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玉蓝颜 by 九宫糖分控(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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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玉蓝颜 by 九宫糖分控(下)(4)
·    林贤黎清玉震惊不已,着急道:“这关林哥哥什么事他不是生死门主么,你们怎么可以……”·    开了口他便反应过来黎清远做事毫无章法而且狠辣无比,就算劝慰也是无济于事的,他只能祈求林贤现在已经走到了一个任何人找不到的地方。
从昨天晚上他就离开了这一个举动看起来,事情也确实是这样·黎清远太冲动,而林贤几乎是黎清玉见过最聪明的人,他要对他有信心才是··    “风水轮流转,他已经不是老大了,现在生死门由我掌管而林贤作为毫无建树的前任门主,可是掌握着很多不可言说的秘密的,我又怎么会放过他。”
黎清远得意地笑起来,踮起脚摸了摸哥哥的头发,如他想象的一样,柔软顺滑的触感,美好到不真实··    黎清玉下意识地偏过头,发梢从黎清远手中滑下去,他倒也没有发怒,毕竟已经把人留在了自己身边,感情的事可以慢慢培养。
他相信哥哥是爱着他的,只是从前因为各种各样人的阻挡,令他没有办法意识到自己的内心而已··    “躲什么呢,我们是最亲密的兄弟啊,世界上还有比血更浓重的羁绊吗”黎清远小声嘟囔了一句。
    血想到这血是来自于黎晓安的,黎清玉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这样的羁绊他宁愿从未有过他淡淡道:“一个人走得久了,难免碰到别人都会闪躲。”
说完他径直便往前走了,尽管他都不知道黎清远要把他弄到哪里去··    “以后你就不会一直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的·”黎清远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与他年纪相符的羞涩的笑容,跟着黎清玉往前走了。
       ·    第110章 千丝万缕锁情链·    ·    黎清远把他哥哥带到了京城一处僻静的小宅子··    到了地方,黎清玉四处打量了一下,笑了起来:“这里跟我的那处有什么差别么还费心思一定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黎清远也笑起来,摸了摸院子里石榴树的树干回头回应他哥哥道:“因为这里是我的地方,意义就不一样·”·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黎清玉抬头往上看了看,同样是三层楼阁,与黎清玉自己地方的差别就是更大了许多,院子里栽种的也不像黎清玉种的许多鲜花。
见黎清玉看着院子微微蹙眉,黎清远又开口道:“我不太清楚你喜欢什么花草……其实我也没多少机会了解关于你的事情,不过日后我可以叫人栽一些你喜欢的品种。”
    黎清玉转头看他:“其实我更喜欢自己动手侍弄那些花草·”·    黎清远抿嘴笑笑没有说话,把他接着往楼上领。
    宅子虽然很大,但看得出是费心装修过,不管楼上楼下装饰摆件都看起来十分温馨美好·黎清远一直将黎清玉领到了二楼一间卧房,推开门之后,黎清玉有些讶然,因为这里竟跟黎清玉自己的卧房一模一样。
    黎清远显然对自己哥哥的这种反应很满意,而黎清玉苦笑一下,进了屋子·黎清远也跟着进来,问道:“看着熟悉吗”·    黎清玉摸了摸桌子上的宣纸和笔架缄默不语。
再相似,也不是自己的家··    更没有……曾经那人熟悉的味道··    一阵窸窣声音传来,黎清玉转头,就见黎清远从床底拿出两根链子。
    呆了片刻,黎清玉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清远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却还是拿着链子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哥哥逼近:“为了防止你逃跑,我要把你绑起来。”
    黎清玉叹了一口气:“你就算不绑我,我也没办法逃出去·”·    “你应该说你根本不想逃,我会更开心·”黎清远走到黎清玉身边,扶他在床上坐下。
    “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没有那种想法,”黎清玉丝毫不留情面,而且还很生气地瞪了黎清远一眼··    “那不就得了,所以我还是要把你锁起来。
你不用担心,一切日常事宜我都会帮你处理的·”黎清远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轻声细语地对黎清玉说着话,手下动作也很轻,仿佛在对待世上最脆弱也最宝贵的瓷器一般。
    原本想说连如厕之类的事情你也要代劳吗不过想到自家弟弟很可能就会兴奋点头说是了,黎清玉便只有闭嘴不言,默默看黎清远用轻柔的动作把自己双脚牢牢锁在了床脚柱子上。
这半辈子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令人生气伤心得事,黎清玉都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再生气·刚刚瞪黎清远的那一眼,只不过是想让他怀有一点愧疚之心,可惜自己的弟弟似乎天生就没有这种感情。
他抿着唇,唇角是掩饰不住的欢喜笑意··    黎清玉也实在不知道得到了人得不到心这种事情有什么可欢喜的·尽管链子做的十分精致,并不粗糙不怎么磨脚腕,但黎清玉心里还是很堵。
    爱一个人就要把人关起来不但要占了身子,还要控制他的心智,还说这是因为爱·    就算是逆党,是死囚,这样的刑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锁住了之后,黎清远就坐在床边带着笑默默地看着他,他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神令黎清玉难过并且不解。
    两人都沉默许久之后,黎清玉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你喜欢我”·    说起这件事,黎清远的脸上终于焕发出了一种别样的奇异光彩,双眸也更亮了些:“不是喜欢,是爱。
我爱你,那是一瞬间的感觉,像是爆发在黑夜里的烟火,展开的一刹那冒出很多内敛的胭脂色花朵,像是伤口凝结成的痂的颜色·”·    黎清远还算是个孩子,他的声音不应该沙哑,然而此时他的语气中却透着连黎清玉都无法展现出来的沧桑。
只是喉咙中张弛出声音的有着未经雕琢的光洁和柔韧,呈现出更为丰富的颜色,就像多变的苍穹··    他接着言道:“小时候年龄的障碍让我往往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心里想什么,我只能通过不断的努力令自己更加接近你才能去体会。”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就是爱情·”黎清玉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黎清远便看着他笑了:“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与你联系在了一起,我为你而生,也可以为你而死,你怎能说这不是爱难道你又能说得清楚爱是什么样吗你可以说你不爱我,但你不能否认我对你的感情。”
    这次换黎清玉沉默了,因为他的弟弟虽然脸上在笑着,那无限忧伤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穿透他给自己营造的一片迷幻水,化作一只清瘦的飞鸟在湛蓝的天空一角缓缓消失。
独具穿透力的嗓音纤细的回旋,让人心碎··    黎清玉对黎清远的爱意不比他对冷燚的少,他同样能为了他生,为了他死,只不过不是因为情人之间的爱意,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血脉亲情。
他嘴上好像对这一切满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渴望能有一份真挚温暖的亲情,哪怕要他单方面付出而不是享有·可惜这份希望也被残忍的一刀斩断·说不上他跟黎清远谁最可怜,因为他们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固守着自己的想法等待对方先妥协,其间任由疼痛蔓延到皮肤的每一条纹路里。
·    轻轻舒了一口气,黎清玉接着道:“你要我跟你在一起,我现在已经跟你在一起了,你能不能放下你手头的事,放过林贤他们”·    黎清远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可能。”
    黎清玉也没有再傻乎乎地去问为什么,只是感慨了一句:“你小时候明明很听话很可爱的,为什么现在变得这样狠毒”·    黎清远脸上的笑容变成苦笑,他似乎不打算接着跟黎清玉继续聊下去,而是起身准备离开,离开之间说了一句:“任何人都可以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试过什么叫做嫉妒。”
    和你在一起,你便是一切,没有你在身边,一切都是你,为你疯为你痴,为你狂为你杀,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黎清远走出门之前,黎清玉又问了一声:“若是我死了,你又待如何”·    黎清远捏在门框上的手紧了紧,力道大到几乎要把木头捏碎,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终究是没有说话,飞速出了门。
他也是不想离开的,离开之后要做的那些事原本也是拉着他手他也不愿意做的,然而为了要将自己的哥哥彻底锁起来,锁在他身边一辈子,他便不得不去做这些事··    留下黎清玉一人在房里幽幽叹了一口气,黎清远虽然说过如果自己要是死了,便让全天下一起陪葬,然而那不过是气话。
他到底是年纪还小,没这个能耐,也没这个权利··    冷府里,昭阳公主独自坐在院子花树下,看上去很不高兴··    昨晚成亲之后,冷燚虽说后来也回了房,与她见了面却连句话都没有说,更别提碰她了,她若是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便会被他那寒冰一般的眼神给吓回去。
    虽然冷燚位及人臣,但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人,三年沙场征战,令他的身上带了浓重的杀气戾气,实际上现在除了面对黎清玉和凤旅,他也很少对人展露什么温柔乖顺的表情。
他瞪谁一眼,若有谁能够不被吓到,那可真就算是条好汉了,何况昭阳这种娇生惯养的公主··    而且就算昭阳是公主,现在也是个嫁了人的公主,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难道还能回宫去见祺皇跟他哭诉说成亲到今天自己还是完整的身子她可没这个脸面。
    所以一开始祺皇安排她在冷燚身边探听关于他动静的命令,经了昨晚,她也渐渐松散下来了,她说服自己一点一点软化了态度,期盼冷燚有一日能够对她回心转意。
    冷燚也是宿醉,而且驸马与公主成婚第二天,断然没有就要赶着去上朝的道理·然而他也没有晚起,起床洗漱过之后闲来无事,便在大堂坐着看书。
过了一会儿昭阳公主也走了进来,冷燚连头都不抬,昭阳公主也不言语,就在他身后坐下,默默看着他··    不多时一个下人急慌慌走了进来,禀告道:“老爷,门外有人求见。”
    此时的冷燚什么都没有想,似乎还没有醒酒一样心中眼前皆是一片空白·他手里的书也一直停留在那一页,已经进入了自己的世界,被人突然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拉出来,其实他很不满。
原本他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的,但见奴仆那慌张的脸色,便斜靠在躺椅上懒洋洋问了一声:“谁”·    回答他的是不远处一阵稀里哗啦的凌乱声音,冷燚抬眼一看,便看到凤旅直直闯了进来。
    冷燚还未来得及出声,凤旅也没有言语而是先结结实实照着脸给了他一拳,冷燚丝毫没有反抗只是有些惊讶,他捂着脸闷闷惊呼出声:“师父”·       ·    第111章 本性改变为哪般·    ·    “别叫我师父”凤旅很生气,他下手虽有些没轻没重,那力气也不知落到了哪里。
他并没有用上内力,就像是一个教训自己淘气孩子的长辈那样没头没脑往下打,一边道:“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小人”·    冷燚目瞪口呆,还来不及说些什么,昭阳公主一下子从后面冲了出来,叫嚷道:“大胆狂徒擅闯驸马府可是大罪你还想不想要脑袋了守卫呢,还不把这个无礼之徒赶出去”·    她可是公主,她从来没料到今生还能碰见这样的奇事,不仅有人敢擅闯驸马府,还敢痛打当朝驸马,她的丈夫。
    她喊了两声,门外却没有人应答·反倒是一个相貌俊美的有些邪气的年轻男子玩味地甩着流云水袖慢悠悠走了进来·那人自然是花陌谦·他虽然敌不过生死门的一群高手的围攻,对付几个侍卫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也不会再让自己有机会那般落魄和丢脸,门口的守卫自然是被他全部打趴下了。
    看着正僵持的两人,花陌谦也很无奈,现在风声正紧,他劝说过凤旅与他一起赶紧离开京城,凤旅当然是不听的了·实际上凤旅此生不管做什么事情,令他伤感也好开心也罢,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的。
现在这种情况却超出了他的掌握范围,这种感觉真是十分不好··    凤旅此时的怒不可遏,既是对冷燚,也是对自己·要不是他应允花陌谦将当年文案交给冷燚,冷燚也不会执意复仇,若不是冷燚执意复仇,黎清玉也不会被黎清远带走而他们却毫无办法。
    昭阳公主更是错愕,她匆忙便往外跑准备找人来··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退下”冷燚口中只吐出冰冷的两个字,便让昭阳公主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她泯了抿唇想说什么,看看冷燚冷漠的神色,还是乖乖退下了。
    这倒是让花陌谦感到有一些讶异,从前冷燚乖顺有礼,而且性格也绝对不算十分强硬,现在他的强硬态度令他跟从前简直感觉判若两人,更何况对方还是闻名的昭阳公主。
    原来短短的几天时间,真的能令一个人变化如此之大·一个人翻脸,也真能跟翻书似的那么快··    不过凤旅不会管这么多,他一把揪住冷燚的衣领低声吼道:“清玉被他那个疯子弟弟带走了,谁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说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但这事跟你有脱不了的干系·”·    “什么……”冷燚一下子坐直了身体,惊诧道:“他不是要跟你们一起离开吗”·    “还没来得及……”凤旅松开手,神情很是懊恼:“他昨晚上喝醉了,在我们离开之前,黎清远带人包围了院子,所以也许是昨晚也许是今晨,他成了生死门的门主,林贤不知所踪,也有危险。”
·    “你为什么不带他走”凤旅这么大个人,说着说着竟红了眼眶:“昨天晚上你新婚燕尔,他却喝得烂醉,我早晨去叫他的时候,满屋子红烛……”·    “我知道他苦,可我没有办法”冷燚低声咆哮,双眼也已经红了:“我叫他等我……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他也不愿,可我仍存着一丝希望。
我没想到他会……”·    冷燚如此懊恼悔恨的神色倒让凤旅没了脾气,冷燚对黎清玉的感情是真是假,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他能为黎清玉去死,现在这种情况,也几乎已经要了他的命。
因为清楚黎清远的丧心病狂,不知道他会对黎清玉做出怎样的举动,冷燚想着想着,不自觉便双拳紧握,牙都要咬碎了··    凤旅终于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沉沉叹了一口气:“我们跟生死门门主结下仇怨,行动受限,做事不方便。
你的名头比我们更大,受限制的地方也肯定比我们更多·说起来让你知道这个事不过是多了一个人一起烦恼,有什么用呢·”·    沉默了许久,冷燚道:“你们先找地方避一阵子,我会想办法救清玉出来的。
等清玉出来,看他……是不是愿意等我,或者跟你们走·”·    一直没说话的花陌谦摇摇头,跟凤旅道:“走吧·”·    明知不可能,却还存着一丝期望,才是对那人最残忍的。
    这几天以来,黎清玉大部分时间就只有那么一直坐在床上,只有需要洗浴的时候才会被解开脚链,然而就算解开了束缚黎清远也不叫他自己做什么,凡事都是由他亲力亲为。
然而除了这些,他倒也没有别的越矩的举动了··    倒不是黎清远不想做其他的,只不过他年纪还太小,就算他有那种心思,也有心无力·他有时候也会强迫黎清玉与他亲吻,然而没有感情自欺欺人的双唇相贴,只不过是让他的心更凉了一些罢了。
他情愿坐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就算什么都不说,仅仅是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就让黎清玉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当然不是情人间快乐的那种火花,而是恐惧和绝望的业火。
    更加要命的是三天前发生的事,那日黎清远嘻嘻笑着提了个圆咕隆咚的布包进来,布的颜色是奇怪的红褐色,他问黎清玉道:“哥哥你可知我给你带了什么回来”·    黎清玉兴致缺缺地垂着头,若不是他的口还能吞咽食物,他的脚腕上还有麻木的痛感,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黎清远也不介意,他自顾自把布包打开,一边嘀咕着:“像他这样没用的人啊,真不知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下黎清玉想装作看不见也难了,不仅如此,他甚至露出了这几天脸上幅度最大的一个惊恐的表情,连背部都瞬间被薄汗浸湿,令他忍不住一阵又一阵打起哆嗦。
    布包里赫然是一个人的脑袋,那人正是许久未见的林越他的双眼甚至都没有闭上,正面对他的方向直勾勾瞪着他··    或许黎清玉有一段时间是十分讨厌他,讨厌到恨不能让他去死,然而此时眼睁睁看着他的脑袋被放在地上,他的心情沉重到几乎让他如同坠入水中般感到窒息。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布包的颜色那般奇怪,那是被血浸透之后又干涸才会形成的诡异颜色··    黎清远看都不看脚下眼睛圆睁的脑袋,他看着哥哥,嘴角扬起:“欺负你的人,我又怎么会放过他。”
    “你怎么知道……”黎清玉哆嗦着唇,话都几乎说不完整··    黎清远微微笑着扑上去咬他的耳朵,轻声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黎清玉侧过头,神情难得表现出了愤怒与厌恶:“你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般了解我,就该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便是看见杀戮与血腥·从我识字起,我看得最多的书便是医书,治病救人是一名医者的本分你若说这处地方与我那里没有差别,你又怎能让血污沾染我的屋子我的脚下”·    瞬间,黎清远的笑容像是死在了脸上,愣了片刻,他蹲在地上收拾好包袱飞快走了出去。
    黎清玉缓缓阖上眼睛,然而林越不肯闭上的双眼还是一直在他脑海中浮现,他的胃止不住的一阵翻涌,几乎吐出来··    然而他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还有许多事要想。
虽然他人被限制在了这里,但有些决定……是不得不做了··    从那日开始,黎清远对自己哥哥的态度便没有之前那么放肆,而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黎清玉看了不远处坐着一直痴痴看着他的黎清远一眼,淡淡问道:“你准备这样把我关多久”·    “关到你不想跑了为止。”
黎清远回了一句··    黎清玉没有继续说下去,心里却接了一句,除非我死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的声音,黎清远表情立刻变得很不耐烦。
事实上,与黎清玉独处的时候,哪怕气氛不很温馨,两人只是那么坐着,他也很享受这种静谧的氛围,所以特别讨厌有人打断··    那些下人也知道自己的主子脾气不好,所以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他们也不会来敲门,又不是多长了一个脑袋,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什么事”情知如此,纵然不耐烦,黎清远也还是问了一句··    门口的下人苦着脸道:“启禀大人,是冷将军前来拜访。”
    黎清远转头看了哥哥一眼,恰好看到哥哥眼中虽然想要隐藏,却还是藏不住那升腾起来的点点兴奋··    黎清远便冷笑了一声:“什么冷将军,不过是我家出来的一个下人罢了”·    下人没敢继续回话,黎家已经倒了,就算冷燚是从黎家出来的,现在他也是权倾朝野的皇城君统领,还是当朝驸马。
而黎清远生死门主的身份是秘密的,他们不会明白为什么自家主子会有这样的底气说出来这样的话··    黎清远也不会解释,他本就是除了黎清玉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而黎清玉的微妙态度让他对冷燚更加不满,他开始后悔开始为什么没直接杀了这人。
虽然让他一辈子不好过挺解气,但是这人不死,黎清玉心里永远腾不出空位给他·    见黎清远坐在那半响不吭声,黎清玉有些耐不住了,问出了口:“你在想什么”·    平日里自己哥哥基本没有主动跟他讲话的时候,然而此刻为了这个男人……黎清远几乎捏碎了手里的杯子,嘴角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冷将军前来拜访,在下当然是出去倒履相迎了。”
说着他看向黎清玉:“哥哥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    第112章 巧言令色是真假·    ·    平日里自己哥哥基本没有主动跟他讲话的时候,然而此刻为了这个男人……黎清远几乎捏碎了手里的杯子,嘴角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冷将军前来拜访,在下当然是出去倒履相迎了。”
说着他看向黎清玉:“哥哥你也要跟我一起去·”·    “我”黎清玉很是讶异·平时黎清远都不让他出门的,现在又怎么会让他见冷燚·    “你是我的,而且永远属于我。
作为我的伴侣,一切接待客人,不是很平常的事情吗”黎清远微笑着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些话要是从你口中亲口说出来,并且说给那不识趣的人听,我会考虑放过林贤。”
    一瞬间,黎清玉脸涨得通红,他明白了黎清远的意思,而且他也知道若是不按照黎清远说的做,他会对林贤咬得有多么紧··    林贤现在娇妻在侧幼子在怀,若是因为他余后半生颠沛流离,那他活着也会跟他一样痛苦。
    于是没有太多犹豫,黎清玉点点头:“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完,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上的链子看··    最爱的人说出这般顺从的话来,黎清远觉得自己本该满足,然而他的心里却比之前更加难受,他想不通。
    拿出钥匙给哥哥解开链子,摇了摇头,刚刚的念头暂时被黎清远抛诸脑后,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待会儿怎么令冷燚难过的想法,这种想法令他无端兴奋起来。
    因着黎清远跟冷燚不对付,他自然也没有下命把人迎进厅内招待,黎清玉跟着黎清远走出门,便见冷燚在院中站着,表情很是严肃·明明来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眼中却像是装了千军万马一般,令人无端恐惧。
    见着黎清玉出来,冷燚原本有些凶狠的眼神立刻变得惊喜与热烈起来,虽然只隔了几天未见,再见面却几乎像是下辈子的事情·就这么两相对望,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方带着愧疚,一方显得冷漠,但是他们之间的气氛莫名让人有种融不进去的想法。
这种手心里捧着的珍宝却被人觊觎的感觉非常不好,黎清远眯了眯眼睛,杀气不自觉便往外溢出··    因为三人都知道彼此的关系,黎清玉也没有掩藏自己的目光,他上下打量冷燚,看上去他这段时间消瘦了不少,脸颊都有些凹陷下去了。
他身上穿的皇城守军将领盔甲,看上去却依旧让他显得威风凛凛·虽然已经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个将军,然而这人看向他的眼神还是像只忠犬一般纯粹·虽然已经成了亲,黎清玉从前送给他的指环都没有摘下来,他戴着指环的手放在胸口,另一只手不自觉转着手指上的指环,如他从前的习惯一样。
黎清玉抿了抿唇,迎着冷燚看向他炽热的眼神,神情冷漠··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三人之间一时的沉默被黎清远打破,他笑着开口问道:“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冷大将军到鄙舍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目光不情愿地从黎清玉身上移开,落到黎清远身上的时候,炽热便成了冰冷,冷燚的语气同样不怎么客气:“少废话,把清玉还回来”·    “还”黎清远冷笑:“还往何处这可是我嫡亲的哥哥,跟我一起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而冷将军您充其量不过是过去与我哥哥有些主仆情分,就算如此,前一阵子冷将军也已经娶了亲,如今已经成了驸马,身份足贵着呢·我哥哥就不劳烦驸马您惦记了,我会亲自好好照顾他的。”
    寒着脸听完了黎清远的话,冷燚一时竟无话可说·身份永远是他跟黎清玉之间无法逾越的沟渠,不能说的秘密·知道与黎清远讲不得道理,不得已,他从怀里掏出了虎符……那是他作为守城将军持有的军令,小小一只还没有玉佩大,便能号令皇城三千军马。
    他冷冷道:“在你身边,清玉是不会开心的·其中缘由我不多说你应该自己心里也清楚,你还是赶快放人吧,不然所产生的后果……是我们都不愿意见到的。”
    “你是在威胁我”黎清远又一次眯起了眼睛,语带调笑地反问出口·生死门虽然人数没有皇城守卫军多,但是都是当以一敌十的高手,真要是打斗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而且黎清远有把握,冷燚是不敢轻易与生死门对敌的,若真为了不能出口的缘故用三千守城军与自己的人敌对,天知道到时祺皇会有怎样暴怒的反应··    冷燚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直没说话的黎清玉突然开口对他道:“如果你只是为这件事而来,那么你现在便可以走了。”
    冷燚愣了一下,傻傻反问道:“为什么”·    他冷燚是守城大将军,是当今驸马,是万千荣耀集于一身天子的宠臣,对着别人说一不二威风八面,然而当他面对着眼前这个男人的时候,他却仿佛回归到了孩童一般的本真。
好像要的东西人家不给,他便不明白,便要问一句为什么··    “我是不会跟你一起回去的·”黎清玉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    冷燚用了不短的时间去反应了一下黎清玉的回答,想明白了之后他的表情一下子很伤心,随即指着黎清远又问道:“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    黎清玉张开双臂给冷燚看:“你看看我,我在这里有吃有喝生活滋润,不用在夜里担惊受怕,不用再一直孤独等待。
这么被人深深爱着,这不是人人都会羡慕的生活吗我已经过上了,那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走”·    “有人爱着……”冷燚真的已经有些傻了,他急切道:“这怎么可能,你不是……”·    “你以为我会爱你一辈子等你一辈子是不是你以为你成了亲我就会为了你要死要活哭天喊地是不是”黎清玉突然笑起来,正是冷燚最爱他的那种恬淡安逸的笑容。
·    “人都是会变的,冷燚·”说着黎清玉又猛然收了笑,变了脸色·冷燚的心瞬间一凉,这是他第一次听见黎清玉丝毫不带感情地叫出他的名字。
    他不肯信,捏着虎符的手指紧了又紧:“你……你骗我·”声音出了口,才发现竟微微有些颤抖··    同样吃惊的还有黎清远,看热闹不嫌事大,给冷燚心里头添堵本就是他的目的,然而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哥哥竟会这般配合,说出许多他意料之外的话来。
他原本也怀疑黎清玉是演戏给他看的,但他所了解自己的哥哥,是一个十分纯粹的人,压根不会,也不屑于在任何人面前做戏··    “你知道我的,我不会骗你。”
像是要印证黎清远的说法一般,黎清玉这样说道·接着黎他微微笑着转头看向黎清远,声音也好似带了些甘味:“这才是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人,只有在他身边,我才有被爱着的感觉。”
    说完,他都没有理会冷燚的反应,竟扳过黎清远的头,径直亲吻上了他的嘴唇··    黎清远原本就尚处在惊愕之中,被拥住的一瞬间他还在想,哥哥为了顾及林贤安危,逼迫冷燚离开,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差一点就信了呢。
    然而双唇相接之后,并不是他想象之中从前那般的冰凉,而意外地竟是火热的,真正属于情人之间亲密的亲吻,从相贴的所在往下蔓延,直暖到人心里去。
    黎清远心中猛地一颤,他立刻反客为主,闭上眼抱紧哥哥的头下压,愈发加深这个吻,两双唇紧紧缠绵纠葛在了一起·自家哥哥生的本就水灵,唇色虽然淡薄然而沁着一股甜香,令黎清远不断想要继续含吮品味,越是继续,也就愈发不想放开手。
    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冷燚双手都气的微微颤抖,然而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却都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样的自己真是太难看了,冷燚一腔火不知该忘何处发泄,几乎闷到吐血,他将虎符放回胸口,转身离开。
    黎清玉悄悄睁开了眼,见着冷燚已经离开,噙着水汽的凤目再次阖上,还微微带了笑,似是安了心··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在说谎”回到卧房,黎清远痴痴看着自己哥哥,显然还在回味刚刚那个甜蜜的吻,他甚至没控制住舔了舔唇。
毕竟哥哥主动亲吻自己的情况可是人生头一回,却是因为冷燚的出现,黎清远心中一时喜一时怒,竟不知该是何滋味··    “你这个孩子啊,一边哭着闹着要我爱你,当我终于放下了一切准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却又不信任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办才好”与黎清远并排坐在床边,黎清玉叹息着说道。
他直视着黎清远的双眼,眼神调皮中又带着些委屈,真真十分诱人··    被这样单纯又魅惑的目光看着,黎清远有些把持不住,他尴尬地笑了笑,“不是不信任你,你知道的,我只是……”·    “我懂得。”
说完,黎清玉再次歪过头,亲吻住他··       ·    第113章 温情脉脉尽藏冷·    ·    “你刚刚见过冷燚,态度就发生如此大的改变。
虽然我态度强势,可我其实对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信心·我与你之间有十几年的差距,感情的积累不及你与他的深,你又是一个用情至深的人,我想要赢过他简直不可能。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怎么做才能让你全身心都属于我是不是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就会爱上我呢哥哥·”·    含含糊糊说着,黎清远的牙齿在黎清玉唇上一点点加重力道,加深这个潮湿温热又带有刺痛的吻:“你想我么做,怎么对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只要你说不出来,我都照着你说的做,然后你就喜欢我,好不好”·    “冷燚都走了,我现在还有必要骗你么还是说你对自己竟然这么没信心”黎清玉轻轻推开黎清远,竟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
黎清远立时傻了一般愣在原地,黎清玉摇了摇头伸手拥住他··    “你自幼习武天赋异禀聪明异常,还未及弱冠便成了多少人挤破头都当不上的生死门的门主。
虽然我很少在你身边,但我心里却是一直以你为傲的·我的弟弟,是天下第一,最好的人·”黎清玉贴着他的耳根,温柔的声音似乎一直渗入到黎清远骨头里:“我懂得你的小心翼翼,还不是因为太过重视,所以反而缩手缩脚。
你要相信我没有骗你,原本我的心里的确是固守着过去的感情,但是今日看到冷燚的一瞬间,我就决定放下了……”·    黎清玉一直处在震惊的状态中,及待黎清玉说完了话笑眯眯向他看过去,他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个几乎穷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天上掉下一块金子在自己脑袋上,第一反应不是想着去怎么花,而是被砸蒙了··    “你怎么不说话”黎清玉推了推弟弟的胳膊。
    “我……”在人前一直是一副心机深沉的样子,然而在自己这个哥哥面前,黎清远可悲的发现自己其实还是个孩子·在他看来只有孩子才会被人哄了两下就放下了自己的所有戒心,为了别人一两句话就前赴后继疯狂不已,最可怜的,他还对这一切甘之如饴。
    然而比起无休无止的怀疑,得不到的苦楚,他宁愿相信哥哥现在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还在继续说着,似是要直把黎清远所有用来裹住自己防备别人的盔甲一层层击得粉碎。
    “小远,虽然你现在已经功成名就,达到了普通人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成就,然而你毕竟还太小,等到……等到你成人的时候,我们便可以……”黎清玉咬了咬唇,含羞凑到黎清远耳边说了一句话,令这个还是小孩子的生死门主腾地红了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
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似乎都集中在了他脸上,火热到令他几乎炸掉··    黎清玉笑着接着道:“到那时你已强大到足以面对一切事情,足以保护我一辈子,将所有事务处理稳妥,一切安稳,我们便也学着古人找处僻静地方隐居起来,做一对神仙眷侣,可好”·    这一番话说的既有理又动情,而且他已经许久不叫黎清远小远,只这么一声熟悉的称呼,把一颗心都拴在黎清玉身上的黎清远没有丝毫理由不为之沉沦,他甚至愿意溺毙在黎清玉这样看着他深情如水的眼神中。
·    “好,哥哥,都听你的·”红着脸听完黎清玉的话,黎清远乖顺地垂下脑袋,双手伸出,柔柔环住黎清玉的腰,接着又将头贴在哥哥胸口,听他一声声急促有力的心跳。
    “说好了,可不许骗我·”他有些撒娇似的呢喃··    “我是你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呢,傻孩子……”黎清玉柔声说着,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黎清远的头,修长十指穿过他缎子一般的长发,再感受发丝从指尖一点点滑下,酥痒的感觉。
    “是啊,哥哥从来没有骗过我,所以我最喜欢哥哥了……”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便愈发低了下去··    低头一看,黎清玉发现弟弟竟然已经酣然入睡了,向来防备心重的像堵墙一样的黎清远竟然就在自己怀里睡得像个婴儿一样安然睡梦中的他没了平时傲然阴郁的样子,甚至微微张着嘴,发出低低的鼾声,真正像个孩子一般纯挚可人。
    看着看着,黎清玉突然就觉得鼻子有些酸,他抱住黎清远的头,几乎要落下泪来,只是死死咬住了嘴唇才不致出声··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对不起……·    我们,生来就是错的……·    或许是许久没有如此这般开心和放松过,第二天,素来严于律己闻鸡起舞的黎清远虽然并没有起的晚的过于离奇,但比起平时,也算是让人骇然了。
当他悠悠转醒,几乎是睁眼的一瞬间,便猛地从床上坐起,然而旁边轻轻的一声低吟却同时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哥哥竟然就睡在自己身边黎清远心里瞬间如同这件屋子一样,晨光普照。
    眼看着他旁边被子的褶皱和双手伸出的姿势,可以看出自己刚刚还是窝在他怀里的,这一认知无疑让黎清远心情更好··    他就那么傻愣愣盯着着哥哥,看了许久黎清玉方才悠悠转醒,他揉了揉尚且有些迷蒙的眼睛,缓缓坐起身,转头冲黎清远露出一个美好的笑容:“晨安,小远。”
    “晨安,哥哥·”黎清远凑过去,拨开黎清玉额前凌乱的发·他看着他只张开一条缝隙的眼睛,琉璃般的眼瞳在晨光的照映下闪着熠熠光芒,很好看,他控制不住在黎清玉眼皮上印下轻轻一吻。
    黎清玉完全睁开了眼,黎清远的脸就在自己眼前,离得很近,近到睫毛几乎相触·少年的眼睛很大,此时眼睑微垂,专注看着黎清玉,眼神带着笑意。
纵然经过那么多训练杀戮,他幽黑的眼瞳还是无比通透,用这样的眼神看人,仿佛带着致命的吸引力·而且他下巴颏尖尖的,皮肤仍如婴儿般光洁白皙,不管怎么看,都是未来能够让女人尖叫疯狂的绝好样貌。
    “果然我的弟弟,是世上最好看的人·”痴痴看了一会儿,黎清玉似是感慨地说了一句··    虽然十分不想承认,但是黎清远觉察到自己脸微微红了,心跳也猛地加快,这是在生死瞬间都没有过的情况,他逃一样地爬下床,掩饰一样背对着哥哥整理自己的衣裳,接着匆匆走出门。
    黎清玉就在床上坐着等着,不大会儿黎清远又进门,亲自服侍他洗漱,接着端了一碗莲子粥过来坐到床边,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我记得你喜欢清淡的口味。”
    “我自己来·”接过碗喝了两口,心中便无端妥帖起来,果然是自己素来喜欢的口味,连多甜一分都没有··    他转头看向黎清远,他也正眉眼弯弯地盯着自己哥哥观察他一点一滴微妙的表情变化。
知晓他现在是真的很开心,黎清玉反而说不出地难过,若是他们真能这样一辈子……想着想着,他心里一动,顺手捏过黎清远尖尖的下巴,亲吻他的嘴角·没有丝毫预料的黎清远惊讶抬眼,看到哥哥也在垂眸看他,微挑的凤目蕴含着万千风情,整个人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自己面前。
    刚喝过汤,黎清玉嘴里还有一股莲子的清香,幽幽的,不知不觉便能渗入人心里·黎清远迷恋地摸上他的眼睛,恋恋不舍道:“哥,我要走了。”
    虽然对于这种温馨的感觉十分眷恋,然而作为生死门主,到底是由不得他那么随性自在,时间到了,他必须要出门处理公务去了··    看他这样子,黎清玉宠溺地笑起来:“你去吧,我在家里等着你。”
    家·    就这么一个字便令黎清远心花怒放,又简单嘱咐了两句,他欢欢喜喜出了门··    看着黎清玉的背影从自己眼前消失,黎清玉脸上的笑一点点凝固变淡,直至消失不见,眼神的热度也渐渐褪去,变得冷淡。
    我是认真的,你在我眼里真的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只是你的美不该只在我面前绽放,只为我一个人绽放……·    也许我们生来就是错的。
       ·    第114章 生死门后鬼门关·    ·    黎清玉端着莲子汤,慵懒地倚在床头·尽管碗里是自己最喜欢的口味,可他没有丝毫胃口,他百无聊赖用勺子翻搅着,勺子与碗口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叫他无端烦躁。
就在这时房顶也轻轻响了两声,有些像是老鼠的动静,黎清玉抬头一看,上面不知何时竟有了出书本大小的一块空隙,切口十分整齐,不大一会儿上面竟露出了林贤的脸··    黎清玉也就是搁下勺子将碗放到一边,然后继续大睁着眼看林贤的动作。
    “你见到我好像并不怎么惊讶·”一边说着,林贤一边缩起身子努力挤进那个不大的缝隙中间,接着从天而降到黎清玉床边的地上·江湖上掌握缩骨功的人并不在少数,然而能像林贤一般动作如此利索时间如此之快的,却没有几个。
而且就算是用缩骨功钻缝再落到地上,林贤的姿态也十分华丽优美,不会真像只老鼠一般丑陋扭曲·作为前任生死门主,林贤的功夫绝对不弱,可能比黎清远和冷燚都要强许多,只不过他太会藏锋掩芒,人们大部分时候只记得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却忘了他还是个武功数一数二的聪明人。
    “因为我知晓你对我的责任心有多重,如果你知道我还被黎清远控制着,绝不会走远,而是必定会折返回来救我的·”黎清玉坐直身子,关切问道:“嫂嫂和小宇怎么样”·    “他们被鸣琅保护着去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没关系的。
你呢没被黎清远伤着吧”说话的时候林贤瞥了一眼黎清玉脚上的脚链,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几乎要气炸了·这是拿清玉当他的玩物吗他捧在手心含在嘴里,连碰一下都不舍得的珍宝,这人竟就这样对待·    黎清玉淡然笑笑:“他没把我怎么样,反而待我很好。
清远这个孩子啊,霸道蛮横也专制,骄傲,甚至不可一世,但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想的简单,而且对我真可算得上心思细腻了·”·    孩子想的简单这可不是个一般的孩子,谁家十几岁的孩子能眼都不眨地说杀人就杀人想得简单能把自己逼到被迫从生死门主的位置上褪下来想到这里林贤心情更加糟糕,他显然不打算长谈关于黎清远的话题,而是接着说道:“既然你早有准备,那我们就快一起走吧。”
    黎清玉没有动,而是挑眉道:“走就这样是走不远的·”·    还怕黎清玉就这样放弃了呢,现在看来不仅没有放弃反而显然另有打算。
林贤倒是有些讶异了:“那你预备怎么做”·    “你知道林越的事吗”黎清玉突然转移了话题。
    “知道·”沉默半响,林贤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提到林越,林贤更是咬牙切齿恨到不得活刮了黎清远。
毕竟是自家亲兄弟,就算从前恨之入骨,也只有自己动手的份,哪能容得下一个外人这般残忍对待更何况后来林越一直还算安分,林贤也就冲着兄弟情义不打算再找他麻烦,谁知前阵子竟听手下通禀林越被黎清远砍了脑袋·    见林贤的表情凶恶,眼神更是掩饰不住的杀气四溢,黎清玉遗憾叹息。
这种眼神他只在多年前差点被林越轻薄,林贤暴怒之后才见过,然而现在再见,他再也不会傻乎乎地说什么,这不像你……·    他现在知道林贤并不是他小时仰慕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若是真纯良,也做不到生死门主之位了。
就算是到了现在这种情形,看上去落魄,然而黎清远手下却没有人能追踪到他的所在,八成也是之前便觉察到了危险安排好了一切全身而退,只是没有料到自己会被黎清远控制。
    林贤把火气压了又压,方才能够平静开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黎清玉犹豫一下,淡淡开口道:“你回我的房间,帮我取一样东西。”
    “什么”·    “我从前自己炼的一味药,我给它取名鬼门关·”·    听着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名字……林贤接着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黎清玉微微笑了下:“此药无色无味,不过它的最大特点是服了之后可让人止息十二个时辰……也就相当于是在鬼门关口走了一遭,所以取了此名。”
    “止息”林贤大惊:“还十二个时辰那不就是死了”·    “止了息不代表就不会活过来了,我也是突然想到了这味药,接着才想出了一个计划。”
黎清玉笑着叹气:“但是这个计划有些复杂,需要你们多费点心了……”·    “你的意思是……”林贤没有说完,看来那药便是传说中的假死药,江湖上倒是也有许多药师尝试炼制的,但是炼成的药并不多见,因为这种药炼制的分量很难把握,稍有不慎便不可能再有回寰的余地,当然也没人敢轻易试药。
林贤没想到平时都没什么动静的黎清玉竟然能够炼制成功··    “你以为我当年说要成为一个最好的医者只是孩子气地闹着玩玩,是吧不过我可是很努力的……”黎清玉笑意更甚,随即很快敛去,他招手唤林贤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接着又道:“如果不让一切在我这里结束,黎清远永远都不会罢手。
你快走吧,他素来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咱们的计划便会被发现的,到时候就麻烦了·”·    林贤点头准备离开,又转头问道:“你从来不骗人的,清玉你……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我情愿我对他说的话句句都是真的,可惜不能。”
说这话的时候黎清玉面无表情:“如果要说负罪感的话,多多少少是会有一点的,然而想想我所失去的,现在所拥有的再失去一些,也无妨了·”·    林贤欲言又止,他觉得黎清玉的状态不太正常,但是想想还是觉得大概等他离开了黎清远就会好了。
终究他什么都没说从原路又飞身离开,缩身上去后,又小心把切割开的地方盖好,看看竟与原样无异··    看着林贤安全离开后,黎清玉摸摸脚上的链子,面无表情的脸上渐渐绽出了一个诡异而又悲伤的笑容。
    驸马府上,晚上在皇城军营里跟兄弟们一起吃过饭,一直喝酒喝到很晚,到了最后冷燚还是会回去,到卧房去睡,不然怕府里那些下人起疑·不过就算是睡在同一张床,两人也是同床异梦,到了现在,他仍是从来没碰过昭阳公主。
久而久之,昭阳公主也收了委屈,习惯冷燚的晚归,习惯在他回来之前便熟睡过去··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特意喝了个醉醺醺,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便那样躺倒在了床上,连被子都没有拉到身上。
战争已经结束了,爱的人也永远离开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还剩下什么……·    然而突然伸出一只胳膊将他往床内里拉了一些,同时将被子揽到他身上。
觉出哪里不对,冷燚僵了一下,酒顿时醒了大半··    昭阳身上竟未着寸缕·    睡在另一边的当然是昭阳公主,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好久,只是迫于面子一直没有实行,然而终究还是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昭阳咬咬牙,光着身子滚进冷燚怀里,同时拉过冷燚的手到自己身上,颤抖着引导着冷燚在自己身上游走··    年轻女子的皮肤光滑细嫩,然而一触碰到她身上,原本就心情不好的冷燚登时暴怒了。
酒全都醒了,然而没法把一腔怒火冲昭阳公主发泄,他只有一把推开身边的人狠狠甩开卧房门离开了··    门大开又关上,“嘭”的一声,令昭阳公主错愕不已,她明明已经感觉到冷燚身体产生了明显的反应,但是那人还是将她拒之千里。
这到底是为什么·    “冷燚,你混蛋”昭阳公主带着哭腔的怒骂,传出很远,然而一向和睦相处在人前恩爱做样子给人看的两人,突然在半夜吵了起来,也只会被误认为小夫妻闹别扭而已。
昭阳公主又不敢把事情闹大,委委屈屈哭到了半夜,最终就那么睡过去了··    她对冷燚最后的一丝希望与爱意,也至此全部泯灭··       ·    第115章 玉殒情消空寂远·    ·    连怒带惊,冷燚逃一般飞快地跑出了屋外,只是大半夜他也没别处可去,只得去到了书房。
书房没有床,他就直接躺在桌子上,反正在北方征戟期间,再艰难的夜晚,就算只是贫瘠的土地,灼热到几乎把人烫伤的沙漠,他都睡过,现在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压根就不算什么。
    期间也管家也大着胆子想要上前劝说小两口不要闹别扭,但是刚推开门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冷燚看上去要杀人一般的眼神吓了回去··    冷燚也睡不着,就那么四肢摊开躺在并不大的冰冷桌子上发呆。
他从前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生便喜欢男人,他是遇见黎清玉并在与之渐渐相处的过程中,发展成心里满心满眼都是那一个人,再也没装过其他的·说起来他或许并不是天生喜欢男人,他只是独独喜欢那一个人而已。
所以他对着女人会有反应也正常,然而这种反应令他更加觉得是对黎清玉的不忠与背叛,从而也使他更加厌恶自己··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一切他问自己……·    恐怕得到自己死了吧……·    这样想着,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继续一点点捱过这无眠难熬漫长的夜。
    隔了几天,好不容易再次等到黎清远出门,林贤才有机会又去找了黎清玉一次,这次他带来了好消息·黎清远不喜欢有除了他以外的人跟黎清玉呆在一起,所以连府里的下人他都不让靠近,凡事必定亲力亲为。
事实证明这种占有欲极强的作风还是有好处的,黎清玉拿着小白瓶倒出那粒小小的药丸在掌心端详,隔着碎发林贤看不清晰他脸上的神色,只隐约能看到唇角间一抹凉凉的笑意。
    “清玉,你有把握吗”半响,林贤担忧地开口问道··    黎清玉抬起头,笑容美好到让人忍不住沦陷:“当然。”
    鬼门关是很久以前冷燚刚开始征戟的时候他便着手炼制的一种药,林贤不知道的是,这种药当时是被黎清玉完完全全当做毒药所制的,其中混合了九种剧毒草药炼制,吃下去登时便死,他并未想过它会成为一种使人假死的药。
    虽说行医救世之人,本不该炼制这种毒药,但是当时冷燚不知道还回不回得来,黎清玉便暗自做了个打算,若是他一直在外征战,他便一直那么等下去,若是万一传来了不好的消息……他便选择用这种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
    然而将草药加入炼炉的时候,黎清玉一时不查竟加错了一味药·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他猜想,大概这就是命,老天不叫他有死的念头,叫他一心一意等着那人回来。
药已经进了药炉,他也没有撤回来,就想着任它自身自灭,练成之后丢到一旁也就罢了·洛环将药渣随手倒入院子某处,过了一阵子那周围的一圈草全部都死了,黎清玉说了洛环几句,便把这件事也丢在了脑后。
    令他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闲步散心的时候黎清玉发现那处地方竟然又重新生出了嫩嫩的草芽·他对此惊讶不已,当时药已经炼成被他装进药瓶丢到药柜最里层,然而一切也就止步于此了。
虽然此药已成,他也不可能找人试药,也不会找别的活物去试,因此药的效果到底如何,他自己也不清楚·没有想到还会有用到这药的一天,至于闭息十二个时辰,是他胡诌出来给林贤听的。
    尽管林贤十分忧心忡忡,但他没有其他办法,还是把药交给了黎清玉·也是因为他相信黎清玉如果想死并不需要这么麻烦,他做什么也一定有他的道理。
然而他不知道黎清玉其实也不过是在跟自己赌,跟天赌……·    林贤走了,时间掐得很准·他走后没多久黎清远便回来了,当时黎清玉已经把药吃进了肚子里,几乎是毫不犹豫的。
    哥哥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不是今天早晨那么热辣滚烫的了·进了门,黎清远忐忑不安地想着,他好像又恢复了刚进到这所宅子的那个状态,对一切都是一种淡漠中带着些敌意的感觉。
    “哥哥……”他刚开口,就见黎清玉猝然皱起了眉,手下也猛地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    已经开始有反应了……·    该说这药不愧是叫鬼门关,黎清玉真切体会到了在鬼门关口走过的感觉,他甚至觉得就算是真的叫他死,也比现在来的强。
原本的毒药是吃下必死,不会有太多痛苦,然而因为加错了一味药,所带来这种痛苦的感觉竟便是令人难以想象的,五脏六腑好像都搅合到了一起,他拼命忍耐,却还是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扭曲起来。
    纵然不熟识的人此时看见黎清玉脸上的神情都知道事情不太对了,别说黎清远这种致力于占有他哥全身心的人了,他皱眉赶紧扑上去扶住他哥哥,焦急问道:“你怎么了”·    黎清玉捂着腹部说不出话来,手下不自觉绞紧,几乎把那块衣服抓烂。
    行走江湖,黎清远还是粗通一些医理的,他急忙伸手搭上哥哥的手腕,就觉指下那脉搏极度紊乱·黎清远瞬间神色大变,他慌道:“你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找大夫。”
    说着他便起身··    黎清玉强忍住痛苦一把拉住黎清远,想跟他说话,谁知一张嘴,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黎清远被吓得肝胆俱裂,脸色骤变如同见了鬼一样,慌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你,你别动,我去给你找大夫。”
    “不,别,我……只剩一会儿……时间,我得跟你说……”·    说两三个字便是一口血,这样断断续续的,一句话说完,黎清玉也已经吐了一大滩在地上。
不过他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力气奇大,死死拉着黎清远不放手··    听了黎清玉的话,黎清远脸色更加难看:“只剩一会儿时间是什么意思,你是……自己服了毒药”·    意识到真相,他尖叫起来:“不可能的我搜查了你所有的地方,你不可能藏着毒药我不知道”·    这会儿像是缓了过来,黎清玉不再吐血,瘫在床上抓着他的衣襟喘息着摇头:“总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你为什么……如果必须有一天要终结你的生命也要让他完结在我手里”黎清远反手抓住黎清玉的手低声怒吼。
连吓带怒,他眼眶连同眼睛全都红了:“你明明都答应以后都会与我在一起的,你骗我为什么”·    黎清玉无力地阖上眼,断断续续说着:“我情愿……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如果你没有……做那些事,我……说不定……真的会跟你在一起,过下半辈子。
可是小远啊,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小环,不该想着害我舅舅,他们都是,我最放不下的人……”·    黎清远眼中噙泪,也顾不得生气,怕他很快断息,紧紧搂住他给他灌输真气一边哭着道:“我只是为了让我们之间全无阻碍,我从小就开始注视着你,我知道你的爱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才想出这种方法。
可是哥哥,你说过的,清远不管做什么你都会原谅你为什么总是说话不算……”·    “你对我做什么事都可以,哪怕你毁了我的名声,把我关起来,把我一辈子锁在你身边……我都可以不在乎。
唯独伤害他们……小远,如果当初我不那么自私,一直留在你身边陪你长大,也许你早出生几年……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错的,若有来世……”·    “还是不要有来世了吧……”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说出了口,黎清玉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他急速喘息着,一直紧攥着弟弟的手微微松了:“我不怪你,可也不会原谅你。
不过只要我死了,一切都会结束了……恨也好爱也好……都不存在了……你把我火葬了,以后自己好好生活……”·    说着,黎清玉的气息已经开始微弱。
    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黎清远不断往黎清玉体内输送真气维系他的生命,他哑了嗓子抱紧哥哥哭道:“哥哥,你说什么我都听,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你要走要留我都不会干预了。
哥,求求你,不要留我一个人·”·    “小远,对不起……”黎清玉的手抚摸着黎清远的脸颊,意识已经模糊,思维回到过去,仿佛又看到那个小团子一样的孩子紧紧粘着他让他陪自己玩的时候。
他眼神迷离,嘴角扬起,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我的弟弟啊,果然是世上最好看的人·”·    手无力地滑落下去,头歪到黎清远怀里,长睫倾覆,那双漂亮的凤目紧紧闭上,再也没有睁开的可能。
    “不要哥哥,求你了,不要离开我……”黎清远哭喊着,拼命给黎清玉灌输真气,一直到自己身体入不敷出也开始冰凉,他方才无力地闭上眼,搂住哥哥仍有余温的身体,似要把他揉到自己身体里般用力。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哥……”黎清远一直哭着,最后哭到完全没了力气,他搂着黎清玉,与他一起沉睡了过去,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还是不要醒来了吧……黎清远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告诉自己··       ·    第116章 从来痴缠空余恨·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清远隐隐约约听到一阵骚动,醒了过来。
睡得太沉令他一时睁不开眼,迷迷糊糊间他心内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一场噩梦··    真是可笑,他竟然梦见哥哥服了毒药,说了那些狠话,最后离自己而去了。
这怎么可能哥哥明明那么喜欢自己,他说过不管自己犯了什么错都会原谅,他绝不会忍心离自己而去的……·    他费劲睁开眼,屋子里黑漆漆的,看来自己是从白天睡到了黑夜,夜仍未尽。
手往旁边摸了摸,哥哥还躺在自己身边,他激动翻身接着摸上哥哥的脸,却摸到哥哥那双依旧紧闭着的双眼·他心中一颤,试探着轻轻推了哥哥好几下,黎清玉却是依旧没有动静。
    黎清远伸出手颤巍巍搭上黎清玉的手腕探了下脉象,一下便再次红了眼眶,他伸手抱住哥哥,试图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温暖已经稍有些冰凉的哥哥的胸口··    原来竟不是梦……·    原来一切已无可挽回……·    黎清远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也不知还有多久天明,想着黎清玉夜里睡觉向来有点灯的习惯,黎清远下床为哥哥点了一根蜡烛,惨淡的烛光映衬着黎清玉的脸也显得无比苍白·看了一会儿,不知为何,他觉得只点这一根蜡烛,哥哥或许会感觉到冷,所以才脸色发白。
便又在床头床边点了许多蜡烛,四周一片莹莹烛光,显得黎清玉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黎清远重新到床上抱住哥哥,他也不知道自己像那样子睡了多久,或许三天,或许五天……反正他觉得过了很久很久,生死门会有什么事,祺皇会有怎样的心思,就算外边儿天塌地陷了,他也一点儿都不愿去想。
    实际上他刚刚睡过去差不多半天,只是从下午到晚上而已,极度的焦虑令他陷入深度的睡眠,却睡得不安,所以才早早醒了·至于他听到的那喧哗,是黎清玉的舅舅凤旅闯了进来,在院子里叫嚷命他把黎清玉交还回去。
    没有几个人能挡的住凤旅,那些黎清远安排的几个守卫在他那里根本就不够瞧的·凤旅一路从院子里闯到楼上,守卫们也跟到楼上,凤旅一脚一个下汤圆一样都把他们从楼梯上踢了下去。
卧房门外嘈杂一片,黎清远却无心去管,只想守着黎清玉·见屋内久久没有动静,凤旅干脆直接推开门怒道:“快把清玉还回来”·    固守的平静被迫打破,黎清远原本应该生气,然而他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
再次面对哥哥已经故去这个现实,再次遭受一场巨大的打击,他现在好像失去了行为能力一样什么都做不了,只会死了一般木然守着哥哥的尸体,反复亲吻他已经没有温度的唇,在心中告诉自己,哥哥他只是睡着了而已,过一会儿兴许就会睁开眼睛,到那时候自己就放开他,让他以后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满屋红烛,屋内两人一个傻愣愣在床边坐着,一个冷冰冰在床上躺着。
这幅诡异的场景任谁看了都会觉出不对劲的,凤旅没过多大会儿功夫也明白了过来·他先是大惊失色,瞬间愣在了那里,回过神来之后愤怒和伤心便在心中如同岩浆一般翻涌不止,几乎从胸口溢出·    他沉声吼道:“你把清玉怎么了”·    黎清远只是木木地看着黎清玉没有说话,若不是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黎清玉身上,整个人真像是死了一般。
    见他不回应,凤旅更是暴怒:“明明几天前还好好的,定是你折磨他到他受不住了……”怒火已经满溢,他说着便忍不住,直接冲着黎清远出手,一掌对着他面门拍了过去。
    “我的哥哥,我那么爱他,捧在手心还来不及,现在却……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黎清远终于抬起头,他红着眼圈一脸的茫然,显得十分困惑,也十分难过。
凤旅那一掌已经到了眼前,他右手伸出,硬生生接下了凤旅这一掌·他显得倒是毫不在意凤旅对自己的攻击,而是看了一眼黎清玉,冷声道:“不要打扰我哥哥休息”·    “什么休息,他分明已经没有了气息,他已经,已经……”看着闭着双眼的黎清玉,神态安详的很,倒真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知他现在,是否感觉比从前要快活一点凤旅心疼到说不下去,他扭头恨恨瞪黎清远:“你还骗我”·    说着他又朝着黎清远打了过去,一边叙说着:“明明他从前最疼你了,你小时我便叫他对你多加小心,他偏生对你一腔好意,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只一心一意待你好。
我想着他那么真心对你,你该对他也存着些好心,谁知他竟到底栽到你手里,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他就是睡着了他还会醒过来的”黎清远压根不能去想凤旅说的那些话,想着从前哥哥待自己那些好,心口便尖锐的疼痛起来,比受了伤,比死了还让他难受。
    他便拒绝去想那些,站起身,带着哭腔跟凤旅打了起来:“他睡着了,不许你们打扰,谁都不能打扰”·    “你这个疯子”凤旅咬牙:“清玉压根就不能待在你身边,不然死了都不得安宁。
就算是他的尸体,我也要带走”·    “不可能,我要一直守着他,谁都不能碰他”凤旅的话令黎清远更加疯魔起来,他狠狠一掌,将凤旅推出门外。
    黎清远年纪虽小,功夫确实不弱·他如花陌谦所说,本就有些走火入魔,深入骨髓的绝望会使人沉沦到无尽的深渊再无力挣扎,同样也能激发人的愤怒,使人身体内部的仇怨与嗜血更加凸显出来。
凤旅言语的刺激给他的情感带来了一个很好的宣泄口,他越击越猛无法控制自己停止下来··    见黎清远杀气四溢,凤旅便也全力以赴,将从前深藏的本事统统拿了出来与他周旋。
打着打着,两人直接从楼上飞身跃下到了前院·为了不吵到黎清远意念中沉睡着的黎清玉,他有意引着凤旅往外,两人越打离小楼越远,到了后花园在园子里继续打。
花园很大,现在正值花木盛开的季节,各种花草色彩斑斓在园中争奇斗艳·凤旅一眼看到了园子正中一种别样的树木幼苗,因为他认出那是他妹妹、他外甥都无比中意喜爱的树种,凤凰木。
    手上打斗不停歇,他瞟着凤凰木一边问黎清远:“这是你为清玉种下的”·    懵了一下,黎清远木然回应道:“我知晓哥哥喜欢这树,便从那南方产地寻了几棵幼苗远远运来栽到园子中,又找人精心侍弄,最终也就活了这一棵……我原本打算等它再长大一些便叫哥哥来看令他开心一些的,没想到……”他觉得有些脱力,但仍强撑着。
一边恹恹垂了头,小声道:“幼年时候母亲砍了家里那棵……我从未见他那样生气过·我便想着,以后一定要补给他,他失去过的,他想要的,他说与不说,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补给他……”·    还说什么呢,凤旅几乎都不想动手与他打了,只有长长一声叹息:“你可知道,有些东西是因为稀有才珍贵……”·    还未经过岁月的沉淀,还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只凭着自己认为的一腔热血,满心爱意,怎么能把最好的给他怎能让他爱上自己·    凤旅心里的话还没说出来,不远处天边忽然亮了起来,而且越来越亮,十分诡异。
    天断然不会亮的这么早,两人停手同时转头看去,那处正是黎清玉所在的小楼·黎清远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整个人愣在那里动弹不得,小楼那边竟整个燃起了熊熊大火·    “是你做下的”黎清远猛地转头冲凤旅大吼,怒火把他的双眼蒸腾的通红,凤旅也震惊不已,他大声回道:“我也是疼清玉疼到恨不得把命都给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突然回过神来:“是不是你点了一屋子红烛,导致走了水”·    听了这话,黎清远的心已经不在自己肚子里了,他也顾不得跟凤旅继续打下去,扭头就往小楼跑,连轻功都忘了用。
凤旅跟在他后面也急急往小楼跑,就见前头的黎清远忽然步伐慢了下来·凤旅不知他是何意,也跟着放慢脚步,就见他好像喘不过来气一样,蹙起眉捂着胸口,十分煎熬的样子。
    昨晚上他在黎清玉身上真气输出太多,未经过充足的修养便又不管不顾跟凤旅打了一场,此番撤了内力,身体太过空虚,加上急火攻心,他撑了两下没撑住,一下子软了身体趴在了地上。
    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黎清玉从前那么疼爱的弟弟,凤旅心中有些不落忍,想要搀扶他起来,却被他一把挥开··    黎清远用戒备的眼神看了凤旅一眼,凤旅知趣地松开手。
他心中明了,除了他哥哥,他从不信任任何人·然而他唯一信任的一个人,却被他所以为的爱害的万劫不复··    尽管已经浑身没了力气,他还是强自撑着奋力往小楼的方向爬去。
    他的所有所有都在那处小楼里,若是连那里都没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    第117章 燃尽真相局中局·    ·    眼看着黎清远离小楼越来越近,然而火势也愈发凶猛,一整栋楼都在燃烧着,炽热的火舌几乎舔到他们的脸。
    凤旅喊住他:“那边正着着大火,你这样进去会没命的”·    黎清远不说话也不停下自己的动作,仍奋力往前爬去,越往前,火焰的热度也愈发逼近,已经到了让人受不了的程度了。
    凤旅摇头叹息,也不再加以阻拦·黎清远挣扎着接近哥哥的所在,然而还未等他进到小楼里,一股热浪便扑面而来,急火也一下子攻上心头,他觉到自己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等到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床上。
    “哥……”嘟囔着……清醒过来之后他立马一股脑坐起身,两眼茫然,焦急地四处搜寻着:“我哥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别找了。”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黎清远转头一看,是凤旅进了门··    “我哥呢”黎清远两眼神色还未聚拢,却还是一直怔怔地重复那句话,魔障了一样。
    已经这么大年纪的人了,又有着丰富的人生阅历,凤旅却发现自己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他该怎么告诉这个痴心一片的孩子,在他睡着的时候,日子已经过了三天,小楼早已化作一片灰烬,楼里的任何东西都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更别说楼中那个已经死了的人了。
    想了想,凤旅决定还是直白点说出来比较好,他斟酌着,尽量简单明了地表达这件事情:“当时你急怒攻心晕了过去,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了,小楼……全都烧没了……”·    被凤旅的话惊得打了个哆嗦,黎清远从床上一下子滚落下来,顾不得两腿仍发软,跌跌撞撞到凤旅身边,哽咽起来:“我哥哥呢”·    他脸上的神态……茫然,无措,自责,还有深深的绝望,像是被人夺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生无可恋,凤旅竟于心不忍起来。
    “火太大……清玉那副样子你一定也不会想看到,我便自作主张做了些处理……”凤旅垂着头,语气也是万分难过。
顿了顿,他从一边的柜子里捧出一个坛子:“这是骨灰……”·    话还没说完,坛子便被黎清远一把抢了过去,他仔细抚摸着,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怔怔流下泪来。
    “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幅样子,我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你……自己多保重……”·    黎清远头也不抬,依旧保持着那副痴态,凤旅还是说完了他想说的话,长叹一口气,转身出门。
    他暂且放下了黎清远的事,在城内随便找了个车夫,付重金买下那人的马车,接着赶着马车出了城,这样一直跑了半晚上,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偏僻隐秘的小屋。
    下了马车,凤旅急急走上前敲门,两轻一重·有人便从里面把门打开,门开之后立刻转身又走了回去·凤旅踏进门,原本该在小楼里化为灰烬的黎清玉的尸体,此时却正端端正正躺在床上,而原本正该躲避生死门追捕的前任门主林贤,正在一旁焦急地守着他。
    “这里确定安全吗”·    林贤都顾不得回头,他紧紧盯着黎清玉的脸,一边说道:“若是不给出路线图,前辈也是找不到这里的吧再说这里原本就打算只是暂时歇脚的一个场所,等清玉醒过来咱们就走的……谁知……”·    “你确定这样好么”凤旅也急匆匆走到床边,就见黎清玉的脸色,依旧是死了一样苍白。
凤旅的脸色变了变,又伸手摸上黎清玉的手,冰凉冰凉,脉搏也是毫无动静··    “好不好的,现在再想也来不及了·”虽然天气不算暖,甚至有些薄薄的寒意,林贤却毫无形象用干干净净的袖子抹上自己微微出汗的额头,语气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他,该把他直接偷出来便带走的。”
    凤旅无奈道:“你我都知道这孩子脾气有多倔,他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再说他也说的有理,若是不让黎清远那孩子死了心,我们谁都跑不远……那孩子的执念实在太过可怕。”
    “想不到我林贤有一天会落到被一个十几岁孩子追的四处逃窜的地步·”林贤自嘲地苦笑,又问道:“黎清远现在怎么样我听闻追我的人这两天也没那么执着了。”
    “他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总之是信了清玉睡了多久了”一颗心都在黎清玉身上,凤旅也根本没心思想其他的。
见黎清玉没有如约醒来,他很是烦躁··    “从他吃了药到现在,已经三天零五个时辰了·”林贤毫不介意凤旅略显粗暴的语气,因为他同样没什么好心情,也没什么好语气,显得有些恶狠狠的。
    他们两个可以说是这世间最温文尔雅的男子,此时的神态语气却都像个土匪似的,若是叫别的人看见了,肯定是要骇然一番的··    “他自己可说了只有十二个时辰的……”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凤旅背后冒出了一阵冷汗,他猛地站起身,悚然道:“该不会……他骗了黎清远的同时也骗了我们”·    林贤脸色大变:“不可能,他不会骗……”·    他刚想说清玉不会骗人,又想起他是怎么跟自己计划骗他弟弟的,只好恹恹闭了嘴。
    “这可不好,不好……”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下黎清玉的状况,凤旅细碎嘀咕着,猛然转头吩咐林贤道:“把清玉扶起来·”·    知道凤旅的决定一定都是对清玉好的,林贤毫不迟疑依言照做。
凤旅双手化掌,运起真气,朝黎清玉背后灌输进去··    林贤还是有些疑惑:“凤前辈,清玉他一点儿功夫不会,这样会有作用吗”·    “他身体表象虽然表现不出一点儿活着的迹象,然而体内却含着一股真气,维持着一丝生机。
凤家的内家功夫其中一部分有通脉活血之用,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体内凝固的血脉疏通起来,说不定黎清玉就能够醒过来了·”这话说的详细,既是在给林贤解释,也是在给凤旅自己一点慰藉。
    林贤眉梢扬起,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唯一显露的一丝喜悦,然而也是稍纵即逝,黎清玉仍然危在旦夕,不见到他真真切切睁开眼睛,林贤的心依旧提着放不下。
    费了半天劲,也耗了自己不少真气,但黎清玉依旧不见转醒,凤旅心里着急得不行·倒是林贤,他一直扶着黎清玉也在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见黎清玉的脸色被凤旅逼得泛红直要发紫,他当机立断,从前方对着黎清玉的胸口狠狠一掌击了下去。
    凤旅惊讶不已,还没来得及喊一句你要做什么,就感到手下一直滞留的真气流通起来,黎清玉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接着往前倾倒,从他口中吐出一口发黑的血。
林贤紧张地盯着,停了一会儿,又吐了起来,一直到把身体内带着毒的淤血全部吐出,黎清玉才软了身子,闭着眼倒回凤旅怀中··    匆忙又查看了黎清玉的身体状态,凤旅长长舒了一口气,脉象虽然微弱但也算是开始显示了,脸色也不再是一开始死人一般的苍白,终于焕发出了一点儿生机,看来用不了多久便能醒过来了。
    林贤终于也安下心来,方才想起凤旅是独自一人前来的,便问他道:“怎么未见到花前辈”·    凤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去找冷燚去了。”
冷燚上次被气走,还以为黎清玉会跟黎清远在一起过一辈子……黎清玉独独一份情深只付与了这一个人,这份情……总得有人告知他才是。
    听了凤旅的想法,花陌谦恶劣的性子顿时表露无遗,一个劲主动要求要去找冷燚谈这件事··    反正总是要告诉他的,原本凤旅不忍做十分为难的事,便这样顺势交给了花陌谦,只是冷燚到时候恐怕不会很好过就是了。
他十分了解,那人绝不会像自己想着怎样尽量婉转这些表达事情,他只不过是想看冷燚脸上出现那种悔恨交加痛苦不已的神色罢了··    他会微笑着把这些残忍的事情一点点说出口,然后游刃有余地欣赏落入眼中别人的痛苦,将其化作自己的快乐。
凤旅苦恼地揉了揉眉心,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本性不改··    驸马府那些侍卫可拦不住蝴蝶一样轻盈,可轻易融入黑暗的花陌谦,他翻过院墙,就那么大喇喇在驸马府走动起来。
他能听见周围附近每个人的脚步声,除了时不时要闪躲一下巡查的守卫,他在这地方行动地简直就像在他自己家一样自在··    知道黎清玉不会死后,想着冷燚知道黎清玉已死会有的反应,这辈子都不会消散的愧疚自责难过的心情,花陌谦心里甚至有那么一丝的幸灾乐祸。
他不敢告诉凤旅,但他确实是··    想想看,他们明明每个人都好好活着,却有人一辈子为了生死两隔伤心难过,多么可笑·反正跟他没有关系,黑道出身养成的黑暗心理,看着别人过得不自在,他便开心。
    他知道凤旅十分不赞同他的这种思想,却还是纵容着他,凤旅从不要求他为了迁就顺从他白道‘大义’的思想而改变放弃自己原本的样子……没想到现在自己时时想的竟然都是那人的好,花陌谦愤愤握了握拳头,有些懊恼,同时也十分庆幸……·    庆幸自己遇见了这个男人……·    庆幸他没有因为自己的无礼地放纵和无责任地逃避而放弃自己……·       ·    第118章 枯萎方知花香郁·    ·    他没费多大劲便在驸马府书房屋顶上找到了正借酒浇愁的冷燚,借着月光,花陌谦仰头看上去,屋顶上的人与夜色融为一体,美得像是一幅画一样。
他不由得便想起初见时,少年麦样的肤色,明媚的眉眼·立如兰芝玉树,笑似朗月入怀·静时温文尔雅,动时爽朗活泼,真真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个人的好处。
    时光荏苒,少年已经长成了男人,容貌未改仍是当年那般美好,只是眉眼间多了不知多少沧桑·而且此时的他抱着酒坛十分颓然,令花陌谦几乎找不到他当年意气风发的影子。
    于是原本心情很好的花陌谦变得十分生气,他一个纵身飞上了屋顶,站在冷燚面前,冷燚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眼皮都不抬一下··    花陌谦禁不住嘲讽道:“看这朗空皓月,如此良宵,驸马不抓紧时间温香软玉在怀,在这房顶上吹什么冷风”·    像是刚刚才注意到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冷燚抬起头,眼中尽是醉酒的迷蒙,说起话来声音都直打飘:“你一个朝廷钦犯……怎么在这儿不该是跟着师父携手归隐浪迹天涯去了么”·    你才朝廷钦犯呢说得好像我跟那家伙私奔了一样时怎么回事而且我们本来就应该浪迹天涯去了搞得好像我很愿意回来一样……·    花陌谦在心里疯狂怒吼,不过面前这家伙实在是可怜,他也就好心没有说那么多,因为他接下来要出口的话,对这人来说简直无比残酷。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一边说,花陌谦玩味地紧盯着冷燚的脸,他期待看到待会儿那一瞬间的表情巨变。
    “黎清玉死了·”如同凤旅想的一样,没有委婉的表达没有斟酌语句,花陌谦就那么说出来了··    明显愣了一下,冷燚站起身,也顾不上手中的酒坛了。
酒坛咕噜噜从房顶滚下去,“啪嗒”摔碎在地上,在这静谧的夜晚,动静听起来尤其大·若不是因为冷燚早就吩咐过了晚上这里不叫人守夜,一定会惹来许多守卫。
    如花陌谦预料的一样,此时冷燚脸上的表情,震惊,愧疚,绝望……种种复杂的情绪交融在一起,在他几乎扭曲的脸上完全表现了出来·然而所期待的看是看到了,如他所想的好心情却并没有到来,他反而觉得更加糟糕了。
    “你骗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风里,冷燚的声音都在抖:“他现在应该跟他弟弟在一起,他还说现在过得很开心……”·    “我没有骗你,我也不会无聊到拿这件事骗你。”
花陌谦的声音很是平静,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越平静只会显得越残忍:“他跟黎清远在一起一点儿都不开心,他爱的人一直都是你,说那些话才是骗你,只为了让你过得安心。”
    “不……他怎么会死是……是黎清远干的吗是他干的是不是”冷燚不知所措地大吼起来,眼眶连同眼珠都红的吓人。
    “黎清玉是服毒自尽的,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花陌谦再次平静地炸了一个雷给冷燚:“而且昨天小楼失火……火很大,你再找不到他了。”
    真的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冷燚崩溃地抱住头,蹲下身子,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无意识地喃喃重复花陌谦的话:“我找不到他了,再找不到了……”·    花陌谦在一旁冷眼看着如他所愿失去所有失态失控的冷燚,突然觉得很愤怒。
他一把把冷燚从地上拉起来,对他怒道:“既如此,当初为何又要执着于报仇好吧,就算有仇要报是人之常情,报了仇之后为何不立即带着他离开你与他最亲,最应该明白他心中所想,他要的是看你功成名就飞黄腾达吗”·    话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怒吼,冷燚完全没有反驳反抗,身体的所有力气似乎都流失掉了,只有不停流泪的力气。
    花陌谦没有想过,他想要看冷燚难过的表情,对这件事幸灾乐祸,其实全都来自于深深的恨铁不成钢·他曾经喜欢过冷燚,很喜欢……正因为喜欢过这人,便更加不能容忍他的错误他的堕落他因为明明可以紧握手中却最终流失于指缝的东西而痛苦一辈子凤旅都能为了自己放下仇恨,而冷燚却是明知自己的复仇会深深伤害黎清玉。
却还是执着去做·他以为能为黎清玉构建一个坚固的堡垒,却不知堡垒的墙壁脆弱不堪,而且爬满了荆棘··    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花陌谦松了手,冷燚如同一滩烂泥一般软倒在屋顶,悔恨已经充斥了他的满心,能够求得原谅的那个人……他却是再也找不到了。
    花陌谦看着无声哭泣的人,心里很是难受,他最终还是闭上了嘴,纵身跃下屋顶,快速离开··    他此时无比迫切地想要见到凤旅,想要跟他亲密无间地贴合,拥抱,亲吻。
看过了别人生离死别的惨状,身边拥有的,需要更加珍惜……·    而此时,凤旅怀中的黎清玉,也终于悠悠转醒,睁开了双眼··    一直小心查看着黎清玉状态的凤旅和林贤同时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舅舅……林哥哥”模模糊糊的,黎清玉认出了眼前的两人,讲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见黎清玉还有些迷迷蒙蒙的,林贤赶紧端了碗水过来,喝了水,黎清玉也清醒了许多。
    自己居然还活着……也真是命大,他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不过也算是在鬼门关口走过一遭,不管未来会如何,死过一次便没有再死的道理,更何况自己假死的时候,凤旅和林贤有多心焦,救他的时候有多费力,黎清玉是能够想象得到的。
    他关切问道:“你们都没事吧”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期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们会有什么事,倒是你,差点没把我们吓死……”凤旅宠溺地刮了刮他的鼻子,又有些无奈地嗔怪:“以后再不许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你舅舅年纪大了,可不禁你这么吓。”
    不好意思地笑笑,这回真是麻烦舅舅和林贤了,还令他们担惊受怕,自己真是不负责任……·    林贤一直含着笑没言语,只是拿了热手帕仔细给他擦脸。
犹豫了一下,黎清玉还是问出了口:“小远他……怎么样”·    林贤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他……你也知道他的,失去你简直是痛不欲生,但是因为伤心过度,也没有心思去管其他的事了。”
    沉默了片刻,黎清玉叹息:“他还那么小……总归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他,做的太绝了,只愿时间能治愈他令他早点缓过来……”·    凤旅和林贤都默默想,黎清远是个死心眼,看上去大概是缓不过来了。
原本黎清远不是什么好的,做的那些事十分极端凶残,林贤和凤旅提起他都要咬牙切齿·而黎清玉用了一种对他来说最残忍的方式惩罚了他,也算是一饮一啄,因果报应。
    “我们接下来去哪”黎清玉主动转移了话题··    “这件事就交给我们了,你不用担心·”林贤微笑着给他端过一碗汤药:“等花前辈回来,咱们再在这里呆上两天,等确定你没事了,再去其他地方。
虽然你现在醒了过来,但是那些毒药对身体还是有不小的伤害的,若是不加以保养,日后必定会埋下祸端·”·    黎清玉自己熟读医书,自然懂得那些毒药的不妙之处。
至于花陌谦……猜想着他大概是有什么事要处理,黎清玉没有再多嘴,乖乖点头仰头喝了药··    林贤和凤旅都有些诧异,黎清玉居然一点儿都没有问冷燚的事情。
依他的性子大概是想跟冷燚从此江湖不再见,让冷燚安心过日子……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说花陌谦其实是去找冷燚跟他说了黎清玉已经死去的事情。
    他们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保护黎清玉,让他以后再不用吃这么多苦,让他以后都过着无忧无虑被人宠爱的生活……·    到了晚间,花陌谦回来了,恰巧是凤旅开的门,结果一开门花陌谦便一头扎到他怀里,也不说话。
    一直宣称自己是黑道出身,高贵冷艳的花爷很少会有这么温情黏人的时候,所以理所当然,凤旅有些吓到了,他拍了拍花陌谦的背关切问道:“你没有受伤吧”·    难得我投怀送抱你居然问出这样的话,真是好没有情/趣。
花陌谦白了他一眼,接着气鼓鼓一口咬到凤旅肩上,像只炸毛的小猫··    肩头传来轻微的刺痛感,凤旅皱起了眉,随即也放宽了心,这下他确认花陌谦没事了,他想看看花陌谦要跟他说些什么。
·       ·    第119章 久别他乡见故知·    ·    花陌谦小猫一样软软将头靠在凤旅肩头,闷声道:“我都跟冷燚说了。”
    凤旅安慰一般温柔摸着花陌谦白皙的颈项:“嗯,然后呢你所期待的……给你想要的回应了吗”·    花陌谦摇头:“我一点儿都不开心,反而很生气。”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聪明绝顶的花陌谦也有脑袋不灵光的时候·凤旅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花陌谦的头发,然后直截了当伸头,咬住了花陌谦的下唇。
    “唔……”没有一点防备就被咬住,花陌谦吃痛地闷哼一声,随即抬头狠狠瞪了凤旅一眼··    这一眼毫无防威慑力,倒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可怜又可爱。
凤旅一个没忍住,蓦地笑出来,花陌谦委屈的不行,爷这般硬气的人,好不容易软了性子找你诉个心事,你居然还笑我,简直可恶·    他气哼哼推开凤旅,抽身就要走。
凤旅当然不会叫他走掉,他眼疾手快拉住花陌谦的胳膊,往回一带又把人带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郑重言道:“你不需要想那么多,反正我们都快要离开了,以后你的脑袋里只需要想着我,想着我一个人。”
    带着些宠溺地敲了敲花陌谦的脑袋,凤旅笑着拥吻住怀中的人··    真是霸道啊,怎么他一个正道大侠出身的人比自己还像混黑道的几乎窒息的缠绵一吻后,花陌谦窝在凤旅怀里,默默在心里感慨,同时倒也真的安了心。
    因为两人就在门外,虽然屋内的黎清玉正熟睡着什么也没听见,但林贤不然·以他的好功夫当然轻而易举听到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虽然他也不是故意的……·    有些无奈,他同时也在心里暗自嘲讽命运的无情和可怕。
任他怎样想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帮助清玉‘死而复生’,会跟这些人在一起,而且说不定还要在一个村野山林过下半辈子……他最想不到的,他觉得同样也是门外两人最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他们会同情冷燚,为他比自己糟糕的境遇感到更加深切的难过。
    抱着花陌谦,凤旅不可察觉地叹了口气,冷燚是他第一得意的好徒弟,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不要伤害到他一分一毫,能看着他跟清玉好好在一起··    只是一切都败给了如果……·    又过了两天,见黎清玉恢复得差不多了,四人也终于启程离开这个地方,赶着马车往别处去了。
    “我们要去哪”黎清玉裹着厚厚的披风,掀开一点车帘露出小脸问赶车的林贤·虽然林贤跟他讲过不必问,他到底是忍不住好奇。
    现在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大好了,但是舅舅和林贤始终还是不放心,几乎把他裹成了一个球,而且一路上照顾的无微不至··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从前他黎清玉眼里心里身边都只有冷燚一人,何曾享受过别人为他暖手暖心的待遇与冷燚二人世界固然很好,却也不自觉间限制了他别的地方的情感发展,所以现在的情况倒是令他感到十分温馨。
    林贤笑了起来,扭头回了一句:“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还要挺长的路程呢,咱们趁着这个机会,倒可以好好游玩一番·”·    黎清玉还没说话,便听见身后花陌谦嗔怪的声音:“这马车里昏昏暗暗的,你还装什么秀才才子不怕日后得了眼疾”·    被人这么管着,凤旅非但没有一丝不耐,反而十分受用。
毕竟能让老天第二他第一的黑蝴蝶管着的殊荣,也不是人人都有的……他收了书,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我是看看下一个目的地的图志,不然说是去游玩,就算到了地方还要抓瞎。”
    花陌谦哼了一声也不接话,黎清玉老老实实坐回马车里,心里想着跟着林哥哥,舅舅还有……舅妈,这样也挺好的嘛·从前也未有什么机会外出游玩,如今既然走了出来,他舒了一口气,索性也就放开了胸怀,开心笑了起来。
    好像忘了他们几个还是朝廷的通缉犯,几人经了大半个祺国,走走停停约莫有两个多月,终于来到了祺国一个边陲小镇··    仰头看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秦阳城,花陌谦嘴角笑意越来越深,这可不是回家了么。
    他转身对几人咧着嘴得意地笑起来:“这里可是爷的地盘,日后在这儿吃香的喝辣的可都指着爷呢,你们还不赶紧巴结巴结,免得日后只有冷菜馒头。”
    秦阳城可是他们黑道的根基所在,虽然他已经退去了黑道之主的位置,但凭借他跟萧惟烟的交情,混个好日子还是不成问题··    林贤却笑道:“虽然这里是灰色地带,不受两方管制,但祺皇心一直不足,这些年又树敌太多,难保这里不会出什么事,所以到底还是小心些好。
我们不住这城里,我另有别的打算……”·    “不住城里”话还没说完便被花陌谦打断:“难不成还真要找个穷乡僻壤躲一辈子”这可不是他花陌谦的风格。
    凤旅握了握花陌谦的手,叫他乖一点一边劝慰道:“林公子既然说是有别的打算,定然是对我们有好处的,且看着再说·”·    林贤转而看向黎清玉,笑意更深:“还有一位旧相识,到时候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黎清玉疑惑地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说话,只是心中纳闷·他除了跟冷燚下江南那次,压根就没有出过远门·现下猛然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会有旧相识·    结果林贤把他们领到了一座大山前,花陌谦抽了抽嘴角嫌弃地指着那郁郁葱葱一眼看不到顶的大山道:“你不会真是想让我们住在这山里吧每天靠挑水砍柴过日子你还是先给花爷我三刀吧。”
    凤旅反倒哈哈哈笑起来,他搂住花陌谦的肩带着些宠溺道:“就算是要挑水砍柴,也有我来干,累不着你的,怕什么·”·    花陌谦撅了撅嘴,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差不多……”其实只要跟凤旅在一起,别说是钻山了,便是真让他自己去挑水砍柴……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    林贤只是笑不说话,一个清亮的男声从不远处响起:“主子”·    林贤抬头笑呵呵看向来者:“都到了现在这种情况了,还叫什么主子”·    “要不是主子,鸣朗早就没命了,一日为主子,终身为主子。”
迎面走来的白衣男子憨厚笑着,身后又站出几个人·他挠了挠头,笑道:“听说主子几人今天要来,她们都要出来迎接,小的拦都拦不住·”·    鸣朗身后首先走出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子,还牵着个孩子,正是齐萱。
    “小萱……小宇·”一瞬间,林贤眼眶有些热,几步向前把他们一齐拥入怀中·现在且不说齐萱是不是他林贤最爱的人,他们对他来说,是亲人,已经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正当这一家人温情脉脉的时候,一团火红从后面猛地蹿出,一下子搂紧了还在怔愣状态的黎清玉,接着一位女子有些奇怪的口音响起,还带着哭腔:“清玉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黎清玉回过神来,仔细端详了下女子的样貌,一向沉静的他竟然控制不住惊叫起来:“燃炽竟然是你”·    燃炽大力地点着头,眼泪簌簌往下落,将她又长又翘的睫毛打湿的一塌糊涂。
    黎清玉与燃炽的相识凤旅是不知情的,这么美貌的一个异族女子竟是自己外甥的挚友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花陌谦则是摸了摸鼻子垂下头,这还是当年他花楼内的红人呢。
不过眼看着燃炽现在过得不错,估摸着也不会再计较当年的事了不是··    燃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知道抱着黎清玉哭,黎清玉也忍不住氤氲起了眼泪。
    “小炽,小炽……客人们都还在等着呢,咱们回去再抱着哭成么”一个身材高大,相貌英挺的异族男子走上前来,哭笑不得又有些心疼地将哭得喘不过气的燃炽从黎清玉身上扒拉下来,接着对黎清玉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恩公了吧在下棠东,是燃炽的……”·    “他便是我相公了。”
像是不满棠东把自己跟黎清玉分开,燃炽瞥了他一眼抽了抽鼻子接着跟黎清玉解释,跟着又在黎清玉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就是我当年跟你说过的,一直倾心着的人。”
    其他人离得远些可能没听清楚,但是棠东可是就在两人身边,因此把燃炽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他竟微微有些红了脸··    觉察到棠东的表情变化,黎清玉十分忍俊不禁,这样一个壮汉竟是这般薄的面皮。
不过看起来,他待燃炽定是极好的,两人感情也十分稳定··    真好啊……看着身边一对一对相依偎的人,黎清玉心暖成了一片,至少他在意的这些人,最终都得到了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燃炽姑娘回来了我可怜的清玉儿子,苦日子也终于结束了~~   ·    第120章 前事尽搁再征战·    ·    棠东领着众人往山里走,眼前是一片郁郁葱葱几乎看不到脚下的路。
原来这山中竟有密道,通往一处神秘的所在··    燃炽一边带着众人往里走一边解释着:“当初清玉将我从花楼中赎了出来,林公子又帮忙送我出了京城,怕我一人漂泊伶仃,便想要寻找我家中剩余族人照顾我。
几经调查,有幸竟找到了一直也在寻我的棠东·当年战乱,他跟着剩余的族人一起寻到了这个桃花源一般的避世之地,众人隐居起来,日子过得很是逍遥自在·只是他仍旧放不下我,总是出来寻我,这么恰巧,便碰见了。”
    黎清玉自是为他们开心不已,然而想了想又担忧起来,问道:“既然这里住的都是你的族人,那我们这些外人进了来,他们不会怪罪吗”·    燃炽回给他一个大大的美丽的笑容:“你救了我的命,他们欢迎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
    林贤也扭头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你看清玉,凡事有因才有果,过去不经意间种的善果,终是善有善报……·    山路崎岖,爬着十分艰难,武力值连林宇都不如的黎清玉还要靠棠东拉着才能勉强往上去。
这个密道,别说是普通人,便是凤旅花陌谦这种高手也寻不到,而且这山路十八弯的,稍有不慎一定就会迷路,倒真是隐秘,安全··    走了许久,通过一个藤蔓密布的山洞之后,突然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真个如桃花源一般,土地平旷,屋舍俨然,一眼看上去像是一个小村庄·见到突然出现的几人,原本正各自忙活的异族男女,都停下手中的活计,也没人喧哗,只是静静注视着他们,同时对棠东投以尊敬的目光。
    “棠东是这个地方的族长·”燃炽小声说了一句·说起这些,她脸上是骄傲地与有荣焉·这时有两个孩子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抱住燃炽的腰嘴里叫着妈妈。
    黎清玉目瞪口呆,刚才见到燃炽实在太过高兴,他也没去细想这么多年了,燃炽别说成亲,更是已经早就有了孩子了··    眼见燃炽对两个孩子亲昵地亲吻与笑容,他笑着调侃道:“你这样子,还真不像两个孩子的妈妈。”
    “那我像什么”燃炽直起身子,调皮地挑眉··    “倒像是他们的姐姐·”·    黎清玉认认真真的表情着实逗笑了燃炽,她弯腰亲了亲两个孩子,把他们交给了棠东,接着给几人安排好了住处。
她还特意将黎清玉的房间安排到了自己的隔壁,有什么事方便招呼··    将黎清玉领进去,燃炽帮他搁置物件,一边看着他,犹豫道:“我听林公子说,你这几年受了许多的苦……”一句话还未说完,便是又要哽咽。
    从前她还在黎清玉身边的时候,他到底还是个贵家公子,那时便事事不如意,不过有冷燚陪着,看起来倒还是小事·谁想自己走了之后,黎清玉竟又经历了那些,彼时听林贤叙说已经忍不住哭得眼睛肿了好几天,就那林贤还没有仔细说明白。
然而不用说明白燃炽也清楚,这个小少爷这些年到底是受了多少罪……·    明明是这般好的一个人啊,什么都不想要只要那颗真心而已,为什么最后还是……·    “都过去了,没事的。”
黎清玉握住燃炽的手,微笑道:“现在能遇见你们,能在这里住下去,已经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知道劝解的话都是多余,燃炽红着眼睛反手握住黎清玉的手紧了紧,关切说道:“缺什么用的穿的只管说,日后都有我照顾你。”
    黎清玉感动地点头,燃炽为他安排好一切,转身出了门,说是他们刚来,要亲自做些好吃的招待··    燃炽果然妥帖,而且看起来还多了几份稳重。
黎清玉躺在自己床上抱着被子,感觉晕晕乎乎的,好像还在梦里面一样·忽又想起曾经他对燃炽说过:“我的幸福,到手了哦……所以你也该,努力寻找自己的幸福吧,那人说不定还在等着你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黎清玉勾了勾嘴角倒在床上闭上眼,简直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一年后……·    “混账”祺皇一怒之下摔了手边茶盏:“当年是他们哭着求着订下的条约,如今不声不响就犯我祺国边境,是欺我祺国无人吗”·    一众大臣也忍不住哗然,纷纷指责咒骂复戟国人的言而无信,毕竟现在日子过得不错,没谁想再开战,只有立于殿下的冷燚默默无语。
    事实证明当年冷燚的担忧没错,当时复戟国投降,并不是歇了心要与祺国什么永修晋好,而是憋着劲储蓄实力准备复仇·时隔一年,复戟国休养生息之后卷土重来,二十万大军在祺国边境虎视眈眈,再过两日恐怕就要犯境了。
    祺皇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下,揉了揉额角问道:“可有哪位良将愿领兵迎战”·    虽然说话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却是看着冷燚的,众大臣的目光也不自觉往冷燚那里飘。
谁都知道当年征战复戟冷燚长胜不败,最终一战成名,朝中上下数他最熟悉那边情况·如今复戟卷土重来,少不得还要冷燚出力··    便只是一点,冷燚与昭阳公主刚新婚一年,前几日又刚传出说昭阳公主有了身孕,祺皇最是疼宠这个女儿,自然也是高兴的不得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言语说让冷燚领兵出征·    想必祺皇也是这般思虑的,可是若是征战复戟,每一个人比冷燚合适了。
国家大事,不能儿戏··    冷燚也情知如此,不过他才不会顾及这些事,也没甚留恋的,若能让他死在战场上,倒也算死得其所··    一年了,此时他看上去倒是淡然,但谁知他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知晓黎清玉身死,他当时便恨不得杀了黎清远也随了去,然而醉了一夜,想了又想,就算杀了黎清远随了去了又如何清玉便能活过来了再说这些年自己做下的这些事,就算是到了地底下,清玉也未必会想见自己。
    然而他还是想见……·    只不过最要紧的时候,竟见到了师父,凤旅没说别的,只淡淡说了一句,跟他说黎清玉要他好好活着。
    死不算什么,一年前征战复戟的时候他便存了随时赴死的决心,对他而言活着才是长受罪··    然而黎清玉却要他好好活着……冷燚一双拳悔恨地不断打着地下打的出了血,两手鲜血淋漓,最终颓然趴倒下去起都起不来。
    罢了,就让他用尽一生,永怀着相思苦来向黎清玉赎罪··    令他没想到的是黎清远竟然也还是活着的,原本见他对黎清玉疯狂执着的样子,还以为他一定是会忍不住自戕,没想到事情过去之后却还是常见。
    只是那神色……大不如前了·面上维持着,精神上的东西,却是骗不了人的·他仍是那般冷冷的不说话,冷燚也从未主动跟他有过一句言语。
打心里上说,他们眼中还是看不得对方的,原本存着的都是让对方死的心思,只是因为黎清玉的事,倦怠了··    “臣自愿前往·”·    收回思绪,见朝堂之上无一人言语,冷燚朗声主动请缨:“昔年征战复戟时臣曾效力,如今那些小鬼不知好歹冒犯我国天威,臣愿再次效犬马之劳。”
    “好·”虽不欲冷燚前去,事到临头,祺皇也没有别的法子,只得应允了:“孤命你为骠骑大将军,领我祺国三十万军,前去迎战。”
    祺皇发狠:“我们三十万大军,还有常胜将军领兵,不信不将那北方蛮夷之地收服”·    下了朝,祺皇将冷燚单独留下。
冷燚心中疑惑,该说的在朝堂之上都已经说了,还有什么可交代的·    “你可知黎清远”·    同朝为官,虽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若说不知道确是假了些,冷燚点头:“臣略有耳闻。”
    祺皇点点头:“当初见他人伶俐,做事又心狠手辣还以为他是个得用的,但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一年来……别的不多说了,我命他随你出征,与你做个参军,到时候战乱,你随便寻点由头……”·    祺皇眼中闪过一丝戾色,话没有说的很明白,但是冷燚是听明白了的。
黎清玉死后,黎清远虽没跟着一起死,却也像是去了半条命似得,整日浑浑噩噩,不生事端就是好的,别说管理生死门了··    祺皇恐怕早就看不上这个他当初以为的伶俐人了,只是生死门主,虽直接听命于祺皇手下,权势滔天,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换下来的。
    冷燚没多说什么,只是表示明白··    祺皇心下心来,又叹了口气:“你与静怡刚成亲一年,她也刚有了孩子,我本是不愿意叫你前去的,只是事不由己……”·    接下去祺皇说了什么,冷燚根本没在意听,只在心中冷笑。
说的好像很在意自己这个驸马很疼爱那个公主一样,他当初既知晓冷燚这亲娶得为难,却还是让昭阳公主不管不顾地嫁了,这叫为自己孩子着想哪一位真心疼爱孩子的父亲也不能这样·    说起来,不过还是当皇帝的,什么重要也没有权利皇位重要。
       ·    第121章 可怜身前生后名·    ·    回到府里,见昭阳公主见着自己怯怯的样子,冷燚倒有几分不忍说下面的话了 。
    这一年,他过得不舒服,昭阳公主只有比他更难过的日子·虽然对外面公主的名头响,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妇道人家,关起门来,怎么着都要倚着自家夫婿。
    昭阳公主是想好好倚着冷燚,然而冷燚是铁了心也冷了心,说不碰她,一年来夜里竟真未曾碰过她一下··    这叫她如何受得了不管是面上的,还是心里的……·    月前一日,下了朝,两人照旧在人前做恩爱夫妻的样子,昭阳公主给冷燚倒了杯茶,他懒懒接过,不经意看了昭阳一眼,随即脸色微变,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昭阳公主便有些紧张起来,小声问道:“驸马这是何意”·    “什么时候的事了”过不多时,冷燚松开手,脸上神情不变,却没头没脑问了这样一句。
    昭阳公主脸色骤变,却仍是咬紧了牙小心翼翼问道:“本宫……不太明白·”·    “不太明白怕是我话说的太明白了,公主的颜面,就保不住了。”
屏退所有下人,冷燚冷笑:“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吧但怀着亏心事,面上总是挂不住的·你也是个糊涂的,堂堂公主,金枝玉叶,却做下这般苟且之事,传了出去,要脸还是不要”·    他不问事,就当他真是个傻子了怎么说也是跟着黎清玉学过一阵医理的……·    想到黎清玉,他心中又涌上一阵寂然。
怎么说也是他对不起昭阳公主,好好一个女儿家,便让自己这般耽误了,这么一想,他便不欲为难她··    谁知昭阳心里慌乱,竟是一下子给冷燚跪下了,哭道:“驸马总不在王府……就只有过一次,想来……想来不会有孕,谁知……”·    冷燚松了神色,弯腰扶她起身,苦笑着慨叹:“这或许就是天意。”
    冷燚没问那人是谁,只叫昭阳公主自己小心不可露了一丝马脚,没过几日昭阳不舒服宣太医的时候竟直接坦诚了昭阳有孕的事·昭阳摸不透他是何意,也只有闭紧了嘴接受众人的祝福默默无言。
    “边境不安稳,又要打仗了·”这厢,收回记忆,到了卧房将外袍脱下,冷燚平静说了一句··    因了冷燚平日不喜别人在自己跟前伺候,昭阳公主自接了外袍挂起,闻言忍不住一愣,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眼眶微热:“是驸马领兵吗”·    冷燚点点头闭上眼,声音微冷:“若我回不来,你便赶紧央求你父皇,早点改嫁了吧……”说着,忍不住叹息。
    昭阳公主克制不住落下泪来,冷燚只说了若是回不来便如何,却一点都没说回来之后的话·平心而论,冷燚待她还算不错,除了没有夫妻之实外,她样样都不比别人差,然而最最要命的,也是这一条没有夫妻之实了……·    她是不知道冷燚曾喜欢上了什么人,一直心心念念到现在还独善其身守身如玉。
也不敢问,过去稍微提了一句,从来面冷心冷的驸马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大发脾气……到了现在,她倒是对那人有些佩服了,也嫉妒……·    “虽然说带着孩子恐怕改嫁不方便,但一年过去你若是还没有些动静,恐怕到时会落人口舌,我便自作主张把消息散了出去。
到时候要是有个什么不测,圣上怜你,也会将你再配个好人家·”冷燚一边说着一边苦笑:“公主可怜,我心里明白·你别怨我心狠,我现在……”·    都不能算是好好活着。
冷燚没有说完接下来的话,也不想再说了·恐怕此行凶险,他早为昭阳公主做好了身后打算,必不至于令她日子难过,这也是他现在能为她做的全部了··    一开始若说不怨愤,是假的。
但说到底是自己命不好,那些诰命夫人,都夸赞驸马相貌人品皆是上等,一看就是个长情之人,这话不假,可惜那情不是为了自己·昭阳大着胆子握住了冷燚的手,颤抖着声音道:“驸马,自己小心。
不管发生什么事,还是命重要……”·    命冷燚没再说什么,只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听闻祺皇要自己随军出征,黎清远也没什么意见,他知晓这一年自己是没有什么政绩,因了哥哥的事他灰了心,什么都懒怠管。
皇帝自然看不过眼,这是想找个由头处理了他呢……·    抱着手中的坛子黎清远勾起了嘴角,笑得有些癫狂·他的命,只捏在他哥哥手中,其他的人和事,他才不在乎。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想让他死,黎清远温柔地抚摸坛子,笑意更深,且等着吧……·    到了离京的那一日,出战路上,他什么都没带,只带了那个坛子。
一年前凤旅交到他手上的,他从那日起便坐卧不离··    死……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不想死的这般便宜··    他说过的话,黎清玉如果死了,他便要这天下陪葬他没忘……·    随行的兵马大部分仍是一年前跟着冷燚打过仗的,连同白烨,方宇,左游都在,他们倒是有些欢喜的。
毕竟是跟着冷燚,又熟悉地形和敌情,怎么着都不会吃亏·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个大将军心境与一年前相比,根本有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    冷燚领兵纵马走在前面,黎清远作为参军病歪歪骑着马倒也紧随其后。
见两边无人,冷燚低声说了一句:“祺皇下令要我寻机杀了你·”·    这还是两人自黎清玉死后第一次说话,对于祺皇的决定黎清远丝毫没有惊讶,只是淡淡一笑:“那你为什么不找机会动手,反而提前告诉我我知道你恨我……我哥哥的事,你觉得都是我的过错。”
    若不提黎清玉还罢了,一提起冷燚就像被人扎了心窝子一样,他死死咬着牙道:“你说的没错我简直恨你入骨如果杀了你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动手了可我……”·    冷燚闭上眼不愿再说,黎清远是黎清玉生前最疼宠的弟弟,也是黎家最后一丝血脉,若真杀了黎清远,黎清玉九泉之下必定也不会开心。
·    黎清远侧头看了看冷燚,轻笑起来:“因我哥哥恨我入骨,却又舍不得这最后一缕牵绊不忍对我下手·想在这战场上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却又舍不下那些旧部……你身边那个小子,叫什么方宇的,前阵子刚娶了亲吧听说你拼命拦着不让他们随行,却是挡不住……冷燚啊冷燚,你真真是个心肠好的,可你就是顾虑太多”·    说到这,黎清远的声音猛地拔尖:“千考虑万考虑又有什么用考虑那么多却从未为我哥哥谋过什么你拿走了他的心,却终究还是没办法给他幸福有什么用”·    这话一下戳中了冷燚的心思,他脸色猛地变白,也不在乎身后那些兵将是否能听得见,对黎清远吼了一句:“我是身不由己……”·    “这话你留着同我哥哥说去吧,他心肠软,定会好好听你讲。”
黎清远冷笑着打断了冷燚的话:“哥哥临走前说过,叫我再不得动他身边那几个人,我不想再惹他生气,便就此作罢·然而其他的……我说到做到”·    他压低了声音笑地诡异:“不是要杀我吗,我等着……”·    觉出黎清远话里有话,冷燚一愣,随即转念问道:“他……走的时候,可有提到关于我的……”·    黎清远摇头,斩钉截铁道:“没有只字片语。”
    果然是被自己寒了心……冷燚自嘲似的抿了抿嘴,恢复了默然··    黎清远看着他凄然的眼神,不知怎的竟起了些同病相怜的意思,欲要开口,不过随即敛去了那一份心思。
    纵然祺国兵将壮志满怀,这场仗实际上却打的并不比一年前要轻松·复戟国这次有备而来,兵强马壮,粮草充足,战术上面也是十分诡秘,让人轻易捉摸不透。
    冷燚少年老成,当初不拿他当回事的人都狠狠吃了一回亏·现在却是没人敢小看他了,压力也更大了些·攻城略地三个月,前期还算顺利,眼下,众兵将又卡在了日落城那处。
复戟国兵马后撤三十里,集中于日落城,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祺国兵将们原本一路跋山涉水已属不易,兵士数量多然而后方粮草却有些供应不及,即使如此也不能轻易撤兵,以免被偷袭追击。
    然而攻起来便更是不易·日落城建于山地,易守难攻,上一回冷燚他们已经在此处吃了不少亏,别说这次复戟国兵将是有备而来··    僵持下去只会耗费祺国兵士的口粮与体力,而且凛冬将至,时机对他们非常不利,眼下只有想办法尽量速战速决。
    晚间几个老将商议了许久,没个头绪,饶是白烨这个足智多谋的谋士,也实在没了法子·怕时间拖得久了会散了军心,冷燚疲惫地挥了挥手叫他们早些休息,心里想着若是实在无法便硬拼吧,虽然伤亡可能惨重些,但好在他们带来的人多,最后落个胜仗……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痛苦地揉了揉额角,胜是能胜,可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他实在不愿意用·没多时,帐帘再次被拉起,冷燚抬头一看,竟是黎清远··    “看你们还在苦恼吧……”他径直走了进来,淡淡笑起来:“我倒有一个主意。”
       ·    第122章 生死无怨随他去·    ·    冷燚是不信任黎清远的,商议战情的时候就没想让他参与进来,然而确实没了办法,此时他既然说有法,少不得死马当活马医。
他点了点头示意黎清远继续··    黎清远挑眉道:“你挑选三万兵士,与我剩下大军兵分两路来分散敌军的注意力你是祺国骠骑大将军,更是在复戟国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如你带兵,复戟国不疑有他,必定以为你身后是我祺国精兵强将。
你将他国精兵引开,我便可以带人直捣黄龙擒贼擒王……”说着,黎清远笑意更深:“这法子再好也没有了·”·    可行是可行,只是……冷燚沉默半响,心道你这明明是借口要我的命再说他心中明白,这三万兵士一经发出,便再无回转的可能。
谁的命不是命没得白送的道理··    冷燚当然不肯,冷声开口道:“别说这法子不通,即便是我应允了,为什么是我领三万兵士引开敌兵而你率兵攻城略地再说你哪里会领兵打仗你手中没有兵符,三军将士也不会听你指令。”
    黎清远笑的随意:“别说什么兵家章法,不就是杀人么……我可是生死门主,这方面的东西不比你知道的少·”·    “你到底想做什么”冷燚十分想不通他到底是有怎样的自信才说出了这样一个办法:“你虽年纪不大,但心思邪毒,叫人捉摸不透,你以为你说了我便会应允了吗”·    “我想做什么你就别问了。”
黎清远淡淡道:“反正与你也没有关系·”·    冷燚急了,愤愤拍案而起:“怎么与我无关,这手下兵将都是我的弟兄我不能白白叫他们送了命”·    “你引着兵将应战复戟,不过是在为祺皇卖命。
看看他对你有多好……”黎清远冷笑:“当初你为了报仇,捏造证据诬陷黎晓安林瑾泉下狱,你以为祺皇为什么都不细作调查便下了判决因为你对他有用二十年前你冷家案子他也是这样黎晓安与林瑾泉手脚并不严密,他也没有细查便直接下了判决,因为当时黎晓安和林瑾泉对他更有用你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了他不过是跟黎晓安一样,在利用你”·    黎清远大笑起来:“可笑你一生挣命,如飞蛾扑火,到最后也还是在别人网中……”·    冷燚完全没想到黎清远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憋了半天,直憋得脸色青紫也实在也不知该说什么。
“铿锵”一声,冷燚手中长剑狠狠扎入坚实地下,几乎连柄没入··    笑着笑着,黎清远的笑声便低哑下去,好似沉浸了许多凄凉:“你恨他吧,我也恨他……我一直觉得是自己命不好,晚生了几年与哥哥错过了。
所幸我处于生死门中,许多实情才能打探得来·我这才发现,咱们的命数,说起来都是因他而起·若他当年秉公审案,你父亲没有枉死,你便没机会见到我哥哥。
我哥他最后……还是我一个人的·”·    冷燚还是说不出话来,黎清远像是在忍着抽泣般,梗了梗接着道:“我哥他疼我,从小到大,他送我的那些小玩意,件件都是费了许多心思的。”
    说着他抚了下衣摆,指尖带了些微暖意·冷燚往下看去,他衣带上缀着的,赫然是黎清玉费尽心思给他弄来的暖性药玉,他凄然一笑:“你也知道,哥哥他天生体弱,费尽心思寻来的药玉,却还是送给了我,在我五岁那年……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哪怕是自己的命。
我却是彻彻底底伤了他,与他断绝了兄弟关系·”·    眼泪已经氤在眼角,他倔强地将其抹去接着道:“我舍不得他,我也想下去陪着他,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把这机会让给你,冷燚,你已经够幸运了你知道我为何那样对待他因为只有一样东西我要了他不给便是你手上那枚指环”·    一手捂着脸垂下头,怕一张嘴便克制不住哭泣的声音,冷燚没再说话,从怀中直接掏出兵符递到了黎清远手上。
    黎清远掂量着这小小一块,便能调动千军万马的兵符笑得风轻云淡:“既然你也就要去见哥哥了,我便好心再告诉你一句·”他叹了口气:“虽未提一字,但我知道,他至死……心里还是只惦记着你。”
    说到这,一向努力表现自己漠然的黎清远竟瞬间红了眼眶,他低声吼起来:“这是我最恨你,却又最羡慕你的地方……”他恨声捶着桌子道:“就冲这一点,我便满腹心思要将你千刀万剐了……”·    “多谢,多谢……”黎清远的话冷燚非但不觉忤逆,他久已冷冻的心,反而终于是有了些暖意,已经冷下去的眼神也被点燃。
他哽咽着,忙不迭地与黎清远道谢,又忙道:“我那些弟兄……”·    黎清远努力克制了下自己的情绪,泯了抿唇道:“我事情还没办完,能保住的人,我会尽量保住。”
    冷燚终究安下心来,下令选出三万兵士……尽量选那些没有成家没有牵挂的,带着他们,准备引开敌兵··    方宇,白烨,左游等当年追随冷燚杀敌的死忠开始拼命劝冷燚不要做这等冒险的举动,可实在劝不听,接着都苦苦哀求要跟着冷燚,冷燚咬死了牙关不同意,最后逼急了,便以军令相逼。
他们无法,只得听从冷燚的吩咐,留在黎清远手下···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他们不明白,明明黎清远和他们将军平时看着就不对付,为什么冷燚还一定要遵照黎清远的建议,要他们听从黎清远的吩咐·    关于这方面冷燚不愿多言,三万将士已经选出,而被选出的兵士犹自不知,以为跟着冷燚便是好了的,一个个还颇有些欣喜。
冷燚看他们的样子,既不忍心打破,也不忍心欺瞒,最后只得折中了一下··    “今天,我带着大家,是为了牵引敌军主力,大家害怕吗”·    冷燚见众军愣住之后皆诺诺无言,反倒微微一笑:“害怕是一定的,说不害怕都是在撒谎,我也怕但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三十万军有来无回怕我辜负了大家对我的信任”·    “你们是我亲手训练出来的,我将你们视为兄弟,眼看着兄弟们受伤,那伤便像是生在我自己身上一样痛”冷燚稍稍仰起头:“我是不能容忍的复戟国撕毁盟约,背信弃义若我们不战,不给剩下的兄弟们争取机会,那些蛮夷之族便会进犯我们的土地,残害我们的同胞到时候我们一个都跑不了”·    见众将士情绪都有些激动了,冷燚微微吐了一口气接着大声道:“大家也看到了近日战事吃紧,兄弟们伤亡惨重,你们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弟兄接着毫无意义地流血受伤吗”·    “不能”将士们大声回应。
    “那好,众将士听令随我迎敌”·    该说冷燚平时体恤人心关怀手下是有很大好处的,这些兵士大部分确实是他一手训练出来的,且平日里对他们多有看顾。
不住在驸马府的时候便与他们同吃同住,真真有如弟兄一般·冷燚是从军之人的信仰,他话不多,但是每一句话将士们都铭记在心·虽说牵引敌军主力不是什么容易的任务,但是有冷燚带领,将士们好歹稍稍安心。
    黎清远在不远处看着,一边自嘲地笑笑·明知是带人去送死,却也不瞒着,那些人竟还都愿意跟着·怪不得这人哥哥喜欢,他向来是喜欢这种光明磊落的人的,自己这般阴毒的……自然是入不了他的眼。
    复戟国的将军见冷燚有了大动静自然按耐不住,十万人马留守日落城,二十万大军紧追而上,而后便是一场惨烈的战斗·冷燚率军引着复戟国军主力,边打边往一处早已探好的深山去,这山上地势险要,更有悬崖峭壁在前头,不过他心中打算的便是有去无回·    三万人对上二十万精英,自然很是吃力,在冷燚的指挥下却也没到溃不成军的地步。
他带领着这些人,牵着复戟国的兵将已经在山上转了三天··    只要拖,拖到黎清远率军深入敌后,他冷燚这辈子的使命,便算是完成了·想到这里,冷燚的心里竟然还有了一丝轻松。
    原本追着的复戟国大将也有疑惑,怎么这冷燚别的地方不跑,竟带着兵将往这绝路跑不过想了想,他们从祺国来,本来也不十分熟悉地形,被人撵得紧了,一时慌不择路也是有的,这样下去到时候见到那处悬崖还不得目瞪口呆,到时候生擒冷燚不是问题。
想着想着心中更添了几分得意,追的也就更紧了些··    山路崎岖,前有悬崖峭壁,后有敌军追击,人已经损了不少,形势到了十分危急的程度·走到半山腰,冷燚没有再跑下去,而是对剩下的兵将们缓缓道:“到这样已经可以了,都散了吧,能逃命的,尽量逃出命去,逃不了的,即使真要投降我也不会怪你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了这话将士们却都不动,有几个年纪小的看起来还红了眼眶··    “你们……”见此情景冷燚急了:“我是将军,你们竟胆敢抗命不成你们都还年轻,只要留得命在,日后有机会定能翻转”·    听了冷燚的话,那些兵将犹犹豫豫果真走掉了一部分,然而大部分还是执着地呆在原地。
领头的几人互相看了看,给冷燚跪下齐声道:“我们这些个孤家寡人,全靠将军抬举才能活到今日,我们愿誓死追随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剩余兵将也齐齐跪下,喊声响彻山崖。
    冷燚眼中不由得沁出泪来:“我冷燚何德何能……”·    他说不下去了,抹抹眼角抽出宝剑对剩下兵士们扬声道:“好,随我继续。”
       ·    第123章 天命如此再相见·    ·    如此一来,竟是又拖了两天,战到最后,死的死散的散,最终跟随在冷燚身边的只剩了几人,他们身上都是血迹斑斑看不出一点儿原样,却还是掩护着冷燚往山上撤,然后继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复戟国那边此时再看不出不对,便都是傻子了·他们一部分往回撤急赶着救援,却还是留了一点兵士继续跟着冷燚他们·虽然步步紧逼,却始终没有下死手,冷燚明白,这是想活捉了自己呢。
    他冷笑,自己本就是没个活头了,怎么能被人活捉侮辱了名声最后一个兄弟也被冷箭射中,倒在脚下·冷燚往后看看,不远处是一片敞亮,看上去像是光明之源,却是致命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拍拍自己战马的脑袋,轻声道:“这山间崎岖,本没多少你发挥的地方,并不是你能耐小·实在对不住了,叫你跟了我这个没用的主子,最后也没个好结果。
不过么,咱们现在即便是死,也算死的有价值了不是……”·    眼看着那些人追了上来,冷燚轻笑,翻身上马,使劲一扬鞭,身下紫金宝骑有灵性似的,遵从主人意愿视扬蹄往前飞奔而去,竟一下纵跃下了悬崖……·    急得团团转的凤旅终于逮着了同样急的团团转的林贤,赶忙一把抓住:“我们不过出门几日,怎么清玉就不见了呢”·    “八成又采药去了……”林贤无奈又着急:“他说那季林草只有无往山间才有,我不叫他去,还叫鸣琅看着他。
我这边看顾着小萱,一个眼错不见,谁成想那孩子带着鸣琅一同消失了·”·    凤旅气的直跺脚:“这傻子……眼下外面正乱,形势这般危急,无往山正是两军交战之处,万一他要是有个什么好歹,可怎么办啊……”·    林贤也是后悔不已:“早知道我就自己看住了他,怪我……”·    凤旅叹了口气:“怎么能怪你,小萱的状态不好,你看顾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对了,清玉说的可怎么样呢”·    “肚子是越来越大,算起来还有三个月,却还是吃什么吐什么·营养跟不上,身体便简直瘦的没样……原本得知这胎怀了双生子我还开心不已,谁成想竟是这般难过。
清玉说若生产之前没有季林草辅助,怕是到时候要艰难……”林贤挺大一老爷们,说着说着竟有些哽咽:“早知道我宁愿不要这一胎,也不愿这两人受这么大的罪……”·    凤旅赶紧制止了林贤的话:“嗨,到底是你的孩子,他们还不是为了你。
你这会儿说这些,岂不是对不起他们为孩子为你做出的努力”·    “是了……”林贤定了下心,片刻后又不安心道:“偏生棠东和燃炽去了秦阳城街上,说要帮我问问有没有别的什么上好的方子能治,现在还没回来……”·    正说着燃炽并着棠东进了屋,见着凤旅先是有些惊喜,一瞬之后脸上十分为难的样子还是遮掩不住,林贤一看也知没有指望,心里更是跌足叹息。
    燃炽犹豫了下对林贤道:“问了两天,走遍了城里的医馆药铺,城里药铺的掌柜们大部分是识得清玉的,说我那弟弟是难得的善人,医术也是极佳·若是连他也说没法,那便真的是没法了……我同棠东商量了一下,觉得还是与清玉一道去无往山上寻那什么草好……”·    话还没说完便被凤旅摇头打断:“那孩子自己去了。”
    “什么”燃炽已是炸了起来:“听说那里交战正激烈呢,清玉一点儿功夫不会,要是……”她话没说完,心里却十分惶惶不安。
    “幸而还有鸣琅跟着,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凤旅强自镇定下来对林贤道:“你还要照顾齐萱,就留在这里·我与陌谦前去寻找便是了。”
    燃炽忙道:“我也要去”·    凤旅不赞许地摇头:“你还是同棠东留下来吧,现在外面正乱着,这边虽然安宁但因了从前的事也是人心惶惶,需要你们在这儿安稳人心呢。”
    燃炽回头看了一眼棠东不再言语,棠东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柔声劝道:“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听话,凤前辈与花前辈一定能将清玉寻回来,放心吧。”
    犹豫了一下,燃炽终究是红着眼睛点了头··    路上两人共骑一匹吗,花陌谦在前面伸了个懒腰没精神道:“这才刚回来,脚不沾地地便又忙上了。”
    “累了”凤旅揽着花陌谦的肩给他紧了紧衣领,叹了口气:“再坚持几天,寻到了清玉就好了·”·    花陌谦鼓着嘴气哼哼道:“这家伙,从来就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爷真是欠了他的从前就为了他差点把命给搭上,现在还要费这许多的精神……”·    虽然嘴上絮絮叨叨的,然而凤旅却知道,他自己也是愿意的。
安稳日子过久了,黑蝴蝶的名头也渐渐淡了下去,花陌谦再也不复当年的狠辣,如今越来越是嘴硬心软的了·凤旅不知道这种改变对于花陌谦本身来讲是好是坏,反正看花陌谦平日里看着自己时满足的眼神,想着当年就算不做改变花陌谦未必会比现在快乐,他觉得这样便不错。
    “哎你说,那傻子不安安稳稳过日子,为什么还没事要出去给人家免费看诊啊”花陌谦皱了皱鼻子不解··    “八成……是为了给某人赎罪吧。”
凤旅的眼神渺远了些,这一年间燃炽为了让黎清玉放下过去的事情,也旁敲侧击地介绍了不少好女孩,甚至好男孩给他,他却是一点儿回应的意思都没有·倒是前阵子闻听得祺国与复戟国再次开战,虽然面上没显,往外跑得却是更勤了些。
    黎清玉嘴上不说,凤旅也清楚,他怜那人一身罪孽两手鲜血,这是默默为他积累福德呢··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说他是傻子还真没错。
明明知道那人已经成亲,连孩子都有了,却还惦记着为他守着……”花陌谦叹息着摇头:“那份痴心,花爷自认为是比不上的·”·    “哦”凤旅调笑着看花陌谦,语调微微上扬。
    “当然,花爷我也是十分长情的·”见凤旅神色有异,花陌谦镇定地改口,从善如流··    更紧地环住花陌谦的腰身,凤旅轻笑着摇头,手上用力一甩缰绳,马儿带着两人飞快地往前赶去。
    “嗨小少爷,我想想还是不放心,咱们还是回去吧·这边儿这么乱,你要是有个好歹的,主子还不把我皮扒下来·”鸣琅一边帮忙拽着一点点艰难往山上爬的黎清玉,一边紧张地絮叨。
    “你看着林哥哥整天那么忧心跟嫂子憔悴的……你就忍心了”黎清玉体力不行,费了好大劲才爬上这个土坡,瘫在地上累的气喘吁吁,一身儒雅白衣也弄得脏兮兮灰扑扑的。
他冲鸣琅摆手:“你都跟我……啰嗦了一路了,我累着呢,还得仔细着找草药,你就别多说了,有那功夫还不如眼尖着点帮我看看。”·    鸣琅不好意思地挠头:“我也不认识那草药长什么样子啊……”·    黎清玉无奈,伸出手去:“算了,帮我搭把手……寻着草药了咱们也赶紧回去,一来嫂子那情况……耽误不得,二来咱们这样偷跑出来,他们必定是要担心的。”
    说的就是这了……鸣琅赶紧把黎清玉拽了起来,两人继续在山里找··    “哎我说小少爷,你别总往这险要之地钻啊,我看得心惊胆战的,这一个措手不及,可就……”·    “哎呀我没事。”
黎清玉无所谓地冲他摆摆手:“这季林草,就得是险要之地才生的有,啊……”·    黎清玉手一滑,没拽住那根老树藤,整个人往下溜了一大截,把个鸣琅惊得魂飞魄散慌忙扑下身拽住。
    他抖着声音问:“小少爷你没事吧”·    黎清玉自己也吓了一跳,家里的林贤和齐萱还指望着他呢……稳了稳心神,他镇定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我拉你上来。”
鸣琅拽了两下,皱眉:“小少爷你怎么不动啊”·    “这里好像有个人……”黎清玉犹疑道。
    鸣琅不以为然:“你一定是眼花了,这破地方怎么会有人”·    “真的有个人”黎清玉叫起来:“我得把他弄出来。”
    鸣琅从前是个杀手,对于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命很是不以为意:“哎呦我的少爷,你自身都难保了,还要救人……”·    医者父母心,若是还有救呢黎清玉到底是不忍心扔下这一条人命不管。
他仰头对鸣琅道:“我下去看看,你去弄根绳子过来·”说着黎清玉扳着旁边的藤蔓渐渐松了手,小心翼翼踩着山石往错综的藤蔓间探头看,这一看,叫他全身的血都惊得凉了下来。
    眼见着黎清玉没事,鸣琅稍稍安下了心·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想,说得简单我上哪去找绳子去……四下看了看,他把脚下一根小臂粗细的藤蔓拽了起来,试了试,倒是挺结实。
    他把藤蔓一头紧紧绑在一块峭壁上,另一头绑在自己腰上也爬了下去,顺便试试能不能承受得住一个人的重量··    结果他脚刚着地,就见窄小的空隙间,他家少爷傻愣愣站在那看着躺那儿的一个人……呦,果然少爷眼尖,还真是有个人,怎么浑身还血红血红的呢·    这处峭壁空隙不大,鸣琅也没法挤着往里看,就那么吊在那冲黎清玉着急道:“小少爷咱赶紧上去吧,要治人你也把人捞上去了再治啊,在这儿望闻问切个什么劲”·    黎清玉的声音却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快,鸣琅,把人带上去。”
    鸣琅一愣:“就算要带我也得先把少爷你带上去啊……”·    “别多说了赶紧的……”黎清玉的声音已经抖得连接不上了。
    鸣琅寻思着哪里不太对,却也不敢在这当口拂了这倔强小少爷的意思……没见他怎么逼着自己陪着来的呢……·    黎清玉狠命拉扯着那人往鸣琅跟前带,动作里却又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鸣琅抓着那人一看,这怎么还穿着盔甲呢看上去像是个兵将模样……看着看着鸣琅愣住了,从前在朝廷呆着,他认得的,这分明是骠骑大将军才能穿得的盔甲。
       ·    第124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    “快,快把人带上去……”黎清玉眼睛都湿了,见鸣琅没动静赶忙又催。
鸣琅这回没多言语,把人牢牢绑在身上便预备往上爬··    黎清玉转头想要擦擦眼睛,一扭脸却看见石头缝里长成的几根枯黄小草……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的。
    他慌忙扑到一边去把那几根草连根拔了揣到衣襟里,留下一根,塞到了鸣琅背着的奄奄一息的人嘴里··    左右寻寻,再没有了,黎清玉拍了拍胸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那里安心等着鸣琅再拉他上去。
    鸣琅将人安置妥当,又下来将黎清玉也拉了上去,黎清玉只是稍微喘息了两口,未敢多做歇息便扑到救上来那人身上,轻手轻脚剥开那人盔甲查看他身上伤势。
·    鸣琅在旁边看着‘啧啧’摇头:“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没数,就这样还能活”·    “伤口虽多,好在没有致命的,且勿多言了。”
细细看了一回,黎清玉站起身转头对鸣琅道:“所幸我已经找到了季林草,这东西有吊命的功效……咱们得把他送去桃源乡,不然我没有办法给他安心看诊。”
    桃源乡便是棠东燃炽所领,他们现下依附傍身的地方的别名·鸣琅吃了一惊,随即严肃道:“小少爷……且不论这人是个外人不便入内,再者看他身上装束,多半是朝廷中人,咱们怎能与他扯上关系日后必会麻烦缠身的……哎你看我不过就说了这么两句,少爷你怎么就哭了。”
    那人性命危在旦夕,黎清玉急的无法,却又不知该怎么与鸣琅解释·想了片刻,只好搬出了林贤··    他抹了抹眼睛哑声道:“这人是我过去旧识,林哥哥也知晓的。
你就帮帮忙吧,见到这人他们也不会怪罪的·”·    林贤做事向来妥当,既然主子不会说什么,鸣琅还有什么说的·他无奈叹了口气,认命地把人背在背上往山下去。
黎清玉在身后跟着,小心看顾着那人的状况·一路走过来,两人也是触目惊心,山中横呈着不少人的尸体,而且都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    虽然无往山在两军交战的地界之内,但绝不是战斗绝佳的地点,这一点连黎清玉都能看得出来,别说是这人……黎清玉复杂地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如有可能,他这辈子真不愿再与这人扯上一丁点关系。
然而眼见他出了事,最放不下的,也还是自己··    费了半日,好不容易到了山脚下,他们迎到了恰好来寻的凤旅和花陌谦··    见鸣琅背上背着一个人,他们同样诧异非常。
然而再仔细一看那人样貌,二人俱是大惊,双双转头同时看向黎清玉··    黎清玉摇头,说话的时候连嘴唇都在哆嗦:“既然碰到了,无法,只有将他带回去好生治疗,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我会好好与棠东和燃炽解释,想来他们是会理解的……”·    还有什么说的呢凤旅和花陌谦赶紧把人从鸣琅背上接了过来扶到马背上,凤旅心中暗自嘀咕,怎的这二人命数便如此蹊跷,这个样都能再次遇见,还偏生又救他一命……·    他只有叹息,一手抚上那人面颊,轻声苦笑:“这辈子,你可真是欠了清玉颇多啊,你可拿什么还他,冷燚……”·    昏迷中的冷燚似有所感,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没人察觉,随即又没了动静。
    纵马跃下万丈深渊,冷燚原本以为这次自己已是必是死了,迷迷糊糊间,好似又看到了熟悉一袭白衣,有如谪仙,站在他面前·他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府,见到了黎清玉,内心一阵欣喜不已,然而狂喜的劲头过后却是又悔又怕。
    迟了一年才来,清玉可会怪他·    别说这个了,清玉只怕都不想见到他·他欲言又止,举步又停,不敢上前……·    于此同时,桃源乡忙了个底朝天。
棠东之前虽从未见过冷燚,见他们把人贸然带进却也没多说什么,把人迎了进来·林贤明了内情,同凤旅花陌谦一样心内惊诧万分,不过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只有慌忙帮着准备床铺。
    燃炽一看来者却是立刻红了眼眶,虽然让人将冷燚送进了屋子,她却拦在了黎清玉身前冷声道:“从前为他吃得苦受的罪还不够多么好不容易断了,你还要再傻下去”·    “人命关天,燃炽……”黎清玉眼中已带了恳求,他已经按耐不住想去查看冷燚的情况了。
    “治好了你就能让人把他送走吗”燃炽却是不依不饶:“我们这儿也不止你一个大夫,不许你去给他治,我亲自去找人,必不会叫他丢了性命。”
    想要张口再恳求燃炽,眼泪却是没防头落了下来·知晓燃炽是为了他好,可是心里却还是难受……黎清玉不知该怎么办,一时手足无措愣怔地站在了那里。
    “你……”见黎清玉竟为冷燚到这种程度,燃炽气闷:“都是为了你,你看看,没得我倒成了恶人·”·    “不是的,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黎清玉抓着燃炽的胳膊哽咽,说不出话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江湖恩怨·    “罢了罢了,由得你吧·”燃炽最终卸了武装防备,无力地挥挥手·黎清玉得了大赦似的便往屋里跑,燃炽只有无奈苦笑:“这都是命啊……”·    冷燚躺在床上,身上泥土血污揉得几乎看不见本色,黎清玉不怕他污秽,卸了他盔甲解开他衣服细看他身上。
其上虽大小深浅伤口无数,但好歹都没有伤及要命的地方,就是怕伤了风·他知军中多少兵士,都是在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上伤了性命,黎清玉不敢懈怠,悉心给他清理,之后上药……·    忙了好一通,林贤进来时黎清玉都没有察觉。
林贤也没言语,只是走近端了一个餐盘放在旁边桌子上,上面一碗饭和几样素菜·黎清玉摇头:“我并不很饿,不用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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