急道,赶紧让人速度去喊他爹。
·此时此刻,薛御心里早已是乱的连话都带着抖音,这一切如何不让人心惊,一是自己来的这碧城,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二是那落崖坡的灾难可的的确确又是发生了的,想到这里,薛御心里只觉突突地狂跳·不管如何,他得先见了自己的爹,再让爹火速带他去见皇上,禀明情况才是此时最紧要的事了。
是啊一切都是刻不容缓,十万火急,且更是惊疑危险·因为有人不但敢假传圣旨,还敢使计让沈瑞将军全军阵亡再是此刻这避暑山庄,皇家重地,为什么还能这么安静好似什么事儿都没的样子。
这才是薛御觉得最奇怪的地方·再说那侍卫,猛的被薛御揪住,原本就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张着嘴竟说不出话来·这来人虽剑眉星目,气势如虹,可他薛御满脸慌乱,浑身上下又都是血渍,就像是杀了人般的狰狞,未报名,也未说来自哪里,就让人去喊薛大人这人,是何目的侍卫怔愣着看向薛御,一时也未有其他动作。
“你还等什么,快去喊我爹啊”薛御猛的左右摇晃着那侍卫,见对方好像呆了一样,便翻身上马,极目远望,依稀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灯火,重重的殿宇楼阁,怕是离的也不远了。
“你谁啊,你爹又是谁”那侍卫张了口,就憋了这么句话,薛御懒的再解释,打算策马而去,却忽然看到又有几人朝着这里赶来,一时间,半山腰倒是热闹了起来。
薛御才忧心起自己这身血衣,灰头土脸的样子,还真是要遭人起疑,犹豫不决时,就见那几个走过来的人中间,拥着的正是他爹··情有独钟·“都做什么呢”薛梁茂冲着人喊,随后一眼就看到了惊疑未定的薛御,“你不好好待在邺城,跑这里来干嘛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简直就是胡闹”薛梁茂当着众人劈头就是一句呵斥。
“爹,我这,我这……”薛御欲言又止,也不知自己要从哪里说起··“来人,先给我把薛御绑了,夜闯皇家重地,即使是老夫的儿子,也得听皇上的发落”薛梁茂站在人群中,示意让人将薛御绑起来。
这话后,薛御一愣,未做反抗,任是让爹将自己“装模作样”的绑走了··薛梁茂如此兴师动众地“截”了人,反是将薛御糊弄住了,也不知他这爹又要做什么。
彼此一行人七拐八拐,薛御被带到了庄内的一间屋里,从这屋子的窗户望出去,便是那些重重的横廊,影影绰绰,甚是壮观··屋内有些暗,又异常的安静,薛梁茂负手站在薛御面前,神色暗冷。
薛御发现自己这爹不同往日里的和睦,越发的是严肃了,却也只顾先将自己的来意说明了,一是落崖坡沈瑞将军随众人已是遇难了·二是皆因有人谎称碧城天震,扯了这种“要砍头”的大谎所至。
然后,才问爹为何要将自己先绑了来,此刻反又在自己面前沉默着不说话·“为父先告诉你,沈瑞将军在落崖坡遇难一事,皇上已经知晓,但为何薛御,你却没死”薛梁茂第一句话就“吓”的对面的薛御皱了眉,一脸的难以相信。
从没见过做爹的有这么咒自己的儿子去死的,他还是自己的爹吗·薛御一时答不出,只能静待他爹的解释··“薛御,你是我儿子,但是为父要和你说的话,你得仔细想想,第一,沈瑞将军因信谣言而至使全军在落崖坡阵亡,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薛御正想说他是因担心蒋延,所以才会跟着来碧城,后一想,这话也太“薄弱可笑”了点若说勿信谣言,他薛御也算,但为何他没死他是细作还是幕后始作俑者这确实是一个很不好回答的问题。
薛御渐渐的感到事态的严重··“我没有……”薛御忽然惊讶道·这落崖坡一事可不是他设计陷害沈瑞将军的。
“薛御,你虽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也不懂官场里的那些尔虞我诈,但很多事却需要好好斟酌斟酌,不是一句没做过就能算没做的,要让旁人信你才成·”说完,薛梁茂淡淡叹出口气。
“爹,我有沈将军的遗物,他托我转交给皇上·”薛御从怀里拿出了沈瑞将军最后交给他的那本册子,“沈将军让我把此物呈递给皇上·”说完,薛御稍许感到一丝轻松。
薛梁茂看了那册子的封面,镀金又有着繁复的图纹,再是听薛御说的这句话,眼中立时蒙上一层戾色,却仍不动声色道,“你不如翻开来看看”·“又不是……”没看过。
薛御心里奇怪,一想之前御林狩猎时,早将这册子看过的,不就是沈瑞将军当时递交给皇上的那份,记录着他们这些官臣私运货物粮食供给的名单,他爹可也在里头呢除此之外,又有什么不同·薛御抬头看了看薛梁茂,再看了下自己手里的册子,才发觉好似和之前的那册不大一样·遂狐疑的翻了开来,这是什么·只见那册子第一行用朱笔鲜红的写道:西凉姓氏帝册。
薛御一惊,这是,这是西凉亡国的皇室族谱怎么会是这种东西西凉,若没记错,不就是那个被先帝一举踏平被灭的小小外邦之域这,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邺城这个地方原是西凉的属地所以邺城才会有那些穿着各异的外乡人怕他们并非是什么外乡人,就是西凉人难怪沈将军会说什么西凉要反。
薛御一边犹犹豫豫想了诸多的可能,一边慢慢浏览着这些姓氏名字,直到在一个名字旁的批注上,赫然发现了“薛御”两字,猛地抬头看向薛梁茂··薛御未觉自己面色已是苍白,然那几个字好似揪住了他一般沉在了脑海里,西凉王四子:凉云慕,旁边朱笔所批:“薛御”。
……                        ·作者有话要说:·☆、身负家国亡·区区几字所带来的震撼,让薛御一下子懵了。
此时,沈将军最后那句话犹自在耳际响起,他说,薛御你记住,我宜国待你不差··那时薛御原以为这句话说的其实是沈将军自己,却不想有这么深的意义那自己面前的这位老人又是谁这一切对薛御来说就似有人将他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沼泽,一点点让人无法呼吸。
“当年只怪西凉宫中大乱,凉王的母系秦氏要夺权,因凉王的子嗣,没有一个流着她秦氏家族的血脉,这等同于凉王无形中架空了他母亲这一族的所有权势·而你尚幼,权力之夺外,你们兄弟间亦不太平,遂凉王让我带着最小的你避走他乡。”
薛梁茂看了看面前的薛御,见他未说话,心想既然真相迟早是要揭开的,不如一并说清楚,便自行继续往下说,·“我带你秘密离开西凉后没多久,就听闻了噩耗,宜国的付家皇族扫平了整个邺城之地,不,当年邺城不叫邺城,这一带叫迦蓝耶楠地是多么富饶的地方。
那时,我因年轻气盛,遂想亲见宜国的王,就是他付天玄的爹,拼死我也要问一句,他何以要灭我西凉之地没想当年的付宸乾却道,亡国之事始于萧蔷之内,内政不治,何以抵外祸他付宸乾想是敬佩我这等不惧生死的气节,后来反是留我于宜琅城内,于是我为了秘密保下你,赶紧娶妻生子,将你混为我的儿子,这才安定下来。”
此时,薛梁茂所站的位置,窗外赫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邺城锦衣的男子,那人拿了只锦盒,好似正在待命·遂,薛梁茂微微点了点头,那人才端了那只盒子,没入了黑夜。
……·回头,薛梁茂继续往下说,“那些日子,我时常偷偷往邺城跑,总想在当时的那片废墟上搜寻可能存活下来的族人,于是这才发现西凉秦氏一族留了下来,隐蔽到了邺城的那片山林里,用以休养生息。
我心中终于有了些归属和平定,好在我西凉未灭·那秦氏一族此时早已是后悔万分,怕整个西凉就因这才亡的,于是我告诉他们,凉王还有个后,他日定可重头来过。”
薛梁茂话已讲完,薛御却低着头·稍后,才低沉道,“所以落崖坡的计是你使的”·“可以这样说·”·“所以,这碧城的谣言也是你放出去的不过都是为了引我来——”顿了顿,“来听你说的这个故事”薛御哼出了声。
“凉云慕”薛梁茂大喝一声,“没有人为了要编造一个故事需要这样的血腥”·“我若不信呢”薛御冷道。
“你不信”薛梁茂喃喃自语,“你尽管看看他付天玄信不信薛御啊,历来没有哪一个帝王在知道这样的真相后还会坐得住的,臣是如履薄冰多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呢你若认贼作父,如何对得起西凉的列祖列宗,当年若不是凉王硬将你托我送走,你是如何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坐在这里听这个故事的”最后几个字,薛梁茂的声音已是颤抖。
薛御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看一旁的烛火,遂想将这册子烧了,却被薛梁茂疯了一般的夺走,苦笑道,“凉云慕,你,你,你可以当什么都是假的,但我养你这么多年,哪一点有错知道这本册子为何在他沈瑞将军手里,却还能笃定的让你带给皇上因为你信,因为你太淳良这册子当年是凉王亲自交给我的,用以证明你的身份,我一直妥善的保存,还顺手将薛御这个名添了上去,但是,这册子却在一年前,你才出了邺城就不翼而飞我便知道一定是被人拿了。
御儿,拿册子的人可能是他付天玄,但是知道我有这册东西的却是西凉秦氏的后人啊怕是秦氏也按耐不住,非得借此来逼一逼我·如今,你入了邺城,可不是再好不过的事了”·……·看着面前的老人,薛御忽然感觉一切都不真实了起来,难怪他这“爹”多年来对自己会这般的“纵容”,“宠溺”到无以加附的地步,这些才是正真的原因·薛御茫然的站了起来,只想回到邺城,当做所有的事他都不知道。
却猛的被薛梁茂拽住,“御儿,你,你是不是还想着蒋延是不是”·“蒋延”两个字忽然就暖入了薛御的心头,亦是自己如今唯一牵挂的人,这话听后,薛御再度审视般的看向面前这位老人,就好像对方仍独独掌握着什么秘密,薛御未说话,只定定地看着这名根本不是自己血亲的男子。
“哈哈……”那薛梁茂犹自先是一阵疯癫的笑,“臣养了多年的皇室之子,居然最后会败给一个外人薛御,你说你可不可笑你不想重振西凉,也不想夺回故土就因为这个人,对不对况且他还是个男子但是,薛御,我不怕告诉你。”
说时,薛梁茂指着远处一间昏暗的屋子,在所有星星点点的灯光下,那昏暗的屋子就特别显眼,“看到了吗蒋延那处屋子如今是黑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如你自己去看看,他蒋延又是如何承欢于付天玄身下的。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听后,薛御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恐怖惊疑,一想之前他这“爹”所使的种种阴谋,怕蒋延也要遭其毒手了。
“你,你做什么”忽然,薛御颤抖的问··“你记住,你是凉云慕,你如今有族人,有帝册,有权势,却无家无国,还要就此混沌下去吗他付天玄,当日为何连蒋延擅闯上廊阁都未追究,你就没有好好思考过”薛梁茂顿了顿,继续说将下去,“知道上廊阁是什么地方吗不妨告诉你,当年被先帝付宸乾逼死在上廊阁里的人是付天玄的心中所爱。
凉云慕,你根本想不到,蒋延同那个死在上廊阁里的人会长得一模一样,你说皇上会饶过你么你说此时那黑灯瞎火的屋子里会发生什么不错,我原本就是想拆了你们,但是如今,怕皇上更有这些心思。
凉云慕,你有何资格同宜琅帝都的付天玄来夺人”话已出口,薛梁茂知道这一计下的太狠,怕是面前的人真的会做出什么来,便缓和了道,“御儿,天时地利人和,你原就是皇族贵胄,亦非贼寇,也非篡位,邺城是我们的,迦蓝耶楠地也是我们的,如何不要回我若真的在蒋延身上动什么,何故要等到这时。”
薛御闭目,亦不想再听下去,夜风太凉,整个山庄又太过静谧,薛梁茂看着薛御朝着那昏暗的方向走去,只招了人,低声嘱咐了几句,回头收起那本薄薄的西凉帝册,眼中是视死如归般的狠绝。
心知,以薛御这样未处过什么大风大浪的人,不去亲眼见一见,又如何能信·而那皇上为何会去蒋延的屋,说实话不过是为他薛梁茂做了一出“不得已”的戏罢了·唉,薛梁茂内心仍是叹气,这年轻的帝王,当时未满十七就敢弑父登基,还不是为了那个人。
难怪那年,同入帝陵的棺椁会有两具,原以为是先帝陪葬的某位嫔妃,现在想来,这其中一具就是上廊阁里的人吧这皇帝可真是不择手段到极致,若非是这样,自己又怎知蒋延的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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