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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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中)
强强89、父子争锋(一)·不论明淇婚事如何,凤景乾着魏宁为钦差,协二皇子、镇南王世子赴两淮彻查盐政的圣谕,已当朝明发··朝中大臣自然议论纷纷,相互交流,自有盘算。
清风明月已经在给明湛收拾出差要用的东西··明湛仍在跟母亲商量适合明淇的男人,明淇已经摆明了姿态:你们定吧··卫王妃知道自己是指望不上凤景南的,这个男人另有盘算,并且偏心太过。
卫王妃自己也很矛盾··做为母亲,明淇是亲生女儿,她自然是想为女儿选一个配得上女儿的夫婿·可是,这里有一个前提:得安全··男人对权势有一种天性中的渴求,这种欲望甚至超越了发情期的动物对于配偶的渴望,足可以让他们神魂颠倒,不顾一切。
明湛的权利,可以适当的分出一小部分给明淇,并不是明淇的丈夫··卫王妃不喜欢阮鸿雁,当然,阮鸿雁没有半点儿不好的地方,他才学横溢,弓马出众,俊雅特秀,风度翩翩,年龄正当,出身显贵。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人选,可是卫王妃历经世事,这世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完美存在,阮鸿雁的完美,只能让他装的太完美了·这样深藏不露的人,并不适合明淇··哪怕只是单纯的为明淇选婿,卫王妃也不会选阮鸿雁。
明湛与卫王妃观点一致,凤景南却有些意动··卫王妃无法改变凤景南的想法,明湛却能··明湛这样回答凤景南,“父王先前对我讲,让我与阮家女孩儿联姻,如今又话音一转,又要让阮探花尚主。
父王心里可有为我与明淇的感情想过,如果阮探花尚主,难道我还能再娶阮家女一个是帝都权贵,一个是帝国藩王,莫非要学那些小户人家换亲不成还有明淇,她是否愿意让阮探花儿尚主”·凤景南斟酌道,“你皇伯父倒是不置可否。”
“皇伯父自然不会反对·对于皇帝而言,父王的举动已经相当于汉代诸子分封制·您有意让镇南王府一分为二,我与明淇感情好对帝都有什么益处吗只要我们互相猜忌,帝都方有机可趁,削弱镇南王府的权势”明湛冷声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父王让明淇掌一半军权,将我置于何地日后镇南王府奉谁的王令父王这样做,无异将镇南王的王玺一分为二别说什么姐弟情深的屁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当年先帝十子,如今只有三子尚存,那些死了的,黄土之下掩埋的枯骨,哪个不是父王与皇上的血亲兄弟我对明淇,现在下不了手,日后呢年复一年的猜疑,日复一日的威胁,会让我做出什么来,我也不知道当有人扼住父王的颈项,父王会怎么做那么他日,我就会怎么做父王若让明淇与阮家联姻,我必上书请废世子之位自镇南王府设立第一日,有哪一位世子如我这般受尽侮辱”明湛歇了一口气,话语更加冰冷,几个字仿佛自肺腑中挤出一般,带着一股子凌厉与怨恨,“军权可分,姻亲可夺”·凤景南左边眼皮一跳,手按在一卷书页上,平静的问,“你是这样想的”·“我不愿这样想,可父王做出的事,却不由人不这样想。”
明湛寸步不让,“我自问没有任何失德之处,是父王不肯信我·”·“你做过什么让我不能信你的事吗”凤景南毕竟老辣,他这样问,却是让明湛无法回答,回答是,那就是失德;回答不是,凤景南会问,那你为何认为本王不肯信你呢·“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不会说这些不得体的话。”
明湛一瞬间的沉默,让凤景南不动声色的夺回主权,他冷静的教导明湛,“在没有把握得胜的可能时,不要暴露你的弱点,更不必拿自己威胁别人·我是你的父亲,你自然可以威胁我。”
“明湛,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当年,先帝也试图让所有的子女得以保存,不过,先帝做的不够好·为人父母的,总有这一点儿奢望·”凤景南举手倒了盏茶,慢呷半口,温声道,“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才智,甚至你种种不得体的举动,我都清楚。
你幼时,我对你的关注不够,甚至将你送到帝都为质·我欣赏你,尽管我不大喜欢你,屡次教训你,我得承认,我欣赏你·在你开口之后,我马上为你请封世子,我想,这件事,我没有什么私心。
你也知道,这件事需要时机,你与皇兄的关系很近,可是如果没有事先皇兄失策的信中一句话,你的请封没有这么容易·”·“你制造了时机,而我抓住了时机,我们一同促成了这件事。”
相对于明湛唇角紧抿,面容冷峻,凤景南的姿态更加从容悠然,“那时,我们之间并非没有矛盾,我更多考虑的是,你更适合世子之位,所以,我为你请封·”·“而后,你开始议政,我时时将你带在身边,你有什么不懂的,我尽量亲自教导你,我认为在这一点儿上我做的还算合格,你说呢”凤景南盯着明湛问。
明湛点了点头··凤景南继续道,“在来帝都之前,除了范维,另外给你指了冯秩、齐竞、展骏做你的伴读,他们的父亲,无一不是我身边的肌肱·据我所知,你们相处的很是不错。
当然,你连皇兄都能哄的开心,他们几个自然是不意思·”·“明湛,世子之位,还有你将来的谋臣武将,能给你的,我认为的最好的,我已经尽力为你安排。”
凤景南叹道,“还是那句话,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也得为他们考虑一二·我不知道是否能全部保全他们·你是我亲自请封的,将来镇南王府自然是交到你的手里。
你所有的兄弟姐妹都将在你的意愿下生活,你是将来的藩王·”·“这不仅是我的承诺,这是未来的大势所趋,即便是我,也不能抗拒这种情势·”凤景南淡淡地,“我既已经立你为世子,便不会废了你。
你与明淇一样的出众,我不喜欢你的母亲,却得承认她的确是个优秀的母亲,你有今天,离不开她的教导·不过,我今天得教你一个道理,拿自己威胁别人是个蠢不可及的做法,所以,今日你威胁不到我。”
“先从你和王妃来说吧,王妃并未看中阮家女,对吗”·时至今日,明湛方深切的体会到凤景南的可怕,这个男人深谙人心,在你不知不觉间便已经夺的局势的控制。
许多事,这个男人比他想像中知道的更清楚·不过,明湛能混到今日,若是被凤景南三言两语几句话便吓怂了,凤景南也就不会如此忌惮于他了,明湛也不再疾声厉色,那样在凤景南的温声浅语面前,只能显的失尽风度,明湛将手伸到凤景南跟前,握住那只白玉壶,为自己倒了盏茶,喝了半盏,方道,“喜不喜欢,婚事是两个家族的事,并不是两个人的事。”
言下之意,我再不喜欢,阮家也是我的··“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凤景南得赞赏明湛的镇定了,他笃定的笑,“这个道理,你与王妃谁都明白。
明湛,说穿了,以王妃的性子,是看不中阮探花的妹妹的·我很了解你母亲,她喜欢的是淡定稳重的孩子,何况当日你在敬敏皇姐面前夸下海口,日后娶妻,必过继一子至小郡君名下。
阮鸿飞的遗腹女不论性格还是身份都会更得你母亲的欢心,可是我听到的消息是,王妃对阮探花的妹妹宠爱有加·”凤景南是不可能随便将什么女孩儿嫁给明湛为正妃的,他当然细细的打听过阮嘉睿的性情,事实上,他与王妃的看法一至,阮嘉睿可以当得起世子妃之位。
所以,卫王妃的反应让凤景南生疑··“我想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事,不过,你与王妃显然是不想告诉我的·我也不想知道·”凤景南声音并不高,却直指要害,“既然你与王妃并不看好与阮家女孩儿的婚姻,我将阮鸿飞尚主明淇,你们为何又如此强烈的反对”·凤景南嘲讽的笑,“纵使自己不要的,也不允许别人捡起来放在手中,对吗”·凤景南意态安闲,眼睛却压迫性十足的望向明湛,一字一句道,“明湛,你也太霸道了”·90、父子争锋(二)·虽然被指霸道,明湛此时已经彻底的冷静下来,他自然不会让凤景南轻松的绕过这一话题。
狠话他已经放出去了,如果不能得到一个结果,日后他再说什么,凤景南恐怕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完全不考虑他的立场,依旧我行我素·那么,明湛何必要闹这一场,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明湛岂会轻易放弃·明湛不喜欢这种被轻视被忽略被任意安排的人生,所以他问,“那么,请父王告诉我,您为何一意要为明淇择阮鸿雁为婿我相信,以父王的智慧自然可以看的到阮鸿雁的野心与能力。
明淇是否真的希望有这样的丈夫”·“世间男子,哪有没有野心的·”凤景南道,“一个蠢人的野心远远比一个聪明人的野心更加可怕。
明湛,我选阮鸿雁,是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我明白你的顾虑,你不喜欢权势受到威胁,任何人都不会喜欢的,尤其是皇上·”凤景南靠着太师椅,把弄着手边儿的一把折扇,如今明湛已为他气势所迫,只要一个台阶儿,这小子也就不会再叫唤了。
故此凤景南温声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先拿五皇子来说吧·当然,五皇子年方十一,年纪尚小,不过听说功课不错·假设五皇子有朝一日得继大位,你觉得皇帝会喜欢权势能威胁到自己的外家吗皇帝对外家永远都是又爱又疑的,尤其阮鸿雁的身份。
镇南王府为凤氏子孙所掌控也就罢了,皇上永远不会允许镇南王府被凤氏以外的人所侵占当然,阮鸿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不会逆势而为的·”·“父王,请恕我插嘴之罪。”
如同明湛对凤景南的了解,凤景南对明湛的了解也不够深,他没想到明湛毫不退缩,冷声道,“一般的聪明人自然会顺势而为,可是真正的聪明人,却是会英雄造时势而且,我们对阮鸿雁都不够了解就算父王天纵英才,也无法断定阮鸿雁的人品吧。
我们不考虑以后,先拿现在来说·如果前三位皇子登基,阮家没有任何好处,甚至还会因为阮鸿雁的原因备受新帝猜忌·我想,五皇子日后对阮家再有猜忌,也不会有其他皇子登基来的严重,对吗那么相比前三位皇子登基,若五皇子登基,对于阮鸿雁而言,是最有益处的,是吗”·“只在各位皇子身上,阮鸿雁已有明显的不同程度的期待,如果父王对我的推测没有意见,阮鸿雁会更加希望五皇子为储吧。”
尽管凤景南不肯回答,不过沉默便是默认·明湛当即立断的打断凤景南的话,一气拿回主动权,“阮鸿雁做为郡马,如果让他拿到话语权,父王,镇南王府不易以这种方式介入储位之争吧所以我说,仅这一点儿上,阮鸿雁就不合适”·明湛勾了勾冷硬的唇角,继续道,“为何父王一直说阮鸿雁是个聪明人,因为父王也知道,凭阮鸿雁的本事,他必然会对明淇产生一定的影响,是吗他做不到不插手镇南王府的事务,他是要对镇南王府伸手的。
虽然是尚主,但毕竟他是个男人,如果不是镇南王府有更好的未来,他焉何放弃如今探花之位、远大前程,跟着明淇回遥山远水的云南去”·“不过是利之所趋”明湛气势渐稳,注视着凤景南的双眼,信念艰定,“他可不是一点儿半点儿的野心,他是野心勃勃带着这样膨胀的野心来尚主,父王,我是不会放心的。
所以,我不同意明淇这桩婚事,并且我将我的理由都告诉了父王,我也有把握说服皇伯父放弃这桩指婚·”·明湛郑重其是的道,“所以,我请求父王重新考虑明淇的婚姻。”
明湛有着极敏捷的反应能力,以及坚定的内心,伶俐的口齿,顽强的意志,不服输的信念··所以,在凤景南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他冷静的寻找着凤景南的薄弱破绽之处,并且一举击中,挽回颓势。
因为明湛的手段用在自己身上,凤景南更加惊心明湛的冷静与理智,话到这份儿上,凤景南愿意退一步,“那你说,明淇的婚事要如何处置”·“让明淇先回云南,暂且不必大婚。”
明湛冷静的说,“父王,明淇想要的东西会直接伸手去拿,她可是从不会客气的·今日她将婚事交与我们来商议,我想,她对这桩婚事是可有可无的·”·强强·“女人之中,像明淇这样个性的人很少见,她不相信男人,如果让她在军权与男人中选一个,我想她的选择会相当明显。”
明湛见凤景南并未所对,继续道,“既然如此,我们何必要塞给她一个她不喜欢的男人父王,暂时不要为明淇选婿,待到日后,或者有她真正喜欢的人,或者,有我们共同认可的人,那时,再让明淇大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明淇不婚,让别人如何看”·“父王执意让一个女人来分我的兵权,让别人如何看”明湛瞪圆了眼睛,喘一口气,直接道,“父王一开始便将明淇摆在了一个特别的位子,大凤朝从未有女人掌兵的先例,父王都可以办到。
如今只是推迟明淇大婚的时间,又有何不可”·缓一口气,明湛道,“我这也是为明淇考虑,父王,男人跟女人是不一样的,尤其是明淇这样的女人。
她既是女人,偏又有女人所不及的权力与强势·不要说一般的男人,就是父王这样天纵英才,究竟是喜欢母亲的理智还是魏妃的柔媚,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您为明淇安排一个与她同样强势的男人,这样合适吗他们能过得好吗”·“我并不是要操纵明淇的婚事,因为的确没有合适的人选,明淇也是我的姐姐,父王的爱女,与其给她一个并不合适的男人,明淇自己也没有一定要成亲的意愿。”
明湛看着凤景南,恳切的道,“我们如此为难,相信皇伯父也能体谅我们的难处的·”·凤景南很少被人说服,哪怕是凤景乾也从未有过要去改变凤景南的主意的想法。
当然,这是建立在彼此深刻的了解之上的··凤景南愿意与人讨论他的想法,从而得了一个善纳谏的美名儿·可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改变自己的想法,讨论与改变是两件事。
事实上,这么多年,凤景南从未被人改变过,他习惯去改变他人··让他人在自己铺好或期待的道路上走下去,这几乎是当权者的通病·因为一般来说,他们都愿意去做别人的上帝。
凤景南也是如此··不过,今日,明湛的话的确让他心动··明湛从未表露过去明淇分掌军权的看法儿,以至于凤景南也无从得知,原来明湛心中已经藏了一座活火山,随时都可能暴发出来。
除去这些不论,明湛对于明淇的婚事,如此处置,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并且明湛并没有太过份的要求,这一点,还是让凤景南有隐隐的欣慰·虽然有许多事并不方便让明湛得知,不过,他并不希望姐弟二人反目。
明湛愿意退一步,凤景南自己也明白不能太过份,只得做出人生中的第一次改变,冷声道,“你既然说的天花乱坠,这事,便由你去跟皇上说吧如果你没这个本事,明湛,下次在我面前大喊大叫之前,你最好先思量思量。”
明湛今日虽得以将明淇的婚事延后,可惜并未从根源上改变凤景南的做法儿,明淇仍要回云南·并且屡屡为凤景南所弹压,窝囊至极,此时忍不住反唇相讥,“没有金钢钻,我便不会揽这瓷器活儿,父王等着听信儿便是。”
凤景南脸一黑,正待讨回场子,明湛已趁机起身跑了··门咣铛一声被合上又自然撞开一条缝隙,洒进点点阳光,凤景南端起一盏茶,慢慢出神··91、明澜·凤景南知道自己是色厉内荏了,皇兄那样的老狐狸,自然不会承认有为明淇与阮鸿雁指婚之意的。
毕竟,最先提起明湛与阮家婚姻的就是他··朝令夕改··就算凤景乾有那意思,也会做的不着痕迹·如今被苦主找上门儿,怕明湛会得到一番安抚。
果然不出凤景南所料,明湛又是在宫里用了晚膳方眉开眼笑的回来,笑眯眯的与他请安,“皇伯父说了,都是没影儿的事儿,既然明淇没有看中的,婚事暂缓也无妨。”
凤景南点了点头,明湛笑嘻嘻地坐在凤景南下首,“我跟皇伯父说了,若是明淇三十岁不大婚,再催她也不迟·”·凤景南的脸色就相当好看了,三十岁哼,三十岁·“皇伯父都应了。”
明湛拿了个核桃酥,道,“还是让明淇先回云南吧,那边儿离不得人·”塞嘴里吃了··“哟,你何时变的大方了·”凤景南没好气的噎明湛一句。
其实明湛并不是个小气的,凤景南也得承认这一点,至少明湛从未在暗处对明礼几个使过绊子,并且,直至今日,也未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只是瞧着明湛那张臭脸来火,凤景南方酸了这一句。
明湛不以为意一笑,反正凤景南对他向来不咋地,若哪天凤景南真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他该怀疑凤景南别有用心了,洒脱一笑道,“皇伯父劝了我好半天,我如今悟了,我也有错,不该跟父王那样说话。
有理讲理,先前是我太偏激了·多亏了父王大度,不怪罪于我·”·凤景南听了这话更来火,老子教导了你一千八百遍,也没见你学个乖,怎么别人一说就跟吃了仙丹似的开了灵窍儿·明湛知道凤景南心情不佳,不过他的心情超级棒,嘴上的笑敛都敛不住,看得凤景南更加气闷,偏又发作不得,只得打发明湛去跟明淇说一声了。
凤明澜来给母亲请安··魏贵妃让人切了一盘刚贡上来的西瓜,笑道,“这还是暖房里种出来的呢,也就有名儿有姓儿的分到一个半个的,你尝尝·”·凤明澜先取了一块儿递给母亲,魏贵妃笑着接了,问道,“你媳妇的身子如何了”·“挺好的,就是现在身子发沉,怯热,又不敢用冰。”
凤明澜道,“她本想进宫给母妃请安,我看她那身子实在不便,就拦下了·”·魏贵妃笑道,“你所虑极是,如今且不必论这些规矩,只要她能给我添一位嫡孙,就是她的孝心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如凤明澜,大婚五六年了,生的不少,可惜夭折的颇多,如今只有一位嫡女,一个庶子养活··凤明澜笑,他与王妃也都盼着能诞下嫡子。
“母亲,这比武结束都几天了,父王还没有为宁国郡主指婚的意思么”西瓜甜而多汁,凤明澜擦一擦手,明亮的眼睛望向魏贵妃··魏贵妃笑,“这谁知道呢。
听说今儿世子又进宫了,端看你父皇如何安排吧·宁国郡主是姐姐,这样大张旗鼓的折腾,总得先说姐姐的亲事,再论弟弟的·”·魏贵妃斜斜的倚在榻上,虽已年近四旬,仍是美态动人,笑道,“这是该麟趾宫发愁的事儿了,与咱们有何相干呢。”
“母亲说的是·”凤明澜笑了笑,人心不足蛇吞象,父皇有意将阮氏女指婚镇南王世子,已是天大的恩典,偏阮家又肖想尚郡主··尚主一时之间是看不出成效的,而且变故颇多。
阮家有意让阮鸿雁尚主,看来对阮鸿雁非常有把握·关键是五弟还小,阮家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了··宁国郡主再厉害也是个女人,凤明湛可不是吃素的·敢从他嘴里夺食儿,宁国郡主算个有本事的。
只是宁国郡主后头有镇南王,还是凤明湛的亲姐姐,凤明湛如今下不去手也下不得手,只得相让··可是阮家……·莫非如今阿猫阿狗都可以向镇南王府伸手了若如此容易简单,镇南王府还会平平安安的延续至今·不自量力的东西。
其实凤明澜倒是希望阮家如愿尚主,如此,阮家要面对的敌人就不是魏家,而是凤明湛了··不过,依他估计,凤明湛断不能让阮家如意的·若阮家如意,将来不如意的就是凤明湛自己了。
至于镇南王,谁知道这位镇南王在想什么呢怕连父皇都在疑惑吧,女儿再得宠,真的能宠到分掌兵权的地步不过,镇南王叔的每一步与帝都都有莫大的好处,父皇自然是不会干涉的。
·凤明澜忽然笑了,望向母亲道,“还有件事,想跟母亲说呢·”·“跟我还卖什么官司,直言就是·”·“我正是为难呢。
母亲也知道明义与我交情尚可,他在帝都这几年,我府里但有什么事儿,他都会到的·”凤明澜道,“前些日子,他来过几次,话里话外的与我打听阮鸿雁的事儿。”
魏贵妃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道,“他打听阮鸿雁做什么”·“母亲忘了,当日比武,明菲也是去了的·”凤明澜浅笑低语,“如果是因着明湛明淇,明义是不会费这种心思的,再说也轮不到他来操心。
只有明菲,母亲也知道当年在慈宁宫的事儿·如今卫王妃到了帝都,明湛明淇自有卫王妃筹划,可明菲之前得罪过明湛,二姨母得宠多年,难免与卫王妃有隙,如今明菲的婚事俱在卫王妃之手,焉能讨的好去”·魏贵妃大为皱眉,“这丫头也太糊涂了,莫不是瞧上了阮鸿雁”五指扶住软榻扶手,缓缓坐起,拢一拢如云鬓发道,“自古婚姻,皆是父母做主,这些且不论。
就拿阮家说,麟趾宫那位眼界儿向来比世人都高的,阮家相中明湛明淇姐弟,这两人单论出身,就是镇南王嫡出,如何能瞧的中明菲简直是胡闹,你去跟明义说,叫他熄了此心,绝无可能的。”
“母亲·”凤明澜唇际勾出一抹笑,温语笑言,“母亲,依我琢磨,阮家尚主的事儿怕是难成的·如此,不如促成明菲的心事,他们想借镇南王府之力,我就偏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魏贵妃揉揉眉心,叹道,“岂有这样容易敲敲边鼓还罢了,如今你父皇哪里还听得进我的话去·”·“母亲,阮家可不是易与之辈,他们既然有此谋划,焉能没有后手”凤明澜浅笑,明丽的容貌中带出一种势在必得的执念,“母亲只管叫人多留意麟趾宫,时机总是慢慢等来的。”
魏贵妃略点了点头,关切的问儿子,“你不是要去两淮了吗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奴才多带几个,别委屈了自个儿。”
凤明澜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笑着,“说来也有趣,父皇刚下旨要去彻查盐课,那头儿就把先前在逃的盐贩子苏幸抓到了,已押解到了大理寺·父王已命我们暂缓,吩咐舅舅细审苏幸。”
魏贵妃并不懂这些,只道,“这样也好,你媳妇快生了,你在家,她心里也有个主心骨儿·”·凤明澜笑了笑,并不言语··92、现卖·明淇对于婚事的态度让明湛十分意外。
得知暂且不必成婚后,明淇郑重向明湛道谢··明淇望入明湛不掩惊讶的眸子里,莞尔道,“怎么,你觉得我很乐意与阮家联姻”·明湛摸了摸鼻子,径自到软榻上歪着身子坐下,腰酸腿痛的叫唤一通诉苦,“可费了我大力气,险些与老家伙翻脸。”
唉,当年武则天从丈夫手里夺得大权,连自己儿子都不愿分享·如今明淇手掌军权,自然也不愿身后有一只野心家的丈夫虎视眈眈了··还好,在这一点上,他一明淇立场一致。
明淇倒盏茶给明湛,听他说话又握拳捶了他脑袋一拳,训他道,“没大没小,尊卑不分,我听了都想捶你,叫父王听到有你好受的了·”·明淇与凤景南感情极好,听明湛叫凤景南“老家伙”自然不爽,明湛嘿嘿笑了几声,八卦的凑上前,眨眨眼睛,俏皮的问,“这么多男人,你真就一个都没瞧中”·“没有没有叫我说八百遍呐,要是有,我早把他抢家里来了。”
明淇不耐烦··明湛忙喝几口茶,接着说,“这都怪父王,让你去剿匪,如今你说话这口气真跟山大王似的·”·明淇挑了块儿软糖搁嘴里含着,“我早想过了,以后你生了孩子过继我一个,我就不必大婚了。”
明湛摸摸脑袋,他还一小童男呢,儿子先被人预订了两个出去,明湛试探的问,“明淇,你是不是要跟我商量一下”·强强·明淇很奇异的看明湛一眼,“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又问一句,“莫非你不同意”·“呃,这个,现在说这个还早吧。”
明湛吱吱唔唔的,明淇见明湛没个准话儿,眉毛一吊,道,“你真是不爽快,早什么早,莫非要等到八九十岁再开始打算不成平日里挺灵光,现在怎么就傻呆了我是不准备大婚的,你不把儿子过继给我,莫非叫我将来去过继明礼的儿子”·明湛知明淇之意,不过,说到底他对明淇还是挺有感情,小时候,明淇常护着他,明湛很实在的劝道,“你回云南还是好好想想这事儿,总不能一辈子单身,日后变成老处女可怎么办哪。”
听到“老处女”三字,明淇眼睛里喷出火来,直接将明湛踹出门去·继而愤愤,这该死的混帐小子,越发欠收拾了·不过,想到明湛并未一口应下,反倒劝自己慎重,明淇唇角一翘,眼睛里带出三分暖意,让她冷俊的面容添了几许柔美。
眼望着明湛一蹦一跳的跑了,明淇转身回房,唤了侍女来收拾衣装,准备回云南··明湛得知不必出差,他没事儿便去大理寺跟着魏宁审案子··凤明澜是个消息灵通的,听说明湛自发找到大理寺去了,心头气闷,“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子,父皇并无旨意让我们陪审,他又不是大理寺的人,去审个什么不过是跟着捣乱罢了。”
一拍桌子,“我得进宫·”·长史官薛春衣忙劝道,“殿下稍安,一点小事,何必拿到万岁跟前儿点眼·”·凤明澜转眸看向薛春衣,勾唇一笑,“先生过虑了,我并不是要去告状,只是大好机会,不好错过。
先前父皇便有旨着本王去两淮彻查盐课,如今虽行程暂缓,本王也该一同会审这位胆大包天的盐贩子·”·“殿下,两淮盐课历来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如今介入此案,依殿下的身份,怕会被人落井下石,并不是明智之举。”
薛春衣声音不高不低,条理分明,“再者,两淮盐课向来是陛下的心腹把管,殿下如若彻查,首先,难免被人当成挡箭牌,结下仇家;其次,即便肃清盐课,另行任命的官员仍是陛下的人,盐政上,我们是插不进手的,殿下无异在做无用之功。”
凤明澜不在意的笑了笑,安然道,“春衣,如果我只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倒是不会得罪人,可是,若如此,我永远没有机会的·父皇会如何看待一个无所做为的皇子。
至于得罪人、结仇家的事,春衣,我先前八面讨好也一样没有人为我说上一句好话·当日,小郡君之事,能真正出面保我的只是我的母亲而已,而真正保下我的是父皇。
既如此,我怕什么得罪人·”·“这些人并未真正依附于我,我与他们并无交情,何必要考虑他们的心情与立场·可是我于帝国是有责任的,我是父皇的长子,纵使我整日枯坐王府,将储位相让,可是将来新君就能让我安生一世么”凤明澜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我生在战场之上,除了继续战斗,别无选择。
凤明澜正色道,“盐课或许复杂,或许费力不讨好儿,我也不必去讨好谁”我得先让父皇相信,我的心中并非只有私欲私念·想让别人信任你的本事,你就得先拿出本事来。
这一点,凤明湛做的比任何人都要好··凤明澜到大理寺的时候,明湛正捧着一盒子玫瑰瓜子跟苏幸聊天,半地的瓜子壳··只是谈话的内容不大美好,明湛道,“你贩私盐有这种规模,定常与官员打交道。
他们什么样,你想必心中是有数的·不过大理寺与两淮又不同,两淮求的是财,你有银子自然能打通关节·大理寺却是审案的地方,你就死了让其他人为你求情的心吧,你大概不知道吧,皇上本来是想派我们直接去两淮彻查的,结果他们马上将人献了上来。
你既已到了,便已是弃子·”·凤明澜在门口站了站,刻意弄出了些响动,明湛扭头见是他,不得不起身,二人互想见礼,凤明澜道,“魏大人不在”·“说是有事,进宫去了,叫我先审着。”
明湛随口吩咐道,“给二皇子搬把椅子来·”·妈的,这又不是你家的大理寺,瞧你一副主人口吻真叫人不爽凤明澜面无表情的坐下,看向石室四周,朝阳墙壁上开了面儿尺宽的四方小窗,上面还用粗铁悍了栏杆,室内一桌一椅一床外,再无他物,犯人被四肢伸展拷在墙上。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牢室,驱散了些许寒意,凤明澜道,“我奉父皇之命与世子同审此案·”·“啊”明湛有些吃惊,抓抓头发说,“我还没见过盐枭呢,想着长长见识,还真要审案哪”·凤明澜差点吐出两盆血来,你他娘的不想审案,你一大早上的来大理寺做甚忍着一口气,凤明澜正色道,“自然是要审的,世子接着问吧。”
“我没审过案子,倒不知要如何审案,二皇子问吧,我不大会这个·”明湛相当谦虚·他本就是客居,焉能喧宾夺主··凤明澜如今倒是收敛了脾性,一笑问道,“听说世子早就到了,先前与这盐贩子聊什么呢”·“问他贩私盐的诀窍呢。”
明湛并无隐瞒,“他还没来的及说,二皇子就来了·”·苏幸忽地一声笑,“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果然是真的·二位贵人即不齐心,不妨分开提审苏某,倒省的一番口舌官司。”
他本出身草莽,因颇有手段,走上贩盐之路,又素会投机,纠集一帮子流氓地痞做了打手,自认是个草莽英雄,听着明湛与凤明澜你来我往的推诿对话,忍不住出言相讥,不大的眼睛却亮如辰星。
凤明澜已颇有涵养,并不理会苏幸的挑衅,只看明湛行事··明湛笑了笑,转头温声对苏幸道,“你如今是阶下之囚,我与二皇子却是能主宰你生死的人,你跟我们叫劲儿,真是傻缺。”
听到“傻缺”二字,凤明澜忍不住一笑··苏幸此人,混迹市井,学识心胸自然无法与明湛、凤明澜相比,不过,他也自有一套,桀桀怪笑,“贵人不是还指望着从我嘴里逼问出私盐之事么我既不说,想必贵人也不会这么快将我处斩的”·明湛歪了歪脑袋,对他道,“第一,我虽不能将你处斩,不过倒可以给你动动刑,打板子、钉手指、老虎凳、辣椒水,这些都是寻常的,还有些厉害的,得专业人士来讲解了,譬如用铁钳将你身上的骨头一块儿块儿钳碎。
第二,就算你能熬得过酷刑,你有父母妻儿没有你不招,还可以同样的刑罚在他们身上过一遍,就叫你在一旁端坐观赏·过样你会不会招呢或者,把他们一片片的切成肉片,放在炉火上烤熟了,喂你吃下去,你受不受的了呢”·苏幸脸上一白,明湛笑,“这些都是轻的。
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苏幸,这个道理你要明白·当然,你嘴里有我感兴趣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要胁我·你如今是案板上的鱼肉,我愿意与你交流,你应该觉得荣幸,这个机会不是谁都有的。
相对的,你要哄我高兴才是,我高兴了,让你免受皮肉之苦,不株连你的父母妻儿,或者让你速死,这都是你的造化·”·“你应该庆幸,你还有些许用处。
不过,我实在不能理解你这种不理智的试图激怒我的做法·”明湛无法否认,凤景南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他现学现卖,全都用在了苏幸身上·他款款起身,端足了姿态,安静的看着苏幸苍白的脸色道,“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的处境了,苏幸。
不是所有人都有我的好性情,也不是所有人都不与你计较你的无礼·”抱着瓜子匣子,转而走了··凤明澜自然不会留下,随着明湛离开大牢·并且,他决定,要送给明湛一个大大的好处。
93、忐忑·时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改变许多··例如凤明澜··他早已不是六年前那位骄傲任性浅显易怒的皇子,他以往或许是轻视凤明湛的,不过,今非昔比。
多少挫折过去,如今,对他而言,低头并不是一件难事··只是,他一直缺少时机·而今,却有一个最好不过的时机··当魏宁看到明湛与凤明澜这两个素来不对盘的家伙,竟然有说有笑,言笑晏晏时,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反常即为妖。
明湛看到魏宁,笑着打招呼,“魏大人,你回来了·午饭吃了没有,二皇兄已经在对面的流云阁订了包厢,我们一道过去喝一杯吧·反正是吃大户·”都称兄道弟了。
凤明澜笑的熟稔,道,“明湛你可忒不厚道了,我们三个,你才是大户,倒是捏紧了钱袋子来哭穷·王叔素来大方爽气,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吝啬家伙的·”·魏宁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很疼,看来不是他发梦或者进入了幻境空间。
不过此二人的道行,相对于魏宁还是差了些,魏宁迅速的进入角色,随便拣了张椅子坐下,不动声色的笑,“那我今天有口福了·对了,苏幸你们审的如何了”·明湛笑,“你这堂堂大理寺卿不来,我们如何敢审不过是见识一二罢了。
我替你唬了他一番,他应该会学乖一点儿·”·说了几句闲话儿,三人一道去用午饭不提··用罢午膳,得知今日不会提审苏幸,凤明澜先告辞而去,明湛则磨磨唧唧的跟着魏宁回了衙门。
身后跟了条小尾巴,魏宁不得不提醒他,“世子可是有何吩咐”·明湛厚着脸皮笑,“世子无甚吩咐,只是想多看子敏几眼·”·这点儿水平还不至于难为到魏宁,魏宁瞟明湛一眼,“衙门是办公理事之地,世子不如去外间儿花厅稍座,待臣理事毕,定出来给世子瞧个够。”
举步到明湛眼前,俯身浅笑,一挑长眉,逼视明湛,轻声问,“不知世子的痔疮好了没”·明湛嘿嘿一笑,抛出地雷,“我把咱俩的事儿跟父王和母亲说过了。”
魏宁虽然被这消息炸的瞬间失色,却远未到失态的地步,卫王妃那女人他吃不透,不过对凤景南,他的了解要比明湛深的多·凤景南为人,愈是亲近则愈苛严,这事给凤景南知道,第一个要发作的人不是魏宁,而是明湛。
当然,凤景南对明湛实在谈不上一个“好”字,不过,凤景南却是信任并且在培养明湛,平日里明湛说错句话,凤景南都是一顿好骂,若是明湛搞龙阳断袖,第一个先揭的就是明湛的皮。
不过,如今明湛的皮还好好的挂在身上,魏宁打量了明湛几眼,遂安下心来·明湛这小子说话,向来是三分真七分假,如今愈发炉火纯青了··看来凤景南的确是知道了,那么为何没动静呢这其间定有什么事,如果凤景南知道他怎么着明湛,以他的高傲与地位,绝不可能隐忍按兵不动的。
那么……·魏宁迅速的恢复以往的自若,曲指敲了敲明湛手边儿的矮几,沉吟一笑道,“既如此,一会儿落衙我随世子亲往镇南王府,向王爷讨教一二·”·明湛没料到魏宁不但有惊无惧,还要更进一步,到家里去说理。
俄的神哪·如果魏宁找上凤景南说,你儿子死活要跟我断袖啥啥啥的,凤景南的脸不用要了,他小命也得玩儿完··明湛强撑着一口气,笑着去牵魏宁的手,摸了两摸,愉悦的点头,“好啊,阿宁先去忙,我在这儿等你,待你落衙,便与我一道家去。
“·魏宁笑了笑,明湛的确历练的可以了,只是这强撑的一口气如何能瞒的过魏宁的眼睛,魏宁并不点破,反手捏了捏明湛的软乎乎的掌心,眼睛弯成月牙儿,欣然同意,“甚好。
世子先在这儿喝茶吧·要不,我留下长风伺候世子·“·“不必不必,长风是阿宁的左膀右臂,我身边儿有范维几个也够了·阿宁,你先去忙吧,别耽搁了正事。”
明湛一头虚汗的送走魏宁,坐了片刻,招呼都没打一声便带着人尿遁而去··魏宁听到长风来回禀,淡淡一笑,这小混球儿,果然在弄鬼·吩咐长风,“给镇南王府送张帖子,就说我得了一坛五十年的女儿红,落衙后给二表哥请安,与二表哥共饮美酒。”
强强·长风应声离去··明湛前脚回家,后脚魏宁就打发人送来帖子,明湛的脸顿时侉了下来,神哪,阿宁有意致他于死地了··凤景南接到帖子便是心情不错,笑对明湛道,“子敏善饮,又好美酒,她说是好酒,自然不错,到时你也尝尝。”
“你酒量稍差,如今年纪渐大,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失了酒量·以后都跟着我用膳,你也好生磨练一二·”·凤景南的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明湛想找个理由逃了,又怕魏宁来了胡乱说话编排于他,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终归要回来的。
想跟凤景南坦白从宽,又担心皮肉受苦,没胆子说,只得暂且硬着头皮应了,忙道,“那我去吩咐厨下,做几样父王爱吃的小菜·”·听了这话,凤景南无不熨帖,笑了笑,温声道,“哪里还用你单去吩咐,厨下若连这点儿眼力都没有,就不必再让他们伺候了。”
想着明湛的确是有些长进了,如今说的话也颇能入耳·哪里知晓明湛在外捅了篓子,如今做贼心虚,心里有鬼,恨不能再巴结凤景南些,以期改变以往自己留给凤景南的印象。
凤景南见明湛颇有些手足无措,思及明湛对魏宁那点儿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开口道,“男人之间,纵使倾慕,也要自有风骨,切莫缩手缩脚做小家子态,叫人小瞧·”·“父王,你不怕我给您丢人么”明湛搓了搓手指,看向凤景南,忐忑不安。
凤景南淡淡一笑,“凡事需有度·明湛,做任何事都是如此·子敏性情偏冷,你也热不到哪儿去,你们两个能不能在一处儿都要另外说·我何必为尚未发生的事动怒呢”·“阿宁都不大理会我。”
凤景南如此开明,大出明湛意料,一脸黯然,趁机自首,“我今天去调戏了他几句,他肯定是来跟你告状的·”·怪不得你小子今天格外乖巧呢,原来事出有因,凤景南稍稍思量,前因后果自然明白了,见明湛时不时偷瞧自己脸色,不觉好笑的问,“你还会调戏人了”·“说笑而已。”
“那你缘何如此心虚”·“怕你生气呗·”·“蠢货·”·94、秘史·明湛终于明白了,凤景南为何骂自己蠢。
魏宁的确来了,不过并没有明湛想像中的告黑状行为,甚至魏宁什么都没提,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礼数周全··直到夜幕降临,酒半羹残,魏宁微醺的告辞,人家都没说什么。
反倒是明湛白担了半夜的心,还露出了小人嘴脸,十分丢人··明湛扶着凤景南去房里休息,心里有些懊恼,该死的魏狐狸,成心叫他丢大丑··侍从捧来温水手巾,凤景南懒懒的坐在榻间,只淡淡的扫了明湛一眼,并不起身动弹。
明湛知其意,亲自取了牙刷牙粉,请凤景南刷牙··当然,牙刷是明菲的“发明”··待凤景南刷牙漱口后,又在铜盆的温水里拧了巾帕伺候凤景南净面。
凤景南头一次享受了明湛的服侍,说起来,明礼以前也这样伺候过他,硬是觉得没明湛伺候的舒坦·当然,这里头也有人类的劣根性,犯贱的原因··强硬多时都不肯低头的人,忽然间自己做了蠢事,栽了个大跟头,不得不低头了。
呵呵,这种类似于中了超级大奖的快感,让凤景南从头发丝儿一直舒坦到脚后跟儿··明湛这样乖巧的讨好凤景南,自然是憋着坏水儿,另有所谋,伺候着凤景南脱了衣裳去了鞋子上了床,明湛也梳洗了,换上睡衣跟着上床歇息。
·时间尚早,凤景南并无睡意,只是今日酒美醇香,加上魏宁奉承劝酒,他喝了不少,当时并无察觉,如今酒意上头,微微飘忽眩晕,十分舒服··明湛死皮赖脸的上了床,凤景南也未赶他,只笑道,“你倒是自觉。”
“看父王你晚上喝了不少,夜里万一有什么不舒坦,儿子也好留下伺候您呢·”明湛拉开被子搭肚子上,又将枕头竖起来靠着,侧身对凤景南道,“父王,听阿宁说是你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养大,你说说看,他对我到底有没有那意思啊”·凤景南眼睛半阖,淡淡地,“有意思没意思,他也不可能跟你在一块儿的,你死了心吧。
你要是喜欢男的,什么样的侍童没有,子敏年纪偏大,又无国色,脾气亦不温顺,你这眼光真是不怎么样·”·明湛细瞧凤景南的神色,见并无异样,他当然不是要跟凤景南讨论自己断袖的事,他只是想确定,看来凤景南对自己断袖果然是毫无芥蒂的。
实在是诡异哪··谁家老子能这么敞开心胸的支持儿子搞断袖呢哪怕凤景南另有所图,不安好心眼儿,母亲对他可一直是极关爱的,连母亲也未表现出多大的震动与反对。
明湛早觉的不对劲,此时趁着凤景南酒醉,防备心放到最低时正好要试探一番,抽冷子发问道,“父王也不想让我留下子嗣吗”·凤景南眼皮忽地撩起,利敛般的目光直射明湛双眸,似乎要探查到他的内心深处,薄唇抿成一条线。
这一眼望过去,即便凤景南什么都不说,明湛也已心有分数,薄皮丹凤眼微微眯起··凤景南心知明湛必是猜到了些什么,冷静的直视明湛的眼睛,“这要看你自己的意思,明湛。”
明湛微怒,问凤景南,“请问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子还是从什么地方捡来充数玩儿的吗”·凤景南顿时恼了,不悦道,“这是什么狗屁话”如果不是有些心虚,早一脚将明湛踹下床去。
明湛冷笑,“那你什么都不对我讲我还说呢,你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样好心了,看我搞断袖也不生气,还以为你开明呢不想是别有深意。
不管我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为何历代镇南王无嗣的原因”终于说出早埋入心中的疑惑,明湛趁着自己气势正足,且占了理,一勾唇畔,讽刺道,“别跟我说一帮子老祖宗都去搞断袖了”·凤景南早便知明湛得理不饶人的,这混帐小子主动留下,果然没安好心。
此时,明湛一脸委屈,眉毛斜竖,正是要苦主讨要说法儿的架式··凤景南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我本想以后再与你说起的·”·“既然早晚要说,现在就说吧。
我又不是心里承受能力差的,听了也不会怎么样·”·明湛已打定主意要问知里头的密辛··“历代镇南王继位前都会喝下一种密药·”凤景南轻描淡写的将密辛说出,“这种药,会绝子嗣。”
明湛心中已作过如此猜测,并不算太过震惊,反问道,“镇南王也算权霸一方,就是哪代帝王也不敢强逼服药吧”·“你也知道自第一代镇南王无嗣过继皇子为嗣的事吧。
这药,并非出自镇南王府之手,而是在皇子过继前,由皇上所赐·”凤景南见明湛唇角冷峻,叹一口气道,“知道了吧·是要子嗣还是要王权并非不可选择。”
未待明湛相问,凤景南便道,“当年我的药被人换了·”·“被,被谁”谁如此胆大包天,能换了先帝手里的药,明湛想及当年风起云涌,便不自觉喉咙发干,吞了口唾液咕咚咽了下去。
“皇兄使人换掉的·”凤景南幽声道,“当时先帝已立戾太子为储君,镇南王叔虽然看中我,可废后方氏太过歹毒,她生怕将来我会过继皇兄所出之子为嗣,更担心我会用镇南王府之势动摇太子储位,便愈对皇兄用药。”
“废后方氏素来以慈悲脸孔示人,当年她得知子敏在我府上念书,便让子敏到宫里为太子长子做伴读,子敏偶然听到她的心腹宫人提了一句,便设法告诉了太后。”
凤景南道,“我们就这样逃过一劫·”·“那药呢”·“被废后方氏差人送到了太子宫里·”凤景南唇际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连眼神都冷淡了许多。
他一直不喜欢卫王妃,的确与卫王妃的出身有关,卫王妃在幼时常进宫陪方皇后说话儿,甚至会在宫内小住·而且卫王妃那种冷淡而理智的性子,凤景南对她一直防范颇深。
明湛初闻这等秘事,小小声道,“原来太子不能生育啊·”这,这兄弟二人可真是绝了,给戾太子绝了种,就是先帝也没办法立一个不能生育的儿子为继承者吧。
当然,戾太子曾有一子··可,那也架不住古代小孩儿夭折率高啊··“这谁知道呢反正太子到死也只有一位长子·是与不是只有废后方氏清楚了。”
凤景南冷笑··明湛忙去给凤景南摸胸顺气,劝他道,“反正也是咱们胜了,快别为这些死人生气了·”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方皇后真不知道该如何咬牙切齿的恨这兄弟二人呢。
凤景南一笑,对明湛道,“你不必担心,皇兄没有给你用过什么药·”抓住明湛的手道,低声对他言道,“凡服用禁药,下面会出现一颗朱砂痔,你那里我早看过了。”
“皇兄也看过了,是不是”凤景南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毛,颇有些戏谑之意··明湛想到那事儿,原来凤景乾另打了主意,索性厚着脸皮一笑,“这世上也不是谁都能让皇上服侍一回的,说起来,我运道还不错。”
明湛凤眼半眯,凑近凤景南问,“皇上看我那里做什么他既没给我用药,就不怕鬼叫门·莫非,父王手里也有这种药不成”·凤景南敲明湛的脑袋,“若非如此,我如何能保得住你。”
凤景南的意思很简单,大家都是有儿子的人,你给我儿子用药,我也对你儿子不客气··明湛翘了翘唇角,凤景南这人虽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有几分本事是真的,他死咬着不松口的问道,“既如此,可你看着我玩儿断袖,是不是真不想我留下子嗣”·凤景南斜眼冷笑的看着明湛,“你这话当真可笑至极,跟男人拉扯不清,我一没骂你二没打你,还不知感恩,倒来问我你素来视我为冤大头,有好事绝不能找我的。
倒是你跟王妃母子情深,怎么她也没拦你一二呢”·明湛被凤景南一顿话尽数将脸皮扒落,好不丢脸,强撑着道,“母亲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知道什么。
有了大事,我不与父王商议,莫非要求助于母亲一个女人不成如此,咱家男人还有何用处”·凤景南讽刺道,“你少给我强词夺理,既然话已说开,你还是认真考虑一下子嗣的事儿吧。”
明湛问,“那大婚……”·“大婚与子嗣是两码事,”凤景南凝眉,似有无数未尽之意,道,“你现在还小,再等几年也不迟。”
明湛素来大方,“我还当什么事儿,直接说就是了,生不生也无所谓的·何必兜这样的圈子·”·凤景南是真的惊讶了,他绕来绕去想说服明湛的事儿,没想到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儿,怎不让人郁闷到想吐血。
“我知道父王有许多事不想告诉我,不过呢,我也不是很想知道·”明湛睚眦必报的还了一句曾经凤景南用来讽刺他的话,放下枕头,拉起被子,倒头睡了。
95、提示·明湛睡觉如同做人,极不安份·一会儿踢腿、一会儿磨牙、一会儿说梦话,一会儿咂吧嘴,烦的凤景南只想将他扔出去··一会儿明湛挤了过去,咣当一条腿砸凤景南身上。
凤景南大恨,扳开明湛的腿撂一旁,决定下半辈子都不能让明湛再跟他一个房间休息··凤景南几番在即将入眠时被砸醒,纵使泥人儿也要火了,伸手狠狠给了明湛几巴掌,明湛迷迷糊糊的咕囔了几句,翻身继续睡。
第二日,明湛半边屁股都是肿的,气吼吼的问精神倦怠的凤景南,“你半夜里打我了是不是”·强强·凤景南脑袋一个激凌,醒了盹儿,死不承认,“没有的事儿,你昨儿夜里睡觉不老实,摔到床下好几回,我时时要警觉抱你上床,不知感恩,还念叨什么,定是自己摔的。
一大早的发颠,赶紧梳洗·一会儿用过早膳,你去瞧瞧给太后预备的寿礼,跟你母亲商量商量,可有什么要添减的没”·明湛能信他的话才有鬼,披头散发的对凤景南撂狠话,“以后别想我在跟你同榻而眠了。”
凤景南闻言笑两声,瞅一眼明湛眼角糊的眼屎,奚落道,“哟,我可真稀罕你·”老子求之不得呢··明湛冷哼一声··凤景南不理会明湛,唤人进来服侍。
别看明湛跟着卫王妃长大,口味儿却与母亲南辕北辙,卫王妃喜素食,明湛却偏爱酸甜肉类,无肉不欢··这一点,与凤景南相似··父子俩都已收拾停当,一个雍容霸气,一个机伶俊俏,明湛于凤景南下首儿,安静的享用美食。
他觊觎凤景南的厨子很久了,搅了搅碗里的粥道,“以后叫他们多做一份儿,给我送去,父王这里的厨子比我那儿的好·我院里的厨子做点心比较拿手·”·凤景南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湛,一口吃的,偏这小子真就好意思开口要。
你不给吧,显得小气;给了吧,怕助长这小子的气焰··凤景南索性换了个话题,“虽说暂且不必去江淮,你也警醒些,大理寺盐贩子的事儿多用些心·”·明湛一手捏着个芝麻花卷儿,一手挠了挠脸,又端起碗来喝粥,“知道。
苏幸很有些有恃无恐·”·凤景南并未放在心上,与明湛道,“那只是个贩盐的苦力,匹夫而已·不过,两淮的人既然敢把他交上来,想必是有些自信的,你得先撬开他的嘴。”
凤景南竟然提了两次,明湛看向凤景南,一挑长眉,打听道,“父王好像很关心两淮盐课”差老子干活儿,是不是该先交底啊·凤景南搅了搅面前的鸡丝香葺粥,给明湛提个醒儿,“你可以去问问子敏,这件事,还是他察觉到的。”
凤景南实在没好打击明湛,屁都不知道,就这两下子,还想着勾搭魏宁,简直是自不量力··“你就直接跟我说了呗,怎么还叫我去问别人·”明湛恬着脸问。
“那不是别人,你不是心心念念的在打子敏的主意么”凤景南笑了笑,“男人,要拿出些手段来·子敏可不是你死皮赖脸的说几句好话就能到手的,昨儿竟被人找到家里来,连我,”沉吟一顿,凤景南取了块绢帕沾了沾唇角,方继续道,“连我,都跟着脸上无光。
若你就这两下子,还是趁早死心吧·”·瞟一眼明湛手里捏着的小花卷儿,叹道,“成日吃这些饭,竟是一丝用处都没有·”·说完,起身离去,那种兴灾乐祸的鄙视,简直把明湛气个好歹,一口气多吃了半碗饭。
用过早膳,明湛叫了范维来吩咐,“去找你爹把帝都盐课这几年每个盐场的盐课要来瞧瞧·”·范维跟在明湛身边儿多年,应一声便去了··范维早不是那个闷头念书的呆子,如今青衣玉带,眼神湿润,颇有几分灵秀。
当初范文周很担心儿子念书念的世事两不知,只盼着儿子在经济仕途上开些窍儿,待范维真的开了窍儿,范文周觉得他儿子还是念书时最讨人喜欢··帝都盐课数据已涉机密,非有凤景南的手谕不能外借,范文周素来无私铁面。
范维正在劝他爹道,“世子跟王爷那关系,不就跟儿子跟您一样么父亲素来放达,怎么如今倒刻板了您想想,您如今公正了,不把帐本子给我,我落个无能不说。
世子转身去找王爷,王爷能不给他瞧么只是这样一来,父亲也得落个泥古不化的名儿·咱们父子俩,这图的什么哟·”·范文周不为所动,合上手中的册子道,“盐课上的册子,岂是说看就能看到的。
我还是那句话,没王爷的口谕,我不能给·”·“父亲,您这不是在为难儿子么”范维亲自捧茶孝顺了一回,笑道,“不过,儿子也知您素来铁面无私的。
世子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要不这样,儿子伺候着,跟您一道去见王爷·成不成的,好歹尽了力,也不让父亲您为难·”·范文周受用了一番,做足了姿态,方取出钥匙,打开匣子,将一本册子取出递给儿子,“王爷早有吩咐叫预备着呢。”
合着您老是故意为难我呢··范维心里抱怨,嘴上还得赔笑道谢,揣着帐本子回去复命··明湛有些诧异,“这么快”·“王爷早吩咐过的,要不是……”范维怎么着也不能告自己老爹的状,改口道,“要不是父亲忧我年少,多叮嘱几句,早就回来了,倒耽搁了世子的事。”
·明湛了然一笑,“我那里有方古砚,你知道我对这个不大懂·一会儿,你拿去用吧·”·范文周最爱古砚,不少人知道他这一癖好,明湛给范维,自然是要范维支孝顺他老爹的。
范维也不与明湛客气,眉眼一弯,笑道,“多谢世子·”·冯秩上前为明湛准备笔墨,明湛笑问,“冯秩,你父亲喜欢什么”·冯秩倒也落落大方,“家父偏爱古字画。”
明湛取了笔,掀开帐目,写下一组组数据··这种事,他当然不会去问魏宁,魏宁也没义务告诉他这等朝廷秘辛·不过明湛总能猜出三分,盐课上所涉,无非就是银钱罢了。
明湛直接将十五年间各盐场的盐课以年份产量画了坐标曲线图来比较··明湛渐渐地抿起唇,眉毛微蹙,“怎么会这样”·范维与冯秩也都有些震惊,明湛已经合上帐册道,“这件事,谁都不准出去乱说。”
“是·”·明湛靠在太师椅上,轻声道,“盐课上油水重,只要脑子没问题,皇上定是派心腹前往·两淮总督巡抚,盐课上的官员换都换了好几茬,谁能在这上头把持十几年呢”转眸看向范维冯秩两人道,“十几年前,几位皇子都还小呢,也涉及不到帝位之争哪。”
“世子,这不是太巧了么去了零头儿,每年递减百八十万两,到如今正好十五年,盐课上比最初少了近千万两的银子·”范维道,“哪怕有人做手脚,这手脚做的了太简单的些,倒像是……”·范维冯秩相视一眼方道,“倒像是刻意做出来似的。”
明湛垂眸,温水煮青蛙,十五年前,盐课上能有上交约摸两千万,第二年少了八十来万,这个数字相对于基数几乎可以忽略;第三年与第二年持平,接下来十几年,盐课上的银钱一直在以几十万的数字递减,直到今日,盐课只得千万银两,朝廷难以维继。
谁会花十几年的时间做这样显而尽见的局出来呢谁又有这样大的本事使唤的动盐课呢·明湛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凤景乾,不,不是,凤景乾是苦主,没有银子,朝廷寸步难行。
没有哪个皇帝会神经到拿盐课开玩笑··凤景南当然也不可能,这兄弟二人关系算是不错,可是互相防范甚深,凤景乾不可能让凤景南的手伸到两淮盐课上去。
凤景南自己也知忌讳,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事··那朝中的世家名门·明湛浅笑,盐课里的水,他还没趟进去呢,倒又多了几分高深莫测··96、二婚·明湛着人去问,得知魏宁尚未有提审苏幸的意思,便也没去大理寺。
他想的不仅仅是盐课的事,还有他与魏宁的事··凤景南说的对,魏宁是不会喜欢一个只会卖弄口舌之人的·魏宁要人才有人才,要地位有地位,要理智有理智,要前程有前程,除非脑袋被门板夹了,否则是绝不能接受跟明湛断袖的。
明湛也不会自信到能让魏宁神魂颠倒,事实上明湛对魏宁也到不了神魂颠倒的份儿··因为圆滑,魏宁的性子并不算突出,此人理智冷静已经深入骨髓,鲜有出错。
这种男人看似柔和,其实总会偏于强大,从容优雅的仿似隐入丛林中的猎豹··明湛欣赏一切强大的生灵··他的确是用错了法子,用猫草去收服猎豹,显然是不符合生物法则的。
明湛托着下巴作高深莫测的胡思乱想状,就听一声熟悉的轻笑,“想什么呢这样入神,朕唤你两声都没反应·”肩膀一沉,明湛回头,是凤景乾··明湛眼睛里绽放着惊讶又愉悦的笑意,连忙起身,让出椅子扶凤景乾坐下,一面笑问,“伯父,您怎么来了”·若是别人这样说,凤景乾定是不高兴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哪里来不得不过明湛脸上的惊喜不是假的,让他瞧着格外舒服,笑着坐了,接过明湛奉上的茶,呷一口方道,“怎么,不欢迎啊”·“哪儿能呢,伯父一来,我才知道一个词叫做蓬荜生辉呢。
您要晚上来,我这屋子都不用点蜡了·”明湛笑着行了一礼道,“您先来我这儿,一会儿我父王定要吃醋的·”·凤景南听他把“吃醋”两字用在弟弟身上,思及这一典故,忍不住放声大笑,险些将一盏茶抖到大腿上去,笑骂道,“真是个促狭的,怪不得总是挨罚。”
明湛嘻嘻一笑,没半点儿要认错的意思··凤景南消息灵通,后脚儿跟着也到了,在门外就听到哥哥的笑声,心道,这又是听了那小子什么阿谀逢迎了,高兴成这样。
明湛又让了回椅子,凤景乾笑对凤景南道,“其实是朕在宫里呆的烦了,想出来转转,也没什么去处,就来你这里找明湛说说话儿·”·凤景南笑,“瞧皇兄说的,您有事儿直接叫他进宫去就是了。”
“天天在宫里,要是我早闷疯了,亏得伯父耐性好才受得了,”明湛嘴快,径自截了凤景南的话,拍拍胸脯说,“伯父,下午咱们出去逛逛·要不中午我们出去吃饭吧,我知道有家馆子南菜做的地道……”·“皇兄不能在外头用膳。”
凤景南直接想一巴掌将明湛抽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养了这么个聒臊没眼力的家伙·皇上能在外头吃东西吗中毒有个闪失算谁的·这点儿打击对明湛来说算个毛啊,明湛完全当过耳旁风般笑笑,“那也无妨,我父王的厨子做饭也好吃,我今儿早上才说要跟他用一个厨子,心疼的他没敢开口应我,还找由子削了我好几顿。”
听着凤景乾的笑声,凤景南是真想削明湛了,不说话能憋死你啊大嘴巴,什么都往外漏这臭小子,知不知道丢人俩字儿咋写啊·明湛显然是不知道的,跟凤景乾有说有笑,腻歪的不行,让凤景南心里时不时的犯上一二恶心。
凤景南便借此机会提起明湛的婚事,凤景乾看明湛一眼,明湛脸上是绝没有那种少年将要被指婚时又羞又喜的神态的,说起来,明湛算是二婚了··二婚的人,自然不比初婚少年了。
“明日朕便指婚,也借一借太后的喜气·”凤景乾笑,“听说北威侯府两位姑娘,明湛,你见过没有一个是北威侯的幺女,一个是北威侯长子的遗腹女,你喜欢哪个,朕指给你。”
明湛摸摸没毛儿的下巴,嘿嘿坏笑两声,极猥琐的小声道,“多多益善,伯父一次把她们姑侄二人都指给我,我也不嫌多呐·”·凤景乾哈哈大笑,他就喜欢明湛性子中的痞气。
凤景南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抽了明湛脑袋一巴掌,怒道,“闭嘴没规矩的东西”·原本,凤景南想着,明湛年纪渐大,又有了些身份,人前当给他留些脸面。
所以,凤景南忍的好不辛苦··凤景南何等光鲜要脸面之人,偏生出明湛这等无赖种子,啥炮都敢放,一时忍无可忍,赏了明湛一巴掌··若是别人挨这一记巴掌一声呵斥,估计早跪下战战兢兢了,偏明湛只摸了摸脑袋,嘻嘻一笑,对凤景乾道,“伯父,您看,这年头儿说句老实话都要挨揍,简直不让人活了。”
强强·凤景乾笑的直哆嗦,见凤景南眼睛一瞪要发作,忙伸手拦了,“就咱们几个说笑而已,明湛已到了慕艾的年纪,又素来实诚,一句笑言,何必当真呢”·凤景南不好再训明湛,只恶狠狠的瞪了两眼。
明湛赔笑,抬屁股将椅子凑着凤景乾挪了挪,贼兮兮的对着凤景乾挤股眼··凤景乾更是欢喜,对凤景南道,“明湛这样懂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天天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若是朕有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好愁的呢·”·凤景南无奈道,“皇兄,算我求你,你可千万别这样夸他·”眼风一扫,见明湛已笑的见牙不见眼,心叹,你还真够实诚的,人家那是客气话儿,傻子才当真呢。
凤景南道,“您瞅瞅,这小子可不是个禁夸的·”傻不唧的当真了呢··“朕本来说的就是实话,”凤景乾天生与明湛投缘,尤其明湛如今嗓子好了,人也抽条儿拔高,愈发俊俏,更加喜爱于他,赞道,“明湛通明放达,真正难得。”
明湛马上弯着眼睛奉承凤景乾道,“侄儿这都是随了伯父您哪·”·凤景乾大笑··凤景南午饭都不想吃了,老子这做亲爹的摆这儿,你他妈的硬说像你伯父……真是谄媚的没天理了。
凤景乾笑呷一口茶道,“朕若能得明湛时时伴在身边,添寿十年·”·“那敢情好,我将他送给皇兄吧,反正天天看着他没不来火儿的时候·”凤景南笑,似真似假的说道。
明湛皮皮道,“我就是父王的专用出气筒·伯父您不知道,父王如今每日三件事,吃饭睡觉打儿子,少了哪个都不成·”·凤景南跳起来,明湛嗖的跟着躲凤景乾身后去了,身法行为之俐落,堪比武林高手。
凤景乾拉着明湛的胳膊拍了拍,笑斥,“你这张嘴,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你父王可不像朕这样好性子,罢了,是该给你娶个媳妇儿管管你了·你到底喜欢哪个,不说的话,朕随便给你指一个”·“阮探花儿那样年轻,我要是娶了他侄女,不是要叫他一声叔叔了。
就北威侯的女儿吧·”明湛随口说道··凤景南不着痕迹的扫了明湛一眼,见他眼睛亮亮的含着笑,倒也没多说··凤景乾倒也没想过辈份的事儿,反正皇家的辈份向来是乱七八糟,再者,阮贵妃又不是皇后,算不得凤景乾的嫡妻。
如今明湛明言指出来了,今日明湛又逗的凤景乾开怀,凤景乾自然笑允··阮家的亲事,还是凤景乾先跟凤景南提的,人家凤景南父子没二话,应的痛快,凤景乾笑着赞几句,“阮家的家教是极好的,那两位阮姑娘,朕托太后瞧过了,都极不错。”
凤景乾的确待明湛格外优容,这俩人天生透脾气,凤景乾喜欢明湛活络讨喜的性子,知情识趣有分寸·人嘛,都愿意把好东西给自己喜欢的人,帝王也不例外。
要不怎么有得圣心一说呢··只看凤景乾两次为明湛指婚便知一二,头一遭,那会儿明湛无才无貌还是个哑巴,硬是指了公主之女··第二遭,也是侯府嫡出。
不少人羡慕明湛的好运气,头一个老婆,明湛得了名声,第二个老婆,明湛又得实惠··其实对这门婚事,卫王妃并不如何满意,虽然退而求其次的选了阮家嫡女,不过阮晨思的性情实在不对卫王妃的脾胃。
只是,此事是皇上牵头儿,不好回绝,只得退而求其次了··卫王妃轻笑,或者根本不必她去回绝,唤了侍女来吩咐一声,“上次太后赏的凤凰金的缎子挑两匹好的出来,还有那株八宝玉树、珍珠瓶、青白玉雕龙凤纹瓶、白玉马,一并收拾了,给阮家二姑娘送去赏玩。”
略沉吟道,“就说,那缎子是太后赏的,想着二姑娘青春可人,裁了衣裳穿,最鲜亮合适不过·”·青玉俯身应了··卫王妃特意将此事知会了凤景南一声,凤景南微讶意,还是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你如今倒是与以往不一样了,我以为阮家嫡长孙女更合你的意呢。”
“到底是明湛娶亲,他是个闷不住的·阮家孙女也不错,只是端庄太过了,明湛怕不会喜欢·”卫王妃眼神柔亮,与以往大不同,亲自递了盏茶予凤景南,笑道,“先头小郡君,只白担个名儿罢了。
如今办了明廉的婚事,便该是明湛了·我盼这一天不知盼了多少年,起码要在帝都喝了媳妇茶才行呢·”·“说的是,明湛也到了年纪·指了婚,便去着钦天监算个时日,待他今年完婚,咱们再回云南。”
嫡子到底是不同的,不论凤景南对明湛是喜是厌,明湛的确是不一样的··成家立业是人生大事,在古人的思想里,男人一生中两大要事:传宗接代、光耀门楣,而且前者更重于后者。
凤景南道,“我去瞧瞧明湛·”拔腿走了··明湛陪凤景乾用了午膳,下晌午俩人带着随从出去逛了一圈儿,直到傍晚,方在宫门前分手,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刚刚梳洗过,明湛正倚在榻上继续看盐课的帐目,凤景南来了··明湛看的入神,头发半潮,鸦翅般披在肩头背上,眉毛轻拧,薄唇紧抿,时不时拿铅笔勾勾画画,认真的侧脸还真有几分味道,凤景南想道,若一直这样,也不枉老子为他操的心了。
放重脚步走过去··明湛抬头,侧眼瞧见凤景南,唇角一勾,眼中浮出几抹星光似的笑意,原本端重的脸孔就多出几抹狡黠来,明湛跳到地上,手里握着册子作揖,“哟,父王,您来了。
儿子给您请安·”·明湛眉开眼笑的行礼,口舌间颇有几分玩味油滑·凤景南也纳闷儿,我怎么一听他开口就窝火呢··凤景南屁股刚挨着榻边儿,明湛跟着开口,“父王,我刚好有事想向您请教呢。”
您老来的真是时候,及时雨啊··“什么事”凤景南的眼睛自然而然的落在明湛手中卷握的帐目上··明湛随之坐在凤景南身畔,举起帐册敲击着手掌心,一笑道,“我想要这些年盐课转运司官员的名细,还有两淮总督巡抚的名单。”
凤景南靠着榻,眼睛眯了眯,“你口气不小哪·”·明湛面不改色的笑,“口气小了,岂不是给父王丢人么·”递上一盏茶道,“就是为了不堕父王的威风,我这口气也不能小啊。”
凤景南轻抽他一记,骂道,“你这贫嘴贱舌的毛病该改改了·你是我镇南王府的世子,行事要记得体统分寸,别总跟个奸佞谄媚似的,没的丢脸·”·明湛皮皮的笑应,“是,以后再不会了。
与人说话前,先端起三分架子,保证不给父王丢人·”·眼珠儿一转,笑道,“父王,这世上值得我去谄媚的也没几个·除了您,就是皇伯父了,偏父王您不爱听,我只好说给皇伯父听了。”
凤景南心道,你啥时谄媚过我,我怎么不知道胳膊肘往外拐的混帐东西··“明湛,你母亲难得来帝都一次,我与她商量着,趁着我们都在帝都,便为你大婚了。”
凤景南道,“日子可能会稍微有些赶·”·“倒可以先订婚,我现在还小呢,那阮家丫头比我还小一岁,待过个三年五载的大婚也不迟·”明湛道。
凤景南皱眉,“过个三年五载,你都什么岁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给儿子娶上不媳妇呢且如今你已通人事,偏还有个怪脾气,侍童侍妾一个没有,也不知道装哪门子圣人不早些娶妻,你房中事要如何解决”·明湛头一遭给凤景南臊的脸都红了,吱唔着,“我看书上说太早跟女人接触对子嗣有碍的,你不也说叫我晚几年再生么。”
“你是打哪儿看来的异端邪说”凤景南训道,“大家子弟哪个不是十五六岁大婚,哪个妨碍到子嗣了你拖到十八九,知道的说你性子怪癖,不知道的还得以为你有隐疾呢。”
天哪,不过是晚些成婚,便有了怪癖隐疾之嫌·明湛心里不大信,觉得凤景南危言耸听,不过此事他无所谓,便道,“那就听父王的·”·早该如此。
凤景南心里舒服了些,对明湛道,“既然大婚,你这院子还该收拾一二才是·”·“不用了,前年才修整过,都是簇新的,劳民伤财的·”·明湛有一样好,他是真的不讲究排场,也没什么奢侈的爱好,行止只要求舒适两字。
与好人情往来的明义和好名鸟儿名花儿的明廉相比,明湛这院子里的花销要少的多··凤景南道,“这怎么成新房怎么着也要重新装潢过,且这些家俱也要换新的了。”
明湛想了想说,“这院子我住的挺舒坦,先不要动·我看旁边儿的兰香院不错,把那院子收拾出来做新房吧·我也省的搬了,阮家有什么嫁妆都放在那院子里去。
这院子我依旧住着·”·“兰香院是不是太偏了”·“偏什么,挺好的·在云南,父王也有自己的院子呢·”明湛道。
“行,你看着办吧·”·97、夺权·阮夫人接到卫王妃的礼,脸上的笑是止都止不住·再三谢过王妃的赏赐,给镇南王府来送东西的媳妇子一人一个头等封的赏银,双方各自欢喜。
阮夫人对女儿道,“大事已定了·”·阮晨思垂头,只笑不语,脸慢慢的羞红了··“还是我儿争气·”阮夫人欣慰至极,大女儿为贵妃,小女儿为王妃,亲生儿子是探花儿,老公是侯爷出身的一品尚书,一个女人到了阮夫人这份儿,已经颇有成就感了。
与此同时,内务府来了工匠装修兰香院··卫王妃这几日心情大好,对两个庶女更加和悦,平日也不必她们姐妹立规矩,只在屋里念念书、做做女红、或是去园中赏花玩笑,并不拘束。
明雅亲自端了茶给明菲,笑悠悠的,“三姐姐,喝茶吧·”·明菲接过茶水,轻声道谢,问道,“四妹妹成日在屋子里做什么呢也不见你出来。”
明雅笑,“也没什么事儿,帝都与云南气候大不同,总瞧着外面日头大,懒的出门·”·“我也是·”明菲笑道,“昨儿我去花园子消食,听到兰香院那边儿叮叮咚咚的,外头全都用帐子围了,也不知道里头在忙什么呢。”
明雅思量着,这并不是什么秘事,便对明菲道,“听说是在打扫装潢,给四哥娶亲做新房呢·”·明菲眸光一闪,低头喝了口茶,温声道,“倒没听说有赐婚的圣旨。”
“八九不离十了,就是阮家三姑娘,晨思姐姐·三姐姐与她最是交好的·”明雅歪头浅笑,“我听说母亲是想待四哥哥大婚后再回云南呢。”
明菲一颗心都凉透了,双手紧紧握着茶盏,挤出一抹笑,“真是大喜事啊·”·明菲心不在焉的回房,遥水煮了酸梅汤,用冰镇了,盛了一小碗,呈上去。
薄瓷碗里一汪绯红,明菲接来并不喝,只是轻轻的握在掌心,轻声问道,“四哥要娶阮家三姑娘了·”·遥水浅笑,“可不是么奴婢听说王妃给了阮三姑娘好些东西呢。
以往阮三姑娘来咱们府上,王妃也都是另眼相待的·姑娘与阮三姑娘交好,日后阮三姑娘成了世子妃,更可以天天在一块儿弹琴论赋了·”·明菲并未多问,只是捧起杨梅汤细细的喝起来。
阮鸿雁,她记得那人··初次是她们初到帝都,正遇到天街夸官,阮鸿雁一身红袍、鸦鬓簪花,骑在马上琼枝玉树一般·她在车里,匆匆揭帘一瞥··第二次是阮鸿雁来府上请安,她与明雅躲在屏风后,悄声打量。
第三次便是在比武场前,阮鸿雁从容败退··强强·那是为明淇准备的选夫比武,那个野心家男人婆,明菲柳眉微蹙,露出一抹深深的厌恶·除了出身比她好,明淇又哪一点强于她·这不是个讲究礼法的年代吗怎么就容明淇亲选郡马了不是男尊女卑么怎么就容明淇大掌兵权了·落梅院一年的幽禁,在明菲心中埋下一股深深的怨怼,不是她不守规矩,是她还不够强大,所以才任人鱼肉如同今时今日,可有谁为她想过·因为兄长未能册立世子,所以,她作为战败者的妹妹,只得俯身低头、匍匐于地,求得敌人一点点的怜悯。
明菲的唇角逸出一缕讽刺的笑,怜悯·明湛手里握一卷地理志,斜倚在榻上,眼睛却未停留在书卷上,茫茫的不知看向哪里··“世子,虽说郡主是您的同胞姐姐,不过公事不论私情,王爷若为郡主开府,只在咱们昆明就是了。
缘何要建在临沧呢”郡主不外嫁,王爷心疼爱女,为郡主开府倒也勉强可以接受,可您老还把房子造在屯兵处,打的什么主意啊·如今凤景南为明淇选址建府的消息已经露了出去,范维跟随明湛日久,自然一心为明湛打算,直言不讳道,“世子还是该陈书王爷,您就这么一个亲姐姐,近了也方便照顾不是”·冯秩道,“郡主早便在军中历练,看来王爷有意让郡主掌兵。
世子也该早做打算·”·这俩人都不傻,明淇是个什么出身,但凡也不好离间人家姐弟·只是他们既然被派来辅佐明湛,而且明湛出身端贵,颖悟聪敏,有明主之资,将来明湛继位,他们便是股肱之臣。
如今有人窃取明湛的利益,便如同他们的敌人一般,何况军权一事非同小可,故此二人对明淇此举颇是忿忿··“你们想到了,父王身边儿的人都能想到·”明湛手一撑榻,坐起身来。
凤景南的动作真快,这是要板上钉钉了··明湛看向二人,笑了笑,“别担心,我自有章程,天还塌不下来·”·范维皱了皱眉,“依属下说,如今世子虽占了大义名分,却不比郡主手后军权来的实在。
且世子多在帝都,与王爷一南一北,鲜少相处·”感情也不比明淇与凤景南的深厚,说起来,明湛吃亏就亏在此处··冯秩肌肤略黑,不比范维白嫩,话也直接,“世子从未涉足军事,如今被郡主得了先机,再想插手,难上加难。”
冯秩此人生性传统,对于这种母鸡司晨的事儿很是看不惯··“父王不会让我插手军事的,起码现在不会·”明湛道,“军政不分家,既然军事上插不进,就从政事入手。”
二人率先想到的就是各家的爹,世子不……不会是让他们去当细作吧··明湛哈哈一笑,“想多了不是明淇去军中的事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我若是听之任之,有一再有二,时日久了,谁还把我当回事”·“世子有办法拦下郡主”二人齐声问。
明湛摇头,“父王不会听我的·再者,父王在一日,云南便在父王之手一日,军队上的事不必急·只是如今大好机会在眼前,浪费了实在可惜·”·“你们也知道云南的事,云南的盐矿盐井,有没有你们各家的干股儿”明湛半眯着眼睛打量着范维、冯秩。
范维干笑,“不敢相瞒世子,干股儿是没有,不过,几个大盐商每年的年敬也有一些·”·冯秩跟着点头,“基本上咱们云南数得上号儿的几家,他们都孝敬到了。”
明湛一愣,问道,“怎么不见他们孝敬孝敬我呢”疑惑的看向二人,“莫非他们觉得我身份不够”·二人皆一头冷汗,范维低声道,“那倒不是,说来世子您在云南的时日浅,倒有人求到我跟前儿,那会儿世子刚以得封爵,属下就没跟世子提这事儿。”
那时明湛和凤景南关系正紧张,总不能再扎出现成的小辫子来··“世子是要拿盐课开刀”范维倒不是给明湛泼冷水,缓声道,“据属下所知,王爷对盐课向来精细,盐课上官员三年一换,皆是王爷的心腹之人。
世子就算安进人去,也容易被架空·”·“我哪里有那么多人可安·”明湛摆摆手,“让你去还是让冯秩去你们都不必去。
我要让盐课重新洗牌·”·范维忍不住打听,“世子但有吩咐,属下万死不辞·”·明湛笑着扫了二人一眼,“你们先把信儿放出去,盐课,我要动一动。
各家收的孝敬银子得暂且停几年了·”·冯秩有些担心,他是个直性子人,便道,“世子,您这口气比王爷还大三分·叫王爷知道,哪能有您的好儿呢”不说王爷听了生气,关键是海口夸下去,万一做不成,就丢人丢大发了。
“虽然得以封爵,不过我手里,一无兵,二无权,大半时间都在帝都,”明湛冷笑,“所有人都以为我如今不过是尊被高高供起的菩萨,说的话不如放的屁响,更别提云南如今明淇已掌兵权,明礼打理庶物。
父王正当盛年,少着还有三十年的春秋,三十年之后,会是什么光景难道到那时候我带着你们去捡别人吃剩的·”·“我虽然在帝都,可他们得明白,云南是属于我的。”
明湛的话是放出去了,凤景南琢磨着,你真是好大的口气,云南十几个盐厂盐井,那里打头儿的都是凤景南倚重之人··明湛现在想动他们,那真是得掂量掂量。
明湛啥都没干呢,不少人就打听信儿,是不是啊,世子要有啥动作王爷知不知道王爷是啥意思哪·殊不知王爷也在等世子出招儿呢,凤景南已经下了决心,甭管明湛放什么天花乱坠的屁,一律骂回去。
老子还健在呢,你就打老子家业的主意了·凤景南只装做不知明湛的动作,等了十天半月,连他老娘的寿日都等过了,明湛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以至于范文周等人都以为,明湛已经败了兴,把盐课的事儿搁下了,虚惊一场··倒是范冯齐展四人,成了香饽饽,不少人跟他们打听小道儿消息,几人统一口径,“世子智深如海,焉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猜的透的。
不过呢……”·不过礼没少收,夜里数银子能笑出声来··明湛已经交待下去了,别人送,你们不要客气,这不过是个开头儿,别一惊一乍的丢我的脸。
连冯秩、齐竞、展骏这几个新来的,都跟着发了笔小财··三人围了范维打听,“世子到底有什么主意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是不是……”·“世子向来言出必行的。”
范维自认对明湛有所了解,断然道,“再说盐课非同小可,总要找准了时机,才好有所行动·”·展骏笑嘻嘻打听,“小范,你说世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我瞅着王爷不一定能应听说那些盐贩子闻了风信儿,都要来帝都给世子送礼了。”
·“不开眼的东西,莫不是以为世子瞧上了他们那几个小钱儿”范维冷笑··齐竞道,“盐课的事儿,大家心知肚明。
咱们几家,因在王爷面前有些脸面,他们每年都有孝敬·更不必提其他几位公子,大公子那里每年的数目,诸位有数儿·二公子三公子也拿,独世子先前因身有不全,年纪也小,露面儿的时候少,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们可是从未孝敬过的。
如今听世子要动盐课,难免心虚·”·盐商们想把生意做的顺利,自然要找不同的靠山·范维几个能被挑出来给明湛做伴读,其父祖皆是凤景南身边的股肱之臣,就他们自身论,也是经凤景南百般调查过的,对一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
不过,明湛已经先跟他们打了招呼,这几人自然不会不知好歹,都写信通知了家人·他们在明湛身边,俱有一番雄心壮志,自然不会将这些蝇头小利放在眼里··只是苦了盐课与那些盐商,心里七上八下还打听不出个准信儿,两个月吃不下饭,整整瘦了一圈儿。
明湛还是没动静,当所有人都认为虚惊一场时,一个晴天霹雳自天而降:世子回云南,主持云南盐课··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就地一个哆嗦:他,他是玩儿真的·话还要往前说。
明湛知道明菲对阮探花儿的觊觎,还以为明菲会弄点儿什么花样出来娱众,结果人家硬是按兵不动··明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接了赐婚的圣旨,欢欢喜喜的进宫去给皇上请安谢恩,正好偶遇魏宁。
魏宁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世子神清气爽,看来大喜将至·”·“同喜同喜·”明湛穿了件绛色衣袍,上头绣了金丝银缕的莲花,喜庆极了。
魏宁怀疑明湛大婚时会打扮成什么样··凤景乾掩去眼中的情绪,直接笑着打趣,“哟,这是把大婚时的喜服穿来了·”·“不是·大婚那件是正红,这件是绛红,不一样的。”
明湛笑嘻嘻的解释,他有爵位,大婚时的礼服由内务府包办·其实连聘礼都有内务府准备,完全花不着家里钱··明湛笑的亲热,“臣侄一是谢恩,二是想着,大婚时皇伯父可得给侄儿包个大红包儿。”
“这么快就瞧好日子了”真是神速啊··“还没呢·”明湛笑眯眯道,“我如今住在外头,不比在宫内可以常给皇祖母请安,今日既来了,断没有不去的道理。”
凤景乾一愣,你跟太后那点儿事儿,谁不知道啊装什么大尾巴狼呢再一寻思,方笑了,是啊,按规矩,昨日颁旨赐婚,今儿个阮夫人定要携女儿进宫谢恩的。
凤景乾纵然今日有几分心烦不悦,也给明湛的小心眼儿逗的开怀,笑道,“腿脚俐落些,还能赶上瞅一眼·去吧·”·明湛干笑着行了礼,转身去了。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阮家丫头呢··明湛没赶上,到慈宁宫的时候阮家人已经谢完恩离去了·关键是魏太后不戴见明湛,连同即将与明湛成亲的阮三姑娘也就没了啥好感。
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便将人打发了··虽只是做一场戏,明湛未见到佳人,还是有些失落·不咸不淡的请了安,便告退了··凤景乾一见明湛那无精打采的模样便乐了,“怎么,没瞧见”·明湛嘀咕,“三条腿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女人到处是,我至于这么不开眼么”·“你还真老实,”凤景乾敲明湛额头一个暴栗,笑道,“朕听说你母亲几次宴请阮家,你就没偷着瞧上一二”却也觉得明湛于女色上并不上心。
明湛笑,很实诚的说,“跟姐妹们打听了打听,女人都在内院儿,我知道有宴,贸然过去,就显得唐突了·”·凤景乾点头道,“如今指了婚,你再寻个法子见上一见,也并不为过。”
真看不出你还是个磊落之人呢··“我跟皇伯父想到一处儿去了·”·凤景乾不理明湛这话,指了指炕桌儿的另一畔,明湛过去坐下,见凤景乾手边儿摊着折子,瞟两眼。
凤景乾笑,“盐运司给朕上折子哭穷请罪,江南又大旱,开年至今未下一滴雨,人人都以为做皇帝如何舒坦,这个位子,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了·”·明湛机伶的问,“伯父,您是不是库里吃紧,要不要我跟父王说说,看他有没有什么主意。”
凤景乾笑睨明湛一眼,“如果现在给朕千万白银,烦忧尽去·”·明湛鼓了鼓嘴,到底没吹出大牛来,只道,“您就是把我切了论斤卖,我父王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啊。”
凤景乾大笑,挤兑明湛一句,“那你跟朕这儿放大话呢·对了,听说你要动一动云南盐课,朕还等着瞧你第一把火呢·信儿挺早放出去,现在倒蔫儿了。
没的给朕丢人·”·明湛一笑,“我已经在筹备了,只是尚欠东风·”·凤景乾明了一笑,“看来东风是在朕这儿了·”·强强·“伯父英明。”
明湛正色道,“我父王是没千万白银,不过我有个主意,倒是值千万白银,献出来给伯父您救急·”·凤景乾听明湛这样要吹破天的口气,倒也有几分兴致,停了笔,听明湛细细道来。
“这还要从盐课上说,”明湛想了想,“比如云南地方小,盐课上没有多大规模,只五六道手续就能拿到盐引·不过贪的还是有,我听说父王每年都要宰上几个,怕死的也就不大敢伸手了。”
凤景乾问,“你觉得私盐泛滥的原因在于盐课贪鄙”·“我这外行话,您可别发笑·”明湛一手按着炕桌,身子微向前倾,正色道,“其实我觉得盐,说到底就是一种商品。
由国家垄断,然后出售·盐产自盐厂盐井,算起成本只是盐厂里的工人,以及盐课上大小官员的俸禄而已·天下亿兆百姓都是要吃盐的,打个比方,每人每年食用3斤盐,每斤盐30个铜板,那么每人吃盐90个铜板,相当设若全国一亿百姓,那么盐课900万。
实际上现在官盐便宜时50个铜板,贵的时候六七十铜板也是有的·而且,国家也不止一亿人口,那么盐课最后应有多少,伯父心中是有数的·实际上又收回多少呢”·“银子不会不翼而飞,中间缺少的银两,一部分进了盐商的口袋,一部分是盐课上层层盘剥,一部分是私盐贩子窃取。”
明湛侃侃而谈,“前两项是历年陈弊,且不说·从奏章上看,两淮说如今私盐成风·那么我们要找为何私盐如此盛行,律法规定,贩私盐百斤以上都斩立决。
这样严酷的令法仍无法禁私盐,只有一个解释,利润·”·“万事离不开一个利字·私盐之利,已足够让人铤而走险,可见其利之重。
有买则有卖·若无人捧场,这私盐也是卖不出去的·百姓是最简单的,只要能过的下去,他们是不会贸着风险买这种偷偷摸摸的私货的·可见官盐之贵,已让百姓难以承受。”
明湛淡定的说,“才使得私盐风行·”·凤景乾叹,“这些事,朕如何不知只是盐商也有难处,总得给他们留口饭吃。”
明湛道,“当初国家收盐铁为私利,为的是给增加国家财政收入,可不是给盐商饭吃,如今本末倒置,肥了盐商,倒让国家艰难起来·莫非盐课倒成了他们的盐课”·“我听说在两淮,那些盐商,个个家资巨富,在家乡修桥铺路,资助学院,兴建寺庙,做尽善事。”
明湛有条不紊的说,“这些银子从哪儿来,窃国家之利以肥己,窃国家之财以盗名·他们可不像没饭吃的人·”·“那你的意思呢”·明湛道,“只要官盐降价,使私盐无利可寻,百姓可以买得起盐,吃的起盐,再厉行禁盐,私盐自然而止。”
凤景乾摇头道,“盐价飙高的原因有许多,也不是无故升到这个份儿上,直接下旨让他们降价,赔本儿的买卖,盐商们是吃不消的·”·“吃不消就不要请他们吃这碗饭了。”
明湛道,“要我说,盐运衙门也不必这样十几道部门,直接一道部门用来卖盐引就是了·盐引呢,全部改为小额盐引,从两百斤、三百斤、四百斤、五百斤,一直到大额不超千斤,小额不超两百斤,由朝廷订了价,谁都可以买,谁都可以贩盐。
我想朝廷的盐会卖的更快,几个盐厂,盐课银子每季一结,收入了不会比现在少·”·凤景乾头一遭听这样新奇的说法,不由问道,“这样盐价便能降了吗”·“盐引的价钱是朝廷订的。
因为贩盐的人多了,为了销售,盐价必然会在一个适度的范围的·这价格,最好由市场自己调节,如若不成,也可以由朝廷干预·”·“若是有大商人龚断食盐呢”·“如此居心叵测之人,斩之即可。”
明湛的语气轻松的仿佛在说,给我上碟子酸角糕吧··凤景乾却知道这并不是玩笑话,此事,若让明湛来做,就是这种结果··凤景乾倒是颇为心动,问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跟你父王说了没”·“没呢,只是一个想头儿。
盐政关系国本,最好是先找一个盐厂试验着来·”明湛道,“国富则民强,我本来想再周全些跟父王讲,先跟伯父说,若有什么要改进的,伯父您指点我一二。”
明湛坦荡诚恳,眼睛柔亮有神,让他的面孔有一种恬淡而坚定的光华,凤景乾知道明湛是真的用了心··明湛对他并无半分欺瞒,凤景乾想了想,竟迫不及待的唤了冯诚进来,吩咐道,“去镇南王府,传朕口谕,召镇南王火速进宫,有事商议。
还有,去御膳房说一声,做几道明湛喜欢的菜来·”·冯诚恭谨的应了,心道,这位世子真是个能耐人,圣眷不衰哪··凤景南午饭都没吃就进了宫,正赶上午膳,三人一道用的。
用过饭,凤景乾也没去午休,直接叫明湛把盐课的事与凤景南重复了一遍··凤景南心里把明湛下了油锅,好一个混帐东西,我说怎么没动静,猫这儿给我下套儿呢。
不过,在凤景乾眼前并不适合教子,仔细琢磨了一遭,“说什么都是空,还要试一试才知成效·只是有一样,那些盐贩子富贵惯了的,一时间夺了他们吃饭的家什,不说朝廷,江南都要摇三摇。”
瞪明湛一眼,寻明湛麻烦,“这当如何解决”·明湛挑眉一笑,“自然有后手·”·“今年盐课低糜,还得从他们身上找补回来。”
明湛勾起唇角,“这就需要朝廷做好准备·一面放出盐课改革的消息,另一面,就要从内务府着手·皇伯父,除了盐课,茶叶、丝绸、瓷器,这些东西,都在内务府的手里。
如今国人善饮,好茶供不应求·再者,丝绸瓷器这些东西,北至蛮族,南到西洋,皆有大利可图·内务府素来是三姑六婆的便将好东西糟蹋了,空做人情,于朝廷有何益如今拿回来,将茶道、丝道、瓷道拍卖,价高者得。
那些盐商失了饭碗,正要找门路儿谋生,岂能不觊觎内务府的生意·他们有的是银子,只要些许手段,还怕他们不乖乖吐出钱来·”·凤景乾大笑,按了按明湛的肩,畅快道,“不枉朕对你的期待,”又对凤景南道,“有明湛在朕身边,可增寿二十年。”
凤景南心道,这么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我得折寿三十年··原本还为银子发愁的凤景乾,一时觉得双肩轻便,笑道,“明湛是朕的福星哪·”·“虽听他说的天花乱坠的,也不知成效,还是要找个地方先试一试再动两淮。”
凤景南不得不将明湛拔出火坑,持重道,“既然是明湛提的,云南盐课的事儿先交给他去做,以观成效·若是效益好,皇兄再发谕两淮,有云南在前,正好堵了那些盐贩子的嘴。”
也堵了朝臣的嘴··凤景乾求之不得,无有不允··凤景南将明湛拎出宫,父子二人同居一车,却是相对冷脸,各自无言·尤其凤景南,极力的说服自己,这是在外头,让明湛带了伤,皇上脸上也不大好看。
明湛瞅着凤景南的冷脸,面儿上若无其是,心里直打哆嗦,生怕凤景南按捺不住脾气,直接给他来顿狠的··哪知凤景南硬是没发作··一直回到王府,明湛一下车便准备溜,“我先去给母亲请安。”
凤景南看都未看他一眼,留下一句话,“你先跟我到书房来·”转身离去··明湛想了想,抬脚追了上去··经过一路的忍耐,凤景南的肚子里的火气略略消减了些,打发了书房伺候的人,劈头盖脸问,“你就是想得这个馊主意”·“很馊吗”·“不是馊,都臭了”凤景南火气上蹿,四下找扇子,明湛忙从几案上拿来羽毛扇给凤景南扇风去火,凤景南一把夺过,转身坐在榻上,冷声道,“今年盐课亏空,江南大旱,皇兄缺了银子,你那馊主意,只要能来钱,他定是要照着办的你个蠢货,两淮盐商,你真以为他们就是一群贩盐的苦力他们富可敌国,跟帝都宗室贵族有着密不可分的利益关系还有盐课,那上头都是皇兄的心腹你直接打碎了他们吃饭的碗,他们焉能不记恨于你再有,内务府是宗室的地盘儿,你真是了得,今日不论是官员还是宗室,一杆子全都打翻你是不是顺畅日子过多了,活的不耐烦了”·明湛不为所动,“要不要打个赌”·“赌什么”·“赌阮家姑娘能不能活到我大婚的时候。”
明湛镇定的看向凤景南审视的双眸,平静的说,“当初小郡君的事,皇伯父并没有能查的清楚·那件事,涉及到云南与帝都的关系,也涉及到储位之争,幕后之人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布下这样的局之后便消失无踪。
如今盐课入不敷出,朝廷银库吃紧,盐课上那一笔糊涂帐,若说没人把持,谁能相信到如今皇伯父再为我赐婚,父王,您不会觉得我能平安的娶到阮家女吧”·凤景南也不否认,“引蛇出洞。
在阮家,我已经安排了,也有皇上的人,只看阮家女有没有做王妃的命了”·“现在的局面纷繁无比,一个女人,我还不至于放在心上可是,国不可一日无钱,盐课上的事,要如何查要查多久十几年的布局,人在暗我在明,查上三年五载的也正常。”
“父王,如今皇伯父春秋鼎盛,你是正经的皇弟·他日新君继位,就是远一层的皇叔了,我更加远一层·所以,我是真心祈祷皇伯父平安康泰。”
明湛凑到凤景南耳边悄声道,“这几件事我都想了又想,不可能是皇伯父做的·”眼睛看向凤景南··凤景南抬手,轻轻给了明湛一记耳光,低斥道,“闭嘴。”
心里想想就够了,还他娘的往外说·老寿星上吊啊你··明湛搓了搓脸,“现在帝都吃紧,皇伯父的意思是打算从云南借些粮米了·我给他出主意,虽然得罪人,可第一,能赚些银子,你也能省些银子;第二,盐课的水已经浑的看不到底了,如今干脆把水放干,还怕鱼儿不跳出来吗;第三,我先前早把话放出去了,你一直不给我答复,那也别嫌我自己想法子。”
“你跟我提过吗”·“连皇伯父在宫里都知道了,你敢说你不知道”·“莫非我听个屁响都要当真”你跟老子开诚布公的谈过吗·明湛怒,“现在你知道是真的吧我为什么不跟你说,就是知道你天生偏心眼儿,肯定不会应,我才想的这招儿。
随便你吧,你不让我回云南,我就帮着皇伯父忙两淮盐课、内务府招标,把满朝人都得罪光,反正都得记你头上·”直接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凤景南实在拿明湛没辙,无奈道,“你说,你怎么就惦记上盐课了”你找个小点儿的部门儿,例如礼司,就是把朱子政换了,我也没意见,你非得拿老子的心腹开刀哪。
明湛苦大仇深的一挥袖子,匪气十足的愤愤道,“那群畜牲素来眼里没人,我是镇南王府第二把交椅,竟然不理睬我·山头儿都不拜,还打算安生吃饭呢,噎不死他们”·是的,对于云南的盐商没给他上贡之事,其实,明湛一直小心眼儿折记在心里呢。
而且,适时的,他暴发了··明湛长于富贵之乡,说实话,他从小最不缺就是银子了,他也不会在意盐商那几吊钱,可他在意的是一种态度·云南这些人,似乎还没有意识到,他们应该俯首叩拜的人又多了一个·对于明湛死不要脸的做法,凤景南倒不介意明湛去跳火坑烧成灰,关键是明湛的身份太要命了,凤景南不禁后悔,我着什么急为他请封哪·不过明湛赤裸裸的无耻的六亲不认的夺权行为,还是让凤景南给不留情面的唾弃与抨击,“老子还没闭眼呢,你就要分家业了进贡进什么贡进谁的贡混帐东西,贪小利忘大义没见识的下流种子,去眼红几个小钱儿你丢不丢人”·这种程度的痛骂已经对明湛毫无影响,待凤景南发泄过后,明湛闲闲的道,“父王,我是个实在人,您别忽悠我了。
咱们茶壶煮饺子,心里有数儿,我手下这几个人还是父王您千挑万选出来的·再者,我是为公还是为私,您也别忒欺负人了·这事对我没什么好处,盐课上的银子多了,用起来还是父王方便快活,我在帝都能花销几何要说私心嘛,也有。
父王不是说吗我放个屁都不响的,难道我在帝都做牛做马的,放个屁都没人接着,我图的什么”·强强·“至于盐商们进贡的事儿,您什么不知道吗大哥二哥三哥,哪个没一份儿只有我没有。
我再眼皮子浅也看不上这盐贩子这几个钱,”明湛细长的丹凤眼中透出一分鄙薄,“我可以不要,但他们不能不给·”·换句话说,他们冒犯了偶的尊严。
明湛直接把凤景南噎的没了词儿··明湛是个很奇怪的人,只要给他太平日子,他不介意悠哉的过一生·有没有权倾天下,他其实无所谓··可你不能逼他,逼他到绝路,他就会疯狂的反击。
当他意识到只有权利才能带给他安全时,他对权利就有一种誓不罢休的追逐·比如以前,明湛要的是世子之位;世子之位到手,他就要掌政··你不给很好,他有数不清的馊主意,以及一张没遮拦的臭嘴,即便是凤景南,在没有宰掉明湛的决心之前,只得适当的让步。
至于明湛,他怕得罪人吗·笑话·那些人跟他有什么关系不把位子空出来,明湛如何安排自己人··98、产业·明湛素来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
范文周朱子政听到明湛要回云南,主持盐课的消息时,大脑中有三秒钟的空白··反击··世子在反击··王爷让郡主掌兵权,世子就有本事将盐课抢到手里。
因为是近臣,范文周清楚,王爷先前是绝对没有让世子涉足盐课的意思的··可王爷只去了一趟宫中,这事,便定了··在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范文周心如擂鼓,一时竟没力气起身。
朱子政也是一脸的官司,过来找范文周打听小道儿消息,范文周皱眉,“我哪里清楚”他还想去跟谁问一问原由呢··“老范,你家儿子可是世子跟前儿第一大红人儿,你能不知道”朱子政是死都不能信的,悄声打探道,“世子可真是有胆子,”直接从王爷手里夺食,关键是还能夺到手。
朱子政细细的眼睛眯起来,眼珠儿在范文周脸上打了个转儿方收回,叹道,“说起来,世子年纪不大,却是会调理人儿·范维在世子身边可真是出息了·”·“朱子政,你少给我阴阳怪气的。
这事,我事先毫不知情”范文周简直要六月飞雪了,因他家儿子在明湛身边儿日子长,明湛但有个风吹草动的,人人都找他打探消息·可谁知道他的苦处,如今他儿子的嘴巴真是钢浇铁铸,等闲人难以撬开,关键是,他还常被儿子套了话去。
·真是一个儿子三个老贼·朱子政见老范脸色不豫,哈哈一笑,捶他肩头一记,“不知就不知呗·我看王爷被世子算计一把也没怎么不高兴。
咱们镇南王府,正要世子这样有所作为的人才行·”言谈之中,对明湛倒是极为推崇··范文周看他一眼,慢吞吞的收拾着桌上的笔墨,“要不要我跟王爷说,日后让你留在帝都帮衬世子主持庶物。”
“老范,你别说笑了·我备了好酒,咱们今天好好喝几杯·”朱子政哈哈一笑,打岔过去·他虽然看好明湛,不过他是凤景南手下的人,贸然留下,即难得明湛的信任,也远离了政治中心。
明湛的有所言、必有所为,让范维几人都惊掉了下巴··很多时候,话说出去容易,做起来总比想像中难几分,尤其盐课,那素来是被帝王嘴里的肉··明湛的胆量与本事,可见一斑。
整个镇南王府的风气瞬时变了,凤景南身边儿的人对明湛更加恭谨热络·这位可是说的出做的到的,若是哪天他说某某某,我要动一动你,他连王爷嘴里的肉都能抢了,你就是王爷的左膀右臂他也能想折子给撅了。
明湛的威胁,从来不是假的··范维晚上回小院儿,因为老范也来了,没道理让人家父子俩分开住的道理,他们住一处儿·老范点评道,“世子这一手儿,真是漂亮。”
“是啊,我们都没想到·还以为世子早将这事儿撂开了手,突然就这么晴天霹雳的办好了·”小范笑道,“儿子做属下的,也没能给世子出些主意,真是失职。”
先把话撂下,我啥也不知道啊·老范好笑,“那你知不知道世子接下来的打算”·“若世子真想叫人知道,如今早流出来的。”
小范压低声音,一副神秘作派,老范不由侧耳倾听,只听小范道,“瞧着像心里有数儿的,展骏打听时,世子只摇头浅笑·”·老范神色异样的看了儿子半晌,方开口道,“你直接说不知道就是了。”
故意耍老子呢··小范赔笑,给老范把盏行酒,“爹,您在王爷身边,可能猜透王爷的心思”·老范一杯酒刚捏着端起来就给小范问住了,这事儿该如何答,说不知显得自己无能,说知道这小子后头定有话等着他呢。
老范深意无限的看了小范一眼,仰头吱的一声将酒撮尽了,再深意无限的一笑,没说话··小范继续倒酒··老范继续喝··一个大晚上,俩人的嘴好像被什么塞住了,竟谁也没跟谁打听啥啥啥的。
心照不宣了··月朗星稀,水乳一般的月光透过明纸,笼着一室月华,老范无半丝睡意,辗转难眠了··他心里隐隐有些欣慰又有些气恼,儿子越来越滑头,这手段拿出去对付外人,老范自然欣慰,不怕儿子吃亏。
可如果儿子如数用到自己身上,唉哟,那滋味儿,真是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了··老范翻个身,回忆着今日见到王爷的情形,王爷的感受会不会同自己一样呢·事实上,王爷的感受要比老范复杂一千倍。
凤景南向来认为明湛是个异端,脑袋里头的构造与人大不同的·譬如明湛跟他要啥啥啥,向来不走曲线,直接到凤景南跟前儿,你要给我啥啥啥,列出清单,伸出手,凤景南不给还不行。
直接骂凤景南偏心眼儿,抽冷子给凤景南下套儿,为达目的啥事儿都干的出来··其实谁没点儿手段呢,一般人喜欢潜移默化,如同他皇兄,不动声色的就能把事儿办好。
明湛完全是两种风格,先宣战,再使招儿·什么无耻的招术都能使出来,完全是疯狗作派,可不知为什么,凤景南在内心深处依旧认为:明湛是个光明磊落之人··许多人习惯将心事与野心藏起来,严严实实的分毫不露,明湛完全相反,他直接说,我是世子,镇南王府第二把交椅。
他将野心摆到凤景南跟前,将理由摊开,尽管凤景南不一定赞同明湛的行为,可凤景南也在某种程度上赞许明湛的坦诚··不过,明湛的口无遮拦却让凤景南大为头痛,他什么都敢说,没他不敢干的事儿,道理一套儿一套儿的,理由充分,证据充足。
凤景南说不,明湛绝不会像常人一就安静的听从,他会喋喋不休的跟凤景南辩驳·如果凤景南不肯听从,那就有好戏瞧了··凤景南很多时候都在研究明湛,他几十年的人生遇到过数不清的人物儿,最特别这个的却是自己生出来的。
明湛的心思并不难猜,他直接告诉你,可是他做事的手段却是天马行空、无迹可寻,饶是凤景南也想像不出明湛的心术··因为明湛的手段,凤景南一直防范着明湛,如同明湛所言,他一无军权二无政权,身边儿的人都是凤景南给他挑的。
就在这种八面露风的形势下,明湛仍是强势的先宣战,然后,迅不可防的取得了胜利··其实凤景南做了许多准备,明湛一言一行俱在他掌中,他也从明湛的角度做出许多假设,并且准备了相应的对策。
结果,一个没用上··而且这次,明湛依靠的不是凤景乾的宠信,他从国策出发,以天才般的策略,及时雨一样解了凤景乾的难处,自然也说服了凤景乾··当然,此举,必然要得罪许多人。
干什么不得罪人呢当初凤氏兄弟窃取皇位,朝中血洗,近千人的诏狱也不是没有过··朝中永远是大浪淘沙,能者进,劣者退··凤景南对明湛永远是一种矛盾的心态,爱他的才干,却又恨他的放肆。
明湛命丫头们收拾行礼,准备回云南··这些天来他有空便会进宫,与凤景乾谈天说笑··“都准备好了吗”·我父王小心眼儿,有关盐课的事儿一个字儿都不跟我提,我拿什么准备。”
明湛捏了一粒回疆贡上的葡萄,咂吧咂吧嘴,真甜··凤景乾见明湛混不在意,老神在在,思量着这小子定是胸有成竹,劝他道,“你父王是个好脸面的,你在朕面前迫他应了盐课之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定不大高兴。
不过,他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好哄·”·“我就没见他有脾气好的时候,哪里好哄了·”明湛持不同意见,他跟凤景南真的好像是上辈子的冤家,见面说不到三句,一准儿要吵吵起来。
凤景乾神秘一笑,“要不要朕指点你一二·”·“嗯·”·“你知道你父王喜欢什么动物吗”·明湛猜道,“老虎狮子”·“不对,往小里猜。”
“狗”·凤景乾含笑摇头,“不对·再想想,很接近了·”·“猫他不会喜欢猫吧女人才喜欢那个呢”明湛一脸不可思议,端起凉茶喝一口。
“不对,你父王喜欢兔子·”·明湛一口茶喷到了地上,呛个半死,惊天动地的一顿咳后,不能置信,“怎么可能”·“他从不吃兔子肉吧”凤景乾笑眯眯地。
明湛记性极好,不过他跟凤景南在一处儿吃饭的时候少,仔细想想,的确没见凤景南吃过兔子肉,此时得了信儿,一卷袖子道,“日后他在找我麻烦,我就吃兔子宴去。”
“混帐小子·”凤景乾笑着敲了明湛一个暴栗,“朕是说,你父王其实心软,你也不要太硬气·软声软气的求一求,认个错儿,事儿就揭过去了。
跟亲爹去摆架子,你这是犯傻么”·明湛不乐意了,“他天天见我没个好脸儿,从没好生好气跟我说过一好句话,我又不是贱骨头,天天挨骂还要摆笑脸。”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过一天算一天呗·”明湛毫不在乎,对凤景乾笑了笑,“难道我真稀罕那狗屁盐政盐政若不改革,的确油水颇丰,不过按我的意思改革后,部门精减,只是个卖盐的机关。
银子来的更多更快,不过都会归收王府银库,于我,没有半分好处·”·凤景乾温声问,“那你图的什么没的得罪许多人·”·宫殿的角落里摆着冰盆,即便在炎炎夏日,也没有半分暑热,明湛端起一盏绯红的冰镇杨梅汤,喝了半碗,优雅的放下,温声道,“如果当初父王不让我来帝都,或许我会在云南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
虽然小时候读书习武都差劲儿,不过我很早就懂了一些事理,那会儿想着天生哑巴,父王又不喜欢我,日后不论谁继承王位,也能容下我·我又不缺银钱,云南风景优美,气候温润,逍逍遥遥度此一生,真是福分。”
有时,凤景乾也会想,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我偶有出去,见到过不少平民·百姓柔顺如水,我发现他们每日关注的不是朝廷的法令政策,因为大多数人不识字,也没什么高瞻远瞩的建设。
大部分人更看重柴米油盐胜于国家大事·”明湛笑笑,“我已经什么都不缺·爵位已经有了,身边的人,父王不会再给我增加;云南的政事,他短时间内不会让我接触太深。
荣华富贵,别人奋斗一生的东西,我生而拥有·你让我去讨好父王,实际上,我们已经没有可能向正常的父子关系靠拢了·我又不是傻瓜,如果想讨他开心,十几年前就开始做了。
那时,我一心自保,他的宠爱对我来说是灾难性的;而他的心,一直放在明礼身上·错过这许多年,再如何想彼此亲近,都觉得尴尬、不自在·现在讨好,会被认为别有用心。”
强强·“我不能讨父王喜欢,他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千伶百俐火眼金睛,又因明淇掌军权,明礼掌庶务,我大部分时间在帝都,难免被人看轻·”明湛清晰的说着自己的现状,“父王也防我甚深,我身边的人并不多,而且范维他们的父亲都是父王的心腹。
云南的政事,我也没有深刻的接触·我只得了一个虚有其表的名头儿,实际上,处境与原来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善·”·“父王年轻康健,短时间内没有人会站在我这一面。”
明湛温声道,“君王与大臣之间总会存在一场权力的博奕,为主者,被尊为天之子,金口玉言,实际上,君王的权利是受到限制的·君王只是一个人,他看到的听到的,都是臣下口耳相传得知。
许多政令,并不是出自君王乾坤独断,实际上是诸多势力相互妥协的结果·譬如朝中大臣,有多少是出自世家豪门,有多少是出自书香富户,真正平民出身的寥寥无几。
我父王身边的人亦是如此·如今我除了尊位,其实一无所有,现在想跟他们合作,估计他们都会看不上,谈起条件来必然苛刻·”·“我的性子,并不适合从事政治。
我既没有百折不挠的韧性,也没有弯腰陪笑的功夫·我也并不准备去讨好这些自以为是的世家豪门·”明湛镇定的道,“对我而言,卑躬屈膝得来的尊严并不是尊严。
天地生我,并不是让我对着小人弯腰的·与这些贪得无厌的家伙们比起来,百姓就可爱多了,一点点恩惠,他们可以几年甚至终身不忘·我改革盐政,难道是为了那些豪门世家吗我只是希望百姓可以不为买不起盐所苦,希望他们的生活能过的容易一些。”
凤景乾见明湛喝光了一碗酸梅汤,索性将自己的也推给他吃,温言笑道,“在朕跟前儿就别谦虚了,朕倒觉得你天生就适合朝堂·”·事实上,凤景乾十分眼红明湛不是自己的儿子。
明湛脾气不够好,耐性也不佳,人都有缺点·可是明湛有着超一流的眼光与理智的头脑,什么念书不成习武不佳的事儿,在凤景乾这里完全不是问题··皇帝手下有着最渊博的学士最杰出的武将,只要懂的知人善任,自身文武素质差些并没多大关系。
明湛一句一叹的抱怨,实际上在凤景乾这老狐狸看来,明湛这只小狐狸实在是狡猾狡猾滴··说什么世家豪门贪得无厌不买他帐,怕是明湛有心立威·立了威才好讨价还价……明湛再怎么诉苦,也无妨碍凤景乾透过迷雾抓住真相。
这些,用凤景乾的话来讲,都是他玩儿剩下的··不过凤景乾还是劝明湛一句,“在云南,你与你父王齐心,则事半功倍·”·明湛留在宫中用了晚膳。
话说凤景乾与明湛说话的兴致比他同妃子们滚床单更高一些,他喜欢听明湛说话,这小子总能把无耻的目的包裹的花团锦簇,以一种最光显无私的方式展示出来··凤景乾都奇怪,谁把这小子调教出来的反正凤景南不可能,弟弟的性情他很了解,做起事来心黑手辣的很,偏喜欢的却是纯洁小白类型,譬如,凤明礼多年得宠与凤景南奇怪的癖好有极大的关系。
像明湛这样的,扒开脸皮谋夺凤景南手里的大饼,瞅准机会就是一口,没机会也要制造机会的家伙,疯狗一样,凤景南防他还来不及··儿子这种东西,没出息时怕他败了家业,太有本事,谁又甘心居于下位。
尤其是皇家··凤景乾可以想像凤景南的困境,四个儿子当中,明湛出身最为端贵,才干手段都是最出挑儿的,是当之无愧的继承人·甚至凤景乾相信,凤景南早便将明湛视为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不过,继承人不一定是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个,如同凤景南天性偏爱庶子明礼·明湛又是这样桀骜不驯的脾气,两人之间的情形可想而知··明湛能做到什么程度呢·凤景乾也想看看。
其实凤景乾很有派个近臣跟着明湛去云南的意思,毕竟他如今有些手紧,明湛素来会蛊惑人心,把盐课改革说的鲜花团锦,让凤景乾很是心动··只是碍于镇南王府的自治,这话厚脸皮如凤景乾,也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凤景乾笑道,“今日叫你来,还有一桩要紧事·冯诚,端上来·”·明湛笑,“莫不是我大婚时的赏赐,皇伯父要提前赏了·”·“真是个财迷的。”
冯诚带着一溜宫女进来,宫女手里举着托盘,里面是软丝金绣大红喜服,还有各种颜色的里衣,大婚时的衣裳都极是讲究,凤景乾笑道,“你着急大婚,朕催了内务府,昨儿晚才做好了献上来,去隔间儿试试,看合不合身。”
明湛最是怕热,见这么些衣服,不由头大,“这么多都要穿,一准儿捂臭了·”·“臭小子,如今虽说天儿热,屋里都摆着冰盆呢,能热到哪儿去。
这料子是最好的冰蚕丝,舒服透气·你大婚时,朕不便亲临,到时看不到你穿喜服的样子,提前试了,穿给朕瞧瞧·”凤景乾拍拍明湛的腰,一指隔间儿,坚持道,“到那里头换。”
明湛只得去了··凤景乾端起一盏凉茶,慢慢品用,就听里头传来抱怨的声音,“我就穿三层,别给我往上套了·”·凤景乾笑着招呼一声,“不成,一辈子能大婚几回按规矩来。”
上次阴阳婚,明湛根本没着红·私下,凤景乾仍把这次当成明湛的初婚··明湛在里头喊道,“您不知道有多热·”·“臭小子,忍着些。”
大约一刻钟过去,明湛满头大汗的出来了,从里头拿了把折扇忽扇着扇风,对凤景乾道,“瞧见了吧,我这就换了·”·“过来,给朕仔细瞧瞧。”
大婚时均以大红为正色,像明湛的礼服便是以大红真丝绣四爪金龙,精致气派·凤景乾满意的点头,“这衣裳也就你配穿·”·“这话说的真得罪人。”
明湛嘀咕一句··冯诚跟着凑趣,“世子这样一打扮,有说不出的俊俏贵气,英姿逼人·”·明湛哈哈一笑,侧脸看冯诚那一脸的老菊花褶子,心道,就你这尊荣,瞧谁也得英姿逼人,打趣道,“莫非本世子平日里就不英姿逼人了”·“不,是世子您今儿格外的英姿逼人。”
冯诚在凤景乾身边儿日久,也敢与明湛说上一句半句的玩笑··“翻来覆去就这一句夸,亏你还是大总管呢·皇伯父怎么用你这么个拙嘴笨腮的。”
明湛笑着嗔一句··冯诚心里却格外受用,世子夸人从来都是夸到点儿上的,若是赞他聪明伶俐可就是害他了·冯诚心里乐着,脸上摆成一只苦瓜,“奴才就是拙了着。
忠心是比谁都不差的·”·凤景乾问,“怎么不把冠换了”·明湛看了那金冠一眼,晃晃头上的书生纱巾,“太沉了,大婚时戴一天还不够折磨的。”
明湛向来不重衣冠,只求简单舒服,有一次穿了松江布的衣裳就来了,吓了凤景乾一跳,还以为明湛在家受了虐待,特意找弟弟交流了一番··明湛笑,“闹的一身汗,我去换了。”
凤景乾的神态有说不出的满意,点点头·明湛转身,衣背上的一条腾云金龙活灵活现仿佛要破衣而飞,凤景乾尚未看清,明湛已经进了隔间儿,传来明湛招呼侍女换衣的声音。
“尚衣局的手艺倒是不错·”凤景乾赞了一句··“万岁您亲自吩咐下去,都是用最好的绣工,足绣了一个月方做好·”冯诚道,“万岁待世子真是亲如父子一般。”
明湛手里拎着条腰带往腰上缠,闻言笑着走出来,“我父王要是有伯父一半儿的好,我就要念佛了·”·“男子汉大丈夫,少说这种酸话。”
凤景乾笑指了指桌上刚预备出的冰碗儿,“消暑去热·”·明湛扑过去,见薄胎翡翠碗里放着草莓桔子葡萄干核桃仁等果子,上面铺了一层碎冰,用蜂蜜拌了吃。
明湛正浑身冒汗,一见这冰碗儿瞬间觉得口内生津,忍不住咕唧咕唧吞了几口口水··“没出息的东西·”凤景乾笑骂一句··明湛见桌上就一碗,忙先捧到了凤景乾跟前儿,笑问,“皇伯父,您先享用。”
“你自个儿吃吧·”·明湛回府时天色已晚,脚刚落地就有小厮回禀:王爷在院儿里等着世子··明湛只得过去相见,凤景南见明湛也没个好脸色,“回来了”·明湛哼哼一声,“嗯。
听说父王找我有事·”·一听这话,凤景南无端火大,“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了”见明湛蔫儿了脑袋才道,“转眼就要大婚了,还没半点儿稳重。
二皇子府产下嫡子,后儿洗三,你去贺一声·”·“让二哥去吧,我哪里有空·”虽然如今与凤明澜的关系略略改善了,不过明湛对凤景南的口气相当不爽。
“你都忙什么呢”·“进宫伴驾·”·“你还少拿皇兄来压我,我进宫跟皇兄说一声,你去了二皇子府再进宫也不迟。”
凤景南道,“如今几个皇子也大了,你适当的交际总没错的·”·明湛拿捏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还有几分不情不愿,颇有些“可是你求我去的”意思,眼里露出些许小小得意的光芒。
“你三妹妹、四妹妹的婚事,我都瞧好了,只是她们的封号至今没信儿,你知不知道是何缘故”凤景南手里把玩着一只玉蝉,问明湛··明湛摇头,“要不我跟皇伯父打声招呼”·“皇兄说明菲放诞怪癖,担不起郡君的封号,只肯封乡君。”
凤景南看明湛一眼,“你大姐姐是长女,破例封了郡主·明淇是嫡女,也是郡主·明菲明雅非嫡非长,想着一个郡君一个县主总差不多,皇兄却又抓住明菲对你不敬的事儿不放。
一个女孩子,她又比明雅大一年,如果封号上比不上明雅,这婚事倒也难了·”·明湛眼睛里放出喜悦的光芒道,“皇伯父对我好,果然不是白说说的。
明菲的事儿,我可管不着,爱封什么封什么呗·”·凤景南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抓住明湛一顿捶,怒吼,“那是你妹妹”·“少来了,她可没当我是她哥。”
明湛眦牙咧嘴,“你再动手我可恼了·有这会儿跟我说这个,那会儿我被她逼的差点儿毁容·擦了四五年的药膏才好·圣人都说了要以直报怨,我勉强着照着圣人的规矩来,不给她下绊子就是,莫非您还打算着让我去给她求情”·明湛这样赤裸裸的无耻,凤景南原就有些心病,闻此言勃然大怒,“心胸狭隘,冷血无情,你也配做我镇南王府的世子”·明湛眼中寒芒一闪而过,瞬间又忧复了一脸的闲凉嘲讽,转身就走。
凤景南一拍桌案,怒道,“站住”·凤景南缓了一口气,他早死了收服明湛的心,叹道,“你本不是个小报的,何必这样说话,倒教人误会。”
明湛站着不动,凤景南又开始上火,“还叫我请你回来做不成”·明湛折回去跟凤景南隔炕桌儿相坐,喝了半盏凉茶道,“你待我,还不如皇伯父一半儿好。”
“你要是我侄子,我待你定比他待你更好·”凤景南恨不能敲开明湛的脑袋,“我对你要求严,还不是想你好·皇兄对几个皇子可曾有过好脸色,遇事不动脑子,眼光看不了三寸远,就你这浅薄劲儿,日后承继王位也是个昏馈的。”
有事相求,还这种态度,明湛紧抿着嘴不说话··“知不知道现在有许多人在打听你·”凤景南道··明湛摇头,继而道,“打听我也无非是为了盐课的事儿,我一回云南说不得有多少人来给我送礼求情呢。
父王不必担心,我心里有数·”·儿子笨了,你嫌他蠢·可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如同凤景南,还没等出招儿,人家把后路堵死了·心下一声长叹,“你胸有成竹就好。
明湛,你现在还未大婚,体会不到做父亲的难处·对我而言,你们都是我的儿女,你们之间有争执、有远近,可我不希望你们真的谁要了谁的命·即便真有那一天,你也等我闭了眼再动手。”
强强·“瞧您说的,就一准儿笃定我动手我从不先动手的·”明湛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从不会小看你。”
凤景南目光柔和,他似乎从未这样心平气和的与明湛说过话儿·明湛年纪渐大,一张脸逐渐展露出英武气来,正宗的‘甲’字脸,眉毛斜飞入鬓,鼻直唇薄,眼睛明亮,见明湛身上只是一件普通的宝蓝提花袍子,问道,“记得冯秩好像也穿过这么一件”·“嗯,我院里料子多,每年做许多衣服都穿不过来。
譬如四季衣裳,我每季都是二十套,有的不过穿一两次便收了起来,岂不可惜·干脆命针线房少做几件,我让丫头们把余下的料子都给范维他们也做了几身·”收买人向来没什么新意,明湛照着‘同衣同食’的老法子,对自己的伴读们很是不错。
一个有前程的主子,又对自己百般器重,搁谁谁会反水啊·凤景南赞许,“做的不错·只是自己也别太简单了,毕竟是咱们王府的脸面。”
人家不但不挑衣裳,连吃饭,向来是菜不过六,简朴的叫人……连连称赞··譬如范文周朱子政这些念书的,就很吃明湛这一套,克勤克俭,明君之相,也不知道是不是给明湛收买了,净是夸明湛的好话。
你说他是伪善吧,听听他对明菲的态度儿,他可一点儿不伪·凤景南从未遇到过像明湛这样复杂善变的家伙,只得耐下心来跟明湛讲道理,“以往朝中争斗,皇子间你死我活,也向来与公主们无涉的。
明菲是你妹妹,如果她封号反不如明雅,必会让人多想·先前的事儿难免被人拿出来念叨,明菲纵然得不了好儿,你又有什么脸面不成”·凤景南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湛寻思了一会儿,见好就收道,“那你也不能忒偏心,还说我不配做镇南王府的世子,我不配谁配还骂我心胸狭隘、冷血无情……”·“怎么跟个娘儿们似的,还寻旧帐不成”一时口误。
“给我一万两银子,我就帮你把事儿办成·”·凤景南瞪大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明湛嘴里吐出来的,奶奶的,老子吩咐你干点儿事,推三阻四不说,还敢要银子,凤景南一撸袖子,“你皮痒是不是”就要动武。
明湛说起来真有些怕凤景南,倒不是说智慧上输给他,实在是武力上有所不及,凤景南的暴脾气,发作起来,打了白打,明湛白挨着··明湛屁股往后挪,犟嘴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你老子”这话掷地有声,凤景南三分薄怒,手指头儿虚指明湛的脑袋,“油盐不进的混帐道理都跟你讲了,事儿因你而起,你给我办俐落了。”
明湛撇撇嘴没说话,凤景南一拍桌子,“不然就扒了你的裤子,光着腚在外头挨揍·”·明湛倒吸一口冷气,气势弱了三分,“你也得讲些道理诶。”
“老子干嘛要跟你讲理,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白养你这么大,说了你就去做,少他妈的废话·”凤景南完全晋身为活土匪,蛮不讲理了··明湛忙不迭要走,凤景南唤住他,压下恶气问道,“你要银子干什么,手紧么”·“我又没别的收入,就靠那些俸银月钱,能有多少平日里打赏花销,也不好露出小家子气来。
以前都是母亲拿私房给我,如今我这么大了,哪好总要母亲的体己·”明湛低声道··凤景南指了指墙边儿垂下的一根细绳,明湛过去拽了一下,不一时李三进来了,凤景南吩咐道,“叫李明过来。”
大管家李明来的很快,凤景南问,“这几年帝都的田庄铺子收入如何”·镇南王府产业丰厚,光京郊便有百顷的上等田庄,内城几处铺面儿庄园,均有懂行的奴才管着,收入不匪。
另外还有一些隐蔽的产业是李明都不知道的··李明忙回道,“去年庄子上收入一万八千两的银子,铺子里五万三千两,共计七万一千两,刨去各项花用,还有前几年的收入,库里有小二十万的现银。”
·凤景南颌首,“这几天收拾收拾,将帐册交到世子的院里,以后这些产业就由世子打理,不必再跟我汇报了·”看向明湛,“帝都的花用向来从这里头出,你学着理财吧。”
凤景南挥了挥手,李明便下去整理帐本子了·房间又恢复了安静,明湛时不时的偷看凤景南一眼,凤景南哼一声,“偷偷摸摸的看什么,有话就说”·明湛脑袋伸过去,在凤景南耳边小声道,“您就大方一点儿,全交给我呗。”
这些产业有个屁用,关键是帝都的人手儿,情报机构··凤景南眸光一闪,说时迟那时快,一只手闪电般的伸手,掐住明湛那张可恶的臭脸,狠狠一拧,骂道,“贪得无厌的东西你就是欠抽”·明湛痛的哇哇叫,“快松手,我还得娶媳妇儿呢。”
脸上伤了,可如何见人··凤景南这才撂了手,指着明湛的脸,一个字如舌绽春雷,气势十足,“滚”·明湛颠儿颠儿的跑了,他只是提醒凤景南一声,就算不给他,也休想给别人,那是他惦记的东西。
不过,凤景南出手如此大方,明湛喜出望外·在窗子外头扬脖子喊一句,“那事儿我记得了·”·一个明菲而已,哪里抵得上年收入八万两的田庄铺面儿,凤景南慷慨,明湛便说句话让凤景南放心,结果凤景南更气,混帐犊子,莫非老子是拿钱买的不成·帝都里的银钱,大都用来走礼或是置办万寿千秋的礼品,每年皆有富余。
先前明礼初来帝都时,凤景南本来交给明礼打理,后头哑巴明湛异军突起,这小子没个脸皮,还不会说话时便常指天划地的指责凤景南偏心眼儿,死活要帝都权柄,凤景南应付都觉得吃力,哪里还敢把帝都的产业交给明礼,这不是将现成的把柄递给明湛么·这事儿,就一直耽搁下来。
今天明湛一提手头儿窘迫,凤景南很有几分不是滋味儿,想着明湛不是个爱花销的,进项全无,的确是不方便·一时心软便将帝都的产业给了明湛打理·现在想想,又颇是后悔。
李三进来奉茶,凤景南道,“那小子走了”·“是,奴才瞧着世子挺欢喜的·”·真是废话,得了本王的产业,能不欢喜·99、威胁· 继盐课权柄后,明湛又将帝都的产业拿到手里。
帝都这点儿产业其实九牛一根毛,算不得什么,只是种种风向不得不让人多想,世子这位子真是坐稳了哈··有了银子,明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手下人发红包儿。
明湛的确是东西有不少,就是缺银子·世子薪俸每年不过三千,还有每院月钱,明湛是头一份儿每月有一百两,拢共一年五千银子都不到,在他这地位,真是吃饭都不宽裕。
所以明湛颇是精打细算,还有卫王妃时不时给的体己,日子勉强过的去··如今明湛富裕了,手下人也有汤喝,凤景南听到回禀,颇有几分愤慨,臭小子拿老子的银子做人情。
明湛收了银子就办差,进宫跟凤景乾说起两个妹妹的封号,懂事承情的说道,“明菲那丫头我也不喜欢,皇伯父压着她都是为我出气,唉,这天下之大,除了我母亲,就您对我最好。”
“景南为这事儿找你了”一张如意榻上,凤景乾斜倚着明黄引枕,闻歌知意,问明湛··“嗯·”明湛坐在绣凳上,摇着蒲扇,一阵阵的凉风让凤景乾自身到主无一处儿不舒泰,“一个丫头片子,跟她计较也没什么意思。
天下人都知我与明礼不合,这会儿明菲封号低一等,都得以为是我干的,白担个不好的名声·就是太后那里,也得记我一笔·”·凤景乾握住明湛的手,明湛不好武艺弓马,一双手修长舒展,精雕细琢过一般,凤景乾捏了捏,“罢了,倒便宜了她。
都是庶女,又不居长,倒不必特意分出高低,到指婚时再赐封不迟·”·“我也是这意思·”明湛抽出手,“我搬个摇椅来躺着·”·凤景乾一拍榻沿儿,“这榻宽敞的很。”
“俩人挤一处儿怪热的·”·“朕这席子是玉石编的,说起来还是景南贡上来的,凉爽舒适,过来试试·”·明湛脱了鞋爬上去,凤景乾往里移了一个次位,将枕头推给明湛,明湛放平了枕着,说道,“以前有个美女,自小在万年寒玉床上练功,冰肌玉骨,美貌非常。”
凤景乾粉没幽默感的问,“这凉玉做的席子朕都要铺一层薄毯再躺,若是玉石成床,会不会得风寒”探究的看向明湛,“你要是有什么喜欢的人可以纳为侧妃,别担心你父王那儿,朕为你做主。”
“人家已经明花有主了·”·“原来是只破鞋·快别丢脸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这喜好真是奇特,凤景乾心道。
明湛简直想晕过去,“您真是一点儿不浪漫”·“浪什么嘴上把好门儿,下次再乱说就掌你嘴了·”以浪字开头儿,凤景乾就没往好处想,脸色也沉下来。
明湛忙解释,“这是西洋人的说法儿,就是,懂女人心会讨女人喜欢的意思·”·“没出息·”凤景乾教训明湛道,“男尊女卑,夫为妻纲,男人倒要讨好女人,这是哪门子的谬论。
脑袋给门板夹了不成别想这些乱七八糟了,说起来都是景南的不是,明淇好端端的女孩子,不学些女红针指,倒是喜欢武刀弄枪,如今连个婆家都没有。”
“别说这个了,魏宁提审那个私盐贩子了,你知不知道”·“阿宁没叫我去,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越发疏远了·”明湛侧身躺着,双手枕在脑下。
“倒不是子敏的意思,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永裳上书,朕好容易将杜如方挪到了帝都府去做府尹,现在又出了个林永裳,更是难缠·”凤景乾笑,“都察院啰嗦不休,朕就免了你的差事。”·“又不是什么好事儿,盐课上最容易得罪人。”
凤景乾都帮着解释了,明湛并不放在心上,笑,“我听说前儿杜如方将沈阁老家的少爷打了三十大板,如今帝都的治安可比以前好多了·昌北侯和福昌姑妈那样圆滑的人竟然养出这样方正的儿子,真是一样水养百样人。”
凤景乾不以为然,“做官便要为百姓着想,若是满心私情,朕用他做何用”·“沈阁老没找杜家麻烦”·“他”凤景乾唇角一翘,“老家伙亲自带了礼去昌北侯府至谢,又给苦主赔礼,之后上书自陈教子无方,那一脸大公无私坦荡胸襟,朕也只得宽慰他几句。
如今早把那不知规矩的东西送回老家了,一劳永逸·”·明湛赞叹,“果然是老谋深算,借力打力,姜还是老的辣,酒还是陈的香·这人不是大伪便是大善哪。”
不过依明湛的短见,大善的人可做不到首辅的位子··凤景乾眼珠儿不错的看着明湛,叮嘱道,“你在外头说话嘴上可得有个把门儿的才好·”·“没事儿,反正有您兜着呢。”
凤景乾笑骂一句“混帐”,拍了明湛一巴掌,“跟朕说说,婚事准备的如何了”·“就那样儿,我看他们都在忙着扎红绸子红灯笼呢,还有人登门送礼。”
明湛侧身支着头道,“伯父,您过万寿收那些礼还有其他时候人们的孝敬,都怎么处置啊”·“分类搁库里,怎么了”·“您库里不少宝贝吧”·凤景乾警觉,“你缺银子花用,还是瞧上朕什么东西了,直接说吧”·要不老话说‘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儿’,凤景乾再如何英明神武,也有缺点,他完全继承了魏太后的小家子气。
明湛撅嘴道,“不是·我现在有钱了,父王把帝都的产业交给我打理,我还给范维他们每人发了个大红包呢·”·强强·凤景乾玩笑一句,“哟,这是来跟朕炫富了。
有了银子也不来孝敬孝敬朕·”·“我勒了这么些年的裤腰带,多年媳妇熬成婆·”·凤景乾大为皱眉,“赶紧回去多读几本书,说话越发不见档次了。”
“您听我说·”明湛道,“伯父,我说的拍卖行的事儿,你还记得吧”·“那天你只一提,正好具体说来听听。”
“说起来不过是‘价高者得’四字·”明湛来了精神,认真的道,“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如今国家承平日久,帝都里名门显贵,官宦大臣们走礼钻营,哪个不要送礼的。
尤其是那些文官们,一股子酸气,不爱收黄白之物,专捡着古董字画名砚宝墨,既得了雅名儿,又得了实惠·帝都卖古物的店铺里,日进斗金也不为过·这拍卖行,说白了就是个卖东西的地界儿。”
“譬如您不是要修西郊的行宫么怎么才能省银子呢您这样大的工程,完全可以把信儿放出去,让有能力的工匠班子参加招标会,谁要的银子少又能把活儿干好,就用谁的。
如此岂不节省么”明湛细细的分析道,“今年盐课本就不富裕,您不是还拿内库的银子贴补朝廷么万寿节都没大操办。
如今都是暑日了,去年西郊行宫走水烧了的房子还没盖好,说到底,就是差在银钱上·朝廷这样紧巴,伯父也不好意思去修行宫·不过,要是用的银钱不多,三五万银子,就是朝臣也说不出什么的。”
明湛一心为他打算,凤景乾心中熨帖,“这倒是个好法子·可以先拿行宫的工程试一试·只是你若出面儿,倒是不便·朕给你找个妥当的人,你把具体怎么办跟他讲了,介时让他出面儿,有人骂也骂不到你头上。”
“好·”明湛眼睛一弯,嘴巴撅起来亲一口,“真体贴·”·凤景乾捏了捏明湛的脸,温声道,“你那个拍卖会朕明白了,就是把东西摆出来,让人竞价,对吧”·“果然是英明神武哪。”
“臭小子,还学会拍马屁了·”凤景乾自己都笑了··明湛笑着纠正,“是龙屁·”·凤景乾拍了明湛一顿,明湛装模作样的叫唤着求饶,抱着凤景乾的腰滚在一处儿笑,“你没用劲儿吧,不疼。
是不是心疼了,舍不得”·“嬉皮笑脸没正形·”明湛的脑袋就伏在眼前,凤景乾伸手揉了揉,他喜欢明湛与自己这样亲密,“你这样淘气,倒是对了朕的性子。
你在家可得注意,你父王喜欢稳重温雅的·”·“像明礼那样,温温吞吞的,我知道·”明湛嘟囔道,“什么病都有的治,独这偏心眼儿,真是绝症。”
凤景乾忍笑道,“可别当着他面儿这样说·”·“早说过了·”·看来常挨揍不是没原因的,凤景乾不得不教导明湛父子相处之道,“彼此都要留些颜面余地,景南是你的父亲,脾气也臊些,你言语间要恭敬些,多说些好话,才能使他开心。
现在年纪小,有一二顶撞他能忍你,时日久了,你还这样,不说景南,就是别人瞧在眼里于你的声名也有影响·朕看你与别人都是好的,闻歌知意,怎么就跟你父王合不来呢”·明湛没说话,不过到底入了心,如今人讲究“孝道”,他总跟凤景南吵架也不是回事儿。
明湛回去把明菲的事儿跟凤景南说了,凤景南叹一声,“如今你在皇兄跟前儿说话比我还管用·”·“皇伯父卖好儿给我,自然要我知情,本就应该我去说一声的。”
明湛道,“父王快别说这样的话了·皇伯父待我好,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饮水思源,我知道分宜·”·凤景南仔细打量明湛几眼,怎么进宫一趟跟吃过蜜似的,嘴巴也甜了,脾气也软了,点头道,“这些天不要出去了,跟嬷嬷学学大婚时的规矩,大喜的日子,别出差子。
你大婚后便回云南,盐课的事可有算计了”·“我已经跟范维、冯秩讨论过了,让他们起草份文书,介时还要请父王指教·”说起这些客气话儿,明湛很是别扭。
“范维他们年轻气盛,才学也都不错,只是有一样,从未当过差·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先让他们去跟文周、子政请教吧·待妥当了,我再看不迟·”凤景南见明湛今日甚是乖巧,他心里也舒泰,便道,“我虽给你指了伴读,你也别总将心思搁在他们四个身上,似文周等都是老成持重之人,多与他们交往,总有益处。”
“我这不是怕会忍不住挖您墙角儿么·”·凤景南嘿然一笑,“你能挖得走也算本事·”·“哪儿能呢,我的就是父王的,父王的就是我的,咱俩谁跟谁,我挖自己墙角儿做什么,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找费事儿么。”
·“粗俗·”·明湛笑着起身,“回去含着香片漱嘴·那我不打扰父王了·”·态度好的让人诡异,凤景南道,“我还没用膳,你且陪我一块儿用吧。”
明湛刁钻时,凤景南时常头疼;这忽然之间鬼上身似的懂事了,凤景南心里反倒七上八下,一会儿怀疑明湛是不是在摆啥龙门阵,一会儿又想着明湛是不是闯祸了,这会儿不敢说怕受罚。
明湛便趁机将拍卖行的事与凤景南讲了,“上次父王说那皇伯父西郊行宫修一修竟然要二十万银子,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拿着皇家的银子当土使·今年非比往日,国库不充裕,朝廷这儿闹灾那儿赈济的,真拿出这么多银子修建宫殿,御史就要聒臊了。”
“我那日不过略一提,你就搁在了心上·”凤景南抬眼看向明湛,“也难怪皇兄疼你·”·明湛道,“只是大致一提,我还担心皇伯父要面子,我提银子的事儿他心里会不欢喜呢”·“你要是给我省大笔银子,我也欢喜。”
凤景南笑了笑,“先前不觉,如今看来你在财务方面颇有些长处,本王的日子也紧巴的很,这会儿要是有个百八十万的,倒可解一时之难·”·明湛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不会是想把给我的产业再要回去吧”他自己穷的还要人救济,凤景南怎么会跟他提银钱的事儿呢·凤景南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好不容易才忍下怒气,“滚吧,看你就来气,倒足了胃口。”
明湛到底没吃上饭,挨了几句骂,不疼不痒的走了··凤景南心里暗骂明湛,总是报怨老子偏心,你对老子有对皇上一半儿的孝心,老子的心立码就正了。
明湛这个新郎官儿并不忙,倒是明义明廉跟着忙活明湛的婚事,天天脑打后脑勺儿,没个空闲的时候··明义冷笑,“果真是世子的排场,咱们也就配给他打打杂儿了。”
明廉心机浅,只管拿银子办事,听了明义这等酸话,上下寻思了一番,很实诚的道,“二哥,你要是不乐意,只管把事交给弟弟来办·二哥在帝都多年,颇有积蓄,瞧不上这几个小钱儿,不比弟弟囊中羞涩。”
王府子弟也并不是个个儿富翁,尤其明廉很有些“烧钱”的爱好·偏他非长非嫡,文不成武不就的也不入凤景南的眼,故此,手头儿上就有些紧巴。
明廉这人很实诚,他对明湛没啥深情厚谊,帮忙料理明湛的婚事,说白了就是从里面捞油水,而且捞的极爽·一面感叹,世子大婚的排场不一般啥啥啥的;另一面,下手稳准狠,捞钱捞的身心愉悦,乐此不疲,竟然在内心深处隐隐期盼着明湛没事儿多大婚几回才好呢。
明义的目的明明跟明廉一样,偏还要在明廉跟前儿下言,一副被迫的贞烈相,倒让素来无耻在表面的明廉有些看不上,故此,明廉少不得刺了明义几句··明义脸上挂不住,冷笑道,“几日不见,三弟倒学会了胳膊肘儿往外拐。
拿着他当亲兄弟,倒不知你把我跟大哥放在何处”·“三哥,”明廉手里把玩着一把泥金折扇,故做风雅的摇了摇,背靠太师椅,脚搭八仙桌,闲闲道,“如今世子的爵位都封了,还有什么好争的再说,咱也争不过他连大哥都不是他对手,二哥您在帝都磨蹭这好几年,除了攒下不少私房,还存了个啥您要有本事,早该接过大哥的棒子跟他争上一争了,结果不是都摆出来了么反正你们别指望我,我是比不得四弟的。
虽然咱们兄妹人多,可这又不是打架,人多就能胜的·事实就摆着呢,咱们要硬碰硬,岂不是找死么”·明廉摇头晃脑的下了结论,“反正我没本事,还是抓紧时间给世子留个好印象,以后日子也顺畅。”
“我看你养鸟儿养疯了”明义险些气炸了肺··“我如今可不养鸟儿了,我改玩儿字画儿了·”明廉嬉嬉一笑,“说起来听闻二哥那儿有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什么时候借兄弟赏鉴赏鉴”·明义颇是心痛的点头,“自家兄弟,可不要这样见外。
我打发人给你送去·”·“多谢哥哥·”·明义问,“你知不知道,父王把帝都的产业交给了世子打理”·“倒没听说。”
明廉无所谓,“给就给呗,他这不是大婚么日后分家不要少了你我那份儿就成·”见二哥的脸都要发青了,明廉挠挠脸,恍然问,“二哥,难道以前是你在打理这些东西”·“那倒没有。”
明义黑着脸道,“只是以往我在帝都,总要问上一二·”·明廉心知肚明的一笑,“那二哥就跟我一道儿回云南吧,我听说世子要常驻帝都的。
在云南,咱兄弟离他远点儿,也有的是人孝敬·”·“我倒想,那小子不肯答应·”想到这事儿,明义就是一肚子三昧真火,恨不能把明湛挫骨扬灰,他只略一提,父亲不置可否,明湛便道,“我要回云南主持盐课,这帝都还需二哥照应着。”
明摆着不乐意他回去··明廉晃着扇子出馊主意,“你去求父王呗,他现在还没继位呢·父王不同意,你就多求几回,死活不在帝都呆了,父王也不能强迫你。”
看明廉实在不是可以与之议事之人,明义很是灰心,无奈道,“你别管,我心里有数·”·“哦·”明廉将脚放到地上,起身跺了跺,“咱们去瞧瞧喜棚扎的什么样了。
大喜的日子,可别出纰漏·”·大喜大喜·必叫你终身难忘明义攥了攥手里的折扇,跟着弟弟出去。
大婚将近,明湛却未得空闲,带着自己的狗头军师们与凤景南等人在书房商议盐课之事··明湛今日形象略有不同,他在唇上贴了两撇小胡子,早上请安时把凤景南惊了一惊,凤景南颇觉丢脸,命明湛取下。
明湛死都不从,还很有理有据,“你不是说嘴上没毛儿,办事不牢么我这样显的稳重·”·明湛本就年少,容貌俊俏,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剥壳鸡蛋似的嫩脸上贴上两撇上翘的小胡子,很有些怪样,偏他还喜欢装模作样的摸一摸,得意洋洋的样子更惹人发笑。
范文周等人忍着笑,赞一句,“世子越发老成了·”明湛禁不得夸,笑眯眯的心情飞扬··“行了,说正事吧·”凤景南瞪明湛一眼: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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