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蓝颜 by 九宫糖分控（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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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蓝颜 by 九宫糖分控（下）(2)
· 三天的心力交瘁，黎清玉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听到林贤那样说他嘴唇张了两下还想要说什么，话没说出口到底还是抿住了嘴阖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此刻林贤府中，齐萱心里的确是不好受。
就算是再亲的弟弟，这生了病，带些慰问品或者钱物去瞧上一瞧也就罢了，哪有一直陪着这么多天不归家的· “夫人·”小厮进门给齐萱行礼。
齐萱慌忙起身问道：“爷怎么说”· 小厮面有为难：“爷说……他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
齐萱颓然地坐下去，扶着额头道：“我知道了，出去吧·”· 果然哪里不太对，齐萱只觉得心里发慌，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更何况齐萱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
夫君对她的客气呵护，她与夫君之间的淡淡疏离，夫君对那个弟弟的推心置腹，乱成了一团·· 想着想着突然一股子恶心的感觉猛然蹿上了喉咙，她猝不及防捂住嘴往外跑，结果刚推开门就吐了起来。
· 第80章 明争暗夺命轮转· ·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一个侍女见齐萱状态不好，赶忙走上前欲要搀扶她。
齐萱吐了一阵子，站起身对着侍女想要吩咐什么，却头晕压花，一下子撑不住便晕了过去·· 见此情景，侍女惊慌失措，慌忙上前扶住，一边大声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晕过去了。”
家里的管家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仔细诊过脉之后有些犹豫地问管家道：“府里的老爷不知现在何处”· 为什么一定要找老爷莫不是夫人生了什么大病这管家是林贤的人，林贤吩咐过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齐萱，不可出什么差池。
现在听大夫一脸严肃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心中十分紧张，连忙问道：“老爷有事出门未归，这位大夫，有什么情况跟我说也是一样的，等老爷回来了，我自然会转告他。”
见管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大夫摆摆手笑起来：“请不要紧张，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 管家吁了一口气，心说没什么大毛病那你刚刚就不要那么严肃啊。
不过有小毛病也不行啊，老爷肯定会责怪自己照顾不周的·· 管家接着问道“那夫人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大夫笑呵呵道：“我是觉得这个消息有老爷在场听着会比较好，既然暂时回不来那也没办法。
就在这儿恭喜老爷恭喜夫人，夫人她啊，是怀了身孕了，而且已经有了两个月了·”· “有了身孕”一听见这话，不仅齐萱，管家也是惊喜不已，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那夫人怎么会晕倒”· 大夫笑着道：“因为夫人没注意到自己怀孕了，大概没注意调养身体。
最近夫人似乎休息不太好，加上心理压力有点大，一时气血上涌才会晕倒·我开些安神保胎的药给夫人，好好养一阵子就会好了·”· “好，那就有劳大夫了。”
管家给大夫道谢，他付过诊金，接着小声吩咐一个侍女：“去叫老爷回来·”· 侍女有些为难：“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已经去叫过许多次了，可是老爷总是说那个弟弟正在生病需要人照顾不得空回来。
而且我们每次去叫的时候，老爷脸色就会很差·”· 管家想了片刻，摇头道：“笨啊，这次真的是有要紧事情，夫人怀了身孕，这可是大事，不比他那个弟弟生病重要快去找人通知老爷吧，他再忙，总也是要回来看看的。”
“您说的是·”侍女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此刻林贤正在黎清玉院子里看他发呆，确切的说，是黎清玉在看着院中的凤凰木发呆，林贤则是看着黎清玉发呆的样子想着心事。
尽管他尽量避免让黎清玉出门，但黎清玉可不是个傻瓜，他不需要出门，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店被迫关门的事，也很明白外面所传的的风言风语，只是他再没有丝毫言语抱怨，而是将这一切都默默地吞进了肚子里。
这几天，外面传的话越发离谱了，连洛环都听不下去，回来之后问黎清玉：“少爷，外面传的那样难听，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话已经问出了口，林贤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不过黎清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修剪着院中花草的枝桠不紧不慢道：“让他们传吧，过一阵子就好了，那些人也不过是闲的没事，等这件事叫他们谈论的腻歪了，下一件足够让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出现的时候，就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这话淡然地让林贤心疼不已，他也问过黎清玉：“去江南避一阵子风头如何毕竟曾经在那里呆过，生活也不会太艰难。”
黎清玉摇摇头，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他回来的话，找不到我怎么办”· 林贤愣住，随即默然。
也就只有他，还一直会记得那个人的事·但是冷燚还能回来吗还有可能吗曾经随军参战，林贤很知道战场的可怕·在官场呆了这么久，更是深知人心叵测。
那个征戟大将军程旭是个二世子，脾气向来蛮横无理，也就只有功夫了得·像冷燚那般的人，在程旭手下，定是会吃亏的·· 然而他感觉冷燚回不来最重要的理由，是一件林贤他自己知晓，但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祺皇这次派人征戟只不过是一次试水，兵将的数量并不是很多·祺皇是准备在复戟国打了胜仗放松警惕了之后，再派出有经验有能力的大将将其攻占·程旭家里仗着曾对先皇有些功绩，在现在的祺皇面前娇纵已经许久，因此祺皇是不会管程旭的死活的，若是死了，就当是给程家的一点教训。
而冷燚，只不过是黎家的一个奴才，黎清玉的贴身侍卫，在祺皇眼里的地位就更别说了·· 洛环端了两杯枣茶放在院中桌上对林贤道：“林公子，您家里又来人了。”
林贤不耐地端起枣茶喝了一口：“都说了多少遍了，怎么都这么没眼色·”· 黎清玉无奈地放下剪刀：“林哥哥，我已经没事了。”
林贤已经多日没有回去了，这些天他把黎清玉照顾的无微不至，本来黎清玉不想把他的一片好意往别处想，但是林贤是有些恼火，别说黎清玉本身就不很想他什么都不干一直在身边陪着，别说家里三番四次来人催着。
经历了许多，到了现在真正难以释怀的不是黎清玉，而是林贤他自己·还是不愿意放开他，离开他，陪在黎清玉身边的这几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让林贤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越是不想离开越是离不开，越是离不开越不想离开……· 洛环抿了抿唇没说话，身后一个丫鬟进了门怯怯道：“老爷，今日夫人她忽然晕倒了，被大夫诊断出有了两个月身孕，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林贤正举杯的手顿住了，整个人一下子也愣住了，黎清玉反应过来之后则是为他欣喜不已，赶紧给他道喜：“恭喜林哥哥，林哥哥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嫂子吧。”
事已至此，林贤肯定不能再找什么借口不回去了，他也就赶紧站起身，表现出一副欣喜若狂而又焦急的准父亲应有的样子，与黎清玉道了别带着丫鬟离开了。
欣喜是有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但并没有到若狂的程度·林贤知道自己迟早会有一个孩子，但并未想过会这么快·有了子嗣之后，他与黎清玉的距离就会更远，这是不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提醒要他收了这颗心· “林哥哥”正走着，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同样的称呼在另一个人口中叫出来，在林贤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尽管那人是自己心爱之人的亲生弟弟·但是林贤表面却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他转过身笑着道：“这不是清远嘛，好久不见啊。”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黎清远朝林贤走来，很有礼貌地给他施礼，接着仰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单纯无邪：“在我哥哥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怎么现在要离开了么”· 林贤一愣，随即微笑：“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了吧黎府不是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林哥哥这样说别人家的事不好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哥哥他始终是我哥哥，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黎清远笑眯眯道：“再说你那个态度，好像很希望我与哥哥不合似的·”· 林贤心里的确是希望黎清玉最好是不要再与黎府扯上关系的，但他绝对不会这么青天白日的说出来。
此时从黎清远嘴里说出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但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保持的还是很好：“怎么会·”· 他接着笑道：“不过从此以后，我就会陪在清玉身边了，不管发生任何事。”
对，命是天给的，运则是自己挣来的·不论发生任何事，有什么人，他都不会对黎清玉放手·· 黎清远有一瞬间表情有些僵硬，然而随后又绽开了笑容：“那恐怕有些困难啊，毕竟林哥哥你是有家室的，能一直陪在我哥哥身边吗”· 这一点戳到了林贤的痛处，然而他并不会因此退缩，反而笑意更深：“当然，我说出的话，绝对不会变。
倒是你，也要对你哥哥多多包涵才是啊，毕竟血缘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说完林贤不再看黎清远，带着人缓缓走远，在他走后，黎清远脸上的笑瞬间敛去。
身边的小厮被他有些凶悍的表情吓到，战战兢兢问道：“小少爷，回家么”· “回什么家去练武场”黎清远瞪了他一眼，小厮就吓得一哆嗦。
很难想象，一个少年眼中竟然令人产生这么寒冷的感觉·· 小厮试探着劝阻道：“可是小少爷，你身体还未大好，怎么能……”· “我说去就去，哪轮到你一个下人多嘴。
还有，叫我少爷从此以后黎府只有我一个少爷，给我记清楚了”黎清远恨恨说完这几句话，转身自顾自走了·· “是。”
小厮不敢再回话，立马跟了黎清远离开·· “老爷·”林贤回到府中，丫鬟小厮纷纷给他伏礼，林贤不太喜欢老爷那个称呼的，但也没办法。
见林贤终于回来，管家正要跟他汇报齐萱的情况，林贤却对他摆了摆手：“我先去看看夫人·”· 管家便闭了嘴去到一边，林贤独自走到卧房，齐萱已经醒了，但是知道林贤一定会回来，所以躺在床上假寐。
果然一阵响动之后，林贤进了门，他一眼就看出齐萱醒着，但他也不愿戳破，毕竟他陪在齐萱身边的时候还是很少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 第8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 林贤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既然夫人还在睡着，那我还是不打扰她休息了。”
说完，便转身似乎是要离开·· 齐萱赶忙将眼睛悠悠睁开一些，装作听到响动刚刚醒来的样子柔声唤道：“是夫君回来了吗”· 林贤勾了勾唇角顿下脚步，摆了摆手示意管家下去，接着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道：“小萱，辛苦你了。”
齐萱轻轻摇头，略带羞涩地抿嘴微笑：“不辛苦，这都是妾身应当为老爷做的·”· 将她的额发抚到耳后，林贤握住她的手：“好好保养身体，不要太劳累心神了。”
“是·”齐萱点点头：“妾身知道·”· 见林贤之后便只看着她不说话，齐萱欲言又止：“老爷……”· 林贤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吗”· “我……”齐萱有一肚子话想要跟林贤说，可是一旦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贤拍拍她的被子站起身：“没事儿的话，就多休息·”说完起身就欲要离去·· “老爷。”
齐萱拉住他的手，语气中透着无比的委屈·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她不能抱怨自己丈夫冷落自己·若是因为他的那个弟弟，那她根本没有立场跟他弟弟置气。
真要是朝堂上的事情，那她就更没权利抱怨了·但是她确实觉察到了林贤与自己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增大，或者说……他们从未无间隙的相处过·· 林贤又坐了下去，恰好药熬好了，管家亲自将药端到了门前，只是不敢贸然进门，站门口轻轻敲了敲。
恰好没话说，林贤正觉得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听见管家敲门的响动，林贤赶忙招呼他进来，从他手里端了药亲自一勺一勺吹凉了喂齐萱喝·· 在接这口汤药之前，齐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爷，您弟弟的病已经好了吗”· 林贤将勺子伸到齐萱面前，一边点头道：“已经大好了，你就别挂记着了。”
见林贤没什么表情变化，齐萱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您这几天一直在亲自照顾他吗”· “怎么可能……”林贤笑起来：“他有丫鬟的，用不着我动手，你这傻瓜。”
虽然脸上是在笑着，但提到这件事林贤心里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就算他想亲自照顾，黎清玉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哪怕是让洛环帮忙也不肯让林贤动手为他做事。
不，也许不是自尊心呢……谁让他那个时候一时没忍住开了口表明了心迹就算他林贤现在成了亲有了孩子，黎清玉对他的那层戒备却是永远都不会拆解掉了。
虽然自己夫君那话听起来有警示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但是林贤喂药的时候那微蹙的眉头，关切的表情，细致的动作，无一不让齐萱感到欣慰不已·她觉得这世上只有她一人享受过林贤这种贴心待遇，心情顿时也好了起来。
一勺一勺喂完了药，林贤将药碗交回到管家手里，再次交代了叫齐萱好好保养身体之后不顾她委屈的眼神利索起身离去·· 管家也跟着林贤走了，一边走一边问道：“爷，您怎么才回来。”
林贤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别问那么多，齐萱身体怎么样怎么会忽然晕过去”· 被自家主子的眼神吓到，管家赶紧低头道：“是，爷。”
他接着汇报：“夫人身体没事，只是最近有些压力过大·”· “压力过大……”林贤笑着摇摇头，接着嘱咐管家：“我有很多事要忙，顾不上家里，你把夫人照顾好了，可不能再有什么差池。”
管家根本不敢抬头，只能轻声回答：“是，老爷·”· “大哥，咱们一直在这儿守着也不是办法·”方宇看看地图又看看冷燚，语气很是担忧。
冷燚领着人已经到了地方三天，在这三天里他费劲了心思，然而浮图城虽然鼓励，却像个铜墙铁壁，他们寻不着一丝空隙去攻·· 冷燚也很烦躁，是他提出的要首先攻占这个地方，然而若是不成功，他也不能拿弟兄的性命开玩笑去硬闯，一直没办法的情况下最后只能返回去。
再返回去，他自己倒是不怕受罚或者丢面子之类，他手下那群弟兄可是要跟着一起受罚·· “想要施行围困，就要断了他们的基本生存条件·”冷燚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琢磨着主意。
方宇自然也知道冷燚的意思，他苦着脸道：“可是大哥，烧粮草也得咱们能混的进去才行啊·”· 浮图城的人警醒着呢，根本不会让他们祺国的人进城，偷溜进去也不太可能。
冷燚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我知道，等我想想·”· 冷燚拿着笔在地图上找能够突破进去的位置，那张地图都快被他戳烂了·浮图城简直不像个城池，就像是个孤立的岛屿，四面都有弓箭手防守，戒备森严就像是个孤立的铁桶，轻易是进不去的。
但是冷燚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这铁桶捅穿·· “将军，有个陌生人找你·”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埋伏在这里就别指望有什么帐篷之类的了，除了冷燚，其他人就只能露宿。
不到一百个人挤在一个小坡的位置，吃喝就是身上带的一点，根本撑不了几天，这状况简直糟透了·冷燚其实也想跟弟兄们住在一起，反倒是他们劝慰着叫他进帐篷休息。
他们大哥还得研究怎么攻城呢，不能跟着他们这么将就·· 听见有人找，冷燚拿着笔的手一顿，瞬间紧张起来·他们埋伏在这是件秘密的事，除了还在原本地方等待的大军，根本没人知道，还有谁能摸到这儿来。
冷燚皱着眉抬头：“谁”· “冷公子，好久不见啊·”· 这油腔滑调的口气，除了那只花蝴蝶再没别人了。
冷燚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过去，果然就见那眼熟的一身黑衣正朝自己慢慢走近··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的”冷燚吁了一口气，好歹是个眼熟的，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威胁。
方宇用眼神问冷燚这人谁啊，却没有受到回应，他只能转眼再去看花陌谦，这么一看就黏住了视线再也移不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美的男人，而且并不像个女人一样透着骚气媚意。
花陌谦浑身上下那气势，只有让人家遍体生寒的份，多看一眼还得偷偷的，生怕被他瞧见·· “放心吧，就我一个人知道这地方·复戟国那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你，甚至说没听说过你，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你会首先来这种地方。
而我了解你，也能根据你的想法推测你的做法·换做是我，我也会跟你一样选择·”花陌谦一摊手，笑容得意：“而且你们这里没人能拦得住我。”
接着他抬眼瞄了一眼方宇：“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不清个场”·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冷燚也没多问，他们这不到百十号人还真拦不住这个花陌谦，只要他不是来捣乱的就行。
方宇是他信任的人，他也不想什么都听花陌谦的，在没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方宇不是个没眼力见的，眼看着这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大哥跟这个人很熟，他可不会在这儿碍眼。
他冲冷燚笑笑走出去了，在众兄弟询问的目光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花陌谦也就大大方方在这么个小地方坐下了，风轻云淡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惊讶到跳起来：“我能帮你混进浮图城。”
冷燚倒是没跳起来，但是他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低·惊愕地抬眼一看，花陌谦仍是那种一脸得意的笑容·· “条件”稍微冷静了一下，冷燚也不含糊。
他清楚花陌谦是什么人，绝对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 “你就不能把我往好的地方想吗就算我是个混黑道的，我也不想做一个叛国者。”
花陌谦伸手点了点冷燚面前的地图，不知怎的突然那嘚瑟的语气就弱了下来，变得有些伤感：“至于条件……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讨要。”
冷燚还没说话之前他便赶紧又补充道：“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也不会是什么违背你道德观念的事情·”· 冷燚微微眯起眼睛：“你准备怎么做”· 花陌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动作带有一丝压迫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打听关于我的事情，也罢，我可以主动告诉你。
花爷我现在不在祺国呆了，所有祺国的生意全部转去了秦阳城·”· “秦阳城……”冷燚早就将复戟国的地图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对复戟国附近所有地界都无比熟悉：“那不是祺国和复戟国的交界处吗”· “对，说白了就我就处在灰色区域，两边都管不着的地方。”
花陌谦再次两手一摊：“我做的生意是处于两国之间的，浮图国就算再闭塞，总得要吃喝吧·”· “你的意思是……”像是处在暗室的人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冷燚心里猛地就通透了起来。
· 第82章 微小技能显神通· · 其实冷燚也想到了找个商队混进去这件事，不过他对这地方不熟悉，想找个商队参与进去并不容易。
说起来，还是因为冷燚第一次打仗所以没经验，一切都没有计划好·· 商队需要的人不多，冷燚只挑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因为复戟国几乎人人都身高力大的，所以内心来说他们不太信任偏显瘦弱的外来人。
因此冷燚就没打算带着方宇，再说他太小，做这种事也很危险·出于保护弟弟的心里，冷燚压根没往他身上想·· 方宇可不愿意了，他看得出冷燚并不想要带着他。
但是一直以来跟着冷燚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要他离开冷燚在这儿干等着他可做不到·· “大哥，也带上我吧·”方宇跟在冷燚屁股后面，看他不断琢磨着要带着什么装备之类的事，一直恳求着：“我保证乖乖跟着，绝对不会给大哥你拖后腿的。”
冷燚叹了口气，停下琢磨，转身扳住方宇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还小，别跟着我干这么容易丢命的事，乖乖在这儿等着，我们再一起……一起回家。”
一提到回家这件事，冷燚就会有种莫名的兴奋和着心酸·直到现下临近到战场，他才真正有了随时会触碰到刀刃或伤或死的心慌感觉·· 还能回去吗· 不不，一定可以的。
还有人在家等着……等着他回家呢，他不能放弃·每次一涌出这种念头他就会这样迅速否定掉·心里想着那个人，那人就是力量·· 就知道冷燚会这样说，方宇咬着嘴唇不说话，沉默半响才道：“大哥，你是不是嫌我功夫不好，会耽误你”· “我不是”冷燚赶忙摇头，生怕这孩子因为这件事跟他产生什么芥蒂。
方宇仰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似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实际却是在笑着：“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只是……只是不想离开大哥而已·大哥就当我任性了，我……我……”· 他拽着冷燚的袖子，梗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冷燚无奈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对他微笑着：“知道我是为你好就好，不过你既这么想跟着，那就一起去吧，多些锻炼也是好的·以后这种时候还多着呢，总不能一直叫你避着。”
没想到冷燚会应下这件事，方宇睁大眼，笑着拉住冷燚的胳膊撒娇似的道：“谢谢大哥·”· 冷燚只有无奈地笑，这孩子，明明是去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竟然还这么开心。
于是略显瘦小的方宇也加入了这次行动，最后要看人的时候，花陌谦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探寻似地看向冷燚·· 冷燚知道他什么意思，将方宇往身后护了护，坚持道：“这孩子一直跟着我惯了，到时候真有个什么万一，我会想办法的。”
花陌谦点点头：“这些都是你们的事，不用跟我解释·”说完往一边走了，去查看他们的商队情况·· 不管是什么样人，只要在你面前时弱者的形态，你都会护着么· 花陌谦这样想着……· 这是花陌谦的商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最逃不掉的，就是花陌谦。
复戟国与祺国环境大不相同·花陌谦是新来者，饶他在祺国是黑道之首，也要稍微藏锋遮芒，，要伏小低微，不能轻易得罪了谁，不然惹来的麻烦绝对不仅仅是令花陌谦头疼的程度。
“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这种地方来”冷燚正准备换衣服，装扮成花陌谦商队中人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于是一边脱衣服，一边问花陌谦。
花陌谦紧紧盯着他换衣服的动作，当年的少年已经完全长成了成人的样子，因为常年习武，身材锻炼得很棒，宽肩细腰，但又不是那种壮汉样的感觉，肤色也比一般行军之人要偏白。
他一边仔细观察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怎么应付冷燚的这个问题：“嗯……”· “有什么不方便告知的吗”冷燚换好衣服转身看他，脸上露出些愧疚之色：“你们武林中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抱歉了。”
花陌谦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方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大多数时候花陌谦会让人分不清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他刚才说的这话全都是真的。
之前听到冷燚成了征戟将军，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少了什么，又加上后来跟原本关系还不错的凤旅闹成你死我活的局面，那段时间就更是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身边的所有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于是他突然就不想呆在祺国了，以不与在祺国驻扎根基已久的白道为敌为由，提出了撤走在祺国的所有手下。
虽然是一个十分突然的决定，所幸萧惟烟愿意跟着他这般胡闹，手下兄弟又对他百般信任，便真的舍下祺国一切来到了这里·· 后来花陌谦也很错愕，没想到自己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来，然而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命令已经下了。
萧惟烟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告诉他，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让兄弟们过好日子·· 答应是很快便答应了，但是这不像他·花陌谦有时候会想起那一夜被几个登徒子拦下的情境，自己所问的那一句话。
“男人与男人，竟也是可以的么”· 花陌谦是黑道之首，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玩过，他自然晓得有人是好南风喜欢玩男人的。
但他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是放在女人身上的，他万花丛中过，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这样潇洒随意·可怎么会想到，像自己这样的人，有一天，竟会被绿叶绊住脚步··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然而就算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心所属的这个人跟他从前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玩笑，强逼，都不可能起作用，他在这个人面前是耍不得丁点手段的。
或许这就是他从前流连花丛的报应，从前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颗颗热切到滚烫的心往他怀里送，现在他想要把自己的交付出去，反倒是没人要了·· 然而退缩和放弃都不是花陌谦的风格，既然已经随着心意来到这里，那就继续顺着心意，做任性的事吧。
他看着冷燚，不动声色地弯起了嘴角·· 冷燚才不想去猜花陌谦在想什么呢，他换好了衣服，带着自己的人，跟着花陌谦的商队准备前往浮图城·· 这种小事，是用不着花陌谦这种身份的人亲自出面的，要是他突然出现在浮图城反而会引人怀疑，他便与冷燚道了别，准备回去了。
就算再挂心，这些事是冷燚的本分，他也没法阻止或者参与，只能在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冷燚没多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人一起走了。
像是被晃了眼，花陌谦愣了愣才往回去，他觉得自己简直魔障了，那人就那么一个微笑一个点头，自己竟会如此开心·· 已经确信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走的时候冷燚还是有点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带着人一起行动，成功失败，都会牵动到手下兄弟。
这样重大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出所料，浮图城十分小心，就算花陌谦的商队已经来过了这里几次，过城门的时候还是被拦住了·不过到底是有人好办事，打着花陌谦的名头，商队的领头者又往守城的兵士塞了些钱，仔细盘查了一回，守城者便让他们都过了。
冷燚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就算进了浮图城，仍不能放松警惕·大概是由于常年城门紧守，里面十分闭塞，浮图城的人疑心很重，外面进来的人，就算是已经来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予十分的信任，若是有些什么差池，轻会被赶出城去，严重点，便是被斩杀。
不过商队的领队只管将冷燚他们带进城，其他的事情花爷没有吩咐，他们也不会过问·· 领头的人早已偷偷地告诉冷燚了：“我们只能在这里呆一天。”
一天的时间，光是摸清楚浮图国的粮草存放在哪里都很难，然而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冷燚不得不好好把握·· 进了浮图城，方宇有些兴奋，他跟冷燚自告奋勇道：“大哥，打听粮草存放处的人任务，就交给我去办吧。”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冷燚用不确定的目光看着他，方宇朝他自信笑道：“大哥莫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方宇是个孤儿，为了生计也骗过人玩过把戏，行军的时候，闲着没事东跑西逛，跟着刘季学会了一点复戟国语言，他当初也没想到，就那么套人心理活动的一点小伎俩，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他也没做其他的什么，就以商队其他伙计都在忙活着谈生意自己帮不上忙的理由跑去跟城门旁边的小摊贩聊天，人家见是一个不大的孩子，都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多拍马屁戴高帽总没错·虽然语言半生不熟的，但是方宇长了一张无比纯良一看就不像是坏人的脸，加上嘴甜，就唠着家常，很快就跟那些大叔大妈搭上了话·· · 第83章 铜墙铁壁终打破· · 于是方宇跟那么多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了半响，方宇笑呵呵问道：“这浮图城守得也忒紧了。”
其中一个大叔笑道：“是守得紧，我们的兵将可是很强悍的，而且这样就不容易有外族袭击了·”· 眼见大叔正在搬运货物，方宇手脚麻利上前帮他干活，一边又笑道：“这城虽然闭塞，但这里人都十分和善，看起来大家生活也都很不错的样子，倒是比我之前呆的地方好了很多。
要不是还有商队的事情，连我都想在这里住下去了·”· 大叔略带得意地笑道：“哈哈哈哈，小伙子，虽然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在我们这住下去可不容易，你不是我们这的人，现在闲聊两句没什么，真要住下来，可是不太方便。”
方宇清楚大叔话里的意思，他心想着他才不会真的住在这铜墙铁壁里呢，他要做的，是跟随他的大哥冷燚，打破这铜墙铁壁· 方宇假装不经意道：“反正我也不会再这里呆很久，不过我觉得这儿吃的用的都十分合意。
这罗浮城虽然封闭，却也发达，丝毫不比其他地方差，甚至连国都，都可以比上一比呢·”· “那是·”听到方宇这样说，大叔欣喜不已，得意之下，便跟方宇说了浮图城的许多事。
此时的方宇倒是有些像是丐帮人的作风，不经意间打探来了许多消息等他聊完天回去，冷燚正在商队歇息的那处，独自一人坐着思虑着什么，方宇瞧见他便面露喜色，叫了一声：“大哥。”
冷燚回神，站起身问他：“探听得什么消息了吗”· “虽无十全把握，却也能想到七八分。”
方宇搬了张凳子往他面前一坐，仰脸叙说道：“城中各个商贾交易的粮食，自己只能留下一部分，其他的大多被运往城西·我猜想，那里有一处绝对密封的所在，他们的粮草，也应该都堆积在那里。”
· 先不管到底是不是在那里，总之想也知道那处自然是有重兵把守的，冷燚稍微思考了一下，对方宇道：“商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生意商量完毕我们就应该离开了。
而且我们也不能在商队尚且留在这里的时候动手，不然以浮图城人多疑的个性，我们全都不要想离开这里·”· “生意还没有谈妥，待会儿还要再去商议一下。”
商队的领队走过来对两人恭敬道：“花爷说了，冷公子想要怎么做，我们都听候差遣，不用有所迟疑·”·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也就是说花陌谦给他们开了一个方便之门，这些人随他差遣来去，哪怕是死，也绝对毫不犹豫。
然而冷燚却不想这么连累他们，也不想这么白来一趟，他转而对方宇道：“照这个时间，大概天黑我们就要出城，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城西探个消息。
带的人多不方便，我就自己去，要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我再回来跟你们商量·”· 冷燚的功夫很棒，轻功也很厉害，若说探听消息，他最合适不过。
这一点上方宇就帮不了忙了，跟去了也是添乱，只能点点头乖巧留在那里：“小心啊大哥·”· 冷燚点了点头整了整衣服离开了·· 说是去探听消息，其实也就是踩点，冷燚悄悄骑马去了城西，发现浮图城其他地方都是人声鼎沸，唯有城西的一处地方，不仅是人很少往那处去，地下连草木都很稀少。
冷燚心下起疑，佯装不经意路过走过去手飞速探到地下摸了一摸，觉察到有微弱的气流，于是冷燚了然，原来浮图城的屯粮之所竟是在地下……这回可难办了，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拿个铁锹在此处挖洞。
冷燚琢磨着，若是下次再来……且不说还有没有下次这个机会，就算有，能不能把握得住，还很难说·· 天色刚稍微有些擦黑，冷燚见四下人烟稍微寂寥一点，开始佯装做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来之前白烨叫他找刘季要了些散魂散，将其点燃放置在有细微气流流出的地方，此种药物无味，然而却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无色烟雾，吸入者会产生些微的晕眩感，意识模糊神志不清，但确实是醒着的。
那里是气流流入之地，过不了多一会儿，底下的人就会产生那种状态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有人能帮他打开一个缺口，一个进入这个密闭之处的缺口·· 冷燚并不想要弄出什么异动来，只是想要找机会潜入进去而已。
所幸这个地方的人对于自己的防御之策十分自信，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也是有人进出这里·于是冷燚在旁边静静潜伏了三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进入此处的机关·· 凭着敏捷如猫的轻功，冷燚不发出一丝响动地尾随其后，接着找了个地方藏匿起来。
看着那些人忙完之后走掉了，他这才掏出怀里一根小烟花，将其中的引线拽了出来，接着将里面的火药倒出绵延出所能绵延到的最远距离……这是他去找刘季要散魂散的时候刘季交给他的，当时他还觉得意味不明。
过浮图城需要检查携带物品，但这么小一根烟花那些人是不会查得到的·· 难不成刘季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冷燚摇了摇头，白烨整天神神叨叨的已经够了，若是刘季连这个都能预测到，那他恐怕比白烨更像个神棍。
满仓的粮食，就这样白费了，冷燚很是不舍，他微微叹了口气，从鞋子里拿出藏匿好的硝石，擦着，点燃了那处火药·· 接着他飞速离开，回到了商队歇脚之地，慌忙对商队领头人道：“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那个屯粮之处就要着火了，那个地方狭小，火烧的旺了没多大会儿必定会引起爆炸的，我们要趁着一切发生之前离开。”
生意也刚好商量好了，商队头领点了点头，带着冷燚方宇他们迅速出城了·· 之后过了半个时辰，城西那处开始隐隐着起火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发生了爆炸。
而此时，冷燚他们早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方宇心里有些许难过：“大哥，如此一来，他们就要断粮了·”· 冷燚有些木讷得点了点头：“是啊，还是我亲手造成的。”
方宇连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冷燚遥遥望着远方同样带着怅然道：“不只是你，有时候我也会想……”· 想一些从未想过的问题，任自己在黑暗的矛盾中纠结挣扎，解脱之时即是光明到来之时吧。
浮图城屯粮之地一毁，不用多说，城中上下都十分骇然·虽然他们能够勉强撑上一段时间，然而还未等他们联络商队补充粮给，冷燚便已经率兵围城。
他们虽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被人钻了空子，但是现在形势严峻已成为了事实，整个城的兵士全都排兵布阵，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然而他们等了很久，冷燚这边却一直不动声色，兵士们都堵在城口。
很显然，冷燚摆明了叫他们避无可避，是准备困死他们·· “他们倒是有本事·”程旭在军帐中，收到了冷燚那边传来的消息，请求兵马支援。
他倒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故意给冷燚使绊子，但是他还是十分惊讶，他没想到冷燚真的从罗浮城打开了一个缺口，赶紧加派了兵马过去，协助冷燚攻城·· 而不远处的帐子里，刘季看着不知从何处回来脚步虚浮的姬妍初，一直见她缓缓走进帐篷坐下，方才淡淡问她：“没想到真的成了，他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是不是”· 姬妍初扶着额头，说了一句外族语，接着又恨恨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咒骂一样的话。
刘季整理药草的手停下，站起身，走到姬妍初身边，纤细白净的手摸上了她长长的发，轻轻开口，似是说给她听，又似是自言自语：“你不能怨恨你生而有之的，只能想方设法去改变，每个人都一样。”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在刘季帐内听见姬妍初低低的啜泣声·· · 第84章 攻下浮图始扬名· · 浮图城没了存粮，从别城调运过去路途遥远，而且过程艰难，加上听说他们粮草被烧之后白烨便已经跟程旭提议，派兵截断了他们的运粮之路。
没了粮草，这样子下去，浮图城挨个一天两天可以，十天八天不到半个月就受不了了·浮图城兵士只能奉命拼死主动出击，刚一出城便被守株待兔的冷燚率兵狠狠还击了回去，严固的城防总算出现了一些缺口。
冷燚便顺着那个裂口一举攻破浮图城，打响了征戟的第一战· 现在说起这个结果众将士都拍着胸口唏嘘不已，攻城的过程还是想象不出的艰辛。
守着罗浮城的大将名叫夏野，生的虎背熊腰一看便知其身强力壮，冷燚与他相比简直就像个书生·一看他文弱的样子，夏野也未把他放在眼里，挑着嘴角讥讽地说明了要跟他一对一的打。
两人在马上交锋，夏野使着一柄阔口大刀，冷燚则是拿着后来凤旅给他的宝剑，配合着冷燚练的凤家剑法·与夏野的蛮力不同，凤家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巧劲。
冷燚的剑法已经练到差不多与凤旅平齐的水平，加之内力深厚，夏野当然敌不过他，几个回合之后，被冷燚一剑戳中心口，浑身无力滚下了马·· 第一次真正杀人，冷燚的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而浮图城那边的兵马眼看着自家的大将夏野死了，都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冷静指挥身后兵将上前，冷燚一边厮杀，一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以后还能用这样一双手去抱那个干净的人么· 血污之中，只有右手中指指环仍旧熠熠生辉，一片血光模糊了视线，恍惚之中冷燚看到黎清玉为自己戴上指环的过程。
他攥紧了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欠下的罪孽只能等下了地狱或是下辈子奉还了，现在……那人还等着自己回家·· 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他不忍，也不愿，舍下那人一个独留在这漠漠人世……· 经过一场奋战，冷燚率领的人马最终取得了胜利，由于冷燚指挥得当，他们损失也比较小，将士们都很兴奋。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开心的，一片喧闹之中，唯有方宇坐在一旁寂寂无言·· 城破之时，方宇随于冷燚左右，随时为大哥弥补缺漏·冷不防一个中年男人拿着菜刀冲杀出来砍向方宇，方宇连忙使刀架住，那男人定睛一看，猛地惊怒道：“怎么竟然是你”· 那个中年男人便是方宇随冷燚探城烧粮之时，相与套话的大叔。
见到此人方宇也愣了一下，那大叔瞬间便明白过来，双目之中顿时盛满愧意以及强烈的怒火，举着菜刀更加恶狠狠地朝着方宇劈了下来·· 方宇愣怔之下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菜刀砍中，冷燚左手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右手挥剑毫不犹豫便砍了下去。
只一剑，大叔便倒下去没了气息，方宇看着脚下的尸体不知该作何反应·不久之前，他还在跟那位大叔聊天，转眼间，那位大叔就变成了这样冷冰冰的尸体。
慌乱之中方宇呼吸急促到简直似要窒息·忽而一股暖意从头顶涌下，蔓延到全身，原来是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脑袋·· “大哥·”方宇含泪顺势埋头到那人怀里，他不用猜便知是冷燚。
冷燚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我们没有选择·”· 旧时曾翻阅黎清玉书籍，《孟子》 中有一文，寡人之于国也，其中言道：“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
’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与此情景何异其实他们自己所说的任何话，都不过是给自己的些许安慰罢了。
告诉自己，此乃战之罪，非人之罪也··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定下神，方宇点了点头，硬下心肠挣脱怀抱跟随着冷燚继续厮杀，任血污沾满自己白净的脸庞，年轻人热情滚烫的心也被那血浇灌的渐渐冷却下去。
虽然已经事先言明了“降者不杀”，但是浮图城上下都异常刚烈，宁愿拼死一战也不愿意受降·因此占领了浮图城之后，看着原本热闹喧嚣而今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城池，冷燚和方宇两人久久无语。
最高兴的莫属程旭，他没出什么力，却轻轻松松便落得了名声，当下十分得意，写了折子跟朝廷上报，等待嘉奖·· 白烨十分为冷燚不值，然而冷燚却没有多说什么。
战场上，能够活下来，他便是庆幸的·· 战事不是一直都那么顺利的，若论单打独斗，没有几个人是冷燚的对手·然而战事不比平常，几次拼死搏杀下来，冷燚也挨了不少伤，开始还能感到疼痛。
后来伤口多了，就像老话说的，“虱子多了不愁抓”，他也渐渐地麻木了·· 再次见到刘季，他仍是那般微笑的表情，净白纤细的手指翻飞，为冷燚细心处理伤口。
刘季的手法很是温柔，淡淡药草清香缭绕之下，冷燚稍微觉得静了心，想了想问他：“都说医者仁心，我还以为大夫都是不太喜欢见血腥的，尤其是你这样人，当初你为什么要随军从征”· “我现在也是在救人。”
敷完了药，刘季给他一圈一圈绑好绷带·明明是带着笑的眼角，说话的口气却很是凉薄，仿佛他说出的不是救命，而是吃饭喝水一般普通平常的事情·· 冷燚便没有再言语，也是，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再纠结源头也就没有意义了。
做好一切处理之后，刘季站起身给他抓药，一边道：“冷将军，若是有时间，请去看一看姬妍初姑娘，她……不大好呢·”· “她又受伤了吗”冷燚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接着抬头问道。
“又”刘季抓药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又受伤了……”· 当时冷燚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不过想着既是受伤，能得刘季照顾大概也不算什么大事，加上军中实在事务繁忙，过了几天，他便又给忘了。
因为不习惯欠别人人情，尤其是花陌谦这种人，从前明明是十分不待见甚至想过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了，然而现在花陌谦对他这一巨大帮助却让他感到为难，甚至无以为报。
待到完全度过了这场危机，稍微平静了下来，冷燚传信给花陌谦问他：“你到底有什么想要的”· 含笑将那句话念了好几遍，花陌谦收了信笺，纳到一个锦盒之中，仍是那般的若无其事的口气回信给他：“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想起来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吧。”
刚提笔写完，萧惟烟拿着一宗纸推门走了进来，见花陌谦嘴角微扬笑靥如花，心中没来由一阵郁闷，将手里的宗卷扔在了桌子上·· 花陌谦奇怪地抬眼看他：“这是何物”· 萧惟烟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懒得看他：“你叫我查的，你自己倒是也上点心。”
“跟他有关”花陌谦拿了宗卷翻开来，愈是往下翻看脸色愈差·· 萧惟烟放下茶碗问他：“你打算告诉他么”· 花陌谦掩了卷宗冷着脸想了许久，方才道：“这个留着，待到日后……”· 他话虽没有说完，萧惟烟却也明白他的意思，知晓劝也劝不动，干脆什么也没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将信笺送了出去，花陌谦喃喃道：“问我到底想要什么……长伴君身侧，如何呢”· 从铁桶一般的浮图城撕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的城池还没有浮图城那么难攻，实打实地一路打下来，守城之将都完全不是冷燚的对手，就这样连胜几场，士气一片大好。
原本按照这种势头乘胜追击下去便可，谁知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令冷燚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程旭习惯了这般不劳而获，仗着冷燚也不敢对他苛责什么，便一直以坐镇的名义赶冷燚作为先锋前去交战。
后来白烨也干脆直接跟着冷燚为他出谋划策，程旭这个总将倒像是可有可无了·· 这一日冷燚正与白烨他们商讨攻城下一步的军情，突然有兵士加急来报，说主将程旭的军帐着了火，冷燚全身一凉，慌忙便赶了回去，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等到冷燚赶到的时候，守着程旭的兵士哭丧着脸对他言道，着火的时候，程旭连同冷燚救回来的那名女子姬妍初，当时都在军帐中·然而他们扑灭了大火之后看到，程旭死了，而那名女子，虽然全身被烧伤严重，却仍是活了下来。
本来还想逃，还是被他们捉了回去·· 兵士们将程旭的尸体抬了出来，那看不出样貌的焦黑人形，惊得冷燚几乎魂飞魄散· · 第85章 一波未平惊涛起· · 冷燚手攥紧又放下，几次之后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吩咐手下道：“带姬妍初上来。”
一个兵士推搡着捆的严严实实的姬妍初走了过来，后面跟着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神色的刘季·· 几日不见，姬妍初又是一身的伤，满是裂洞的柳绿色衣服上面殷红点点，大概是逃逸被抓的时候留下的伤。
冷燚深呼吸了半天，心中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主将的怒意和知晓将要面临很严重后果的恐惧感还是没有能够完全压制下去，他只能任由自己声音带了些颤抖道：“你为什么要杀了程旭”· 姬妍初冷冷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不说话。
刘季犹豫着走上前来，附了冷燚的耳对他低声道：“冷将军征战在外，所以不知，这几日程将军每至夜间便会将姬妍初姑娘从我那里唤走，说是提审，到了临近天亮的时候才放她回来，而且回来的时候便是浑身酸软，疲惫不堪。
作为一名医者，我问了姬妍初姑娘情况，但她不愿意多讲，我便猜着……”· 刘季虽没有说完，但他的话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是冷燚一时脑袋里还没有转过弯，因为他本身太过正人君子，又从小与黎清玉一起，所以没有往那方面想，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半夜提审”· 刘季苦笑道：“冷将军还不明白吗，怎么会有半夜提审这种规矩。
三更半夜，两个孤男寡女在一起，能做什么”· 冷燚这才回过味来，又转头看向姬妍初，她的眼里正燃着熊熊怒火·至今为止，冷燚在别人眼中，甚至是在向来恬淡如水的黎清玉眼中，看过很多次这种感觉，所以他很明白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征战的过程十分艰辛，行军之时，自然没法发泄情/欲·参军的都是正值血气方刚的青年们，然而他们已经来到这西北之地有好几个月了，平日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程旭是富家子弟，平日里定然没有这般憋屈过·刘季话已至此，冷燚也无需多言·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程旭竟将心思打到了姬妍初身上·· “这么说，上次你告诉我说姬妍初姑娘情况不太好，是……”冷燚又是一阵心凉，原来是自己的错，他没有及时查问姬妍初的事，导致她长时间被欺辱最终决定反抗，杀了程旭· “你是。
，……怎么杀了他的”沉默了半响之后，冷燚终于再次艰难开口，问了出口·· 姬妍初还是不答，刘季继续小声跟冷燚汇报道：“今早一看，我的一种药，狐渺，少了些。”
“狐渺”冷燚不明所以·· 刘季接着道：“是我用迷魂草做成的一种药，本来是用于帮助兵士缓解伤口疼痛的，没想到……”· 冷燚叹了口气：“这么说，是姬妍初给程将军下了药使他昏迷不醒，然后点火烧了整个帐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刘季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冷燚再次陷入了沉思和深深的自责之中。
方宇看出了冷燚的情绪，赶忙劝道：“大哥，这件事不怪你，咱们远远征战，哪能想到这家伙……”· 冷燚抬手制止了方宇接下来的话：“程旭是主将，没有保住主将，咱们所有人都有责任，但最主要的责任，是因为我查情不清，所以自然是要由我承担所有事情。”
方宇知道冷燚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还未打胜仗，主将便死了，还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法，冷燚最终肯定会遭受到极其严重的处分·方宇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需要过多猜测，他便明白这件事若是被冷燚一力承担，后果到底有多可怕。
见劝不动赶忙拉了刘季的袖子恳求道：“先生，你说两句话啊，这件事不怪冷大哥的，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啊……”· 方宇信任刘季的威信，和他在冷燚心中的重要地位。
他认为只要刘季开口，冷燚的负罪感便会减轻·· 正在愣怔的刘季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冷燚仿佛没有看到方宇的神色，再次转头看向姬妍初：“你是不是复戟国的卧底程旭他那样对你，的确不对，有罪。
但是你应该知道他是我征戟之军的主将，没了他我们寸步难行，甚至全部都要赴难·当初你被狼群追赶至此，我救了你的命·程将军想要杀了你，我也为你说了不少好话，最终的结果是程旭没有杀你。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就算程旭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不至于这样杀了他·这样做，置我们十几万兵士于何处”· “救了我”听到这里，姬妍初终于抬头看向了冷燚，她冷笑着反问道，令人吃惊的是她竟然会说祺国的语言。
冷燚眼神一冷：“你果然是复戟国的探子”· 姬妍初继续冷笑道：“那你可错了，我不是复戟国人，我是紫罗国人”· 这点在场的所有兵士都没有想到，连冷燚也是吃惊不已。
紫罗国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说到这个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燃炽，仔细一看，姬妍初确实也十分美貌，与燃炽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姬妍初接着稍有些艰难道“在你救我之前，我已经被好几个祺国人这样……对待过，还有什么意义吗我从前在紫罗国确实是贵族后裔，家里是行医世家，我师从紫罗国有名的药师，医术也算是小有成就。
在我的国家，我的家族曾治愈过无数人，十分受人尊敬·然而两国开战之后，我的家人都被召集去对付祺国人，从此一去就没有再回来·我因为年纪尚小逃过一劫，却再也回不到当年的生活。
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毫无怨言，我觉得我的家人学了医是去杀人，不符合一个医者的本性，只要我靠我自己的手去救人，生活一定还是有意义的·可是战后，在国都大街上，我看到了成堆的头颅。
还有一个小男孩，三个月前我刚给他治愈了他的胃疾·然而你知道三个月之后我看到了什么吗三个月之后他的尸体便出现在了，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救了我的什么”· 听完姬妍初这么长的控诉，冷燚只觉得心口发堵只好默默无言，倒是刘季接着问了一句：“可有人指使你”· 这个问题兵士逮住姬妍初并且审讯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然而不管被问上多少次，姬妍初永远都是那一句话：“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恨他恨你们祺国人”· 刘季不屈不挠：“若有人指使，说出指使你的那个人，我们……”· 姬妍初冷声反问：“你们怎样留我个全尸”她嘴角勾起，笑的有些惨然：“要打要杀随你们，不管你们问什么，我就只有那个答案。”
很显然虐杀不是冷燚的风格，当然他也可以把这种事交给其他兵士处理，他却并不想那样做·· “算了·”沉默了一阵后，冷燚终于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就不问了。”
一个兵士着急道：“将军，我们在征战复戟国，主将却被紫罗国人暗杀，圣上必定不会轻饶了我们·要是问出幕后指使者，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看了看姬妍初身上的斑斑血迹，冷燚瞥了那个兵士一眼：“你们之前有问出什么吗”· 兵士惭愧摇头，冷燚摇头：“头一次问不出什么，难道再打几次就问得出了”· 他接着对姬妍初道：“虽然我很为你难过，但是你杀了我征戟主将，不得不死。”
姬妍初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我不用你们祺国人猫哭耗子惺惺作态，老娘临死之前还捎带了个祺国主将，不亏你们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静默了一会儿，冷燚从腰间缓缓把剑抽出，架到姬妍初项上：“希望姑娘来世能平安一世，再也不要经历这些血腥之事了。”
姬妍初是一定要死的，但不知怎的，冷燚竟有些下不了手，是因为从来没有杀过女人的关系吗· 姬妍初丝毫也不领冷燚的情，只是一直用怨恨的眼光看着他。
最后她见冷燚迟迟不肯动手，干脆自己往前猛地一倾身，撞向冷燚的剑·雪白的颈项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一地·姬妍初随即软了身子，缓缓倒下。
最后不知为何，她艰难地往旁边想要看些什么，却更加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登时毙命· 看了姬妍初一会儿，冷燚便将剑往项上一横，所幸方宇反应快，立马冲上去一把抱住，哭道：“大哥你不能这样，现在我们的主将已经死了，你若是也不在了，我们剩下的兄弟可要怎么办”· 冷燚转念一想，也是，圣裁没有下来之前，他还不能丢下这些弟兄。
他轻轻推开方宇，放下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将姬妍初姑娘的尸体收拾收拾，好好埋了，我先去写折子跟圣上报告·至于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等圣裁下来了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方宇含泪望去，冷燚的背影，竟饱含着说不出的无奈沧桑·· · 第86章 黑白分明艳骨媚· · 回到军帐，冷燚便开始提笔写折子，他老老实实将事情的发展经过写了出来，等到全部写完，仿佛已经预见了龙颜大怒，预见了自己死亡。
笔尖战栗着，冷燚的手心里已经浸满了汗水，滑的连笔都捏不住了·· 端端正正盖上军印，扶稳自己的手，他将笔扔到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这样吧· 他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战场上，他拼命杀敌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为了不死而已。
然而他不能让那些兵士承担这些可怕的后果，他们也是有家人，有自己爱的人的·如果死了他一个人就能解决这件事，他宁愿舍身赴死·· “清玉，清玉……”他转动两下中指上的戒指，垂下头抱着脑袋，心寒又愧疚。
终究还是要……留那人一人在世上·那么努力地想要陪他一辈子，还是敌不过世事变化··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心痛如绞·· “冷将军·”突然一声呼唤在帐门外响起·· “先生·”冷燚没有回头，他知晓那是刘季，那样清冽的声音，也只能出自这个人的口中了。
刘季缓步走到冷燚面前，拿起他刚刚写下的折子快速看了一眼，沉声道：“所有事情你都要一力承担吗”· 冷燚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淡淡言道：“不存在是否一力的问题，这件事原本就是我的过失。”
刘季摔了折子怒道：“可冷将军是此次征戟的大将之一，主将程将军已经身死，冷将军若是再离开，让手下这些兵士要怎么办呢”· 冷燚抬头看他：“总会有办法的，我去了，朝廷会另派一位大将继续指挥战斗。
只是军中规矩不可破，错了就要承担责任·”· 听了他的话，刘季也不再反驳，而是颓然垂下眼帘：“这么说来我也有责任，若是我照顾好了姬妍初姑娘，便不出现有这种结局了。”
他的深情实在与黎清玉太像了，见他此时表情忧伤，冷燚不自觉便柔和了声音：“这怎么能是先生的错呢，先生是提醒过我的，只是被我忽略了而已。
而且先生作为一名医者已经做好了本职工作，请不要自责·”· 刘季抬起头静静看了冷燚一会儿，忽然问道：“我长得，是不是很像你的一个朋友，或者……”· 冷燚奇怪道：“为什么这样问”· 刘季轻声开口，眼中似是含了一层水雾：“你看我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然而目光却又不是落在我身上，我便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刘季果然跟黎清玉一样，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冷燚那点心思竟被他看了出来，他勉强笑了笑：“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都没关系·”刘季打断了冷燚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倒感谢老天赐给我的这张脸了。”
冷燚惊讶道：“为什么”· “能让你的眼神落到我身上多一分，也是好的·”刘季说着，贴在他身边坐下，药草香缭绕在冷燚鼻尖，原本该是治病救人的清香，此时却平添了几分魅惑。
刘季低头，黑色的发垂下一缕到冷燚眼前，明明是黑发白衣，如此清敛的一个人，却分明显出几分艳色，仿佛有一种蚀骨的红投到他的骨头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舔吻吮吸。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冷燚克制不住便想要站起身：“先生，你这是……”· “打从一开始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
刘季拉住冷燚的袖子，颤抖着声音说着·· “先生在说什么，我不懂·”冷燚讶然，只知道不管不顾地遮掩·这是他和黎清玉拼了命想要隐瞒的事情，却被一个人如此风轻云淡的说出来，难免惊颤。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你都懂得的，我知道·”刘季轻声说着，他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还大着胆子摸上了冷燚的脸。
冷燚鼻梁十分英挺，显得侧脸棱角分明十分俊秀·· 被他那样一摸冷燚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一下，赶紧伸手按住了刘季的手劝慰道：“刘先生……”· “不要叫我刘先生，就算一时心理上不能接受我也没关系，只求你不要比之前还生疏。”
刘季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是带了些哭腔，他反而握住了冷燚摸在他脸上的手，接着道：“反正等到圣裁下来了，我们一个都逃不了，所以我想……”· 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停息，刘季干脆地侧头，薄唇吻上了冷燚的脸颊。
从来没有被黎清玉以外的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冷燚整个人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待到他回过神来，想要转脸看向刘季再劝他，却被刘季按住了头，直接对着唇吻了下去。
刘季今日不知吃了些什么茶，清香中沁着一丝甜意，衣襟在刚刚的挣动下有些许敞开，白皙的颈项上喉结一上一下动着，风情万种却不露骨，真真叫人欲罢不能。
亲吻了片刻，见冷燚还在愣神的状态，刘季便更加大了胆子，伸出小舌，轻轻舔吻冷燚的口内四壁，旖旎的水声在他唇舌的动作间响起·他闭眼轻笑，拉住冷燚的双手更加用力，似是想要把自己与他揉到融成一体。
冷燚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若是他没有跟黎清玉在一起过，这么主动送上来的美人，他未必把持得住然而刘季说的没错，他是跟黎清玉很像，冷燚每次投向他的目光都是在看向另一个他最爱的人正是由于如此，才令冷燚的心里从根本上就无法接受· 像，但终究不是他珍视到想要捧在手心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冷燚猛地推开他，由于力气过大，他一把将刘季推到了地上。
眼见刘季皱着眉呼痛，冷燚有些不忍，想要扶起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冷燚沉了口气道：“对不住先生，就算你说的对，我们是同一类人，然而冷燚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法给先生你任何承诺，先生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冷燚深吸了一口气，不看他，利索转身离开“什么没有未来，没法给承诺，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既然是这类人，能有什么未来”刘季倒是没有生气，在地上坐着也没有起来，而是苦笑着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啊，可惜了，可惜了……”· “方宇”冷燚拿着折子出来，大声叫着方宇。
方宇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赶忙迎了上去·从冷燚离开他便一直跟着，冷燚进了军帐他便一直在帐外守着，现在一见冷燚叫他，他便赶紧跑到了冷燚面前：“大哥，你决定……”· “将这个折子传到京城圣上手中。”
将折子交到方宇手中，冷燚说完话，便接着往前边走边冲着两边兵士大声道：“当一天兵就要出一天的力，现在都跟我回去”· 顺手翻了翻，看了两眼冷燚所写方宇便不由得眼中噙泪，他大哥果然揽下了所有的责任……可是他方宇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大哥就是他生活下去的依靠，他一定要救大哥的命想了想他转身跑去找白烨。
如果是足智多谋的白烨，一定会有办法的· 恰巧，白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对程旭是一点好感都没有，那人死就死了，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死现在却还在拖累着他们。
他对冷燚倒是十分欣赏，看到方宇拿来的折子上冷燚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更是大受感动·· 方宇着急道：“到底该怎么办啊白烨”· “你说……我们要是将折子换了如何”白烨摸着下巴道。
· 饶是方宇这般大胆的，也被白烨的想法吓了一跳：“你是说……”· 白烨一拍巴掌，还有些兴致勃勃道：“没错，我模仿着冷燚的笔迹重新写一封折子，就说程旭是战死在沙场的，然后你再去偷了冷燚的军印盖上，我们再拿着这个已经偷换了内容的折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呈上去。”
方宇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犹豫道：“这……白军士，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查出来要杀头的”· “你看你，让我想办法的也是你，现在说怕的也是你，那你说该怎么办”白烨气恼道。
方宇诺诺着说不出话来，白烨有他的考虑，这种情形下，说不定祺皇看在程家的面子上，看了冷燚的折子一怒之下就把他们所有人全杀了·而要是改了折子的内容，说程旭是战死沙场的，只要不走露风声便还有一线生机。
“那……那好吧·”方宇也没有多犹疑，这件事早决定早好，多拖一分时间便多一分危险·· 方宇便立刻着手去做，他先是问了几个知情的兵士的意见。
原本知道这件事的兵士也不算很多，而且他们都不怎么喜欢程旭反倒是十分喜欢冷燚，若不是冷燚，他们恐怕早就被程旭折腾死了·想到冷燚要死他们都十分不忍，而且这件事所有人都有逃脱不了的干系，祺皇要是追究起来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因此方宇讲了白烨提出的这个建议之后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不同意的，白烨也就心安理得开始写折子·· · 第87章 话里藏话心掩心· · 白烨写的一手好字，而且擅长模仿，不多时便模仿着冷燚的笔迹编造出了一份新的奏折。
另一方面方宇着手去偷冷燚的军印，所幸的是军印并没有被他藏在身上带着到处走，而是留在了军帐中·方宇是孤儿的时候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是做过一些的，趁着冷燚不在，将军印偷了出来印在折子上再毫无痕迹地还回去是一件容易的事。
冷燚走了之后刘季就不知道跑哪采药去了，他既然没回来，这些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方宇与白烨单独商量着做了·所以刘季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与冷燚想的一样，还以为他是死定了，心中除了遗憾便是被拒绝之后的颓然。
想着这事情早了早好迟者生变，于是这个被方宇和白烨偷天换日，改的完全不一样的折子就这样飞快地送了出去·· 结果过了半个月，圣旨传了下来，冷燚怀着必死的心忐忑不安地接旨，便听送旨的人念道：程旭为国殒身，齐家共荣，程旭被封为荣将，着令厚葬，程家赏银万辆。
而征戟大业不可滞，即日起冷燚被晋升为征戟主将，着其带领征戟军继续征戟，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还未听完，冷燚整个人便愣住了，跪在地上不知道起来。
还是一旁地方宇欢喜地推了他两下：“大哥，快接旨啊”· 冷燚这才站起身接了圣旨··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一个刘季，半响后回过神来，他转头用一种欣喜的眼神看冷燚：“恭喜冷将军。”
直到现在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似的，松了一口气，冷燚笑了一下淡淡回应刘季：“谢谢·”· 没有再多的语言，也没有再多的动作，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方宇一条胳膊环上他的肩笑道：“太好了大哥，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战斗我还在想要是没有大哥你带领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呢，幸亏大哥你现在成了主将”· “是啊，以后还可以继续一起战斗，真好。”
冷燚发自内心也笑得很开心，跟着说要一起喝酒庆贺的方宇渐渐走远·· “谢谢”只有刘季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地呢喃了一句，接着一只手捂住脸摇头蹲下身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话也不知事对谁说的，只是听起来觉得十分凄然……· 之后冷燚继续带领兵士们攻打复戟国，并且由于领导有方，所率领兵士勇猛到几乎无敌，几次战斗都连连胜利，渐渐在复戟国边境名声大噪。
这期间花陌谦又来看过他几次，他也不干扰冷燚忙他的军务，就在一边瞎转悠·如此两次，军中倒是有不少兵士都对他熟悉了起来，其中尤其数方宇见他见得最多，一开始还觉得这人是个非常不好惹的，见着了总是一惊一乍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后来便见怪不怪了，偶尔还能大着胆子去打个招呼。
虽然冷燚很想以妨碍军务的罪名跟花陌谦打一架，或者干脆直接把他关起来让他别再碍事，但是毕竟欠过花陌谦那么大一个人情，冷燚实在不好说什么，也只好任由他在自己眼前晃悠。
“主将都殒身了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语带讥讽的，花陌谦不知是第几次提起这个话头·· “用不着你管”冷燚压根懒得搭理他：“那个条件你到底想好没有”· 冷燚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这个人还是花陌谦，他还一直不说是什么条件。
于是这件事像个石头似的总是在他心里梗着，他巴不得早点解决了好把这个包袱给卸下去·· “除了这件事我就不能和你有别的联系”冷燚的态度令花陌谦很是火大，但是他又不敢说的太过火恐怕惹恼了冷燚。
冷燚万一要是真的翻脸不让他再来，他还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果然，冷燚有些不耐烦了，将地图摊到一边转头看花陌谦：“你也不是我们的兵将，总是到军中来会给我造成困扰的。”
花陌谦哼了一声：“我来帮你的忙不行吗”· “你……”冷燚刚想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又转念一想，要不是为了帮忙的事他就不用跟这人置气了，只好又把话咽了下去闭了嘴。
见把冷燚噎得没话了，花陌谦倒是高兴了起来，有些嘚瑟地撞了一下冷燚的肩小声道：“喂，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现在风头正盛，树大招风·外物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更加要小心的是你身边的人。”
“方宇”说到身边的人冷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不过随即便撇嘴，怎么可能·· 方宇花陌谦见过不少次了，他大大咧咧的性格给花陌谦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冷燚身边有这么个活宝倒也挺好，于是他摇头道：“不，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对你是死心塌地，绝无二心的。
我说的是那个小军医，长着双狐狸眼的那个·”说到这他笑了一下：“他跟你从前主子，倒是长得够像的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什么从前主子。”
提到跟黎清玉有关的，冷燚总是有些激动，忍不住瞪了花陌谦一眼：“他跟我不是……”· “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你果然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啊……”花陌谦淡淡笑着耸了耸肩，不等冷燚说话又冲他坏笑道：“那个军医勾引过你吧”· 冷燚噎了一下，心想着这家伙怎么会知道的· 花陌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道：“看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跟含了水似的波光粼粼的”· 冷燚差点没叫他气笑了：“这是什么比喻”· 花陌谦不屑地撇头：“我们楼里的姑娘看见可心的客人就是这么种眼神，这一点没人能比我更熟悉了。”
“哦·”冷燚冷笑：“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手里还有不少花楼了，万花丛中翩翩飞的黑蝴蝶”·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花陌谦瞪了瞪眼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过了片刻他品了品冷燚的话，觉着他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呢心情不禁又好了起来，反问道：“那你呢”· 冷燚奇怪道：“我什么”· “你有没有受他的诱惑”花陌谦凑近，有些紧张地看冷燚。
冷燚低头看地图冷声道：“开什么玩笑我是个男人”· “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可以的，你不知道吗”花陌谦离他远了些，似是无意地说着。
“真是胡闹黑蝴蝶前辈，你没事我可还有一堆军务要忙呢，请离开吧·”听了花陌谦的话，冷燚心中顿时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掀开军帐帘子下逐客令。
见冷燚有些恼了，花陌谦也不逼得紧了，笑了笑识趣离开·· 待到花陌谦离开，冷燚思虑了一会儿，悄悄找了人来，吩咐他暗中调查花陌谦，并且嘱咐道不要求有多快的速度，只求稳妥，不要被花陌谦发现了。
那人领了吩咐离开，开始暗中准备·· 之后这样过去了有半年时间，冷燚率领兵士继续攻戟，捷报频传，在祺国与复戟国都渐渐扬名。
而花陌谦回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人盯着，但是以他的侦查能力若是有人在盯着他他绝对不会揪不出这个人还任由他一直这么进行下去。
对于这一点，他也曾经问询过萧惟烟的意见，萧惟烟派出许多人检查，最后的结果都是无果，便跟花陌谦说大概是他的错觉·· 是错觉吗花陌谦抿着茶，总觉得心下不安。
不过也抓不到盯着他的人，日子过了这么半年也都没什么动静，他也只好以错觉这个说法来安慰自己·· 这日花陌谦在市集闲逛，一片人声鼎沸热闹之间他竟然猛然又感觉到了那股视线看向了自己。
这种被人暗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他实在受不了了，一下子拨开人群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是谁”· “我知道你在”· “有种你就出来，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喊着喊着花陌谦运轻功上了房顶，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四下都是举目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的普通百姓，哪有什么奇怪的人。
萧惟烟好不容易追上花陌谦，见他神色态度与往常大不一样，诧异道：“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知道他在，虽然不知道他在哪，但是就是这个人一直在盯着我。”
花陌谦拽住了萧惟烟的袖子，又是气恼又是惊恐·· 从来都只有他花陌谦盯着别人叫别人心慌的份，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暗中盯着他半年他都没办法找出来是谁· 花陌谦咬牙，烦躁到忍不住想要找人打上一架。
· 第88章 木已成林无可归· · 一间暗堂内，林贤正坐着抿茶，忽而有所察觉似的，放下茶碗点了点头：“你来了。”
身后一人缓缓走近，单膝跪下低头行礼：“大人·”· “起来吧·”林贤转过头，将一份折子递到他面前摇摇头挑着嘴角笑道：“你看看这折子，今儿早递上来的。
陕韩，青川，极淮，祥寰，独阳五州因为被征加赋税，现在都有很大意见呢·”· 那人拿起折子看了两眼又放回桌上恭敬问林贤道：“大人不打算交给圣上吗”· 林贤摇摇头：“命令已经下了还能收回去不成呈给圣上也是惹他生气，我们是要为他分忧解难，不是给他添堵的。
没办法，那边开口说要征集军饷，钱从哪来除了京城，这五州算是最富裕的地方了·他们那些官，你我都是知道的，平日里也没少捞油水，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哭穷，就没想过，吃进去的早晚要吐出来。”
那人惊讶道：“复戟国那边又打胜仗了这冷燚还真是个人才·”· “是啊，还只道他的武功好，没想到统领兵将也有一手。”
林贤也不得不赞叹了一句：“这半年来复戟国那边捷报频传，圣上龙颜大悦，原本的计划也有所改变，拨给冷燚那边的军款和粮草也多了起来·”· 说着林贤叹了口气，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惆怅。
“大人……”· 这种情绪并没有多长时间，林贤嗤笑一声接着道：“可这些多出去的从哪里来还不是要下面那些官员来操心，所以京官的压力就大了许多。
像我父亲林瑾泉，还有黎晓安，现在肯定都正在发愁呢·”· 那人似乎没想到林贤会这么说，惊讶道：“大人你……”· 林贤轻笑：“我没事，还有什么事么”· 那人躬下身：“对了大人，这批新加入的组员，您还要过目吗”· 想了一下，林贤挥了挥手：“算了，你去看着编号训练就行了，既然能入了生死门，想必都是上好的苗子，我就不去看了。”
那人一拱手道：“是，大人·”接着恭敬退了出去·· 林贤坐了一会儿也往外走，有日子没见黎清玉了，他心中甚是想念，就是不知道黎清玉……心中是否有他。
进了黎清玉的宅子，洛环正端了笔墨纸砚往屋里走，见到林贤顿住脚步躬了躬身子行礼道：“林公子·”· 林贤无奈叹气：“清玉还在抄书吗”· 自从与黎家断了关系，玉门绸缎庄紧接着被迫倒闭，黎清玉被泼了一身脏水无法抬头见人，真是落魄的不行。
如此断了生计来源，但是又不肯接受林贤的资助，他与洛环的生活来源又从何而来呢黎清玉也不是放不下架子去做一些粗活累活，只可惜他公子哥的日子过惯了，而且实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要出去找活干也没有人要他。
最后迫于无奈选择了一个抄书的活计，不过黎清玉丝毫抱怨没有，反而挺自得其乐的，还能抽空教洛环念两句书·· 果然，洛环非但没有丝毫不开心的感觉还挺兴奋：“是啊，少爷说今日要教我学习‘与朱元思书’呢。”
林贤只好随着洛环后面一起进门，结果就看黎清玉正提着笔低头认认真真写字，神态跟小时候林贤教他念书习字时一般无二·· 黎清玉一抬头，就见林贤进门，他欢喜地放下笔起身，就在林贤心中也盈满了欢喜的时候，黎清玉开口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林贤的表情一下子便冷了下去，一边的洛环敏锐地觉察出气氛不太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们两眼，林贤突然开口：“小环，去做些饭菜，中午我就留在这里吃了。”
见惯了林贤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简直被这样的他吓坏了，洛环不敢忤逆，赶紧点点头跑了出去·· 黎清玉也觉察出林贤不太对，但他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是用纯净的目光不解看他：“林哥哥，你怎么了”· “林哥哥……林哥哥……”林贤喃喃着，苦笑：“只有你一个人会叫我林哥哥，我也只是你的林哥哥，永远都是……”· “我努力把一切顺到正轨，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可我就是做不到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为什么为什么……”林贤忍不住冲黎清玉大吼起来：“你没有收入来源，不肯接受我的钱不肯跟我扯上关系也就算了，现在连一声问候都不肯给我，一个笑容都不属于我，却把每一寸相思每一份微笑都给了那个千里之外离开你已经半年的冷燚为什么你就是忘不掉他”· 黎清玉从未见过林贤这样，他的确时时刻刻挂心冷燚，生怕他吃了败仗或有什么危险，而林贤是他能够获得冷燚消息的唯一来源，他只有如此。
黎清玉只得委屈摇头：“林哥哥，我没有……”· 林贤看着黎清玉，向来被他疼爱到骨子里我行我素的黎少爷何曾这样委屈过，他像只小兔子一样窝在那处桌椅间的角落里，说了那声林哥哥之后便说不出话来，不声不响望着桌子不看他。
即使这委屈是林贤自己给的，黎清玉却也是因了他人受这委屈不是因为他林贤这么一想，林贤便更是火大，走过去一把把他从空隙间提出来，大声道：“清玉，看着我”· 突然被他拽出来，黎清玉的腿碰到了椅子的棱角上，痛得忍不住痛噫一声。
若是平日，林贤肯定慌忙就找药查看伤势了，但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而且被他这样一抓，黎清玉身上系的不甚紧的腰带脱落开来，露出了玉润的肩头。
黎清玉还在不停喏喏道：“对不起林哥哥，对不起……”·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林贤眼睛都红了：“谁要你说对不起了”· 他满心的火起，干脆一把把黎清玉扔到了床上，伸手将他的手制在头顶对着那不停开合令他为之疯狂的双唇便吻了下去。
黎清玉傻眼了，他压根没想到林贤会这样对他，只好拼命挣动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林哥哥，你夫人还怀着孩子呢，现在孩子都快要出来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然而此时的林贤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哪能敌得过林贤那习武之人的力气被发了疯的林贤钳住整个人动弹不得，林贤一只手滑下去，摸到了黎清玉的腰上。
黎清玉全身一震，打了个哆嗦，心里瞬间充满了绝望·林贤不是林越，那是他发自内心尊重崇敬神一般的人，他下不了那个嘴去咬他·最后黎清玉不得不狠下心，重重咬了自己的舌尖。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口腔，林贤的神智稍微回归了点，撤开头一看，黎清玉流着眼泪，满嘴是血哆嗦着身子，看起来可怜的要命·· 林贤一开始还以为黎清玉是咬了他，放开了黎清玉的口之后才意识到那血是黎清玉自己的。
他从小当宝疼着爱着的人，林贤怎么舍得让他伤了分毫· 然而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他进行着更深的伤害，他终是松了手失魂落魄地吼道：“我真是个混蛋，怎么能让你伤了自己……清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那男人已经离开你半年了，未来生死未卜，现在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为你抛下一切带你走，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守着他跟冷燚比我不如他的地方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我会变成你想要的那种人，喜欢我好不好”林贤身子缓缓滑下，颓然跪在床边黎清玉脚下恳求：“爱我好不好”· 黎清玉缓了半天才坐起来，抬头摸了摸林贤的脸苦笑：“改了就不是你了，这不是你的错林哥哥，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早明白的。
现在你有夫人，孩子也就要来到人世，我怎么能让你做抛弃妻子的那种人渣你压根想都不该有这种想法的……林贤，不要这样，这样卑微的求我，你是天之骄子，你有你的骄傲，不该为我变成这样的人。”
· 林贤抬起头双眼含泪：“可我原本压根不想要这种生活这种骄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爱本来就是卑微的，如果我的卑微能换来你的喜欢你的爱，伏在你脚下又如何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上我”· 林贤，那个向来立于云端之巅万千人仰望的男人却为他这般将自己埋在尘埃里，他黎清玉何德何能令他这样对待· 会短命的吧……· 黎清玉闭上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冷燚他现在的选择是无可奈何，他是拼了命地对我好过，那些好已经填满了清玉的心，清玉的心很小，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林哥哥……”他起身搀林贤起来，直视他的双眸·· “清玉只信一生一世一双人，事已至此，这就是命，清玉认了·然而林哥哥，这世上谁都能对清玉不好，只有你不能……”黎清玉抱住林贤，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的太难看：“你是我的林哥哥，我可以依靠可以信赖，最尊敬崇拜的人啊……”· 撑了许久，林贤终究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回抱住黎清玉：“对不起清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犯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他收紧双臂，小声呢喃了一句：“不管以后如何，我是你的林哥哥，永远都是……”· · 第89章 出其不意生死门· · 轻轻敲了敲门，洛环小心翼翼在门外问道：“少爷，林公子，饭菜好了现在要吃么”· “你先摆上，我们待会儿就出去。”
黎清玉回应了一句，想要走到书桌前收拾一下东西，结果一动就扯到了刚刚撞到的小腿伤口·他都已经把这件事忘了，这么突然一下立刻疼的他抽了口气·· 见黎清玉捂着小腿咬牙，林贤愧疚问道：“刚刚撞到了对不起。”
缓了一下，黎清玉摇摇头站起身：“没事不疼·”· 林贤则执意扶他坐下：“有什么想做的吩咐我去做就好了，你别乱动了。”
一边说着，他将黎清玉的裤腿挽上去，就看到黎清玉膝盖以下的位置青了好大一块，他深深皱起眉，难掩心疼愧疚之意，小声问道：“有药吗我给你擦擦。”
被林贤这样服侍黎清玉有些不好意思，便想要将裤腿放下去：“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擦·”· 林贤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清玉，我向你保证再也不动你了，只是擦个药而已，你让我帮你吧。”
林贤现在的态度就像受了很大惊吓一样，十分容易东想西想·虽然分明是自己遭了罪，然而黎清玉终究是心软，而且怕林贤与他心存芥蒂，便送了口气指着柜子道：“抽屉里活血化瘀的药。”
林贤起身去拿药，身后黎清玉小心翼翼问道：“林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林贤动作的手顿住，摇头笑笑：“没有，我只是……”· 如若不然，林贤怎么会在他孩子都快要出世的时候跟黎清玉闹这样一出黎清玉摇头轻声道：“别对我有所隐瞒，你知道的，你什么情绪都瞒不过我。”
最近是很忙，各种事情都积压在了一起，林贤叹了口气，单膝跪地帮黎清玉上药接着将绷带系好一边对黎清玉轻声道：“是有压力，最近事情太多太忙，让我变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不过话虽如此，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差点伤了你，对不起啊清玉·”· 黎清玉心中对这一切默默无言感到很是无奈，却抚摸上林贤的脸嘴上说了一句：“没关系。”
与黎清玉一起吃过饭，林贤回家，却意外看到黎晓安在自己家里，齐萱正挺着大肚子，客气地坐在一边说这话笑，他稍显讶异地行礼：“黎伯父。”
黎晓安也与往常不太一样，神色显得很是局促·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齐萱很明眼色地退下去了别处，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伯父这时来访，是有什么事吗”对于黎晓安的来意，没必要遮掩也不想揣测，林贤便开门见山。
沉默了半响，黎晓安终于抬头看着他道：“贤侄，有一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 林贤吩咐又上了杯好茶，一边问道：“什么事黎伯父尽管吩咐便是了。”
“关于我的小儿子黎清远·”黎晓安说着无奈摇头：“他已经消失有五天了，五天之前从练武场出来便打发了小厮独自一人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至今未归。
我派了能派出的所有人，然而一无所获·不是绑架，也不是仇杀，否则我不会查不到·他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你慕陵阿姨急的在家日日夜夜都在哭。”
说到这里黎晓安抬起头用恳求的语气轻声道：“我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听说只有一个地方查不到，就是生死门”· “黎伯父，这话可不敢乱说，据说生死门就是一道鬼门关，能不能进得去先是两说，就算是进去了，入生死门者便像是死了一回，从此之后再没有身份姓名，只有编号任务和看不见的未来。”
林贤显然对黎晓安的话难以置信，当他是太着急以至于失去了理智，随即安慰黎晓安：“也许是你弄错了黎伯父，那种人寻常人躲还来不及，清远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我倒真的希望是我弄错了。”
黎晓安苦笑：“你这个弟弟从小心思便难以捉摸，比之黎清玉更甚，然而他倒一直还算乖巧听话，不想如今突然消失……若是他在其他任何地方，我断然没有谈听不到丝毫消息的道理，也只能望那里想。
贤侄你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手下能人应该比我多，若是清远不在那里固然再好不过，我希望贤侄你能替我多派些人手去替我打听一下·”· “黎伯父高看我了，若是生死门，除了主管者，没人能够跨越那道坎去过问。”
林贤真诚地看向黎晓安：“不过我会找人多打听打听清远的消息，伯父你别着急·”· 黎晓安疲惫地点头，头一个儿子与家里断绝了关系，第二个儿子不知所踪。
就算是像他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甚是难过，林贤仔细看了他两眼，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一样·· 恭敬送走了黎晓安，林贤秘密找来了上次那个手下。
“大人·”手下如同上次一样恭敬在地上单膝跪下·· 林贤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上次你说的新招的一匹组员，我想也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
不过秘密的就好，不要暴露了身份·”· 手下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头低得更深答了一句：“是，大人·”· 林贤既不喜欢黎晓安，更不喜欢黎清远，若只是为了他或者黎晓安，林贤断不会做到如此程度，但是想到黎清玉可能会因为此事伤心，还有黎清远生进了死门这一事件潜在的威胁，林贤便不得不详加查看。
手下将这次所招统共十五人带到林贤面前，并介绍道：“这就是这次所招的组员·”· “黎清远”十五个半大的少年站成一排，林贤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瞬间不由得低低叫出了声。
入了生死门，便没有名姓没有过去，只有编号任务和看不见的未来·林贤向来不会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然而虽然此前已经听黎晓安提起过此种情况，但是等他亲眼看到黎清远一身黑衣站在他面前，林贤还是吃了一惊。
“大人，我是七·”黎清远含笑抬头，一双纯净如水的眸子晶亮晶亮地看着他·· 林贤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转而对手下道：“你带着其他人先下去，这个七挺特别，我要多了解一下他。”
手下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带着其他人下去了·一看林贤如此受尊敬，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七好像是被另眼垂青了，其他人都用一种羡慕略带嫉妒的眼神看向黎清远。
“这一下可是拉了不少仇恨呢，不知林哥哥能不能日后对我多加照顾”黎清玉用一种无比天真的神色看着林贤，但下一刻态度便大转，冷声笑道：“哼，那些蠢货也是够了，轻易便露出这样的眼神让人提前防备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林贤再也忍不住，冲他狠狠呵斥道：“简直胡闹”· 黎清远摊手，冲他笑的开怀：“我可没有胡闹，你们这一批新招的组员比起来还数我天分比较高吧。
我这可是在为你们谋福利，你居然这么谴责我”· “你进的可是生死门，这里面是什么规矩你都知道吗如此生死大事，岂容儿戏”林贤教训玩，很是恼火地又加上一句：“还有，别叫我林哥哥”· “儿戏你看看我那个代号为九的兄弟，他比我还小一岁的，不照样被你们给招进来了”黎清远不屑地笑笑：“正是知道你们生死门是什么样地方，我才想了好多办法混来这里的。
至少在这里凭我自己本事，有朝一日定能出头·说不定混到最后，我的地位也不会比你差·”·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林贤被他气到头疼，扶着额头半响方道：“你怎么不为你哥哥想想，他一定会伤心的。”
“哥哥……”听林贤提起黎清玉，黎清远的眼神一下子凉了下去，嘴角一勾冷笑起来：“林贤，别跟我提我哥哥你敢跟我哥哥说你是什么样人么你敢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吗也就我哥那么个傻子才那么会信你的话。”
“你……”林贤被他说到语塞·· “冷燚还征战于千里之外，谁知道你有没有在此运筹帷幄掌握全局要是放我出去可说不定会从我嘴里说出什么来哦，至少在这里我还是会完全听从命令的。”
黎清远邪邪一笑：“大人，以后可要多多担待啊·”· 林贤气到咬牙，然而他没法对黎清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最终只得恼火地把人扔在那里拂袖离去。
· 第90章 赏尽繁花困情丝· · 要么变强改变一切，要么一直做被伤害的人·对这一点有深刻理解的冷燚，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磨练，俨然已经成了祺国和复戟国都鼎鼎有名的人物，堪称那些人眼中的战神。
他率领兵士横扫千军如卷席，所到之处令敌人闻风丧胆·· 另一方面，他派去调查花陌谦的人也终于有了结果·· 他当初派出去的那人名叫左游，天生骨头轻身子软如同猫一样，冷燚在军中一眼看中了他的天资，教了他一些轻功的诀窍。
结果他果然没令冷燚失望，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将这些诀窍发挥到了极致，轻功出神入化，甚至超过冷燚，很是不得了·· 左游回来之后，立刻去了冷燚军帐内，跪在地上跟冷燚行礼：“将军。”
冷燚正在军帐内研究下一个目的地的地形，听到声音方才知晓有人到了，他放下图回过头微笑抬手：“不必多礼，跟着花陌谦这么久，倒是把你的轻功练得更进一步了，进门时连我都未能有所感觉。”
左游虽然起身，却仍恭敬低头：“这都仰仗了将军教导有方·”·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冷燚邀左游在旁边坐下，还端了杯茶给他，才接着问道：“这一年多，花陌谦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你”· 左游接过茶有些受宠若惊，听见冷燚问认真回答道：“属下遵从将军的吩咐，想着宁愿探听不到什么消息，也要小心翼翼隐藏行踪不被他们的人发现。
这一年多的时间，属下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暴露·”· 冷燚并不急着查问花陌谦的消息，而是对左游的做法满意点头，不过左游有些犹疑道：“不过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将军您刚刚开始让我暗查的那段时间，那个花陌谦便总是叫嚷着有人在监视着他，属下还以为是自己失职，都已经灰心做好被他们发现查问的准备了，可是最后发现花陌谦的那些话似乎不是对着我说的……”· 听了左游的话，冷燚也很奇怪，除了他，还有谁在秘密监察着花陌谦的行踪呢· 左游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宗卷呈给冷燚：“若不是有重要发现左游也不会这么早回来，不过这一年多探查的结果都在纸上了，左游仔细检阅了两三遍，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将军先看看。”
知道他这一年应该也没什么好好休息的机会，冷燚便让人先下去了，说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日再问他·· 一年前他派左游去探查花陌谦那伙人的动向，只不过是想要查明他们无缘无故到了这边境还有无缘无故帮助自己的缘故而已，因为他相信那只黑蝴蝶绝对不会那么好心，白白让出便宜给他占。
倒不是他把花陌谦想的有多么坏，而是他现在是将军，身份受限，不得不对其他人都提防着些·· 然而翻了翻手里左游呈上的报告，只看了一半他就差点没气死，果然这个花陌谦表面看上去安分，然而骨子里还是黑的· 冷燚率领众将士攻破不少城池，复戟国应付冷燚都应付不过来，这些已经被攻陷的地方自然不会再管，而冷燚自己虽然没有过分苛待他们，却也忙着应付一个又一个新的目标，那些已经被攻陷地方也就无暇分身。
现在那些地方粮食都极其紧缺，而且得不到支援，处在那种环境下的人都十分绝望·· 花陌谦手下的人马处于祺国与复戟国之间的灰色地带，自然有办法弄到粮食，他便以从前几倍的价格卖了粮食给那些地方，获取暴利。
而且他还仗着手里有资源，倒卖刀剑等兵器给一些附近的小帮派·· 此时若是在京城，冷燚管不上他花陌谦怎么耍心机，怎么挣钱，但他现在有事没事就在冷燚身边瞎晃，手下兵士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若是现在不防范着，日后他若有什么不轨之心，定然是会被弄成个措手不及的。
不想拐弯抹角，跟花陌谦这种人也没法拐弯抹角……他会把你绕的找不到来时的路·冷燚索性径直用花陌谦坚持他们之间所独有的联系方式，通知了花陌谦说要见他。
从来都是花陌谦去找他，他这次竟然肯主动联系自己，令花陌谦甚是欣喜，他约冷燚在自己开的酒楼见面·· 不管是花楼还是酒楼，花陌谦都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了一间最好最清净的雅间。
冷燚准时到了地方，到了三楼那个雅间，花陌谦早已等在了那里·见到冷燚，他的情绪显然比刚才更加高涨，虽然面上未显，但是他抿了好几次嘴角，他平日里不会这样。
经过了这么多，冷燚也学会了从一些微小的细节去看透事物的本质·这会让他活的更累，然而会更安全·· 花陌谦起身亲自给冷燚倒了茶，他甚至难掩嘴角的笑意：“怎么这时候想着来见我来了，我听说你在日落城那边遇到了一点阻碍。
，……”· 冷燚径直坐下，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花陌谦，你竟然还发战争的财你简直丧尽天良”· 花陌谦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壶坐回去，苦笑起来：“你调查我原来那个暗中监视我的人是你派去的”· 虽然之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然而花陌谦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几乎要被这个暗中潜藏的人折磨疯了。
他是黑道之主，花中的翩翩蝴蝶，原本不应该有任何束缚能够将他捆绑·这一年多他却如同撞到了蜘蛛网上，而那只蜘蛛一直潜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窥视着他·这种像是等待被处刑的感觉，令他整个人都黏腻不已烦躁无比。
他一下子便恼怒了起来，忍不住站起身冲吼冷燚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还带兵打仗呢，我给他们食物，他们用钱来换，我这是在做生意这一切公平合理天经地义而你手上完结了多少人命比起来你才是丧尽天良的那一个”· 这话算是戳到了冷燚心上，不过他现在已经能风轻云淡地接受并承认这件事了，冷笑了两声他回道：“没错，我是一身罪孽两手鲜血杀戮，我承认这一切虽非我本意却都是因我而起。
但我是为君效忠，别无选择·”说着，他抬起头，直视着冷燚的双眼冷冷道：“你跟我不一样”· 沉默了片刻，冷燚也站起身转头对花陌谦道：“我还欠你一个条件，要么你现在提出来我可以满足你，不过你说与不说，我们从此以后都再不相见”· 稍微冷静了下来，花陌谦很是后悔。
他好不容易走近了冷燚身边，融入了他的生活，他一点都并不想跟冷燚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于是他缓和了态度放低了声音道：“我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你两手鲜血一身罪孽。
我们同样属于黑暗，一个被迫一个自愿并不能改变本质上的东西·我早说过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很适合你不觉得吗”· 意识到花陌谦的话哪里不太对，冷燚准备离开的步伐顿住，猛地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再不说出口，日后肯定便没有机会了，花陌谦便直截了当地道：“你不是还欠我一个条件吗那么跟我在一起吧。”
冷燚瞪大眼睛，愤声道：“你开什么玩笑”说着他立马就想要离开·· 花陌谦一把拽住他，见他转过头，嘴角略带着戏谑的笑道：“怎么，跟我不行，跟你那个主子就可以”· 冷燚的瞳孔猛地缩小，直视着花陌谦的双眼，片刻之后，他一把甩开花陌谦的手：“这样的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遍，花爷”· 这声花爷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花陌谦却不肯就此放弃：“大丈夫，敢做还不敢当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嘲笑，一直苦涩掩盖着这份不能为人所知的感情，煎熬地等待了一年而且不知道到底还要等多久，也看不见他们的未来。
万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冷燚也烦躁了起来，他认真看着花陌谦一字一顿道：“你说的没错，我爱着清玉，他也爱我·”· 他这么坦率的承认反而让花陌谦无言以对，他无意识地沉默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只能问出口一句话：“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这话花陌谦问了，林贤也问过，从前日后还不知多少人已经问过，还有多少人要问。
然而到底为什么，这茫茫人生中就是早一步不晚一步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你从前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是同一类人，从前在清玉身边的时候我丝毫都没有意识到，然而从我杀了第一个人之后我便了解到了这一点。
然而正因为我们同属于黑暗……”冷燚残忍摇头：“所以我更加明白，我需要一个能够给予我救赎的人，而不是继续拉扯我堕入深渊的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 第91章 两情双途难久长· · “不会的，我们不会一同坠入深渊的。
相反，我还能够解救你，就像第一次你攻罗浮城那样……”花陌谦努力扯动嘴角让自己显得如往常一样有风度：“如果你答应与我在一起，我可以让我的手下帮你的忙，你最近不是在日落城有麻烦吗，我可以……”· “喜欢才会一直想要得到，而爱是为了付出。
我觉得你对我，只是有些出于对同类之人的欣赏，并不是真正的爱·别再做这样的事，也别说这样的话，这不像你，花爷”冷燚再次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真正的爱不是一时好感，而是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会有想要坚持下去的冲动，就像我和清玉一样，我坚信他一定在原地等待着我思念着我，就如同我日日期待与他相见，思念着他一样。”
“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吗，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要付出吗”花陌谦终于无力地放开了手，踉跄着往后退去，头一次说话带了哭腔，却仍是笑着的模样：“你知道为什么别人总说我花陌谦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因为我觉得我自己金贵把自己看的比一切都重要我没有遇见过一个女人值得我为之付出感情，值得我为她绊住脚步许多女人都躺在我怀里问我是否爱她们，我都说是的，但是，我真正爱的却是那个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人。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报应现在我想要付出了，我全身心投入进去了，人家却不要了……”· 冷燚张了张嘴，却终究是没有说话，将脸转向了一边。
“我从你十几岁那场武林大会就开始注意你，一开始是因为你的武功天赋，还有你无条件的仗义，我欣赏你，想把你拉入我们这边，但是后来……”花陌谦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不自觉便双手攥紧，哽咽到说不出话：“后来，不是那样了，我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应该是什么心思，什么态度和表情，但我知道我的感情起了变化。
当我晓得你被封为征戟大将军之后，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做了这个决定，舍弃根基跟着你一起来到这荒凉边境……”· 花陌谦闭上眼，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让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但是……这就是我，我以为生，无可改变。”
冷燚仍旧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事实上，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冷燚心里明白，让心高气傲的人倒下最好的方法，并不是证明自己比他更能干，也不是在他傲慢的时候打击他。
而是要千方百计地捧他，将他捧到最高最高，高到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再让他面对现实，摔落到平地·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落地就越痛·· 花陌谦向来心高气傲惯了的，他想要什么，伸手就能够到，简直是毫不费力。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感情从来都是，对冷燚也是一样，他觉得自己样样都是拔尖的，只要他开口，冷燚就一定会想要跟他走·· 然而冷燚不自觉的冷漠态度，令花陌谦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现在看来竟像是快崩溃了似的。
冷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花陌谦靠着墙，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没有多的力气再做多的动作·· 门口响起一个轻轻敲门的声音，花陌谦无力摇头：“都说了今天不要来找我了。”
“还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状态呢，我觉得我不会想要错过的·”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花陌谦瞬间清醒·· 他站直摆好防御的架势警惕道：“凤旅”· 门打开，凤旅站在门口冲着他微笑：“你对我的每个方面，包括声音都这样熟悉我还真是挺感动的。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记得吗不过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让你想起来的·”· 凤旅的突然出现令花陌谦莫名觉得有些惊恐，尤其这里是他的地盘，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名目张大地闯了进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花陌谦难得失态的表情显然取悦了凤旅，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花陌谦道：“当然是走进来的，难道你看到我是飞进来的”· 花陌谦说不出话来，凤旅接着道：“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反正看来你今天也是干不了别的了。”
花陌谦急匆匆出了门一看，就见原本安排的守卫都好好呆在各自的岗位上，凤旅悄无声息就上了三楼入了房间，可见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不过这里是花陌谦的地盘，凤旅也没伤人，他一个人是没法害他的。
花陌谦还真是想找个人陪着喝酒，至少需要发泄一下·显然萧惟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他很可能会念叨到花陌谦耳朵起茧让他喝个酒都不得安生·而凤旅，花陌谦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自己很了解他，莫名觉得他会顺从自己的心意，至少能让自己喝个痛快。
“好吧，待会儿你可是要付钱的·”花陌谦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唤上了个花娘上酒·· 仍是花楼同样的雅间，凤旅给花陌谦倒上酒，花陌谦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凤旅抬眼看了花陌谦一眼，又低下头去抿了口酒轻声道：“跟你一样。”
“什么我都躲到这儿来了，你还不放过我”花陌谦急了，一把抢过凤旅手中的杯子：“那你还是别喝了，赶紧走吧，不然叫人揍你。”
凤旅哭笑不得：“我是说，跟你现在的想法一样……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先说好，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将杯子重新放到桌上，花陌谦不置可否：“我了解你的性格，你才不是会平白无故做某一件事情的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就像你一样吗”凤旅笑笑：“你说你了解我，那么不妨说说，你是怎么了解我的”· “我们才不一样，你不会像我一样趁人之危下黑手吧那种行为在我看来是把握机会，在你看来就是不讲道义了。”
花陌谦也懒得防备他，径直接着道：“至于了解你……我当年跟你爹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你就已经三十多了吧，还是一副呆子样·所有人在一起议事，就算是吵得就要打起来了你也是自己在角落里坐着，永远保持着一个慵懒的姿势，露出一副欠打的很困的表情。
但是你总是会眉毛微蹙，一脸不合表情的沉默忧伤·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之后你也会换个坐姿，然后又安静的保持不动，你总是不说话，沉默的好像是周围的空气一样。”
· “这是说我不可或缺”沉默了片刻，凤旅给他续上一杯，笑：“你对我观察的可真够仔细的。”
“只不过是对潜在威胁下意识的观察而已，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你不简单了，真正的废物才不会露出你那种表情，可笑你爹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你的特别之处。”
花陌谦再次将酒喝干：“话说回来，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人是你吧让我察觉到你的存在却又找不到人在哪，冷燚的人没有那个本事。”
凤旅轻笑，忍了一下花陌谦轻声问道：“你是要来杀了我的吗”· “我没带兵器，没有任何敌意的表现，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凤旅倒是有些诧异。
“老实说，见到你出现，我还真是松了一口气·”说着花陌谦往座椅的后面靠上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你，梦到你拿着剑要来杀我。”
说完他自己又好笑：“我从不信报应之说，这半辈子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没一个敢到我花爷梦里找我报仇的·偏生是你，让我……”· 凤旅无可奈何的笑着摇头：“放心吧，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想杀你了，我只想把你欠我的讨回来。”
“拿什么我的命吗”花陌谦无所谓地张开双手：“那可不行，我这一帮手下可舍不掉。”
“都说了不会杀你的·”凤旅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郑重看着花陌谦道：“跟我走吧·”· 动作停滞了一下，花陌谦惊讶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对你的感情，就像你对冷燚的感情一样。
所以我才默默暗中监视了你一年，也就是等待了一年，等着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或者受伤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再来见你·”凤旅摇头：“也不怪你惊讶，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那种感觉……你说我与你不一样，不会趁人之危，这句话还是不太对的。”
“可你，你不是应该恨我吗……”花陌谦仍是难以置信：“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提起这件事，凤旅脸上也出现了难以承受的忍耐表情：“是，我明白。
所以等待的另一个意义便是让我有充足的时间让自己做思想斗争，可是最后战胜的还是感情·”· · 第92章 同来何事不同归· · 不顾花陌谦的惊讶，凤旅接着道：“当初你观察我的时候我同时也在暗中观察你，我很讨厌父亲所谓正途的说法，而且那种思维还间接害死了我妹妹，从此以后更是令我深恶痛绝。
然后你突然继承了黑道之首的位子，你玩世不恭，不暗常理出招，会耍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我父亲十分头疼，不知怎的对于你这种性格我发现自己竟然非常喜欢·”· 凤旅转脸看花陌谦，直视着他的眼神十分认真：“父亲死后，我也试图将自己这种感情压制下去，我曾列举过无数个讨厌你憎恶你的理由，我试图把它们一点一点砌成一堵墙，把你从我眼中除去从我的世界摒弃。
但事实上，我意识到只要你展露一个微笑，那堵墙立刻就会轰然倒塌摔得粉碎·一瞬间你犯过的错都被原谅，被忘记·只要你伸出手，我就会愿意牵着你走。
我这才明白，你并不只是单纯存在于我眼里，你是如同磐石一样屹立在我心里·”· 一时之间，花陌谦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你这样的人……和我……怎么可能”· “感情分人的么那你又怎么会喜欢冷燚”凤旅不置可否：“若怀疑你所未看见的事物，那些正确的也会变得不可见。
你能不能回答我，我对你的感情，与你对待冷燚的感情，又差了多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差了多少……这个花陌谦还真想不明白，他只好轻轻摇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的是男人，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冷燚，怎么可能是你，我们可是宿敌”· “我都愿意放下，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压在心里”凤旅放下杯子：“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不着急，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
不过在你考虑好之前，我会一直在这呆着·”· “开什么玩笑”· 我为什么要一直把这件事像块巨石一样压在心里我要是能弄明白就不会夜夜做恶梦被吓醒了· 想到梦里那个拿着刀捅进他心里的人是凤旅，花陌谦就觉得心口猛地一痛，好像那刀真的捅进去了一样，他猛地起身大声道：“你是白我是黑，你怎么能在我这儿呆着你那边一摊子事怎么办”· “我一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你不知道吗前一阵子他们已经选出了新的接班人……我把一切我应该做的工作都做完，把未来的事情提前安排好了才离开的。”
凤旅狡黠地笑起来：“你不让我明目张胆地跟，我就私下里跟，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连你都没法找出我在哪，别说你的那群手下了·”· “就算你已经退出了你那边，别忘了我可是黑道之首，自古黑白不两立我们没可能的”说到这里，花陌谦有些伤心，但面上仍是倔道：“我可是……丧尽天良的人。”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全的黑，也没有什么是完全的白·走到今天，我也是耍了很多手腕的，不见得就比你有多光彩·”凤旅似乎对一切游刃有余，风轻云淡地说着：“丧尽天良并不是你的本性，我不会指责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我只想要带你走。”
简直跟凤旅没有道理可讲，花陌谦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凤旅却浅浅笑起来：“如果谁能够像我一样，不管在哪都能发现你的身影，那我就认输。”
说到这，花陌谦猛地回忆起，从开始到现在他与凤旅所能相见的所有场景，不管在哪，只要凤旅一抬头，便能跟自己的视线对上·· “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没听你斩钉截铁说一句你不喜欢我呢……”没等花陌谦炸毛，凤旅接着笑道：“我不勉强你，只是如果不能选择你所爱的，至少给爱你的人一个机会，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又不会吃亏，你不是向来都不吃亏的吗”· 是的，别说他花陌谦向来为了所谓利得不择手段，现在有了这么多付出就更要有回报。
看着凤旅志得意满浅笑着的模样，那一瞬间，悸动撕裂了花陌谦心中寂静的海洋，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就这样决定了。”
凤旅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干，转头遥遥望向窗外·· 他说过再次见面一定会为父报仇，他从来未曾放弃·· 哪怕是爱上了，爱到无法忍受看不见这个人的痛苦……· 然而杀掉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是让他在自己手中开出血色的花，凤旅明白，自己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毁掉原本的花陌谦，他无法预见这种做法是对是错，但这是他想要两全所能够走的唯一的路。
透过窗，他仿佛看到一只飞舞於暗影的蝴蝶慢慢往自己张开的手心飞来，停下落日城边军帐中，冷燚一如既往坐在里面正在专心致志研究地图，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茶放到了他的手边，他没有抬头，只是勾起嘴角：“花茶好香，只是每天都这么辛苦你，我实在太不安。”
“将军每日为攻城之战呕心沥血，在下为将军做这些琐碎的小事也是应当的·”刘季浅浅笑着，在冷燚身边坐下，看他认真时的眉眼。
这样细致研究事情时候的他，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冷燚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一边叹气道：“这一次可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呢，许是这次敌方大将太过厉害，我们的行动竟然每次都能被他们提前预知。
几次交战下来，我方虽然勉强能够抵挡，然而若是再拖沓下去，这段时间的存粮可就要告急了·”· “将军英勇，无人可挡·”刘季似乎丝毫不在意冷燚所说的危机：“那些情况都是暂时的，相信不管怎样，最后将军都能化险为夷。”
“少来了，就会说这些好话哄我·”冷燚转过身子，对着刘季笑起来：“其他人也就算了，你还能不了解我，当初刚开始攻城的时候有多艰难……那个时候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现在你不是已经成了闻名天下的大将了吗”刘季将杯子往冷燚面前放了放：“快喝吧，要凉了。”
冷燚端起杯子，端在嘴边，片刻之后却又放下了，转头问刘季道：“你是个药师，你说说如果若是药师想要害人，要用什么方法才不会显眼而且又有效。”
刘季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将军，医者仁心，药师怎么可能会害人”· 垂下眼帘，冷燚苦笑：“姬妍初就是个药师，可她害死了程旭。”
“那是程旭罪有应得而且若不是姬妍初当初那样做，怎么会有现在的你”刘季的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了起来。
“是啊，我的确跟当初那个时候不太一样了，这让我感到有些惊恐·”冷燚点点头，将手边的杯子推得远一些，认真看着刘季：“不过关于我的本来面貌，阿季，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我小时候跟一个人在一起一直度过了十几年，他为了某件事发誓要成为世上医术最好的人，而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念过的医书我几乎都看过，他有时候也会拿着医术给我讲，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那种表情，真是特别美好……你猜我能不能闻得出茶水中的药味”· 刘季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你说什么”· “你每天晚上给我泡的花茶中都加入了一些少量的净神香，这是一种迷幻药，服用的人身体短时间内不会发生改变，然而时间久了，渐渐就会丧失神智。”
冷燚盯着刘季的双眼，笑得温柔：“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药了解我，反而用这种拖沓又不安全的方式·”·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跟我眼睛很像的那人么”刘季好像并不在意被戳穿了下毒的事，而是声音颤抖地问道。
“像么我可不觉得·”冷燚歪了歪头：“他未必是这世上最好的医者，但一定是我心中最好的，不可替代的人。”
刘季无奈地站起身，笑容无比苦涩：“你又毁了我一次……”· “又”冷燚不明白：“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如果不算你拒绝了我的那一次……”刘季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双腿软到几乎要站不住：“我想告诉你的是，姬妍初是我的妹妹……”· 听了刘季的话，冷燚的神情看上去却并不如何惊讶。
“你毁了我，可不止两次……”看他面无表情那么残忍的样子，刘季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流了下来：“原本只要一开始连同程旭一起将你也杀掉，我们的任务便能完成，我的生活也能继续，然而我始终无法下手”·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肯直接下毒药杀了你，而是选择用慢性毒药吞噬你的神智，因为我想把你变成自己的人，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刘季双腿一软，终究是无力地倒在地上，哭诉着。
冷燚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将刘季揽住低声道：“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刘季从袖子中掏出早已藏好的短刀预备对着冷燚的腹部刺过去，然而他刚刚拿出手手腕便被死死扼住，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强力瞬间反推，刀尖转了个向对着他自己的肚子猛地刺了进去，鲜血一下涌出，他低头看了看没入身体大部分的短刀，苦笑着，仰头看向冷燚想要说什么，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有鲜血一丝丝溢出来。
冷燚的手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握住刘季手的另一只手上一使劲，短刀的刀刃部分便全部没入刘季的身体中·· “我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在得到救赎之前，我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他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着，只有离得近了，像是刘季在他怀里的这个距离，才能听到。
· 刘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两下，最终完全停止不动·· 将手拿开，冷燚看到一双安安静静闭着的美好凤目·· · 第93章 改头换面重塑心· · 蹲在地上看了良久之后，冷燚叹了口气，起身大声喊了方宇的名字将他唤了进来。
方宇很快进来，一见眼前场景不禁吓了一大跳：“哎呦这是怎么了”· 冷燚面不改色道：“通传下去，刘季欲要下毒加害本将军，但被本将军识破了阴谋，刺杀不成，结果最后自裁身亡。”
“先生他刺杀将军你这这……这怎么可能”· 刘季平日里斯斯文文的，除了治病救人的时候忙活一些，其他时候都守着一堆药草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是个十分冷淡的人，然而大家都看得出他只对冷燚上心。
说他会害冷燚，方宇对此简直难以置信，但是冷燚是他大哥，他的话方宇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因此只是惊疑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毕竟是行军打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尽管知道方宇不会质疑他的话，冷燚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刘季是姬妍初的哥哥，他们同是紫罗国人，因为国家覆灭，与复戟国人有相同的仇恨，便被复戟国所收，成为复戟国的卧底被派到我们身边。
姬妍初牺牲了她自己杀了程旭，而刘季则挖空心思对付我，只要我们两个将军都死了，征戟大军自然是不攻自破·”· 方宇点了点头，看着刘季的尸体呆愣了一会儿，转身出门下达通令去了。
知道方宇还需要一段时间接受这件事，冷燚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在桌前坐下，直直盯着眼前的地图，看了一会儿便伸手摸了上去，灰色的板块在一点一点缩小。
灰色代表未攻占的区域，他心中估计照着这个局势，复戟国离投降不远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也就是说他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这令他心中丝毫都没有杀了刘季的愧疚感，反而升腾上来一种兴奋，因为刘季死后，日落城的麻烦想必也就很容易解决了，之后便是一番可以想见的畅通无阻· 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想的，但为了那个目的，即使他从头到尾改换掉自己的本性，他也心甘情愿· 与冷燚这边的势如破竹相比，黎清玉则是显得要凄惨的多。
他几乎没有生活来源，而因为天子尚武，京城甚至附近城都十分嫌弃不会武功的人，他愿意做活却也没什么机会，只能尽量省吃俭用，心中期盼冷燚能够早一点回来，要不然让他这么一直撑下去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他也渐渐体会到，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人生的苦处没有底线，遇到了更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所能承受的还可以再多一点·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尽量去适应，毕竟现在不止他一个人在生活，还有洛环呢。
“少爷，晚饭好了，要吃么”洛环推开书房的门，见黎清玉还趴在桌子上，不由得微微蹙眉·· 黎清玉放下书稿点了点头：“放堂里桌上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洛环走过去一把夺过黎清玉的笔，心疼地埋怨道：“已经都摆好了少爷，你看外面天都黑了，日后就别在这个时候抄书了，时间久了眼睛会坏掉的。”
“没关系的小环·”笔被拿走了，黎清玉倒也没有辩驳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摇头起身跟洛环一起往大堂走，一边道：“只可惜你这么一个灵巧女孩子，跟了我这种主子，说起来我哪里还算主子呢……好久都没有见到舅舅了，若是舅舅还在，我便想……”· “想把我从你身边送走么少爷快别这么说……”洛环原本已经拿起了碗，可听到李庆宇的话有些不开心便又放下：“我这辈子原本从没期盼着能够像现在这样自在地生活，跟少爷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种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反倒是少爷你，原本那样富贵人家，现在却不知为谁过得这种日子，受了多少委屈，却什么都憋在心里从不说出来·有些事情虽然我不懂，但我心里明白，少爷你这样，叫人多心疼……”· “好好好，我再也不说那样话了。”
黎清玉讨饶似的摆手，宠溺地笑着给洛环夹菜：“看你这嘴，说了一连串话倒也不嫌累得慌·我去年开春做了些桃花酒，昨天我给拿出来了，待会儿吃过饭喝一点，你要尝尝么”· 洛环还从没喝过桃花酒，她搓了搓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可是我不会喝酒啊。”
“没有多少酒味的，反而有很浓重的桃花香，你一定喜欢·”黎清玉笑得很是温柔·· 洛环开心地点头，与黎清玉一起低头吃饭。
突然黎清玉觉察好像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他抬头看向门外问洛环道：“小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仔细侧耳之后洛环摇头，接着有些不放心又起身道：“我去看看、”· 她将门打开看向院子，这时月华初，周围显有些昏暗，院子因为逐渐长高长密的凤凰木而映衬的影影倬倬，但除此之外便与往常无异，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于是她退回来关上门重新坐下，冲黎清玉做了个鬼脸：“你就是休息不足，才总是多想·”· 黎清玉又往门外看了两眼，确认是自己刚才听错了，无奈微笑：“看来是我想多了，安心吃饭吧。”
生死门中，一个个头尚小的蒙面黑衣人走了进来，另一个站在屋内的黑衣人负手背立问道：“东西拿回来了吗”· 那人摘下面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面前的人：“东西在这儿，大人。”
黑衣人转身，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面前那个年纪小的：“这一批组员里面，就属你上道最快了，七·”· 听了这话七抬眼，双眼闪亮亮好像十分欣喜于上级对他的称赞，只是其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隐藏很深，深到除了自己明白，没人能够看得见·· 很快，又是一年过去，秦阳城那边，这一年间凤旅每天跟在花陌谦身边，一开始花陌谦烦他烦得要命，然而他天生一副老好人形象，待人温润有礼也从不干涉他们黑道的事，让人无论如何都对他生不起来气。
而且不管花陌谦对他态度如何不好，他仍是那个样子细致周到嘘寒问暖，若说这种态度是虚伪的，然而能够虚伪一年都没有丝毫伪装的破绽花陌谦也是很佩服他·而且到底是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说心中没有暖意是假的。
· 所以尽管花陌谦不愿意承认，他那颗冰冻的心，终究是在日积月累中被凤旅逐渐软化了一点，又一点……· 有一天闲来无事，花陌谦正坐在小楼里发呆，凤旅突然问他：“已经一年多了，愿意跟我走了吗”· 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花陌谦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低下头：“我还有我的责任。”
倒是没有太过失望的表情，凤旅摊手：“所谓责任我也有，可我不还是放下了”· 花陌谦不自然地抬眼看他：“你是这么做了，可你不能要求别人也跟你一样。”
“别人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拿我当别人”凤旅转过头不露痕迹地苦笑一下，随即又看向花陌谦。
花陌谦则是不敢直视凤旅的目光，再次低下头“对不起，你知道我是什么样人了，你也该离开了吧·”· 说是这样说，然而已经习惯了凤旅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处处照顾自己的日子，这种习惯一旦被打破，表面是不会改变什么，然而心里又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适应了。
就说他们这种人真不能有习惯这种东西，简直可怕……· 凤旅紧紧盯了花陌谦一会儿，就在花陌谦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这个问题的时候，凤旅又突然开口：“也许是我太过自信，不过你知道吗，我原本想让你逐渐适应我的存在，了解我的好，直到离不开我……”· 其实你的大体方向还真是对的，花陌谦撇过头心想。
“但是我现在意识到像你这种嘴硬到死的人，不管我在你身边呆多久，你都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凤旅接着道·· “你要放弃了吗”花陌谦问道。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还里带了些淡淡的委屈·· “不，我是要改进”说着，凤旅突然一把抬起花陌谦的脸，强势吻了上去。
· 第94章 携手天涯凤栖花· · 花陌谦猝不及防冷不丁被吻上，一时之间忘记了反抗或者做别的反应。
他从前不是没有亲吻过别人，那些姑娘的唇，鲜红，绵软，带着甜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便去追逐与之嬉戏·· 然而他从来未有过如此霸道的亲吻体验，凤旅一直处于攻势，非同平常的凶狠与霸道几乎令花陌谦感到窒息，似乎双唇都要燃着灼烧起来。
片刻的呆愣之后，刚开始花陌谦是推拒的姿态，后来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过娘气，干脆反客为主，抱住凤旅的头狠狠亲吻了回去，两人相互研磨啃咬，一股铁锈的气息在彼此口里弥漫开来。
几乎真是到了快要断息的时候，凤旅才放开花陌谦，结果就看到花陌谦脸上那种恶狠狠赌气一般的眼神和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你也不是不喜欢，对吧。”
花陌谦拿袖子抹抹嘴，蹙眉道：“谁说的，糟透了”· 凤旅挑了一下眉：“是么，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努力。”
话还没说完，他一把重新抱了上去·· “偷袭可耻”花陌谦只来得及含糊不清地说出这一句话，便又被吻了上去，他想骂人，可是被堵住了嘴骂不出来。
刚刚长时间的亲吻过后他脑袋本来就有些昏，再次降临的亲密接触没让他感到痛苦，而是多出了些别的东西·· 他睁开眼，凤旅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的花陌谦火大，他一把推开凤旅。
“你虽然嘴上说喜欢我，但是我为什么感觉一直都是我在担惊受怕这算什么喜欢”· 凤旅一歪脑袋笑道：“那是因为你爱的不够多，要是你也像我爱你一样那么爱我，你就能体会到我所感受到的那种快乐。”
“混蛋我凭什么爱你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就不能不给我添堵了吗”他花陌谦，号称黑蝴蝶，在尘世间穿梭游戏几十年，偏偏就对这个凤旅最没有办法。
打顶多只能打个平手，跟他讲道理也讲不通，不对，他一个黑道头目为什么要跟个白道中人讲道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就是摆脱不了凤旅，心里气的几乎要抓狂。
“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凤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什么不好”· “我可不会知冷知热”花陌谦恶狠狠道。
凤旅反倒被逗笑了：“有些事情我会就行了，你只要看着我的眼睛诚诚恳恳地告诉我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没有”这句话说出来花陌谦很明显感到自己底气不足，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离不开凤旅了，只是不肯放下身份承认，习惯性嘴硬而已。
一阵难捱的沉默后，凤旅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松开揽着花陌谦的手，起身出了门·· 花陌谦坐在床上，伸出手指摸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温度。
他是真的走了吧……花陌谦闭上眼，努力忽略自己心中已然滋生的不舍和留恋·· 不得不说，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过后不用几天，花陌谦便发现自己回不到从前了，吃饭的时候想到他对自己说什么有营养要多吃一点，晚上看属下呈上的文件想起他说熬夜伤身接着给自己端过养生茶，过后每一天，每走到一个地方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想起那个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他开始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冷燚在他心中占的区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如果不是刻意，他几乎都要忘记那个人了。
他开始后悔，那日要是没有把话说得那样绝，是不是就能留住那个曾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开始比旧时更加期盼天黑，因为现在他只有入梦时，才能再见到他，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放下一切坦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一日他出门处理帮内事务，其实就是一个小帮派搀和他们生意，原本叫萧惟烟带人教训教训就行，一般这种事花陌谦他懒得管。
然而他觉得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他还真就老想着那个人，心里烦躁得紧·· 他便一个人亲自去了，没想到那个小帮派竟倾巢而出要跟他决一死战。
四五十号人呢，就算他功夫再高也觉得有些麻烦·· 他有些后悔逞能一个人跑来了，前边他跟一群人打着，耳后就已经听到背后偷袭那人带来的风声了。
不过他花陌谦是谁，就这么些小喽啰，还能伤了他不成？他也准备给那人一个出其不意，结果转过身却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凤旅他差点一掌拍在凤旅脸上。
他这几日心里多么着急难过，那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还带着一脸风轻云淡的笑站那看着他·· “你……你混蛋”花陌谦气急，还是一拳打了上去，照着凤旅胸口打的，他当时只顾着发泄没想太多，那一拳带了不少内力，打在凤旅身上令他闷哼了一声。
打完那一拳花陌谦也有点愣，收回手他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为什么不躲”· 缓了两口气凤旅抬头冲花陌谦笑道：“想我了吗”· “没有”气冲冲说完花陌谦又忍不住问：“这几天去哪了”· 凤旅没有回答，而是遗憾地叹息：“为什么就是不肯老老实实承认呢……”· 那个帮派剩下几个没被花陌谦和凤旅打趴的人都有些愣怔，就算他俩这会儿没出手也没人敢上前，他们心里都忐忑着呢，这俩人这是闹哪一出说的话都听不懂……· “承认个屁”尽管脸有些热，花陌谦还是没好气，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要是凤旅这次走了不回来了怎么办沉默了半响他终于支支吾吾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一问我就知道你已经陷进去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不逼你非要说什么了。”
凤旅终究是舒心地笑了起来：“我是想让你看明白这段感情的实质，想清楚自己的心情·”· 还没等花陌谦说话，凤旅已经一把抱了上去欢欣道：“这回可想清楚了我可不会再给你分开的机会了，以后我要黏着你一辈子的”· 张了张嘴，花陌谦说不出别的话，眼眶似乎有些热热的，他最后还是别别扭扭骂了一句：“混蛋”却也没有推开凤旅温暖又温柔的怀抱。
仰着头，他开始计划，怎么去说服萧惟烟，或者还是干脆玩消失更委婉一点……· 临走之前，他再一次去军中找寻冷燚，一开始冷燚不愿意见他，后来听说是最后一次，冷燚才答应去见。
心里琢磨着，都一年了这家伙又有什么事· 花陌谦没说别的什么，而是交给他一份厚厚的卷宗：“我要走了，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也不算是礼物，原本想捏在手里当把柄要挟你一些事的，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了。
看看吧，你想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不过做什么之前千万要想清楚，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说话间，他就看到冷燚的眼神的细微变化，从冷漠到冰冷再到疑惑的点滴转换，他不禁有些好笑，若是从前，他与冷燚说话还不知要多么小心翼翼，哪能像现在这般随意调侃，不用再在感情里兜圈子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他耸耸肩，接着道：“你从前是怪我也好，恨我也罢，以后你都与我无关了，咱们最好江湖不再见·”· 花陌谦的这番话冷燚倒是没想到，不过他也不想深究到底为什么黑蝴蝶突然性情大变，他的心思都在手中那本卷宗上，本能地感到手中的卷宗含着什么他一直都想知道的东西，他打开卷宗翻开看了几眼，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到可怕，他简直克制也克制不住。
“冷燚”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师父”冷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不是凤旅又是谁· 这回倒不由得他不奇怪了：“我听说师父你已经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怎么会跟……花陌谦在一起”· 凤旅走进门，揽过花陌谦对冷燚笑道：“他现在是我的人了，今日过后我们就要离开，过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日子。”
冷燚吃惊的张大了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凤旅竟会喜欢花陌谦那种人：“师父……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可是费了很久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把这只黑蝴蝶逮住的。”
凤旅说的很是直白，不顾怀里的花陌谦小兽一样冲他张牙舞爪，他接着对冷燚道：“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俩的感情的，从我第一次见你和清玉，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不过我想着，本就没几个真正了解清玉的人，难得有你这么个知根知底而且还细心的孩子在身边照顾他，若他真心喜欢，我不能插手。”
冷燚有些尴尬：“师父你……看出来了啊”· 凤旅叹了口气：“清玉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分明含着不一般的情，掩盖都掩盖不住。”
（本页完）
· 三天的心力交瘁，黎清玉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听到林贤那样说他嘴唇张了两下还想要说什么，话没说出口到底还是抿住了嘴阖上了眼，沉沉睡了过去·· 此刻林贤府中，齐萱心里的确是不好受。
就算是再亲的弟弟，这生了病，带些慰问品或者钱物去瞧上一瞧也就罢了，哪有一直陪着这么多天不归家的· “夫人·”小厮进门给齐萱行礼。
齐萱慌忙起身问道：“爷怎么说”· 小厮面有为难：“爷说……他过一阵子就会回来了。”
齐萱颓然地坐下去，扶着额头道：“我知道了，出去吧·”· 果然哪里不太对，齐萱只觉得心里发慌，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更何况齐萱是个极其聪慧的女人。
夫君对她的客气呵护，她与夫君之间的淡淡疏离，夫君对那个弟弟的推心置腹，乱成了一团·· 想着想着突然一股子恶心的感觉猛然蹿上了喉咙，她猝不及防捂住嘴往外跑，结果刚推开门就吐了起来。
· 第80章 明争暗夺命轮转· ·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一个侍女见齐萱状态不好，赶忙走上前欲要搀扶她。
齐萱吐了一阵子，站起身对着侍女想要吩咐什么，却头晕压花，一下子撑不住便晕了过去·· 见此情景，侍女惊慌失措，慌忙上前扶住，一边大声喊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夫人晕过去了。”
家里的管家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仔细诊过脉之后有些犹豫地问管家道：“府里的老爷不知现在何处”· 为什么一定要找老爷莫不是夫人生了什么大病这管家是林贤的人，林贤吩咐过他，一定要好好照顾夫人齐萱，不可出什么差池。
现在听大夫一脸严肃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心中十分紧张，连忙问道：“老爷有事出门未归，这位大夫，有什么情况跟我说也是一样的，等老爷回来了，我自然会转告他。”
见管家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大夫摆摆手笑起来：“请不要紧张，夫人并没有什么大的毛病·”· 管家吁了一口气，心说没什么大毛病那你刚刚就不要那么严肃啊。
不过有小毛病也不行啊，老爷肯定会责怪自己照顾不周的·· 管家接着问道“那夫人怎么会突然晕倒呢”· 大夫笑呵呵道：“我是觉得这个消息有老爷在场听着会比较好，既然暂时回不来那也没办法。
就在这儿恭喜老爷恭喜夫人，夫人她啊，是怀了身孕了，而且已经有了两个月了·”· “有了身孕”一听见这话，不仅齐萱，管家也是惊喜不已，不过他还是有些担忧：“那夫人怎么会晕倒”· 大夫笑着道：“因为夫人没注意到自己怀孕了，大概没注意调养身体。
最近夫人似乎休息不太好，加上心理压力有点大，一时气血上涌才会晕倒·我开些安神保胎的药给夫人，好好养一阵子就会好了·”· “好，那就有劳大夫了。”
管家给大夫道谢，他付过诊金，接着小声吩咐一个侍女：“去叫老爷回来·”· 侍女有些为难：“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都已经去叫过许多次了，可是老爷总是说那个弟弟正在生病需要人照顾不得空回来。
而且我们每次去叫的时候，老爷脸色就会很差·”· 管家想了片刻，摇头道：“笨啊，这次真的是有要紧事情，夫人怀了身孕，这可是大事，不比他那个弟弟生病重要快去找人通知老爷吧，他再忙，总也是要回来看看的。”
“您说的是·”侍女赞同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此刻林贤正在黎清玉院子里看他发呆，确切的说，是黎清玉在看着院中的凤凰木发呆，林贤则是看着黎清玉发呆的样子想着心事。
尽管他尽量避免让黎清玉出门，但黎清玉可不是个傻瓜，他不需要出门，便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店被迫关门的事，也很明白外面所传的的风言风语，只是他再没有丝毫言语抱怨，而是将这一切都默默地吞进了肚子里。
这几天，外面传的话越发离谱了，连洛环都听不下去，回来之后问黎清玉：“少爷，外面传的那样难听，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话已经问出了口，林贤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不过黎清玉没有什么反应，只是修剪着院中花草的枝桠不紧不慢道：“让他们传吧，过一阵子就好了，那些人也不过是闲的没事，等这件事叫他们谈论的腻歪了，下一件足够让他们感兴趣的事情出现的时候，就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这话淡然地让林贤心疼不已，他也问过黎清玉：“去江南避一阵子风头如何毕竟曾经在那里呆过，生活也不会太艰难。”
黎清玉摇摇头，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门口：“他回来的话，找不到我怎么办”· 林贤愣住，随即默然。
也就只有他，还一直会记得那个人的事·但是冷燚还能回来吗还有可能吗曾经随军参战，林贤很知道战场的可怕·在官场呆了这么久，更是深知人心叵测。
那个征戟大将军程旭是个二世子，脾气向来蛮横无理，也就只有功夫了得·像冷燚那般的人，在程旭手下，定是会吃亏的·· 然而他感觉冷燚回不来最重要的理由，是一件林贤他自己知晓，但是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祺皇这次派人征戟只不过是一次试水，兵将的数量并不是很多·祺皇是准备在复戟国打了胜仗放松警惕了之后，再派出有经验有能力的大将将其攻占·程旭家里仗着曾对先皇有些功绩，在现在的祺皇面前娇纵已经许久，因此祺皇是不会管程旭的死活的，若是死了，就当是给程家的一点教训。
而冷燚，只不过是黎家的一个奴才，黎清玉的贴身侍卫，在祺皇眼里的地位就更别说了·· 洛环端了两杯枣茶放在院中桌上对林贤道：“林公子，您家里又来人了。”
林贤不耐地端起枣茶喝了一口：“都说了多少遍了，怎么都这么没眼色·”· 黎清玉无奈地放下剪刀：“林哥哥，我已经没事了。”
林贤已经多日没有回去了，这些天他把黎清玉照顾的无微不至，本来黎清玉不想把他的一片好意往别处想，但是林贤是有些恼火，别说黎清玉本身就不很想他什么都不干一直在身边陪着，别说家里三番四次来人催着。
经历了许多，到了现在真正难以释怀的不是黎清玉，而是林贤他自己·还是不愿意放开他，离开他，陪在黎清玉身边的这几天，他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让林贤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越是不想离开越是离不开，越是离不开越不想离开……· 洛环抿了抿唇没说话，身后一个丫鬟进了门怯怯道：“老爷，今日夫人她忽然晕倒了，被大夫诊断出有了两个月身孕，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林贤正举杯的手顿住了，整个人一下子也愣住了，黎清玉反应过来之后则是为他欣喜不已，赶紧给他道喜：“恭喜林哥哥，林哥哥还是赶紧回家看看嫂子吧。”
事已至此，林贤肯定不能再找什么借口不回去了，他也就赶紧站起身，表现出一副欣喜若狂而又焦急的准父亲应有的样子，与黎清玉道了别带着丫鬟离开了。
欣喜是有的，毕竟是自己的骨肉，但并没有到若狂的程度·林贤知道自己迟早会有一个孩子，但并未想过会这么快·有了子嗣之后，他与黎清玉的距离就会更远，这是不是老天爷给他的一个提醒要他收了这颗心· “林哥哥”正走着，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同样的称呼在另一个人口中叫出来，在林贤听来却是说不出的别扭，尽管那人是自己心爱之人的亲生弟弟·但是林贤表面却绝对不会表现出来，他转过身笑着道：“这不是清远嘛，好久不见啊。”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黎清远朝林贤走来，很有礼貌地给他施礼，接着仰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单纯无邪：“在我哥哥那里呆了那么长时间，怎么现在要离开了么”· 林贤一愣，随即微笑：“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了吧黎府不是已经和他断绝关系了吗”· “林哥哥这样说别人家的事不好吧，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哥哥他始终是我哥哥，血缘关系是无法改变的。”
黎清远笑眯眯道：“再说你那个态度，好像很希望我与哥哥不合似的·”· 林贤心里的确是希望黎清玉最好是不要再与黎府扯上关系的，但他绝对不会这么青天白日的说出来。
此时从黎清远嘴里说出来，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情，但他脸上淡淡的笑容保持的还是很好：“怎么会·”· 他接着笑道：“不过从此以后，我就会陪在清玉身边了，不管发生任何事。”
对，命是天给的，运则是自己挣来的·不论发生任何事，有什么人，他都不会对黎清玉放手·· 黎清远有一瞬间表情有些僵硬，然而随后又绽开了笑容：“那恐怕有些困难啊，毕竟林哥哥你是有家室的，能一直陪在我哥哥身边吗”· 这一点戳到了林贤的痛处，然而他并不会因此退缩，反而笑意更深：“当然，我说出的话，绝对不会变。
倒是你，也要对你哥哥多多包涵才是啊，毕竟血缘关系，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说完林贤不再看黎清远，带着人缓缓走远，在他走后，黎清远脸上的笑瞬间敛去。
身边的小厮被他有些凶悍的表情吓到，战战兢兢问道：“小少爷，回家么”· “回什么家去练武场”黎清远瞪了他一眼，小厮就吓得一哆嗦。
很难想象，一个少年眼中竟然令人产生这么寒冷的感觉·· 小厮试探着劝阻道：“可是小少爷，你身体还未大好，怎么能……”· “我说去就去，哪轮到你一个下人多嘴。
还有，叫我少爷从此以后黎府只有我一个少爷，给我记清楚了”黎清远恨恨说完这几句话，转身自顾自走了·· “是。”
小厮不敢再回话，立马跟了黎清远离开·· “老爷·”林贤回到府中，丫鬟小厮纷纷给他伏礼，林贤不太喜欢老爷那个称呼的，但也没办法。
见林贤终于回来，管家正要跟他汇报齐萱的情况，林贤却对他摆了摆手：“我先去看看夫人·”· 管家便闭了嘴去到一边，林贤独自走到卧房，齐萱已经醒了，但是知道林贤一定会回来，所以躺在床上假寐。
果然一阵响动之后，林贤进了门，他一眼就看出齐萱醒着，但他也不愿戳破，毕竟他陪在齐萱身边的时候还是很少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 第81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 林贤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一笑轻声道：“既然夫人还在睡着，那我还是不打扰她休息了。”
说完，便转身似乎是要离开·· 齐萱赶忙将眼睛悠悠睁开一些，装作听到响动刚刚醒来的样子柔声唤道：“是夫君回来了吗”· 林贤勾了勾唇角顿下脚步，摆了摆手示意管家下去，接着走到床边坐下柔声道：“小萱，辛苦你了。”
齐萱轻轻摇头，略带羞涩地抿嘴微笑：“不辛苦，这都是妾身应当为老爷做的·”· 将她的额发抚到耳后，林贤握住她的手：“好好保养身体，不要太劳累心神了。”
“是·”齐萱点点头：“妾身知道·”· 见林贤之后便只看着她不说话，齐萱欲言又止：“老爷……”· 林贤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吗”· “我……”齐萱有一肚子话想要跟林贤说，可是一旦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贤拍拍她的被子站起身：“没事儿的话，就多休息·”说完起身就欲要离去·· “老爷。”
齐萱拉住他的手，语气中透着无比的委屈·作为一个贤惠的妻子，她不能抱怨自己丈夫冷落自己·若是因为他的那个弟弟，那她根本没有立场跟他弟弟置气。
真要是朝堂上的事情，那她就更没权利抱怨了·但是她确实觉察到了林贤与自己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增大，或者说……他们从未无间隙的相处过·· 林贤又坐了下去，恰好药熬好了，管家亲自将药端到了门前，只是不敢贸然进门，站门口轻轻敲了敲。
恰好没话说，林贤正觉得一时之间有些尴尬，听见管家敲门的响动，林贤赶忙招呼他进来，从他手里端了药亲自一勺一勺吹凉了喂齐萱喝·· 在接这口汤药之前，齐萱小心翼翼问了一句：“爷，您弟弟的病已经好了吗”· 林贤将勺子伸到齐萱面前，一边点头道：“已经大好了，你就别挂记着了。”
见林贤没什么表情变化，齐萱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您这几天一直在亲自照顾他吗”· “怎么可能……”林贤笑起来：“他有丫鬟的，用不着我动手，你这傻瓜。”
虽然脸上是在笑着，但提到这件事林贤心里却是一点一点冷了下去·就算他想亲自照顾，黎清玉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哪怕是让洛环帮忙也不肯让林贤动手为他做事。
不，也许不是自尊心呢……谁让他那个时候一时没忍住开了口表明了心迹就算他林贤现在成了亲有了孩子，黎清玉对他的那层戒备却是永远都不会拆解掉了。
虽然自己夫君那话听起来有警示她不要多管闲事的意思，但是林贤喂药的时候那微蹙的眉头，关切的表情，细致的动作，无一不让齐萱感到欣慰不已·她觉得这世上只有她一人享受过林贤这种贴心待遇，心情顿时也好了起来。
一勺一勺喂完了药，林贤将药碗交回到管家手里，再次交代了叫齐萱好好保养身体之后不顾她委屈的眼神利索起身离去·· 管家也跟着林贤走了，一边走一边问道：“爷，您怎么才回来。”
林贤瞥了他一眼冷冷道：“别问那么多，齐萱身体怎么样怎么会忽然晕过去”· 被自家主子的眼神吓到，管家赶紧低头道：“是，爷。”
他接着汇报：“夫人身体没事，只是最近有些压力过大·”· “压力过大……”林贤笑着摇摇头，接着嘱咐管家：“我有很多事要忙，顾不上家里，你把夫人照顾好了，可不能再有什么差池。”
管家根本不敢抬头，只能轻声回答：“是，老爷·”· “大哥，咱们一直在这儿守着也不是办法·”方宇看看地图又看看冷燚，语气很是担忧。
冷燚领着人已经到了地方三天，在这三天里他费劲了心思，然而浮图城虽然鼓励，却像个铜墙铁壁，他们寻不着一丝空隙去攻·· 冷燚也很烦躁，是他提出的要首先攻占这个地方，然而若是不成功，他也不能拿弟兄的性命开玩笑去硬闯，一直没办法的情况下最后只能返回去。
再返回去，他自己倒是不怕受罚或者丢面子之类，他手下那群弟兄可是要跟着一起受罚·· “想要施行围困，就要断了他们的基本生存条件·”冷燚自言自语嘟囔着，一边琢磨着主意。
方宇自然也知道冷燚的意思，他苦着脸道：“可是大哥，烧粮草也得咱们能混的进去才行啊·”· 浮图城的人警醒着呢，根本不会让他们祺国的人进城，偷溜进去也不太可能。
冷燚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我知道，等我想想·”· 冷燚拿着笔在地图上找能够突破进去的位置，那张地图都快被他戳烂了·浮图城简直不像个城池，就像是个孤立的岛屿，四面都有弓箭手防守，戒备森严就像是个孤立的铁桶，轻易是进不去的。
但是冷燚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把这铁桶捅穿·· “将军，有个陌生人找你·”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埋伏在这里就别指望有什么帐篷之类的了，除了冷燚，其他人就只能露宿。
不到一百个人挤在一个小坡的位置，吃喝就是身上带的一点，根本撑不了几天，这状况简直糟透了·冷燚其实也想跟弟兄们住在一起，反倒是他们劝慰着叫他进帐篷休息。
他们大哥还得研究怎么攻城呢，不能跟着他们这么将就·· 听见有人找，冷燚拿着笔的手一顿，瞬间紧张起来·他们埋伏在这是件秘密的事，除了还在原本地方等待的大军，根本没人知道，还有谁能摸到这儿来。
冷燚皱着眉抬头：“谁”· “冷公子，好久不见啊·”· 这油腔滑调的口气，除了那只花蝴蝶再没别人了。
冷燚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过去，果然就见那眼熟的一身黑衣正朝自己慢慢走近·· “你怎么会找到这儿的”冷燚吁了一口气，好歹是个眼熟的，应该不会产生什么威胁。
方宇用眼神问冷燚这人谁啊，却没有受到回应，他只能转眼再去看花陌谦，这么一看就黏住了视线再也移不开，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美的男人，而且并不像个女人一样透着骚气媚意。
花陌谦浑身上下那气势，只有让人家遍体生寒的份，多看一眼还得偷偷的，生怕被他瞧见·· “放心吧，就我一个人知道这地方·复戟国那些人根本就不了解你，甚至说没听说过你，所以他们绝对不会想到你会首先来这种地方。
而我了解你，也能根据你的想法推测你的做法·换做是我，我也会跟你一样选择·”花陌谦一摊手，笑容得意：“而且你们这里没人能拦得住我。”
接着他抬眼瞄了一眼方宇：“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不清个场”· “所以你是来找我的有什么话就这么说”冷燚也没多问，他们这不到百十号人还真拦不住这个花陌谦，只要他不是来捣乱的就行。
方宇是他信任的人，他也不想什么都听花陌谦的，在没弄清楚他的真实目的之前··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方宇不是个没眼力见的，眼看着这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大哥跟这个人很熟，他可不会在这儿碍眼。
他冲冷燚笑笑走出去了，在众兄弟询问的目光中无奈地摇了摇头·· 花陌谦也就大大方方在这么个小地方坐下了，风轻云淡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惊讶到跳起来：“我能帮你混进浮图城。”
冷燚倒是没跳起来，但是他的惊讶程度绝对不低·惊愕地抬眼一看，花陌谦仍是那种一脸得意的笑容·· “条件”稍微冷静了一下，冷燚也不含糊。
他清楚花陌谦是什么人，绝对不会做没有好处的事情·· “你就不能把我往好的地方想吗就算我是个混黑道的，我也不想做一个叛国者。”
花陌谦伸手点了点冷燚面前的地图，不知怎的突然那嘚瑟的语气就弱了下来，变得有些伤感：“至于条件……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找你讨要。”
冷燚还没说话之前他便赶紧又补充道：“不会对你造成伤害，也不会是什么违背你道德观念的事情·”· 冷燚微微眯起眼睛：“你准备怎么做”· 花陌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动作带有一丝压迫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打听关于我的事情，也罢，我可以主动告诉你。
花爷我现在不在祺国呆了，所有祺国的生意全部转去了秦阳城·”· “秦阳城……”冷燚早就将复戟国的地图翻看了一遍又一遍，对复戟国附近所有地界都无比熟悉：“那不是祺国和复戟国的交界处吗”· “对，说白了就我就处在灰色区域，两边都管不着的地方。”
花陌谦再次两手一摊：“我做的生意是处于两国之间的，浮图国就算再闭塞，总得要吃喝吧·”· “你的意思是……”像是处在暗室的人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冷燚心里猛地就通透了起来。
· 第82章 微小技能显神通· · 其实冷燚也想到了找个商队混进去这件事，不过他对这地方不熟悉，想找个商队参与进去并不容易。
说起来，还是因为冷燚第一次打仗所以没经验，一切都没有计划好·· 商队需要的人不多，冷燚只挑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兄弟，因为复戟国几乎人人都身高力大的，所以内心来说他们不太信任偏显瘦弱的外来人。
因此冷燚就没打算带着方宇，再说他太小，做这种事也很危险·出于保护弟弟的心里，冷燚压根没往他身上想·· 方宇可不愿意了，他看得出冷燚并不想要带着他。
但是一直以来跟着冷燚都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要他离开冷燚在这儿干等着他可做不到·· “大哥，也带上我吧·”方宇跟在冷燚屁股后面，看他不断琢磨着要带着什么装备之类的事，一直恳求着：“我保证乖乖跟着，绝对不会给大哥你拖后腿的。”
冷燚叹了口气，停下琢磨，转身扳住方宇的肩语重心长道：“你还小，别跟着我干这么容易丢命的事，乖乖在这儿等着，我们再一起……一起回家。”
一提到回家这件事，冷燚就会有种莫名的兴奋和着心酸·直到现下临近到战场，他才真正有了随时会触碰到刀刃或伤或死的心慌感觉·· 还能回去吗· 不不，一定可以的。
还有人在家等着……等着他回家呢，他不能放弃·每次一涌出这种念头他就会这样迅速否定掉·心里想着那个人，那人就是力量·· 就知道冷燚会这样说，方宇咬着嘴唇不说话，沉默半响才道：“大哥，你是不是嫌我功夫不好，会耽误你”· “我不是”冷燚赶忙摇头，生怕这孩子因为这件事跟他产生什么芥蒂。
方宇仰起头，脸上露出一种似是要哭出来的表情，实际却是在笑着：“我知道大哥是为我好，只是……只是不想离开大哥而已·大哥就当我任性了，我……我……”· 他拽着冷燚的袖子，梗着声音说不出话来。
冷燚无奈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肩对他微笑着：“知道我是为你好就好，不过你既这么想跟着，那就一起去吧，多些锻炼也是好的·以后这种时候还多着呢，总不能一直叫你避着。”
没想到冷燚会应下这件事，方宇睁大眼，笑着拉住冷燚的胳膊撒娇似的道：“谢谢大哥·”· 冷燚只有无奈地笑，这孩子，明明是去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竟然还这么开心。
于是略显瘦小的方宇也加入了这次行动，最后要看人的时候，花陌谦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探寻似地看向冷燚·· 冷燚知道他什么意思，将方宇往身后护了护，坚持道：“这孩子一直跟着我惯了，到时候真有个什么万一，我会想办法的。”
花陌谦点点头：“这些都是你们的事，不用跟我解释·”说完往一边走了，去查看他们的商队情况·· 不管是什么样人，只要在你面前时弱者的形态，你都会护着么· 花陌谦这样想着……· 这是花陌谦的商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最逃不掉的，就是花陌谦。
复戟国与祺国环境大不相同·花陌谦是新来者，饶他在祺国是黑道之首，也要稍微藏锋遮芒，，要伏小低微，不能轻易得罪了谁，不然惹来的麻烦绝对不仅仅是令花陌谦头疼的程度。
“你为什么会突然到这种地方来”冷燚正准备换衣服，装扮成花陌谦商队中人的样子·他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于是一边脱衣服，一边问花陌谦。
花陌谦紧紧盯着他换衣服的动作，当年的少年已经完全长成了成人的样子，因为常年习武，身材锻炼得很棒，宽肩细腰，但又不是那种壮汉样的感觉，肤色也比一般行军之人要偏白。
他一边仔细观察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怎么应付冷燚的这个问题：“嗯……”· “有什么不方便告知的吗”冷燚换好衣服转身看他，脸上露出些愧疚之色：“你们武林中人的事我本不该多嘴，抱歉了。”
花陌谦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方便，是我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大多数时候花陌谦会让人分不清他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他刚才说的这话全都是真的。
之前听到冷燚成了征戟将军，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自己像是少了什么，又加上后来跟原本关系还不错的凤旅闹成你死我活的局面，那段时间就更是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身边的所有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抑，于是他突然就不想呆在祺国了，以不与在祺国驻扎根基已久的白道为敌为由，提出了撤走在祺国的所有手下。
虽然是一个十分突然的决定，所幸萧惟烟愿意跟着他这般胡闹，手下兄弟又对他百般信任，便真的舍下祺国一切来到了这里·· 后来花陌谦也很错愕，没想到自己会一时冲动做出这种事来，然而等他完全清醒过来，命令已经下了。
萧惟烟什么都没多说，只是告诉他，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要让兄弟们过好日子·· 答应是很快便答应了，但是这不像他·花陌谦有时候会想起那一夜被几个登徒子拦下的情境，自己所问的那一句话。
“男人与男人，竟也是可以的么”· 花陌谦是黑道之首，什么没经历过，什么没玩过，他自然晓得有人是好南风喜欢玩男人的。
但他自己的心思从来都是放在女人身上的，他万花丛中过，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这样潇洒随意·可怎么会想到，像自己这样的人，有一天，竟会被绿叶绊住脚步··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然而就算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他心所属的这个人跟他从前的女人是完全不一样的，玩笑，强逼，都不可能起作用，他在这个人面前是耍不得丁点手段的。
或许这就是他从前流连花丛的报应，从前他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颗颗热切到滚烫的心往他怀里送，现在他想要把自己的交付出去，反倒是没人要了·· 然而退缩和放弃都不是花陌谦的风格，既然已经随着心意来到这里，那就继续顺着心意，做任性的事吧。
他看着冷燚，不动声色地弯起了嘴角·· 冷燚才不想去猜花陌谦在想什么呢，他换好了衣服，带着自己的人，跟着花陌谦的商队准备前往浮图城·· 这种小事，是用不着花陌谦这种身份的人亲自出面的，要是他突然出现在浮图城反而会引人怀疑，他便与冷燚道了别，准备回去了。
就算再挂心，这些事是冷燚的本分，他也没法阻止或者参与，只能在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万事小心·”· 冷燚没多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跟着人一起走了。
像是被晃了眼，花陌谦愣了愣才往回去，他觉得自己简直魔障了，那人就那么一个微笑一个点头，自己竟会如此开心·· 已经确信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走的时候冷燚还是有点紧张，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带着人一起行动，成功失败，都会牵动到手下兄弟。
这样重大的责任感，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 不出所料，浮图城十分小心，就算花陌谦的商队已经来过了这里几次，过城门的时候还是被拦住了·不过到底是有人好办事，打着花陌谦的名头，商队的领头者又往守城的兵士塞了些钱，仔细盘查了一回，守城者便让他们都过了。
冷燚稍微松了口气，然而就算进了浮图城，仍不能放松警惕·大概是由于常年城门紧守，里面十分闭塞，浮图城的人疑心很重，外面进来的人，就算是已经来过的，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予十分的信任，若是有些什么差池，轻会被赶出城去，严重点，便是被斩杀。
不过商队的领队只管将冷燚他们带进城，其他的事情花爷没有吩咐，他们也不会过问·· 领头的人早已偷偷地告诉冷燚了：“我们只能在这里呆一天。”
一天的时间，光是摸清楚浮图国的粮草存放在哪里都很难，然而这样的机会稍纵即逝，冷燚不得不好好把握·· 进了浮图城，方宇有些兴奋，他跟冷燚自告奋勇道：“大哥，打听粮草存放处的人任务，就交给我去办吧。”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冷燚用不确定的目光看着他，方宇朝他自信笑道：“大哥莫要担心，我会想办法弄清楚的·”· 方宇是个孤儿，为了生计也骗过人玩过把戏，行军的时候，闲着没事东跑西逛，跟着刘季学会了一点复戟国语言，他当初也没想到，就那么套人心理活动的一点小伎俩，今日竟派上了大用场。
他也没做其他的什么，就以商队其他伙计都在忙活着谈生意自己帮不上忙的理由跑去跟城门旁边的小摊贩聊天，人家见是一个不大的孩子，都稍稍放松了些警惕。
多拍马屁戴高帽总没错·虽然语言半生不熟的，但是方宇长了一张无比纯良一看就不像是坏人的脸，加上嘴甜，就唠着家常，很快就跟那些大叔大妈搭上了话·· · 第83章 铜墙铁壁终打破· · 于是方宇跟那么多人就那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聊了半响，方宇笑呵呵问道：“这浮图城守得也忒紧了。”
其中一个大叔笑道：“是守得紧，我们的兵将可是很强悍的，而且这样就不容易有外族袭击了·”· 眼见大叔正在搬运货物，方宇手脚麻利上前帮他干活，一边又笑道：“这城虽然闭塞，但这里人都十分和善，看起来大家生活也都很不错的样子，倒是比我之前呆的地方好了很多。
要不是还有商队的事情，连我都想在这里住下去了·”· 大叔略带得意地笑道：“哈哈哈哈，小伙子，虽然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在我们这住下去可不容易，你不是我们这的人，现在闲聊两句没什么，真要住下来，可是不太方便。”
方宇清楚大叔话里的意思，他心想着他才不会真的住在这铜墙铁壁里呢，他要做的，是跟随他的大哥冷燚，打破这铜墙铁壁· 方宇假装不经意道：“反正我也不会再这里呆很久，不过我觉得这儿吃的用的都十分合意。
这罗浮城虽然封闭，却也发达，丝毫不比其他地方差，甚至连国都，都可以比上一比呢·”· “那是·”听到方宇这样说，大叔欣喜不已，得意之下，便跟方宇说了浮图城的许多事。
此时的方宇倒是有些像是丐帮人的作风，不经意间打探来了许多消息等他聊完天回去，冷燚正在商队歇息的那处，独自一人坐着思虑着什么，方宇瞧见他便面露喜色，叫了一声：“大哥。”
冷燚回神，站起身问他：“探听得什么消息了吗”· “虽无十全把握，却也能想到七八分。”
方宇搬了张凳子往他面前一坐，仰脸叙说道：“城中各个商贾交易的粮食，自己只能留下一部分，其他的大多被运往城西·我猜想，那里有一处绝对密封的所在，他们的粮草，也应该都堆积在那里。”
· 先不管到底是不是在那里，总之想也知道那处自然是有重兵把守的，冷燚稍微思考了一下，对方宇道：“商队不能在这里停留太长时间，生意商量完毕我们就应该离开了。
而且我们也不能在商队尚且留在这里的时候动手，不然以浮图城人多疑的个性，我们全都不要想离开这里·”· “生意还没有谈妥，待会儿还要再去商议一下。”
商队的领队走过来对两人恭敬道：“花爷说了，冷公子想要怎么做，我们都听候差遣，不用有所迟疑·”·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也就是说花陌谦给他们开了一个方便之门，这些人随他差遣来去，哪怕是死，也绝对毫不犹豫。
然而冷燚却不想这么连累他们，也不想这么白来一趟，他转而对方宇道：“照这个时间，大概天黑我们就要出城，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城西探个消息。
带的人多不方便，我就自己去，要是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我再回来跟你们商量·”· 冷燚的功夫很棒，轻功也很厉害，若说探听消息，他最合适不过。
这一点上方宇就帮不了忙了，跟去了也是添乱，只能点点头乖巧留在那里：“小心啊大哥·”· 冷燚点了点头整了整衣服离开了·· 说是去探听消息，其实也就是踩点，冷燚悄悄骑马去了城西，发现浮图城其他地方都是人声鼎沸，唯有城西的一处地方，不仅是人很少往那处去，地下连草木都很稀少。
冷燚心下起疑，佯装不经意路过走过去手飞速探到地下摸了一摸，觉察到有微弱的气流，于是冷燚了然，原来浮图城的屯粮之所竟是在地下……这回可难办了，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地拿个铁锹在此处挖洞。
冷燚琢磨着，若是下次再来……且不说还有没有下次这个机会，就算有，能不能把握得住，还很难说·· 天色刚稍微有些擦黑，冷燚见四下人烟稍微寂寥一点，开始佯装做些不经意的小动作。
来之前白烨叫他找刘季要了些散魂散，将其点燃放置在有细微气流流出的地方，此种药物无味，然而却会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无色烟雾，吸入者会产生些微的晕眩感，意识模糊神志不清，但确实是醒着的。
那里是气流流入之地，过不了多一会儿，底下的人就会产生那种状态了，接下来就是等待有人能帮他打开一个缺口，一个进入这个密闭之处的缺口·· 冷燚并不想要弄出什么异动来，只是想要找机会潜入进去而已。
所幸这个地方的人对于自己的防御之策十分自信，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也是有人进出这里·于是冷燚在旁边静静潜伏了三个时辰，终于看到了进入此处的机关·· 凭着敏捷如猫的轻功，冷燚不发出一丝响动地尾随其后，接着找了个地方藏匿起来。
看着那些人忙完之后走掉了，他这才掏出怀里一根小烟花，将其中的引线拽了出来，接着将里面的火药倒出绵延出所能绵延到的最远距离……这是他去找刘季要散魂散的时候刘季交给他的，当时他还觉得意味不明。
过浮图城需要检查携带物品，但这么小一根烟花那些人是不会查得到的·· 难不成刘季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冷燚摇了摇头，白烨整天神神叨叨的已经够了，若是刘季连这个都能预测到，那他恐怕比白烨更像个神棍。
满仓的粮食，就这样白费了，冷燚很是不舍，他微微叹了口气，从鞋子里拿出藏匿好的硝石，擦着，点燃了那处火药·· 接着他飞速离开，回到了商队歇脚之地，慌忙对商队领头人道：“估摸着再有一个时辰那个屯粮之处就要着火了，那个地方狭小，火烧的旺了没多大会儿必定会引起爆炸的，我们要趁着一切发生之前离开。”
生意也刚好商量好了，商队头领点了点头，带着冷燚方宇他们迅速出城了·· 之后过了半个时辰，城西那处开始隐隐着起火来，又过了半个时辰，发生了爆炸。
而此时，冷燚他们早已经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方宇心里有些许难过：“大哥，如此一来，他们就要断粮了·”· 冷燚有些木讷得点了点头：“是啊，还是我亲手造成的。”
方宇连忙道：“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冷燚遥遥望着远方同样带着怅然道：“不只是你，有时候我也会想……”· 想一些从未想过的问题，任自己在黑暗的矛盾中纠结挣扎，解脱之时即是光明到来之时吧。
浮图城屯粮之地一毁，不用多说，城中上下都十分骇然·虽然他们能够勉强撑上一段时间，然而还未等他们联络商队补充粮给，冷燚便已经率兵围城。
他们虽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被人钻了空子，但是现在形势严峻已成为了事实，整个城的兵士全都排兵布阵，严阵以待准备迎敌·· 然而他们等了很久，冷燚这边却一直不动声色，兵士们都堵在城口。
很显然，冷燚摆明了叫他们避无可避，是准备困死他们·· “他们倒是有本事·”程旭在军帐中，收到了冷燚那边传来的消息，请求兵马支援。
他倒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故意给冷燚使绊子，但是他还是十分惊讶，他没想到冷燚真的从罗浮城打开了一个缺口，赶紧加派了兵马过去，协助冷燚攻城·· 而不远处的帐子里，刘季看着不知从何处回来脚步虚浮的姬妍初，一直见她缓缓走进帐篷坐下，方才淡淡问她：“没想到真的成了，他真的是个很有魅力的人，是不是”· 姬妍初扶着额头，说了一句外族语，接着又恨恨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咒骂一样的话。
刘季整理药草的手停下，站起身，走到姬妍初身边，纤细白净的手摸上了她长长的发，轻轻开口，似是说给她听，又似是自言自语：“你不能怨恨你生而有之的，只能想方设法去改变，每个人都一样。”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在刘季帐内听见姬妍初低低的啜泣声·· · 第84章 攻下浮图始扬名· · 浮图城没了存粮，从别城调运过去路途遥远，而且过程艰难，加上听说他们粮草被烧之后白烨便已经跟程旭提议，派兵截断了他们的运粮之路。
没了粮草，这样子下去，浮图城挨个一天两天可以，十天八天不到半个月就受不了了·浮图城兵士只能奉命拼死主动出击，刚一出城便被守株待兔的冷燚率兵狠狠还击了回去，严固的城防总算出现了一些缺口。
冷燚便顺着那个裂口一举攻破浮图城，打响了征戟的第一战· 现在说起这个结果众将士都拍着胸口唏嘘不已，攻城的过程还是想象不出的艰辛。
守着罗浮城的大将名叫夏野，生的虎背熊腰一看便知其身强力壮，冷燚与他相比简直就像个书生·一看他文弱的样子，夏野也未把他放在眼里，挑着嘴角讥讽地说明了要跟他一对一的打。
两人在马上交锋，夏野使着一柄阔口大刀，冷燚则是拿着后来凤旅给他的宝剑，配合着冷燚练的凤家剑法·与夏野的蛮力不同，凤家剑法讲究的是一个巧劲。
冷燚的剑法已经练到差不多与凤旅平齐的水平，加之内力深厚，夏野当然敌不过他，几个回合之后，被冷燚一剑戳中心口，浑身无力滚下了马·· 第一次真正杀人，冷燚的手还是有些微微颤抖。
而浮图城那边的兵马眼看着自家的大将夏野死了，都不管不顾冲了上来·· 冷静指挥身后兵将上前，冷燚一边厮杀，一边看着自己满手的血···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以后还能用这样一双手去抱那个干净的人么· 血污之中，只有右手中指指环仍旧熠熠生辉，一片血光模糊了视线，恍惚之中冷燚看到黎清玉为自己戴上指环的过程。
他攥紧了拳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欠下的罪孽只能等下了地狱或是下辈子奉还了，现在……那人还等着自己回家·· 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他不忍，也不愿，舍下那人一个独留在这漠漠人世……· 经过一场奋战，冷燚率领的人马最终取得了胜利，由于冷燚指挥得当，他们损失也比较小，将士们都很兴奋。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开心的，一片喧闹之中，唯有方宇坐在一旁寂寂无言·· 城破之时，方宇随于冷燚左右，随时为大哥弥补缺漏·冷不防一个中年男人拿着菜刀冲杀出来砍向方宇，方宇连忙使刀架住，那男人定睛一看，猛地惊怒道：“怎么竟然是你”· 那个中年男人便是方宇随冷燚探城烧粮之时，相与套话的大叔。
见到此人方宇也愣了一下，那大叔瞬间便明白过来，双目之中顿时盛满愧意以及强烈的怒火，举着菜刀更加恶狠狠地朝着方宇劈了下来·· 方宇愣怔之下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菜刀砍中，冷燚左手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右手挥剑毫不犹豫便砍了下去。
只一剑，大叔便倒下去没了气息，方宇看着脚下的尸体不知该作何反应·不久之前，他还在跟那位大叔聊天，转眼间，那位大叔就变成了这样冷冰冰的尸体。
慌乱之中方宇呼吸急促到简直似要窒息·忽而一股暖意从头顶涌下，蔓延到全身，原来是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脑袋·· “大哥·”方宇含泪顺势埋头到那人怀里，他不用猜便知是冷燚。
冷燚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我们没有选择·”· 旧时曾翻阅黎清玉书籍，《孟子》 中有一文，寡人之于国也，其中言道：“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涂有饿莩而不知发，人死，则曰：‘非我也，岁也。
’是何异于刺人而杀之，曰‘非我也，兵也’”与此情景何异其实他们自己所说的任何话，都不过是给自己的些许安慰罢了。
告诉自己，此乃战之罪，非人之罪也··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定下神，方宇点了点头，硬下心肠挣脱怀抱跟随着冷燚继续厮杀，任血污沾满自己白净的脸庞，年轻人热情滚烫的心也被那血浇灌的渐渐冷却下去。
虽然已经事先言明了“降者不杀”，但是浮图城上下都异常刚烈，宁愿拼死一战也不愿意受降·因此占领了浮图城之后，看着原本热闹喧嚣而今冷冷清清凄凄惨惨的城池，冷燚和方宇两人久久无语。
最高兴的莫属程旭，他没出什么力，却轻轻松松便落得了名声，当下十分得意，写了折子跟朝廷上报，等待嘉奖·· 白烨十分为冷燚不值，然而冷燚却没有多说什么。
战场上，能够活下来，他便是庆幸的·· 战事不是一直都那么顺利的，若论单打独斗，没有几个人是冷燚的对手·然而战事不比平常，几次拼死搏杀下来，冷燚也挨了不少伤，开始还能感到疼痛。
后来伤口多了，就像老话说的，“虱子多了不愁抓”，他也渐渐地麻木了·· 再次见到刘季，他仍是那般微笑的表情，净白纤细的手指翻飞，为冷燚细心处理伤口。
刘季的手法很是温柔，淡淡药草清香缭绕之下，冷燚稍微觉得静了心，想了想问他：“都说医者仁心，我还以为大夫都是不太喜欢见血腥的，尤其是你这样人，当初你为什么要随军从征”· “我现在也是在救人。”
敷完了药，刘季给他一圈一圈绑好绷带·明明是带着笑的眼角，说话的口气却很是凉薄，仿佛他说出的不是救命，而是吃饭喝水一般普通平常的事情·· 冷燚便没有再言语，也是，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再纠结源头也就没有意义了。
做好一切处理之后，刘季站起身给他抓药，一边道：“冷将军，若是有时间，请去看一看姬妍初姑娘，她……不大好呢·”· “她又受伤了吗”冷燚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接着抬头问道。
“又”刘季抓药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又受伤了……”· 当时冷燚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不过想着既是受伤，能得刘季照顾大概也不算什么大事，加上军中实在事务繁忙，过了几天，他便又给忘了。
因为不习惯欠别人人情，尤其是花陌谦这种人，从前明明是十分不待见甚至想过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再见了，然而现在花陌谦对他这一巨大帮助却让他感到为难，甚至无以为报。
待到完全度过了这场危机，稍微平静了下来，冷燚传信给花陌谦问他：“你到底有什么想要的”· 含笑将那句话念了好几遍，花陌谦收了信笺，纳到一个锦盒之中，仍是那般的若无其事的口气回信给他：“我现在还没有想好，等想起来有机会的时候再说吧。”
刚提笔写完，萧惟烟拿着一宗纸推门走了进来，见花陌谦嘴角微扬笑靥如花，心中没来由一阵郁闷，将手里的宗卷扔在了桌子上·· 花陌谦奇怪地抬眼看他：“这是何物”· 萧惟烟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懒得看他：“你叫我查的，你自己倒是也上点心。”
“跟他有关”花陌谦拿了宗卷翻开来，愈是往下翻看脸色愈差·· 萧惟烟放下茶碗问他：“你打算告诉他么”· 花陌谦掩了卷宗冷着脸想了许久，方才道：“这个留着，待到日后……”· 他话虽没有说完，萧惟烟却也明白他的意思，知晓劝也劝不动，干脆什么也没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将信笺送了出去，花陌谦喃喃道：“问我到底想要什么……长伴君身侧，如何呢”· 从铁桶一般的浮图城撕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的城池还没有浮图城那么难攻，实打实地一路打下来，守城之将都完全不是冷燚的对手，就这样连胜几场，士气一片大好。
原本按照这种势头乘胜追击下去便可，谁知接下来却发生了一件令冷燚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程旭习惯了这般不劳而获，仗着冷燚也不敢对他苛责什么，便一直以坐镇的名义赶冷燚作为先锋前去交战。
后来白烨也干脆直接跟着冷燚为他出谋划策，程旭这个总将倒像是可有可无了·· 这一日冷燚正与白烨他们商讨攻城下一步的军情，突然有兵士加急来报，说主将程旭的军帐着了火，冷燚全身一凉，慌忙便赶了回去，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等到冷燚赶到的时候，守着程旭的兵士哭丧着脸对他言道，着火的时候，程旭连同冷燚救回来的那名女子姬妍初，当时都在军帐中·然而他们扑灭了大火之后看到，程旭死了，而那名女子，虽然全身被烧伤严重，却仍是活了下来。
本来还想逃，还是被他们捉了回去·· 兵士们将程旭的尸体抬了出来，那看不出样貌的焦黑人形，惊得冷燚几乎魂飞魄散· · 第85章 一波未平惊涛起· · 冷燚手攥紧又放下，几次之后才勉强自己平静下来，吩咐手下道：“带姬妍初上来。”
一个兵士推搡着捆的严严实实的姬妍初走了过来，后面跟着难得露出不知所措神色的刘季·· 几日不见，姬妍初又是一身的伤，满是裂洞的柳绿色衣服上面殷红点点，大概是逃逸被抓的时候留下的伤。
冷燚深呼吸了半天，心中因为自己没能保护好主将的怒意和知晓将要面临很严重后果的恐惧感还是没有能够完全压制下去，他只能任由自己声音带了些颤抖道：“你为什么要杀了程旭”· 姬妍初冷冷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不说话。
刘季犹豫着走上前来，附了冷燚的耳对他低声道：“冷将军征战在外，所以不知，这几日程将军每至夜间便会将姬妍初姑娘从我那里唤走，说是提审，到了临近天亮的时候才放她回来，而且回来的时候便是浑身酸软，疲惫不堪。
作为一名医者，我问了姬妍初姑娘情况，但她不愿意多讲，我便猜着……”· 刘季虽没有说完，但他的话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只是冷燚一时脑袋里还没有转过弯，因为他本身太过正人君子，又从小与黎清玉一起，所以没有往那方面想，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半夜提审”· 刘季苦笑道：“冷将军还不明白吗，怎么会有半夜提审这种规矩。
三更半夜，两个孤男寡女在一起，能做什么”· 冷燚这才回过味来，又转头看向姬妍初，她的眼里正燃着熊熊怒火·至今为止，冷燚在别人眼中，甚至是在向来恬淡如水的黎清玉眼中，看过很多次这种感觉，所以他很明白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征战的过程十分艰辛，行军之时，自然没法发泄情/欲·参军的都是正值血气方刚的青年们，然而他们已经来到这西北之地有好几个月了，平日忙的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想这些。
程旭是富家子弟，平日里定然没有这般憋屈过·刘季话已至此，冷燚也无需多言·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程旭竟将心思打到了姬妍初身上·· “这么说，上次你告诉我说姬妍初姑娘情况不太好，是……”冷燚又是一阵心凉，原来是自己的错，他没有及时查问姬妍初的事，导致她长时间被欺辱最终决定反抗，杀了程旭· “你是。
，……怎么杀了他的”沉默了半响之后，冷燚终于再次艰难开口，问了出口·· 姬妍初还是不答，刘季继续小声跟冷燚汇报道：“今早一看，我的一种药，狐渺，少了些。”
“狐渺”冷燚不明所以·· 刘季接着道：“是我用迷魂草做成的一种药，本来是用于帮助兵士缓解伤口疼痛的，没想到……”· 冷燚叹了口气：“这么说，是姬妍初给程将军下了药使他昏迷不醒，然后点火烧了整个帐子”·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刘季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冷燚再次陷入了沉思和深深的自责之中。
方宇看出了冷燚的情绪，赶忙劝道：“大哥，这件事不怪你，咱们远远征战，哪能想到这家伙……”· 冷燚抬手制止了方宇接下来的话：“程旭是主将，没有保住主将，咱们所有人都有责任，但最主要的责任，是因为我查情不清，所以自然是要由我承担所有事情。”
方宇知道冷燚是个责任感很重的人，还未打胜仗，主将便死了，还是这么莫名其妙的死法，冷燚最终肯定会遭受到极其严重的处分·方宇虽然年纪小，但是也不需要过多猜测，他便明白这件事若是被冷燚一力承担，后果到底有多可怕。
见劝不动赶忙拉了刘季的袖子恳求道：“先生，你说两句话啊，这件事不怪冷大哥的，有什么我们一起承担啊……”· 方宇信任刘季的威信，和他在冷燚心中的重要地位。
他认为只要刘季开口，冷燚的负罪感便会减轻·· 正在愣怔的刘季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冷燚仿佛没有看到方宇的神色，再次转头看向姬妍初：“你是不是复戟国的卧底程旭他那样对你，的确不对，有罪。
但是你应该知道他是我征戟之军的主将，没了他我们寸步难行，甚至全部都要赴难·当初你被狼群追赶至此，我救了你的命·程将军想要杀了你，我也为你说了不少好话，最终的结果是程旭没有杀你。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就算程旭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也不至于这样杀了他·这样做，置我们十几万兵士于何处”· “救了我”听到这里，姬妍初终于抬头看向了冷燚，她冷笑着反问道，令人吃惊的是她竟然会说祺国的语言。
冷燚眼神一冷：“你果然是复戟国的探子”· 姬妍初继续冷笑道：“那你可错了，我不是复戟国人，我是紫罗国人”· 这点在场的所有兵士都没有想到，连冷燚也是吃惊不已。
紫罗国的事他知道的并不多，说到这个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燃炽，仔细一看，姬妍初确实也十分美貌，与燃炽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姬妍初接着稍有些艰难道“在你救我之前，我已经被好几个祺国人这样……对待过，还有什么意义吗我从前在紫罗国确实是贵族后裔，家里是行医世家，我师从紫罗国有名的药师，医术也算是小有成就。
在我的国家，我的家族曾治愈过无数人，十分受人尊敬·然而两国开战之后，我的家人都被召集去对付祺国人，从此一去就没有再回来·我因为年纪尚小逃过一劫，却再也回不到当年的生活。
即使这样我也还是毫无怨言，我觉得我的家人学了医是去杀人，不符合一个医者的本性，只要我靠我自己的手去救人，生活一定还是有意义的·可是战后，在国都大街上，我看到了成堆的头颅。
还有一个小男孩，三个月前我刚给他治愈了他的胃疾·然而你知道三个月之后我看到了什么吗三个月之后他的尸体便出现在了，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救了我的什么”· 听完姬妍初这么长的控诉，冷燚只觉得心口发堵只好默默无言，倒是刘季接着问了一句：“可有人指使你”· 这个问题兵士逮住姬妍初并且审讯的时候就已经问过了，然而不管被问上多少次，姬妍初永远都是那一句话：“没有人指使我，是我自己恨他恨你们祺国人”· 刘季不屈不挠：“若有人指使，说出指使你的那个人，我们……”· 姬妍初冷声反问：“你们怎样留我个全尸”她嘴角勾起，笑的有些惨然：“要打要杀随你们，不管你们问什么，我就只有那个答案。”
很显然虐杀不是冷燚的风格，当然他也可以把这种事交给其他兵士处理，他却并不想那样做·· “算了·”沉默了一阵后，冷燚终于再次开口：“既然如此，就不问了。”
一个兵士着急道：“将军，我们在征战复戟国，主将却被紫罗国人暗杀，圣上必定不会轻饶了我们·要是问出幕后指使者，我们也好有个交代。”
看了看姬妍初身上的斑斑血迹，冷燚瞥了那个兵士一眼：“你们之前有问出什么吗”· 兵士惭愧摇头，冷燚摇头：“头一次问不出什么，难道再打几次就问得出了”· 他接着对姬妍初道：“虽然我很为你难过，但是你杀了我征戟主将，不得不死。”
姬妍初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呸，我不用你们祺国人猫哭耗子惺惺作态，老娘临死之前还捎带了个祺国主将，不亏你们要杀就杀哪那么多废话”· 静默了一会儿，冷燚从腰间缓缓把剑抽出，架到姬妍初项上：“希望姑娘来世能平安一世，再也不要经历这些血腥之事了。”
姬妍初是一定要死的，但不知怎的，冷燚竟有些下不了手，是因为从来没有杀过女人的关系吗· 姬妍初丝毫也不领冷燚的情，只是一直用怨恨的眼光看着他。
最后她见冷燚迟迟不肯动手，干脆自己往前猛地一倾身，撞向冷燚的剑·雪白的颈项被划出一道极深的口子，血顿时喷涌而出，溅了一地·姬妍初随即软了身子，缓缓倒下。
最后不知为何，她艰难地往旁边想要看些什么，却更加扯动了脖子上的伤口，登时毙命· 看了姬妍初一会儿，冷燚便将剑往项上一横，所幸方宇反应快，立马冲上去一把抱住，哭道：“大哥你不能这样，现在我们的主将已经死了，你若是也不在了，我们剩下的兄弟可要怎么办”· 冷燚转念一想，也是，圣裁没有下来之前，他还不能丢下这些弟兄。
他轻轻推开方宇，放下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将姬妍初姑娘的尸体收拾收拾，好好埋了，我先去写折子跟圣上报告·至于这件事到底要怎么解决，等圣裁下来了再说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方宇含泪望去，冷燚的背影，竟饱含着说不出的无奈沧桑·· · 第86章 黑白分明艳骨媚· · 回到军帐，冷燚便开始提笔写折子，他老老实实将事情的发展经过写了出来，等到全部写完，仿佛已经预见了龙颜大怒，预见了自己死亡。
笔尖战栗着，冷燚的手心里已经浸满了汗水，滑的连笔都捏不住了·· 端端正正盖上军印，扶稳自己的手，他将笔扔到一边，自暴自弃地想着，就这样吧· 他自问自己并不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战场上，他拼命杀敌不是为了出人头地，只是为了不死而已。
然而他不能让那些兵士承担这些可怕的后果，他们也是有家人，有自己爱的人的·如果死了他一个人就能解决这件事，他宁愿舍身赴死·· “清玉，清玉……”他转动两下中指上的戒指，垂下头抱着脑袋，心寒又愧疚。
终究还是要……留那人一人在世上·那么努力地想要陪他一辈子，还是敌不过世事变化·· 对不起，对不起……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心痛如绞·· “冷将军·”突然一声呼唤在帐门外响起·· “先生·”冷燚没有回头，他知晓那是刘季，那样清冽的声音，也只能出自这个人的口中了。
刘季缓步走到冷燚面前，拿起他刚刚写下的折子快速看了一眼，沉声道：“所有事情你都要一力承担吗”· 冷燚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淡淡言道：“不存在是否一力的问题，这件事原本就是我的过失。”
刘季摔了折子怒道：“可冷将军是此次征戟的大将之一，主将程将军已经身死，冷将军若是再离开，让手下这些兵士要怎么办呢”· 冷燚抬头看他：“总会有办法的，我去了，朝廷会另派一位大将继续指挥战斗。
只是军中规矩不可破，错了就要承担责任·”· 听了他的话，刘季也不再反驳，而是颓然垂下眼帘：“这么说来我也有责任，若是我照顾好了姬妍初姑娘，便不出现有这种结局了。”
他的深情实在与黎清玉太像了，见他此时表情忧伤，冷燚不自觉便柔和了声音：“这怎么能是先生的错呢，先生是提醒过我的，只是被我忽略了而已。
而且先生作为一名医者已经做好了本职工作，请不要自责·”· 刘季抬起头静静看了冷燚一会儿，忽然问道：“我长得，是不是很像你的一个朋友，或者……”· 冷燚奇怪道：“为什么这样问”· 刘季轻声开口，眼中似是含了一层水雾：“你看我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然而目光却又不是落在我身上，我便觉得，你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刘季果然跟黎清玉一样，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冷燚那点心思竟被他看了出来，他勉强笑了笑：“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不管是巧合还是什么都没关系·”刘季打断了冷燚的话，摸了摸自己的脸叹了口气：“如果真的是那样，我倒感谢老天赐给我的这张脸了。”
冷燚惊讶道：“为什么”· “能让你的眼神落到我身上多一分，也是好的·”刘季说着，贴在他身边坐下，药草香缭绕在冷燚鼻尖，原本该是治病救人的清香，此时却平添了几分魅惑。
刘季低头，黑色的发垂下一缕到冷燚眼前，明明是黑发白衣，如此清敛的一个人，却分明显出几分艳色，仿佛有一种蚀骨的红投到他的骨头里，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舔吻吮吸。
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冷燚克制不住便想要站起身：“先生，你这是……”· “打从一开始看到你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类人。”
刘季拉住冷燚的袖子，颤抖着声音说着·· “先生在说什么，我不懂·”冷燚讶然，只知道不管不顾地遮掩·这是他和黎清玉拼了命想要隐瞒的事情，却被一个人如此风轻云淡的说出来，难免惊颤。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你都懂得的，我知道·”刘季轻声说着，他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还大着胆子摸上了冷燚的脸。
冷燚鼻梁十分英挺，显得侧脸棱角分明十分俊秀·· 被他那样一摸冷燚只觉得浑身都酥麻了一下，赶紧伸手按住了刘季的手劝慰道：“刘先生……”· “不要叫我刘先生，就算一时心理上不能接受我也没关系，只求你不要比之前还生疏。”
刘季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是带了些哭腔，他反而握住了冷燚摸在他脸上的手，接着道：“反正等到圣裁下来了，我们一个都逃不了，所以我想……”· 说着说着声音便渐渐停息，刘季干脆地侧头，薄唇吻上了冷燚的脸颊。
从来没有被黎清玉以外的人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冷燚整个人都惊呆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待到他回过神来，想要转脸看向刘季再劝他，却被刘季按住了头，直接对着唇吻了下去。
刘季今日不知吃了些什么茶，清香中沁着一丝甜意，衣襟在刚刚的挣动下有些许敞开，白皙的颈项上喉结一上一下动着，风情万种却不露骨，真真叫人欲罢不能。
亲吻了片刻，见冷燚还在愣神的状态，刘季便更加大了胆子，伸出小舌，轻轻舔吻冷燚的口内四壁，旖旎的水声在他唇舌的动作间响起·他闭眼轻笑，拉住冷燚的双手更加用力，似是想要把自己与他揉到融成一体。
冷燚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若是他没有跟黎清玉在一起过，这么主动送上来的美人，他未必把持得住然而刘季说的没错，他是跟黎清玉很像，冷燚每次投向他的目光都是在看向另一个他最爱的人正是由于如此，才令冷燚的心里从根本上就无法接受· 像，但终究不是他珍视到想要捧在手心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冷燚猛地推开他，由于力气过大，他一把将刘季推到了地上。
眼见刘季皱着眉呼痛，冷燚有些不忍，想要扶起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动手·· 冷燚沉了口气道：“对不住先生，就算你说的对，我们是同一类人，然而冷燚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没法给先生你任何承诺，先生你……值得更好的。”
说完，冷燚深吸了一口气，不看他，利索转身离开“什么没有未来，没法给承诺，只不过是借口罢了·既然是这类人，能有什么未来”刘季倒是没有生气，在地上坐着也没有起来，而是苦笑着坐在地上自言自语道：“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啊，可惜了，可惜了……”· “方宇”冷燚拿着折子出来，大声叫着方宇。
方宇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赶忙迎了上去·从冷燚离开他便一直跟着，冷燚进了军帐他便一直在帐外守着，现在一见冷燚叫他，他便赶紧跑到了冷燚面前：“大哥，你决定……”· “将这个折子传到京城圣上手中。”
将折子交到方宇手中，冷燚说完话，便接着往前边走边冲着两边兵士大声道：“当一天兵就要出一天的力，现在都跟我回去”· 顺手翻了翻，看了两眼冷燚所写方宇便不由得眼中噙泪，他大哥果然揽下了所有的责任……可是他方宇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大哥就是他生活下去的依靠，他一定要救大哥的命想了想他转身跑去找白烨。
如果是足智多谋的白烨，一定会有办法的· 恰巧，白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对程旭是一点好感都没有，那人死就死了，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死现在却还在拖累着他们。
他对冷燚倒是十分欣赏，看到方宇拿来的折子上冷燚把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更是大受感动·· 方宇着急道：“到底该怎么办啊白烨”· “你说……我们要是将折子换了如何”白烨摸着下巴道。
· 饶是方宇这般大胆的，也被白烨的想法吓了一跳：“你是说……”· 白烨一拍巴掌，还有些兴致勃勃道：“没错，我模仿着冷燚的笔迹重新写一封折子，就说程旭是战死在沙场的，然后你再去偷了冷燚的军印盖上，我们再拿着这个已经偷换了内容的折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呈上去。”
方宇觉得自己的手有点抖，犹豫道：“这……白军士，这可是欺君之罪啊，查出来要杀头的”· “你看你，让我想办法的也是你，现在说怕的也是你，那你说该怎么办”白烨气恼道。
方宇诺诺着说不出话来，白烨有他的考虑，这种情形下，说不定祺皇看在程家的面子上，看了冷燚的折子一怒之下就把他们所有人全杀了·而要是改了折子的内容，说程旭是战死沙场的，只要不走露风声便还有一线生机。
“那……那好吧·”方宇也没有多犹疑，这件事早决定早好，多拖一分时间便多一分危险·· 方宇便立刻着手去做，他先是问了几个知情的兵士的意见。
原本知道这件事的兵士也不算很多，而且他们都不怎么喜欢程旭反倒是十分喜欢冷燚，若不是冷燚，他们恐怕早就被程旭折腾死了·想到冷燚要死他们都十分不忍，而且这件事所有人都有逃脱不了的干系，祺皇要是追究起来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因此方宇讲了白烨提出的这个建议之后所有人竟然没有一个不同意的，白烨也就心安理得开始写折子·· · 第87章 话里藏话心掩心· · 白烨写的一手好字，而且擅长模仿，不多时便模仿着冷燚的笔迹编造出了一份新的奏折。
另一方面方宇着手去偷冷燚的军印，所幸的是军印并没有被他藏在身上带着到处走，而是留在了军帐中·方宇是孤儿的时候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也是做过一些的，趁着冷燚不在，将军印偷了出来印在折子上再毫无痕迹地还回去是一件容易的事。
冷燚走了之后刘季就不知道跑哪采药去了，他既然没回来，这些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分危险，方宇与白烨单独商量着做了·所以刘季也并不知道这件事，与冷燚想的一样，还以为他是死定了，心中除了遗憾便是被拒绝之后的颓然。
想着这事情早了早好迟者生变，于是这个被方宇和白烨偷天换日，改的完全不一样的折子就这样飞快地送了出去·· 结果过了半个月，圣旨传了下来，冷燚怀着必死的心忐忑不安地接旨，便听送旨的人念道：程旭为国殒身，齐家共荣，程旭被封为荣将，着令厚葬，程家赏银万辆。
而征戟大业不可滞，即日起冷燚被晋升为征戟主将，着其带领征戟军继续征戟，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还未听完，冷燚整个人便愣住了，跪在地上不知道起来。
还是一旁地方宇欢喜地推了他两下：“大哥，快接旨啊”· 冷燚这才站起身接了圣旨·· 同样不知所措的还有一个刘季，半响后回过神来，他转头用一种欣喜的眼神看冷燚：“恭喜冷将军。”
直到现在才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似的，松了一口气，冷燚笑了一下淡淡回应刘季：“谢谢·”· 没有再多的语言，也没有再多的动作，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开，方宇一条胳膊环上他的肩笑道：“太好了大哥，我们以后还可以一起战斗我还在想要是没有大哥你带领我们我们要怎么办呢，幸亏大哥你现在成了主将”· “是啊，以后还可以继续一起战斗，真好。”
冷燚发自内心也笑得很开心，跟着说要一起喝酒庆贺的方宇渐渐走远·· “谢谢”只有刘季站在原地，有些失神地呢喃了一句，接着一只手捂住脸摇头蹲下身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对不起……”· 他这话也不知事对谁说的，只是听起来觉得十分凄然……· 之后冷燚继续带领兵士们攻打复戟国，并且由于领导有方，所率领兵士勇猛到几乎无敌，几次战斗都连连胜利，渐渐在复戟国边境名声大噪。
这期间花陌谦又来看过他几次，他也不干扰冷燚忙他的军务，就在一边瞎转悠·如此两次，军中倒是有不少兵士都对他熟悉了起来，其中尤其数方宇见他见得最多，一开始还觉得这人是个非常不好惹的，见着了总是一惊一乍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后来便见怪不怪了，偶尔还能大着胆子去打个招呼。
虽然冷燚很想以妨碍军务的罪名跟花陌谦打一架，或者干脆直接把他关起来让他别再碍事，但是毕竟欠过花陌谦那么大一个人情，冷燚实在不好说什么，也只好任由他在自己眼前晃悠。
“主将都殒身了你居然还没死，真是命大·”语带讥讽的，花陌谦不知是第几次提起这个话头·· “用不着你管”冷燚压根懒得搭理他：“那个条件你到底想好没有”· 冷燚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尤其这个人还是花陌谦，他还一直不说是什么条件。
于是这件事像个石头似的总是在他心里梗着，他巴不得早点解决了好把这个包袱给卸下去·· “除了这件事我就不能和你有别的联系”冷燚的态度令花陌谦很是火大，但是他又不敢说的太过火恐怕惹恼了冷燚。
冷燚万一要是真的翻脸不让他再来，他还真是没有任何办法·· 果然，冷燚有些不耐烦了，将地图摊到一边转头看花陌谦：“你也不是我们的兵将，总是到军中来会给我造成困扰的。”
花陌谦哼了一声：“我来帮你的忙不行吗”· “你……”冷燚刚想说你能帮上什么忙，又转念一想，要不是为了帮忙的事他就不用跟这人置气了，只好又把话咽了下去闭了嘴。
见把冷燚噎得没话了，花陌谦倒是高兴了起来，有些嘚瑟地撞了一下冷燚的肩小声道：“喂，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现在风头正盛，树大招风·外物还构不成什么威胁，更加要小心的是你身边的人。”
“方宇”说到身边的人冷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不过随即便撇嘴，怎么可能·· 方宇花陌谦见过不少次了，他大大咧咧的性格给花陌谦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冷燚身边有这么个活宝倒也挺好，于是他摇头道：“不，我看得出来，那孩子对你是死心塌地，绝无二心的。
我说的是那个小军医，长着双狐狸眼的那个·”说到这他笑了一下：“他跟你从前主子，倒是长得够像的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什么从前主子。”
提到跟黎清玉有关的，冷燚总是有些激动，忍不住瞪了花陌谦一眼：“他跟我不是……”· “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你果然还是对他念念不忘啊……”花陌谦淡淡笑着耸了耸肩，不等冷燚说话又冲他坏笑道：“那个军医勾引过你吧”· 冷燚噎了一下，心想着这家伙怎么会知道的· 花陌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冷笑道：“看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跟含了水似的波光粼粼的”· 冷燚差点没叫他气笑了：“这是什么比喻”· 花陌谦不屑地撇头：“我们楼里的姑娘看见可心的客人就是这么种眼神，这一点没人能比我更熟悉了。”
“哦·”冷燚冷笑：“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手里还有不少花楼了，万花丛中翩翩飞的黑蝴蝶”·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花陌谦瞪了瞪眼一时说不出话来，不过过了片刻他品了品冷燚的话，觉着他这话怎么听着有些酸呢心情不禁又好了起来，反问道：“那你呢”· 冷燚奇怪道：“我什么”· “你有没有受他的诱惑”花陌谦凑近，有些紧张地看冷燚。
冷燚低头看地图冷声道：“开什么玩笑我是个男人”· “男人跟男人之间……也是可以的，你不知道吗”花陌谦离他远了些，似是无意地说着。
“真是胡闹黑蝴蝶前辈，你没事我可还有一堆军务要忙呢，请离开吧·”听了花陌谦的话，冷燚心中顿时一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掀开军帐帘子下逐客令。
见冷燚有些恼了，花陌谦也不逼得紧了，笑了笑识趣离开·· 待到花陌谦离开，冷燚思虑了一会儿，悄悄找了人来，吩咐他暗中调查花陌谦，并且嘱咐道不要求有多快的速度，只求稳妥，不要被花陌谦发现了。
那人领了吩咐离开，开始暗中准备·· 之后这样过去了有半年时间，冷燚率领兵士继续攻戟，捷报频传，在祺国与复戟国都渐渐扬名。
而花陌谦回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总觉得自己一直在被人盯着，但是以他的侦查能力若是有人在盯着他他绝对不会揪不出这个人还任由他一直这么进行下去。
对于这一点，他也曾经问询过萧惟烟的意见，萧惟烟派出许多人检查，最后的结果都是无果，便跟花陌谦说大概是他的错觉·· 是错觉吗花陌谦抿着茶，总觉得心下不安。
不过也抓不到盯着他的人，日子过了这么半年也都没什么动静，他也只好以错觉这个说法来安慰自己·· 这日花陌谦在市集闲逛，一片人声鼎沸热闹之间他竟然猛然又感觉到了那股视线看向了自己。
这种被人暗窥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他实在受不了了，一下子拨开人群狂奔起来，一边跑一边喊着：“是谁”· “我知道你在”· “有种你就出来，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喊着喊着花陌谦运轻功上了房顶，站在高处放眼望去，四下都是举目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的普通百姓，哪有什么奇怪的人。
萧惟烟好不容易追上花陌谦，见他神色态度与往常大不一样，诧异道：“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我知道他在，虽然不知道他在哪，但是就是这个人一直在盯着我。”
花陌谦拽住了萧惟烟的袖子，又是气恼又是惊恐·· 从来都只有他花陌谦盯着别人叫别人心慌的份，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暗中盯着他半年他都没办法找出来是谁· 花陌谦咬牙，烦躁到忍不住想要找人打上一架。
· 第88章 木已成林无可归· · 一间暗堂内，林贤正坐着抿茶，忽而有所察觉似的，放下茶碗点了点头：“你来了。”
身后一人缓缓走近，单膝跪下低头行礼：“大人·”· “起来吧·”林贤转过头，将一份折子递到他面前摇摇头挑着嘴角笑道：“你看看这折子，今儿早递上来的。
陕韩，青川，极淮，祥寰，独阳五州因为被征加赋税，现在都有很大意见呢·”· 那人拿起折子看了两眼又放回桌上恭敬问林贤道：“大人不打算交给圣上吗”· 林贤摇摇头：“命令已经下了还能收回去不成呈给圣上也是惹他生气，我们是要为他分忧解难，不是给他添堵的。
没办法，那边开口说要征集军饷，钱从哪来除了京城，这五州算是最富裕的地方了·他们那些官，你我都是知道的，平日里也没少捞油水，到了这个时候就开始哭穷，就没想过，吃进去的早晚要吐出来。”
那人惊讶道：“复戟国那边又打胜仗了这冷燚还真是个人才·”· “是啊，还只道他的武功好，没想到统领兵将也有一手。”
林贤也不得不赞叹了一句：“这半年来复戟国那边捷报频传，圣上龙颜大悦，原本的计划也有所改变，拨给冷燚那边的军款和粮草也多了起来·”· 说着林贤叹了口气，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惆怅。
“大人……”· 这种情绪并没有多长时间，林贤嗤笑一声接着道：“可这些多出去的从哪里来还不是要下面那些官员来操心，所以京官的压力就大了许多。
像我父亲林瑾泉，还有黎晓安，现在肯定都正在发愁呢·”· 那人似乎没想到林贤会这么说，惊讶道：“大人你……”· 林贤轻笑：“我没事，还有什么事么”· 那人躬下身：“对了大人，这批新加入的组员，您还要过目吗”· 想了一下，林贤挥了挥手：“算了，你去看着编号训练就行了，既然能入了生死门，想必都是上好的苗子，我就不去看了。”
那人一拱手道：“是，大人·”接着恭敬退了出去·· 林贤坐了一会儿也往外走，有日子没见黎清玉了，他心中甚是想念，就是不知道黎清玉……心中是否有他。
进了黎清玉的宅子，洛环正端了笔墨纸砚往屋里走，见到林贤顿住脚步躬了躬身子行礼道：“林公子·”· 林贤无奈叹气：“清玉还在抄书吗”· 自从与黎家断了关系，玉门绸缎庄紧接着被迫倒闭，黎清玉被泼了一身脏水无法抬头见人，真是落魄的不行。
如此断了生计来源，但是又不肯接受林贤的资助，他与洛环的生活来源又从何而来呢黎清玉也不是放不下架子去做一些粗活累活，只可惜他公子哥的日子过惯了，而且实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要出去找活干也没有人要他。
最后迫于无奈选择了一个抄书的活计，不过黎清玉丝毫抱怨没有，反而挺自得其乐的，还能抽空教洛环念两句书·· 果然，洛环非但没有丝毫不开心的感觉还挺兴奋：“是啊，少爷说今日要教我学习‘与朱元思书’呢。”
林贤只好随着洛环后面一起进门，结果就看黎清玉正提着笔低头认认真真写字，神态跟小时候林贤教他念书习字时一般无二·· 黎清玉一抬头，就见林贤进门，他欢喜地放下笔起身，就在林贤心中也盈满了欢喜的时候，黎清玉开口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林贤的表情一下子便冷了下去，一边的洛环敏锐地觉察出气氛不太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们两眼，林贤突然开口：“小环，去做些饭菜，中午我就留在这里吃了。”
见惯了林贤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样子，简直被这样的他吓坏了，洛环不敢忤逆，赶紧点点头跑了出去·· 黎清玉也觉察出林贤不太对，但他没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只是用纯净的目光不解看他：“林哥哥，你怎么了”· “林哥哥……林哥哥……”林贤喃喃着，苦笑：“只有你一个人会叫我林哥哥，我也只是你的林哥哥，永远都是……”· “我努力把一切顺到正轨，告诉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可我就是做不到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为什么为什么……”林贤忍不住冲黎清玉大吼起来：“你没有收入来源，不肯接受我的钱不肯跟我扯上关系也就算了，现在连一声问候都不肯给我，一个笑容都不属于我，却把每一寸相思每一份微笑都给了那个千里之外离开你已经半年的冷燚为什么你就是忘不掉他”· 黎清玉从未见过林贤这样，他的确时时刻刻挂心冷燚，生怕他吃了败仗或有什么危险，而林贤是他能够获得冷燚消息的唯一来源，他只有如此。
黎清玉只得委屈摇头：“林哥哥，我没有……”· 林贤看着黎清玉，向来被他疼爱到骨子里我行我素的黎少爷何曾这样委屈过，他像只小兔子一样窝在那处桌椅间的角落里，说了那声林哥哥之后便说不出话来，不声不响望着桌子不看他。
即使这委屈是林贤自己给的，黎清玉却也是因了他人受这委屈不是因为他林贤这么一想，林贤便更是火大，走过去一把把他从空隙间提出来，大声道：“清玉，看着我”· 突然被他拽出来，黎清玉的腿碰到了椅子的棱角上，痛得忍不住痛噫一声。
若是平日，林贤肯定慌忙就找药查看伤势了，但现在他正在气头上，因此根本没有注意到·而且被他这样一抓，黎清玉身上系的不甚紧的腰带脱落开来，露出了玉润的肩头。
黎清玉还在不停喏喏道：“对不起林哥哥，对不起……”·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林贤眼睛都红了：“谁要你说对不起了”· 他满心的火起，干脆一把把黎清玉扔到了床上，伸手将他的手制在头顶对着那不停开合令他为之疯狂的双唇便吻了下去。
黎清玉傻眼了，他压根没想到林贤会这样对他，只好拼命挣动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林哥哥，你夫人还怀着孩子呢，现在孩子都快要出来了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然而此时的林贤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哪能敌得过林贤那习武之人的力气被发了疯的林贤钳住整个人动弹不得，林贤一只手滑下去，摸到了黎清玉的腰上。
黎清玉全身一震，打了个哆嗦，心里瞬间充满了绝望·林贤不是林越，那是他发自内心尊重崇敬神一般的人，他下不了那个嘴去咬他·最后黎清玉不得不狠下心，重重咬了自己的舌尖。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口腔，林贤的神智稍微回归了点，撤开头一看，黎清玉流着眼泪，满嘴是血哆嗦着身子，看起来可怜的要命·· 林贤一开始还以为黎清玉是咬了他，放开了黎清玉的口之后才意识到那血是黎清玉自己的。
他从小当宝疼着爱着的人，林贤怎么舍得让他伤了分毫· 然而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他进行着更深的伤害，他终是松了手失魂落魄地吼道：“我真是个混蛋，怎么能让你伤了自己……清玉，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那男人已经离开你半年了，未来生死未卜，现在守在你身边的人是我啊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为你抛下一切带你走，你为什么要一直这样守着他跟冷燚比我不如他的地方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我会变成你想要的那种人，喜欢我好不好”林贤身子缓缓滑下，颓然跪在床边黎清玉脚下恳求：“爱我好不好”· 黎清玉缓了半天才坐起来，抬头摸了摸林贤的脸苦笑：“改了就不是你了，这不是你的错林哥哥，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了，你早明白的。
现在你有夫人，孩子也就要来到人世，我怎么能让你做抛弃妻子的那种人渣你压根想都不该有这种想法的……林贤，不要这样，这样卑微的求我，你是天之骄子，你有你的骄傲，不该为我变成这样的人。”
· 林贤抬起头双眼含泪：“可我原本压根不想要这种生活这种骄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爱本来就是卑微的，如果我的卑微能换来你的喜欢你的爱，伏在你脚下又如何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爱上我”· 林贤，那个向来立于云端之巅万千人仰望的男人却为他这般将自己埋在尘埃里，他黎清玉何德何能令他这样对待· 会短命的吧……· 黎清玉闭上眼睛，声音微微颤抖：“冷燚他现在的选择是无可奈何，他是拼了命地对我好过，那些好已经填满了清玉的心，清玉的心很小，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
林哥哥……”他起身搀林贤起来，直视他的双眸·· “清玉只信一生一世一双人，事已至此，这就是命，清玉认了·然而林哥哥，这世上谁都能对清玉不好，只有你不能……”黎清玉抱住林贤，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哭的太难看：“你是我的林哥哥，我可以依靠可以信赖，最尊敬崇拜的人啊……”· 撑了许久，林贤终究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回抱住黎清玉：“对不起清玉，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犯浑，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情况了。”
他收紧双臂，小声呢喃了一句：“不管以后如何，我是你的林哥哥，永远都是……”· · 第89章 出其不意生死门· · 轻轻敲了敲门，洛环小心翼翼在门外问道：“少爷，林公子，饭菜好了现在要吃么”· “你先摆上，我们待会儿就出去。”
黎清玉回应了一句，想要走到书桌前收拾一下东西，结果一动就扯到了刚刚撞到的小腿伤口·他都已经把这件事忘了，这么突然一下立刻疼的他抽了口气·· 见黎清玉捂着小腿咬牙，林贤愧疚问道：“刚刚撞到了对不起。”
缓了一下，黎清玉摇摇头站起身：“没事不疼·”· 林贤则执意扶他坐下：“有什么想做的吩咐我去做就好了，你别乱动了。”
一边说着，他将黎清玉的裤腿挽上去，就看到黎清玉膝盖以下的位置青了好大一块，他深深皱起眉，难掩心疼愧疚之意，小声问道：“有药吗我给你擦擦。”
被林贤这样服侍黎清玉有些不好意思，便想要将裤腿放下去：“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擦·”· 林贤按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清玉，我向你保证再也不动你了，只是擦个药而已，你让我帮你吧。”
林贤现在的态度就像受了很大惊吓一样，十分容易东想西想·虽然分明是自己遭了罪，然而黎清玉终究是心软，而且怕林贤与他心存芥蒂，便送了口气指着柜子道：“抽屉里活血化瘀的药。”
林贤起身去拿药，身后黎清玉小心翼翼问道：“林哥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林贤动作的手顿住，摇头笑笑：“没有，我只是……”· 如若不然，林贤怎么会在他孩子都快要出世的时候跟黎清玉闹这样一出黎清玉摇头轻声道：“别对我有所隐瞒，你知道的，你什么情绪都瞒不过我。”
最近是很忙，各种事情都积压在了一起，林贤叹了口气，单膝跪地帮黎清玉上药接着将绷带系好一边对黎清玉轻声道：“是有压力，最近事情太多太忙，让我变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不过话虽如此，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差点伤了你，对不起啊清玉·”· 黎清玉心中对这一切默默无言感到很是无奈，却抚摸上林贤的脸嘴上说了一句：“没关系。”
与黎清玉一起吃过饭，林贤回家，却意外看到黎晓安在自己家里，齐萱正挺着大肚子，客气地坐在一边说这话笑，他稍显讶异地行礼：“黎伯父。”
黎晓安也与往常不太一样，神色显得很是局促·见两人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齐萱很明眼色地退下去了别处，把空间留给了两人·· “伯父这时来访，是有什么事吗”对于黎晓安的来意，没必要遮掩也不想揣测，林贤便开门见山。
沉默了半响，黎晓安终于抬头看着他道：“贤侄，有一件事，我只能拜托你了·”· 林贤吩咐又上了杯好茶，一边问道：“什么事黎伯父尽管吩咐便是了。”
“关于我的小儿子黎清远·”黎晓安说着无奈摇头：“他已经消失有五天了，五天之前从练武场出来便打发了小厮独自一人去了不知道什么地方，至今未归。
我派了能派出的所有人，然而一无所获·不是绑架，也不是仇杀，否则我不会查不到·他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你慕陵阿姨急的在家日日夜夜都在哭。”
说到这里黎晓安抬起头用恳求的语气轻声道：“我实在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我听说只有一个地方查不到，就是生死门”· “黎伯父，这话可不敢乱说，据说生死门就是一道鬼门关，能不能进得去先是两说，就算是进去了，入生死门者便像是死了一回，从此之后再没有身份姓名，只有编号任务和看不见的未来。”
林贤显然对黎晓安的话难以置信，当他是太着急以至于失去了理智，随即安慰黎晓安：“也许是你弄错了黎伯父，那种人寻常人躲还来不及，清远怎么可能会去那种地方”· “我倒真的希望是我弄错了。”
黎晓安苦笑：“你这个弟弟从小心思便难以捉摸，比之黎清玉更甚，然而他倒一直还算乖巧听话，不想如今突然消失……若是他在其他任何地方，我断然没有谈听不到丝毫消息的道理，也只能望那里想。
贤侄你如今是圣上面前的红人，手下能人应该比我多，若是清远不在那里固然再好不过，我希望贤侄你能替我多派些人手去替我打听一下·”· “黎伯父高看我了，若是生死门，除了主管者，没人能够跨越那道坎去过问。”
林贤真诚地看向黎晓安：“不过我会找人多打听打听清远的消息，伯父你别着急·”· 黎晓安疲惫地点头，头一个儿子与家里断绝了关系，第二个儿子不知所踪。
就算是像他这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也甚是难过，林贤仔细看了他两眼，他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岁一样·· 恭敬送走了黎晓安，林贤秘密找来了上次那个手下。
“大人·”手下如同上次一样恭敬在地上单膝跪下·· 林贤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他：“上次你说的新招的一匹组员，我想也是时候去见见他们了。
不过秘密的就好，不要暴露了身份·”· 手下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头低得更深答了一句：“是，大人·”· 林贤既不喜欢黎晓安，更不喜欢黎清远，若只是为了他或者黎晓安，林贤断不会做到如此程度，但是想到黎清玉可能会因为此事伤心，还有黎清远生进了死门这一事件潜在的威胁，林贤便不得不详加查看。
手下将这次所招统共十五人带到林贤面前，并介绍道：“这就是这次所招的组员·”· “黎清远”十五个半大的少年站成一排，林贤一眼便认出其中一人，瞬间不由得低低叫出了声。
入了生死门，便没有名姓没有过去，只有编号任务和看不见的未来·林贤向来不会出现如此低级的失误，然而虽然此前已经听黎晓安提起过此种情况，但是等他亲眼看到黎清远一身黑衣站在他面前，林贤还是吃了一惊。
“大人，我是七·”黎清远含笑抬头，一双纯净如水的眸子晶亮晶亮地看着他·· 林贤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转而对手下道：“你带着其他人先下去，这个七挺特别，我要多了解一下他。”
手下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带着其他人下去了·一看林贤如此受尊敬，就知道这个人的身份不简单，七好像是被另眼垂青了，其他人都用一种羡慕略带嫉妒的眼神看向黎清远。
“这一下可是拉了不少仇恨呢，不知林哥哥能不能日后对我多加照顾”黎清玉用一种无比天真的神色看着林贤，但下一刻态度便大转，冷声笑道：“哼，那些蠢货也是够了，轻易便露出这样的眼神让人提前防备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林贤再也忍不住，冲他狠狠呵斥道：“简直胡闹”· 黎清远摊手，冲他笑的开怀：“我可没有胡闹，你们这一批新招的组员比起来还数我天分比较高吧。
我这可是在为你们谋福利，你居然这么谴责我”· “你进的可是生死门，这里面是什么规矩你都知道吗如此生死大事，岂容儿戏”林贤教训玩，很是恼火地又加上一句：“还有，别叫我林哥哥”· “儿戏你看看我那个代号为九的兄弟，他比我还小一岁的，不照样被你们给招进来了”黎清远不屑地笑笑：“正是知道你们生死门是什么样地方，我才想了好多办法混来这里的。
至少在这里凭我自己本事，有朝一日定能出头·说不定混到最后，我的地位也不会比你差·”· “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林贤被他气到头疼，扶着额头半响方道：“你怎么不为你哥哥想想，他一定会伤心的。”
“哥哥……”听林贤提起黎清玉，黎清远的眼神一下子凉了下去，嘴角一勾冷笑起来：“林贤，别跟我提我哥哥你敢跟我哥哥说你是什么样人么你敢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吗也就我哥那么个傻子才那么会信你的话。”
“你……”林贤被他说到语塞·· “冷燚还征战于千里之外，谁知道你有没有在此运筹帷幄掌握全局要是放我出去可说不定会从我嘴里说出什么来哦，至少在这里我还是会完全听从命令的。”
黎清远邪邪一笑：“大人，以后可要多多担待啊·”· 林贤气到咬牙，然而他没法对黎清远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最终只得恼火地把人扔在那里拂袖离去。
· 第90章 赏尽繁花困情丝· · 要么变强改变一切，要么一直做被伤害的人·对这一点有深刻理解的冷燚，经过一年多的时间磨练，俨然已经成了祺国和复戟国都鼎鼎有名的人物，堪称那些人眼中的战神。
他率领兵士横扫千军如卷席，所到之处令敌人闻风丧胆·· 另一方面，他派去调查花陌谦的人也终于有了结果·· 他当初派出去的那人名叫左游，天生骨头轻身子软如同猫一样，冷燚在军中一眼看中了他的天资，教了他一些轻功的诀窍。
结果他果然没令冷燚失望，短短几个月的功夫，将这些诀窍发挥到了极致，轻功出神入化，甚至超过冷燚，很是不得了·· 左游回来之后，立刻去了冷燚军帐内，跪在地上跟冷燚行礼：“将军。”
冷燚正在军帐内研究下一个目的地的地形，听到声音方才知晓有人到了，他放下图回过头微笑抬手：“不必多礼，跟着花陌谦这么久，倒是把你的轻功练得更进一步了，进门时连我都未能有所感觉。”
左游虽然起身，却仍恭敬低头：“这都仰仗了将军教导有方·”· “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冷燚邀左游在旁边坐下，还端了杯茶给他，才接着问道：“这一年多，花陌谦真是一点都没有察觉你”· 左游接过茶有些受宠若惊，听见冷燚问认真回答道：“属下遵从将军的吩咐，想着宁愿探听不到什么消息，也要小心翼翼隐藏行踪不被他们的人发现。
这一年多的时间，属下可以肯定自己并没有暴露·”· 冷燚并不急着查问花陌谦的消息，而是对左游的做法满意点头，不过左游有些犹疑道：“不过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将军您刚刚开始让我暗查的那段时间，那个花陌谦便总是叫嚷着有人在监视着他，属下还以为是自己失职，都已经灰心做好被他们发现查问的准备了，可是最后发现花陌谦的那些话似乎不是对着我说的……”· 听了左游的话，冷燚也很奇怪，除了他，还有谁在秘密监察着花陌谦的行踪呢· 左游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宗卷呈给冷燚：“若不是有重要发现左游也不会这么早回来，不过这一年多探查的结果都在纸上了，左游仔细检阅了两三遍，应该没有什么遗漏，将军先看看。”
知道他这一年应该也没什么好好休息的机会，冷燚便让人先下去了，说有什么不明白的明日再问他·· 一年前他派左游去探查花陌谦那伙人的动向，只不过是想要查明他们无缘无故到了这边境还有无缘无故帮助自己的缘故而已，因为他相信那只黑蝴蝶绝对不会那么好心，白白让出便宜给他占。
倒不是他把花陌谦想的有多么坏，而是他现在是将军，身份受限，不得不对其他人都提防着些·· 然而翻了翻手里左游呈上的报告，只看了一半他就差点没气死，果然这个花陌谦表面看上去安分，然而骨子里还是黑的· 冷燚率领众将士攻破不少城池，复戟国应付冷燚都应付不过来，这些已经被攻陷的地方自然不会再管，而冷燚自己虽然没有过分苛待他们，却也忙着应付一个又一个新的目标，那些已经被攻陷地方也就无暇分身。
现在那些地方粮食都极其紧缺，而且得不到支援，处在那种环境下的人都十分绝望·· 花陌谦手下的人马处于祺国与复戟国之间的灰色地带，自然有办法弄到粮食，他便以从前几倍的价格卖了粮食给那些地方，获取暴利。
而且他还仗着手里有资源，倒卖刀剑等兵器给一些附近的小帮派·· 此时若是在京城，冷燚管不上他花陌谦怎么耍心机，怎么挣钱，但他现在有事没事就在冷燚身边瞎晃，手下兵士也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若是现在不防范着，日后他若有什么不轨之心，定然是会被弄成个措手不及的。
不想拐弯抹角，跟花陌谦这种人也没法拐弯抹角……他会把你绕的找不到来时的路·冷燚索性径直用花陌谦坚持他们之间所独有的联系方式，通知了花陌谦说要见他。
从来都是花陌谦去找他，他这次竟然肯主动联系自己，令花陌谦甚是欣喜，他约冷燚在自己开的酒楼见面·· 不管是花楼还是酒楼，花陌谦都习惯性地给自己留了一间最好最清净的雅间。
冷燚准时到了地方，到了三楼那个雅间，花陌谦早已等在了那里·见到冷燚，他的情绪显然比刚才更加高涨，虽然面上未显，但是他抿了好几次嘴角，他平日里不会这样。
经过了这么多，冷燚也学会了从一些微小的细节去看透事物的本质·这会让他活的更累，然而会更安全·· 花陌谦起身亲自给冷燚倒了茶，他甚至难掩嘴角的笑意：“怎么这时候想着来见我来了，我听说你在日落城那边遇到了一点阻碍。
，……”· 冷燚径直坐下，冷冷打断了他的话：“花陌谦，你竟然还发战争的财你简直丧尽天良”· 花陌谦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壶坐回去，苦笑起来：“你调查我原来那个暗中监视我的人是你派去的”· 虽然之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过，然而花陌谦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年多的时间，他几乎要被这个暗中潜藏的人折磨疯了。
他是黑道之主，花中的翩翩蝴蝶，原本不应该有任何束缚能够将他捆绑·这一年多他却如同撞到了蜘蛛网上，而那只蜘蛛一直潜藏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窥视着他·这种像是等待被处刑的感觉，令他整个人都黏腻不已烦躁无比。
他一下子便恼怒了起来，忍不住站起身冲吼冷燚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还带兵打仗呢，我给他们食物，他们用钱来换，我这是在做生意这一切公平合理天经地义而你手上完结了多少人命比起来你才是丧尽天良的那一个”· 这话算是戳到了冷燚心上，不过他现在已经能风轻云淡地接受并承认这件事了，冷笑了两声他回道：“没错，我是一身罪孽两手鲜血杀戮，我承认这一切虽非我本意却都是因我而起。
但我是为君效忠，别无选择·”说着，他抬起头，直视着冷燚的双眼冷冷道：“你跟我不一样”· 沉默了片刻，冷燚也站起身转头对花陌谦道：“我还欠你一个条件，要么你现在提出来我可以满足你，不过你说与不说，我们从此以后都再不相见”· 稍微冷静了下来，花陌谦很是后悔。
他好不容易走近了冷燚身边，融入了他的生活，他一点都并不想跟冷燚把关系搞得这么僵，于是他缓和了态度放低了声音道：“我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而你两手鲜血一身罪孽。
我们同样属于黑暗，一个被迫一个自愿并不能改变本质上的东西·我早说过我们是一类人，我们很适合你不觉得吗”· 意识到花陌谦的话哪里不太对，冷燚准备离开的步伐顿住，猛地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再不说出口，日后肯定便没有机会了，花陌谦便直截了当地道：“你不是还欠我一个条件吗那么跟我在一起吧。”
冷燚瞪大眼睛，愤声道：“你开什么玩笑”说着他立马就想要离开·· 花陌谦一把拽住他，见他转过头，嘴角略带着戏谑的笑道：“怎么，跟我不行，跟你那个主子就可以”· 冷燚的瞳孔猛地缩小，直视着花陌谦的双眼，片刻之后，他一把甩开花陌谦的手：“这样的话，不要让我再听到第二遍，花爷”· 这声花爷已经带上了威胁的意味，花陌谦却不肯就此放弃：“大丈夫，敢做还不敢当了”·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嘲笑，一直苦涩掩盖着这份不能为人所知的感情，煎熬地等待了一年而且不知道到底还要等多久，也看不见他们的未来。
万般情绪一齐涌上心头，冷燚也烦躁了起来，他认真看着花陌谦一字一顿道：“你说的没错，我爱着清玉，他也爱我·”· 他这么坦率的承认反而让花陌谦无言以对，他无意识地沉默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只能问出口一句话：“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这话花陌谦问了，林贤也问过，从前日后还不知多少人已经问过，还有多少人要问。
然而到底为什么，这茫茫人生中就是早一步不晚一步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你从前有句话说的没错，我们是同一类人，从前在清玉身边的时候我丝毫都没有意识到，然而从我杀了第一个人之后我便了解到了这一点。
然而正因为我们同属于黑暗……”冷燚残忍摇头：“所以我更加明白，我需要一个能够给予我救赎的人，而不是继续拉扯我堕入深渊的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 第91章 两情双途难久长· · “不会的，我们不会一同坠入深渊的。
相反，我还能够解救你，就像第一次你攻罗浮城那样……”花陌谦努力扯动嘴角让自己显得如往常一样有风度：“如果你答应与我在一起，我可以让我的手下帮你的忙，你最近不是在日落城有麻烦吗，我可以……”· “喜欢才会一直想要得到，而爱是为了付出。
我觉得你对我，只是有些出于对同类之人的欣赏，并不是真正的爱·别再做这样的事，也别说这样的话，这不像你，花爷”冷燚再次打断他的话，斩钉截铁道：“真正的爱不是一时好感，而是明明知道不会有结果，还会有想要坚持下去的冲动，就像我和清玉一样，我坚信他一定在原地等待着我思念着我，就如同我日日期待与他相见，思念着他一样。”
“你以为我是一时兴起吗，你以为我没有想过要付出吗”花陌谦终于无力地放开了手，踉跄着往后退去，头一次说话带了哭腔，却仍是笑着的模样：“你知道为什么别人总说我花陌谦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因为我觉得我自己金贵把自己看的比一切都重要我没有遇见过一个女人值得我为之付出感情，值得我为她绊住脚步许多女人都躺在我怀里问我是否爱她们，我都说是的，但是，我真正爱的却是那个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的人。
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报应现在我想要付出了，我全身心投入进去了，人家却不要了……”· 冷燚张了张嘴，却终究是没有说话，将脸转向了一边。
“我从你十几岁那场武林大会就开始注意你，一开始是因为你的武功天赋，还有你无条件的仗义，我欣赏你，想把你拉入我们这边，但是后来……”花陌谦因为情绪太过激动，不自觉便双手攥紧，哽咽到说不出话：“后来，不是那样了，我从来没爱过别人，我不知道爱上一个人应该是什么心思，什么态度和表情，但我知道我的感情起了变化。
当我晓得你被封为征戟大将军之后，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做了这个决定，舍弃根基跟着你一起来到这荒凉边境……”· 花陌谦闭上眼，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让眼泪流下来：“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所作所为，但是……这就是我，我以为生，无可改变。”
冷燚仍旧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事实上，也什么都不必说了·冷燚心里明白，让心高气傲的人倒下最好的方法，并不是证明自己比他更能干，也不是在他傲慢的时候打击他。
而是要千方百计地捧他，将他捧到最高最高，高到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再让他面对现实，摔落到平地·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落地就越痛·· 花陌谦向来心高气傲惯了的，他想要什么，伸手就能够到，简直是毫不费力。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的感情从来都是，对冷燚也是一样，他觉得自己样样都是拔尖的，只要他开口，冷燚就一定会想要跟他走·· 然而冷燚不自觉的冷漠态度，令花陌谦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现在看来竟像是快崩溃了似的。
冷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离开了·· 花陌谦靠着墙，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光了似的，没有多的力气再做多的动作·· 门口响起一个轻轻敲门的声音，花陌谦无力摇头：“都说了今天不要来找我了。”
“还真是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状态呢，我觉得我不会想要错过的·”一个绝不可能出现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花陌谦瞬间清醒·· 他站直摆好防御的架势警惕道：“凤旅”· 门打开，凤旅站在门口冲着他微笑：“你对我的每个方面，包括声音都这样熟悉我还真是挺感动的。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记得吗不过就算你忘了，我也会让你想起来的·”· 凤旅的突然出现令花陌谦莫名觉得有些惊恐，尤其这里是他的地盘，这家伙竟然就这么名目张大地闯了进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花陌谦难得失态的表情显然取悦了凤旅，他有些好笑地看着花陌谦道：“当然是走进来的，难道你看到我是飞进来的”· 花陌谦说不出话来，凤旅接着道：“我能不能请你喝一杯反正看来你今天也是干不了别的了。”
花陌谦急匆匆出了门一看，就见原本安排的守卫都好好呆在各自的岗位上，凤旅悄无声息就上了三楼入了房间，可见他的功夫到底有多高·不过这里是花陌谦的地盘，凤旅也没伤人，他一个人是没法害他的。
花陌谦还真是想找个人陪着喝酒，至少需要发泄一下·显然萧惟烟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他很可能会念叨到花陌谦耳朵起茧让他喝个酒都不得安生·而凤旅，花陌谦不知怎的，莫名觉得自己很了解他，莫名觉得他会顺从自己的心意，至少能让自己喝个痛快。
“好吧，待会儿你可是要付钱的·”花陌谦松懈了紧绷的神经，唤上了个花娘上酒·· 仍是花楼同样的雅间，凤旅给花陌谦倒上酒，花陌谦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凤旅抬眼看了花陌谦一眼，又低下头去抿了口酒轻声道：“跟你一样。”
“什么我都躲到这儿来了，你还不放过我”花陌谦急了，一把抢过凤旅手中的杯子：“那你还是别喝了，赶紧走吧，不然叫人揍你。”
凤旅哭笑不得：“我是说，跟你现在的想法一样……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先说好，我可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将杯子重新放到桌上，花陌谦不置可否：“我了解你的性格，你才不是会平白无故做某一件事情的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带有强烈的目的性。”
“就像你一样吗”凤旅笑笑：“你说你了解我，那么不妨说说，你是怎么了解我的”· “我们才不一样，你不会像我一样趁人之危下黑手吧那种行为在我看来是把握机会，在你看来就是不讲道义了。”
花陌谦也懒得防备他，径直接着道：“至于了解你……我当年跟你爹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你就已经三十多了吧，还是一副呆子样·所有人在一起议事，就算是吵得就要打起来了你也是自己在角落里坐着，永远保持着一个慵懒的姿势，露出一副欠打的很困的表情。
但是你总是会眉毛微蹙，一脸不合表情的沉默忧伤·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之后你也会换个坐姿，然后又安静的保持不动，你总是不说话，沉默的好像是周围的空气一样。”
· “这是说我不可或缺”沉默了片刻，凤旅给他续上一杯，笑：“你对我观察的可真够仔细的。”
“只不过是对潜在威胁下意识的观察而已，那个时候我就意识到你不简单了，真正的废物才不会露出你那种表情，可笑你爹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你的特别之处。”
花陌谦再次将酒喝干：“话说回来，这一年多以来一直在暗中监视我的人是你吧让我察觉到你的存在却又找不到人在哪，冷燚的人没有那个本事。”
凤旅轻笑，忍了一下花陌谦轻声问道：“你是要来杀了我的吗”· “我没带兵器，没有任何敌意的表现，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凤旅倒是有些诧异。
“老实说，见到你出现，我还真是松了一口气·”说着花陌谦往座椅的后面靠上去：“这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几乎每天晚上做梦都能梦到你，梦到你拿着剑要来杀我。”
说完他自己又好笑：“我从不信报应之说，这半辈子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没一个敢到我花爷梦里找我报仇的·偏生是你，让我……”· 凤旅无可奈何的笑着摇头：“放心吧，我不是来杀你的，也不想杀你了，我只想把你欠我的讨回来。”
“拿什么我的命吗”花陌谦无所谓地张开双手：“那可不行，我这一帮手下可舍不掉。”
“都说了不会杀你的·”凤旅叹了口气，放下酒杯郑重看着花陌谦道：“跟我走吧·”· 动作停滞了一下，花陌谦惊讶地瞪大眼：“你说什么”· “我对你的感情，就像你对冷燚的感情一样。
所以我才默默暗中监视了你一年，也就是等待了一年，等着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或者受伤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再来见你·”凤旅摇头：“也不怪你惊讶，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的那种感觉……你说我与你不一样，不会趁人之危，这句话还是不太对的。”
“可你，你不是应该恨我吗……”花陌谦仍是难以置信：“我是你的杀父仇人……”· 提起这件事，凤旅脸上也出现了难以承受的忍耐表情：“是，我明白。
所以等待的另一个意义便是让我有充足的时间让自己做思想斗争，可是最后战胜的还是感情·”· · 第92章 同来何事不同归· · 不顾花陌谦的惊讶，凤旅接着道：“当初你观察我的时候我同时也在暗中观察你，我很讨厌父亲所谓正途的说法，而且那种思维还间接害死了我妹妹，从此以后更是令我深恶痛绝。
然后你突然继承了黑道之首的位子，你玩世不恭，不暗常理出招，会耍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让我父亲十分头疼，不知怎的对于你这种性格我发现自己竟然非常喜欢·”· 凤旅转脸看花陌谦，直视着他的眼神十分认真：“父亲死后，我也试图将自己这种感情压制下去，我曾列举过无数个讨厌你憎恶你的理由，我试图把它们一点一点砌成一堵墙，把你从我眼中除去从我的世界摒弃。
但事实上，我意识到只要你展露一个微笑，那堵墙立刻就会轰然倒塌摔得粉碎·一瞬间你犯过的错都被原谅，被忘记·只要你伸出手，我就会愿意牵着你走。
我这才明白，你并不只是单纯存在于我眼里，你是如同磐石一样屹立在我心里·”· 一时之间，花陌谦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只是生硬地扯了扯嘴角：“你这样的人……和我……怎么可能”· “感情分人的么那你又怎么会喜欢冷燚”凤旅不置可否：“若怀疑你所未看见的事物，那些正确的也会变得不可见。
你能不能回答我，我对你的感情，与你对待冷燚的感情，又差了多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差了多少……这个花陌谦还真想不明白，他只好轻轻摇头：“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喜欢的是男人，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人是冷燚，怎么可能是你，我们可是宿敌”· “我都愿意放下，你为什么还要一直压在心里”凤旅放下杯子：“如果你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不着急，我给你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
不过在你考虑好之前，我会一直在这呆着·”· “开什么玩笑”· 我为什么要一直把这件事像块巨石一样压在心里我要是能弄明白就不会夜夜做恶梦被吓醒了· 想到梦里那个拿着刀捅进他心里的人是凤旅，花陌谦就觉得心口猛地一痛，好像那刀真的捅进去了一样，他猛地起身大声道：“你是白我是黑，你怎么能在我这儿呆着你那边一摊子事怎么办”· “我一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你不知道吗前一阵子他们已经选出了新的接班人……我把一切我应该做的工作都做完，把未来的事情提前安排好了才离开的。”
凤旅狡黠地笑起来：“你不让我明目张胆地跟，我就私下里跟，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连你都没法找出我在哪，别说你的那群手下了·”· “就算你已经退出了你那边，别忘了我可是黑道之首，自古黑白不两立我们没可能的”说到这里，花陌谦有些伤心，但面上仍是倔道：“我可是……丧尽天良的人。”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完全的黑，也没有什么是完全的白·走到今天，我也是耍了很多手腕的，不见得就比你有多光彩·”凤旅似乎对一切游刃有余，风轻云淡地说着：“丧尽天良并不是你的本性，我不会指责你，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类人，我只想要带你走。”
简直跟凤旅没有道理可讲，花陌谦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凤旅却浅浅笑起来：“如果谁能够像我一样，不管在哪都能发现你的身影，那我就认输。”
说到这，花陌谦猛地回忆起，从开始到现在他与凤旅所能相见的所有场景，不管在哪，只要凤旅一抬头，便能跟自己的视线对上·· “说了这么半天，我还没听你斩钉截铁说一句你不喜欢我呢……”没等花陌谦炸毛，凤旅接着笑道：“我不勉强你，只是如果不能选择你所爱的，至少给爱你的人一个机会，反正不管怎么样你又不会吃亏，你不是向来都不吃亏的吗”· 是的，别说他花陌谦向来为了所谓利得不择手段，现在有了这么多付出就更要有回报。
看着凤旅志得意满浅笑着的模样，那一瞬间，悸动撕裂了花陌谦心中寂静的海洋，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就这样决定了。”
凤旅将杯中最后一口酒饮干，转头遥遥望向窗外·· 他说过再次见面一定会为父报仇，他从来未曾放弃·· 哪怕是爱上了，爱到无法忍受看不见这个人的痛苦……· 然而杀掉一个人不一定非要是让他在自己手中开出血色的花，凤旅明白，自己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毁掉原本的花陌谦，他无法预见这种做法是对是错，但这是他想要两全所能够走的唯一的路。
透过窗，他仿佛看到一只飞舞於暗影的蝴蝶慢慢往自己张开的手心飞来，停下落日城边军帐中，冷燚一如既往坐在里面正在专心致志研究地图，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花茶放到了他的手边，他没有抬头，只是勾起嘴角：“花茶好香，只是每天都这么辛苦你，我实在太不安。”
“将军每日为攻城之战呕心沥血，在下为将军做这些琐碎的小事也是应当的·”刘季浅浅笑着，在冷燚身边坐下，看他认真时的眉眼。
这样细致研究事情时候的他，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冷燚放下笔伸了个懒腰一边叹气道：“这一次可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呢，许是这次敌方大将太过厉害，我们的行动竟然每次都能被他们提前预知。
几次交战下来，我方虽然勉强能够抵挡，然而若是再拖沓下去，这段时间的存粮可就要告急了·”· “将军英勇，无人可挡·”刘季似乎丝毫不在意冷燚所说的危机：“那些情况都是暂时的，相信不管怎样，最后将军都能化险为夷。”
“少来了，就会说这些好话哄我·”冷燚转过身子，对着刘季笑起来：“其他人也就算了，你还能不了解我，当初刚开始攻城的时候有多艰难……那个时候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我连想都不敢想……”·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就别再想了，现在你不是已经成了闻名天下的大将了吗”刘季将杯子往冷燚面前放了放：“快喝吧，要凉了。”
冷燚端起杯子，端在嘴边，片刻之后却又放下了，转头问刘季道：“你是个药师，你说说如果若是药师想要害人，要用什么方法才不会显眼而且又有效。”
刘季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啊将军，医者仁心，药师怎么可能会害人”· 垂下眼帘，冷燚苦笑：“姬妍初就是个药师，可她害死了程旭。”
“那是程旭罪有应得而且若不是姬妍初当初那样做，怎么会有现在的你”刘季的情绪一下子有些激动了起来。
“是啊，我的确跟当初那个时候不太一样了，这让我感到有些惊恐·”冷燚点点头，将手边的杯子推得远一些，认真看着刘季：“不过关于我的本来面貌，阿季，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我小时候跟一个人在一起一直度过了十几年，他为了某件事发誓要成为世上医术最好的人，而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念过的医书我几乎都看过，他有时候也会拿着医术给我讲，你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的那种表情，真是特别美好……你猜我能不能闻得出茶水中的药味”· 刘季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你说什么”· “你每天晚上给我泡的花茶中都加入了一些少量的净神香，这是一种迷幻药，服用的人身体短时间内不会发生改变，然而时间久了，渐渐就会丧失神智。”
冷燚盯着刘季的双眼，笑得温柔：“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不直接下毒药了解我，反而用这种拖沓又不安全的方式·”· “你说的那个人，就是跟我眼睛很像的那人么”刘季好像并不在意被戳穿了下毒的事，而是声音颤抖地问道。
“像么我可不觉得·”冷燚歪了歪头：“他未必是这世上最好的医者，但一定是我心中最好的，不可替代的人。”
刘季无奈地站起身，笑容无比苦涩：“你又毁了我一次……”· “又”冷燚不明白：“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如果不算你拒绝了我的那一次……”刘季的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双腿软到几乎要站不住：“我想告诉你的是，姬妍初是我的妹妹……”· 听了刘季的话，冷燚的神情看上去却并不如何惊讶。
“你毁了我，可不止两次……”看他面无表情那么残忍的样子，刘季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流了下来：“原本只要一开始连同程旭一起将你也杀掉，我们的任务便能完成，我的生活也能继续，然而我始终无法下手”· “我喜欢你，喜欢到不肯直接下毒药杀了你，而是选择用慢性毒药吞噬你的神智，因为我想把你变成自己的人，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刘季双腿一软，终究是无力地倒在地上，哭诉着。
冷燚缓缓蹲下身子伸手将刘季揽住低声道：“对不起，但我别无选择·”· 刘季从袖子中掏出早已藏好的短刀预备对着冷燚的腹部刺过去，然而他刚刚拿出手手腕便被死死扼住，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强力瞬间反推，刀尖转了个向对着他自己的肚子猛地刺了进去，鲜血一下涌出，他低头看了看没入身体大部分的短刀，苦笑着，仰头看向冷燚想要说什么，张开嘴却没有声音，只有鲜血一丝丝溢出来。
冷燚的手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握住刘季手的另一只手上一使劲，短刀的刀刃部分便全部没入刘季的身体中·· “我早已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在得到救赎之前，我只能这样一直走下去……”他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着，只有离得近了，像是刘季在他怀里的这个距离，才能听到。
· 刘季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两下，最终完全停止不动·· 将手拿开，冷燚看到一双安安静静闭着的美好凤目·· · 第93章 改头换面重塑心· · 蹲在地上看了良久之后，冷燚叹了口气，起身大声喊了方宇的名字将他唤了进来。
方宇很快进来，一见眼前场景不禁吓了一大跳：“哎呦这是怎么了”· 冷燚面不改色道：“通传下去，刘季欲要下毒加害本将军，但被本将军识破了阴谋，刺杀不成，结果最后自裁身亡。”
“先生他刺杀将军你这这……这怎么可能”· 刘季平日里斯斯文文的，除了治病救人的时候忙活一些，其他时候都守着一堆药草不怎么说话，看起来是个十分冷淡的人，然而大家都看得出他只对冷燚上心。
说他会害冷燚，方宇对此简直难以置信，但是冷燚是他大哥，他的话方宇向来是深信不疑的，因此只是惊疑了一会儿也就释然了·毕竟是行军打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尽管知道方宇不会质疑他的话，冷燚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刘季是姬妍初的哥哥，他们同是紫罗国人，因为国家覆灭，与复戟国人有相同的仇恨，便被复戟国所收，成为复戟国的卧底被派到我们身边。
姬妍初牺牲了她自己杀了程旭，而刘季则挖空心思对付我，只要我们两个将军都死了，征戟大军自然是不攻自破·”· 方宇点了点头，看着刘季的尸体呆愣了一会儿，转身出门下达通令去了。
知道方宇还需要一段时间接受这件事，冷燚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在桌前坐下，直直盯着眼前的地图，看了一会儿便伸手摸了上去，灰色的板块在一点一点缩小。
灰色代表未攻占的区域，他心中估计照着这个局势，复戟国离投降不远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也就是说他很快就可以回去了，这令他心中丝毫都没有杀了刘季的愧疚感，反而升腾上来一种兴奋，因为刘季死后，日落城的麻烦想必也就很容易解决了，之后便是一番可以想见的畅通无阻· 他从前从来不会这样想的，但为了那个目的，即使他从头到尾改换掉自己的本性，他也心甘情愿· 与冷燚这边的势如破竹相比，黎清玉则是显得要凄惨的多。
他几乎没有生活来源，而因为天子尚武，京城甚至附近城都十分嫌弃不会武功的人，他愿意做活却也没什么机会，只能尽量省吃俭用，心中期盼冷燚能够早一点回来，要不然让他这么一直撑下去还真是不容易。
不过他也渐渐体会到，人都是被逼出来的，人生的苦处没有底线，遇到了更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所能承受的还可以再多一点·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尽量去适应，毕竟现在不止他一个人在生活，还有洛环呢。
“少爷，晚饭好了，要吃么”洛环推开书房的门，见黎清玉还趴在桌子上，不由得微微蹙眉·· 黎清玉放下书稿点了点头：“放堂里桌上吧，我待会儿就过去。”
洛环走过去一把夺过黎清玉的笔，心疼地埋怨道：“已经都摆好了少爷，你看外面天都黑了，日后就别在这个时候抄书了，时间久了眼睛会坏掉的。”
“没关系的小环·”笔被拿走了，黎清玉倒也没有辩驳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摇头起身跟洛环一起往大堂走，一边道：“只可惜你这么一个灵巧女孩子，跟了我这种主子，说起来我哪里还算主子呢……好久都没有见到舅舅了，若是舅舅还在，我便想……”· “想把我从你身边送走么少爷快别这么说……”洛环原本已经拿起了碗，可听到李庆宇的话有些不开心便又放下：“我这辈子原本从没期盼着能够像现在这样自在地生活，跟少爷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种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反倒是少爷你，原本那样富贵人家，现在却不知为谁过得这种日子，受了多少委屈，却什么都憋在心里从不说出来·有些事情虽然我不懂，但我心里明白，少爷你这样，叫人多心疼……”· “好好好，我再也不说那样话了。”
黎清玉讨饶似的摆手，宠溺地笑着给洛环夹菜：“看你这嘴，说了一连串话倒也不嫌累得慌·我去年开春做了些桃花酒，昨天我给拿出来了，待会儿吃过饭喝一点，你要尝尝么”· 洛环还从没喝过桃花酒，她搓了搓鼻子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可是我不会喝酒啊。”
“没有多少酒味的，反而有很浓重的桃花香，你一定喜欢·”黎清玉笑得很是温柔·· 洛环开心地点头，与黎清玉一起低头吃饭。
突然黎清玉觉察好像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他抬头看向门外问洛环道：“小环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仔细侧耳之后洛环摇头，接着有些不放心又起身道：“我去看看、”· 她将门打开看向院子，这时月华初，周围显有些昏暗，院子因为逐渐长高长密的凤凰木而映衬的影影倬倬，但除此之外便与往常无异，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于是她退回来关上门重新坐下，冲黎清玉做了个鬼脸：“你就是休息不足，才总是多想·”· 黎清玉又往门外看了两眼，确认是自己刚才听错了，无奈微笑：“看来是我想多了，安心吃饭吧。”
生死门中，一个个头尚小的蒙面黑衣人走了进来，另一个站在屋内的黑衣人负手背立问道：“东西拿回来了吗”· 那人摘下面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面前的人：“东西在这儿，大人。”
黑衣人转身，打开盒子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面前那个年纪小的：“这一批组员里面，就属你上道最快了，七·”· 听了这话七抬眼，双眼闪亮亮好像十分欣喜于上级对他的称赞，只是其中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隐藏很深，深到除了自己明白，没人能够看得见·· 很快，又是一年过去，秦阳城那边，这一年间凤旅每天跟在花陌谦身边，一开始花陌谦烦他烦得要命，然而他天生一副老好人形象，待人温润有礼也从不干涉他们黑道的事，让人无论如何都对他生不起来气。
而且不管花陌谦对他态度如何不好，他仍是那个样子细致周到嘘寒问暖，若说这种态度是虚伪的，然而能够虚伪一年都没有丝毫伪装的破绽花陌谦也是很佩服他·而且到底是没有体会过这种被人关怀的感觉，说心中没有暖意是假的。
· 所以尽管花陌谦不愿意承认，他那颗冰冻的心，终究是在日积月累中被凤旅逐渐软化了一点，又一点……· 有一天闲来无事，花陌谦正坐在小楼里发呆，凤旅突然问他：“已经一年多了，愿意跟我走了吗”· 被突然问到这个问题，花陌谦有些不自在，沉默了片刻之后低下头：“我还有我的责任。”
倒是没有太过失望的表情，凤旅摊手：“所谓责任我也有，可我不还是放下了”· 花陌谦不自然地抬眼看他：“你是这么做了，可你不能要求别人也跟你一样。”
“别人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拿我当别人”凤旅转过头不露痕迹地苦笑一下，随即又看向花陌谦。
花陌谦则是不敢直视凤旅的目光，再次低下头“对不起，你知道我是什么样人了，你也该离开了吧·”· 说是这样说，然而已经习惯了凤旅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处处照顾自己的日子，这种习惯一旦被打破，表面是不会改变什么，然而心里又不知需要多久才能适应了。
就说他们这种人真不能有习惯这种东西，简直可怕……· 凤旅紧紧盯了花陌谦一会儿，就在花陌谦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这个问题的时候，凤旅又突然开口：“也许是我太过自信，不过你知道吗，我原本想让你逐渐适应我的存在，了解我的好，直到离不开我……”· 其实你的大体方向还真是对的，花陌谦撇过头心想。
“但是我现在意识到像你这种嘴硬到死的人，不管我在你身边呆多久，你都不会承认自己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凤旅接着道·· “你要放弃了吗”花陌谦问道。
其实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语气还里带了些淡淡的委屈·· “不，我是要改进”说着，凤旅突然一把抬起花陌谦的脸，强势吻了上去。
· 第94章 携手天涯凤栖花· · 花陌谦猝不及防冷不丁被吻上，一时之间忘记了反抗或者做别的反应。
他从前不是没有亲吻过别人，那些姑娘的唇，鲜红，绵软，带着甜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便去追逐与之嬉戏·· 然而他从来未有过如此霸道的亲吻体验，凤旅一直处于攻势，非同平常的凶狠与霸道几乎令花陌谦感到窒息，似乎双唇都要燃着灼烧起来。
片刻的呆愣之后，刚开始花陌谦是推拒的姿态，后来觉得自己这样似乎太过娘气，干脆反客为主，抱住凤旅的头狠狠亲吻了回去，两人相互研磨啃咬，一股铁锈的气息在彼此口里弥漫开来。
几乎真是到了快要断息的时候，凤旅才放开花陌谦，结果就看到花陌谦脸上那种恶狠狠赌气一般的眼神和表情，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看，你也不是不喜欢，对吧。”
花陌谦拿袖子抹抹嘴，蹙眉道：“谁说的，糟透了”· 凤旅挑了一下眉：“是么，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努力。”
话还没说完，他一把重新抱了上去·· “偷袭可耻”花陌谦只来得及含糊不清地说出这一句话，便又被吻了上去，他想骂人，可是被堵住了嘴骂不出来。
刚刚长时间的亲吻过后他脑袋本来就有些昏，再次降临的亲密接触没让他感到痛苦，而是多出了些别的东西·· 他睁开眼，凤旅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看的花陌谦火大，他一把推开凤旅。
“你虽然嘴上说喜欢我，但是我为什么感觉一直都是我在担惊受怕这算什么喜欢”· 凤旅一歪脑袋笑道：“那是因为你爱的不够多，要是你也像我爱你一样那么爱我，你就能体会到我所感受到的那种快乐。”
“混蛋我凭什么爱你你就不能离我远点吗就不能不给我添堵了吗”他花陌谦，号称黑蝴蝶，在尘世间穿梭游戏几十年，偏偏就对这个凤旅最没有办法。
打顶多只能打个平手，跟他讲道理也讲不通，不对，他一个黑道头目为什么要跟个白道中人讲道理反正不管怎么样他就是摆脱不了凤旅，心里气的几乎要抓狂。
“为什么一定要拒绝呢”凤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有什么不好”· “我可不会知冷知热”花陌谦恶狠狠道。
凤旅反倒被逗笑了：“有些事情我会就行了，你只要看着我的眼睛诚诚恳恳地告诉我一句，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没有”这句话说出来花陌谦很明显感到自己底气不足，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离不开凤旅了，只是不肯放下身份承认，习惯性嘴硬而已。
一阵难捱的沉默后，凤旅一句话都没有再说，松开揽着花陌谦的手，起身出了门·· 花陌谦坐在床上，伸出手指摸上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温度。
他是真的走了吧……花陌谦闭上眼，努力忽略自己心中已然滋生的不舍和留恋·· 不得不说，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过后不用几天，花陌谦便发现自己回不到从前了，吃饭的时候想到他对自己说什么有营养要多吃一点，晚上看属下呈上的文件想起他说熬夜伤身接着给自己端过养生茶，过后每一天，每走到一个地方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想起那个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他开始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冷燚在他心中占的区域越来越小，到了最后，如果不是刻意，他几乎都要忘记那个人了。
他开始后悔，那日要是没有把话说得那样绝，是不是就能留住那个曾真心对他好的人· 他开始比旧时更加期盼天黑，因为现在他只有入梦时，才能再见到他，也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放下一切坦白自己的心意。
然而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一日他出门处理帮内事务，其实就是一个小帮派搀和他们生意，原本叫萧惟烟带人教训教训就行，一般这种事花陌谦他懒得管。
然而他觉得要是不给自己找点事做，他还真就老想着那个人，心里烦躁得紧·· 他便一个人亲自去了，没想到那个小帮派竟倾巢而出要跟他决一死战。
四五十号人呢，就算他功夫再高也觉得有些麻烦·· 他有些后悔逞能一个人跑来了，前边他跟一群人打着，耳后就已经听到背后偷袭那人带来的风声了。
不过他花陌谦是谁，就这么些小喽啰，还能伤了他不成？他也准备给那人一个出其不意，结果转过身却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凤旅他差点一掌拍在凤旅脸上。
他这几日心里多么着急难过，那人就这么若无其事地出现了，还带着一脸风轻云淡的笑站那看着他·· “你……你混蛋”花陌谦气急，还是一拳打了上去，照着凤旅胸口打的，他当时只顾着发泄没想太多，那一拳带了不少内力，打在凤旅身上令他闷哼了一声。
打完那一拳花陌谦也有点愣，收回手他有些不自在地问“你为什么不躲”· 缓了两口气凤旅抬头冲花陌谦笑道：“想我了吗”· “没有”气冲冲说完花陌谦又忍不住问：“这几天去哪了”· 凤旅没有回答，而是遗憾地叹息：“为什么就是不肯老老实实承认呢……”· 那个帮派剩下几个没被花陌谦和凤旅打趴的人都有些愣怔，就算他俩这会儿没出手也没人敢上前，他们心里都忐忑着呢，这俩人这是闹哪一出说的话都听不懂……· “承认个屁”尽管脸有些热，花陌谦还是没好气，说完又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要是凤旅这次走了不回来了怎么办沉默了半响他终于支支吾吾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走”· “这个问题一问我就知道你已经陷进去了，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就不逼你非要说什么了。”
凤旅终究是舒心地笑了起来：“我是想让你看明白这段感情的实质，想清楚自己的心情·”· 还没等花陌谦说话，凤旅已经一把抱了上去欢欣道：“这回可想清楚了我可不会再给你分开的机会了，以后我要黏着你一辈子的”· 张了张嘴，花陌谦说不出别的话，眼眶似乎有些热热的，他最后还是别别扭扭骂了一句：“混蛋”却也没有推开凤旅温暖又温柔的怀抱。
仰着头，他开始计划，怎么去说服萧惟烟，或者还是干脆玩消失更委婉一点……· 临走之前，他再一次去军中找寻冷燚，一开始冷燚不愿意见他，后来听说是最后一次，冷燚才答应去见。
心里琢磨着，都一年了这家伙又有什么事· 花陌谦没说别的什么，而是交给他一份厚厚的卷宗：“我要走了，这是我留给你的礼物……也不算是礼物，原本想捏在手里当把柄要挟你一些事的，不过现在也用不着了。
看看吧，你想要怎么处理是你的事，不过做什么之前千万要想清楚，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说话间，他就看到冷燚的眼神的细微变化，从冷漠到冰冷再到疑惑的点滴转换，他不禁有些好笑，若是从前，他与冷燚说话还不知要多么小心翼翼，哪能像现在这般随意调侃，不用再在感情里兜圈子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他耸耸肩，接着道：“你从前是怪我也好，恨我也罢，以后你都与我无关了，咱们最好江湖不再见·”· 花陌谦的这番话冷燚倒是没想到，不过他也不想深究到底为什么黑蝴蝶突然性情大变，他的心思都在手中那本卷宗上，本能地感到手中的卷宗含着什么他一直都想知道的东西，他打开卷宗翻开看了几眼，脸色一下子变得阴冷到可怕，他简直克制也克制不住。
“冷燚”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师父”冷燚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门口，不是凤旅又是谁· 这回倒不由得他不奇怪了：“我听说师父你已经失踪很长一段时间了，你怎么会跟……花陌谦在一起”· 凤旅走进门，揽过花陌谦对冷燚笑道：“他现在是我的人了，今日过后我们就要离开，过那种大隐隐于市的日子。”
冷燚吃惊的张大了嘴，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凤旅竟会喜欢花陌谦那种人：“师父……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我可是费了很久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把这只黑蝴蝶逮住的。”
凤旅说的很是直白，不顾怀里的花陌谦小兽一样冲他张牙舞爪，他接着对冷燚道：“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俩的感情的，从我第一次见你和清玉，我就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不过我想着，本就没几个真正了解清玉的人，难得有你这么个知根知底而且还细心的孩子在身边照顾他，若他真心喜欢，我不能插手。”
冷燚有些尴尬：“师父你……看出来了啊”· 凤旅叹了口气：“清玉那孩子看你的眼神，分明含着不一般的情，掩盖都掩盖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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