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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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难为+番外 by 石头与水(二)(2)
·王叡安替段汝玉递上折子。·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陛下,眼下看来,此案中永定侯与钱段氏皆是为人所算计·”王叡安道,“虽幕后之人尚未查出,段氏曾与何公子共处一室,清白已失,断不能为夫继续守节。”
“段氏失贞,虽然何家无辜,何公子清白·只是按人情论,段氏已然失贞于何家,段汝玉大人为段氏计,愿意让段氏入何府为二房,也算给段氏一条生路,安排了她下辈子的生活。”
王叡安叹道,“且如今陛下支持守寡女子改嫁,如此,岂不两全其美”·不得不说林永裳的密奏来的十分及时,明湛看何玉一眼,“此事,是段汝玉的意思,是段家人的意思。
爱卿们也听一听段氏自己的意思吧·”·何玉跟在明湛身边,识文断字,展开段氏上书之文念道:·民女段氏自知卑贱,奈何家父母不顾民女意愿,欲强行将民女送入永定侯府做小。
民女为人所陷,清白已失,何公子亦无辜之人,民女焉能借此无颜之事厚颜攀附侯府·再者,有人意在污民女与何公子清白,若民女按父母安排入何府,成全的并非民女,而是幕后设计此案之人。
民女虽愚钝,此道理尚且明白··因民女清白无存,钱家高门,段家书香,族中从无失清白之女子··民女自觉不配高门贵第,太后娘娘母仪天下,民女请求自愿出宗,当年所陪之物俱还段家。
自此,一刀两断,再无牵绊··民女文倩叩请··“爱卿们以为如何”明湛淡淡问··王叡安目瞪口呆,这女人是疯了不成?段氏此书一上,段汝玉所奏请顿时成了大笑话。王叡安瞪着眼睛,“陛下,天下哪有女子自请出宗的”·“这是你们跟朕说的,贞洁牌坊下的,节妇,嗯”明湛眼睛扫过群臣。
大部分人都不说话了,欧阳恪咂巴咂巴嘴,也觉得没什么滋味儿··倒是有一御史道,“陛下,段氏所行,大悖矣·自古子不言父过,何况段家一意为她筹算,她却……”背着家族向皇上说这等惊世骇俗之言论。
段氏坑的不是别人,正是自个儿爹自个儿爷爷··何况,向来是宗族不要你,哪里有你不要宗族的份儿啊·你一个失贞妇人·你哪儿来的这样大的脸啊·段氏此书一出,朝臣将对于何家的不满顿时很神奇的转移到段氏身上,纷纷说段氏大逆不道、悖逆不知廉耻……反正读书人骂起来毒辣无比,恨不能隔空将段氏直接诅咒而死。
明湛只管静静听着,刚刚出言的御史顿时来了精神,往昭德宫中间的金砖上“扑通”俯身一跪,大呼道,“求陛下以大逆不道之罪处置段氏,以正国家·”·冯绍明出列,不以为然道,“段氏不过是直接上书太后而已,你等御史风闻奏事尚且无罪,何况段氏所言俱是有理而来,何罪之有”·“何家何其无辜,何欢被人算计,脏水泼了一头,莫不是还要依着段汝玉的意思,纳段氏入府”冯绍明道,“我只笑段汝玉虽称一代大儒,怎么看事情尚不如他的孙女明白。
真要将段氏送到何府,岂不坐实了先前的脏水恶名,倒叫幕后人看了笑话”·“陛下,段汝玉所请,实在是无稽之谈·”冯绍明道,“依臣浅见,段氏要出宗只是他段家自己家事,倒不必陛下费心。”
人自个儿家事,您就别管了··明湛看向面色尴尬的王叡安,吩咐道,“王卿,拟旨令段汝玉段青泽回帝都·”·“另外,段氏出宗皆是他段家之事。”
明湛沉声道,“若说段氏大逆不道,她一没杀人,二没放心,若是因这一封上书,便定段氏之罪·那么当年明宗皇帝时,僖王谋反,其子安王密告明宗皇帝。
这样说来,岂不是安王也是大逆不道了朕看当时也没人敢叫明宗皇帝斩了安王哪”·“忠孝尚不能两全,段氏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就引得你们如此轩然大波”明湛冷声道,“一个女人的话,朕尚且不放在心上,有理无理,听一听便罢了,你们这样鸡飞狗跳的,做什么”·“刑部尚书,你断案断的多了,说一说,段氏上书,有没有犯罪”·段氏此举虽然不为士大夫所容,但你真要依着国律来,她真没罪。
刑部尚书俯身道,“段氏此事,虽与世情有悖,并无罪·”·“既无罪,朕就不得处置于她·”·明湛与阮鸿飞用过早膳,便去临水斋理政。
其时,李平舟等六位尚书已到··何玉进门回禀:陛下,榜眼编撰赵青怡赵大人在外跪求陛下··“朕在与诸位爱卿商议国事,哪有时间见他·翰林院里无事可做了吗叫他回去。”
明湛淡淡道··“奴才也是这样说的,可赵大人不肯走·”·“不肯走就跪着吧,不要让他挡了路就好·”·明湛脸色波澜不惊,李平舟等人却暗中添了几分小心。
这几日不知为何,总觉得皇帝脸上威仪日盛,明湛面无表情,他们自发就多了三分惴惴··诸人行礼,明湛赐坐··“李平舟,天津港的设计测量已经做好,招标招商的事下个月就开始,介时报名的商家,先要交付十万保证金。”
明湛道,“内务府吴婉他们会将各商人登记好,想承包天津港工程的商人,你们工部要去考察,他们先前都做过哪些工程,够不够资格来建天津港·还有,在建天津港的过程中,工部要派人去监查天津港的进度与进程,让他们按时按质按量的完成这些事,你要安排谁来做,给朕拟了折子一件一件的记清楚,将来,哪个环节出了错,朕就找谁”·“是。”
“徐叁,报名商家的保证金,不必经内务府的手,你们户部派人去点银子收银子验银子,不论哪件事,都派稳妥的人责任到位”明湛道,“譬如,谁负责哪个,写出条文来叫他们做完一项就签字画押,也省得出了事谁来推捼。”·徐叁忙应下。
“兵部,顾岳山,如今帝都商人文人,人越来越多,且日后颇多涉及银钱之事·你与永宁侯、帝都府尹田晚华、帝都巡戍使陈四贤,你们四个商议出个法子,加强巡视帝都街道,一天十二个时辰,给朕盯牢了”·“礼部,欧阳。
图书馆马上就要开馆,还有朕先前命各总督推荐的有才学之士,过几天也要到了,欧阳,他们的接待你来安排·问一问可有住的地方,若是他们不方便,通通安排到行宫朱仪殿来。”
明湛看一眼欧阳恪,眼神冷凝深沉··欧阳恪起身,“老臣遵旨·”·“吏部,将西北军所有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的履历给朕备好。”
不仅是吏部尚书郑临重,其余五人的心跟着一颤,只是大家混官场久了,习惯了不动声色,郑临重领旨··明湛仿若未曾察觉臣子心中所想,唇角一翘,带出三分笑纹,吩咐道,“今日都有哪些奏章,来,咱们商量着把活儿干了。”
赵青怡就算把地砖跪出个洞来,明湛也没打算召见他··人晕了直接抬出去,叫赵家人来接就是··哪怕直接跪死,明湛只当根本不认识这个人·至于指婚之事,有这事吗不好意思,皇上好像患了选择性失忆症·总之,这个时候,也没人会不知趣的在明湛面前起明湛为阮嘉睿指婚赵家之事。
明湛一冷脸,也能镇住半个场子··在淮扬,林永裳的感受就比较复杂了··他将段文倩的上书夹在自己的密奏里八百里加急的送到帝都,结果,段文倩这种坑爹的举动引的众怒。
虽然自国法而言,段文倩无罪··她岂止无罪,永定侯萧夫人听到段文倩此举,萧夫人道,“段家这等人家儿,竟生出这样明辩是非的女孩儿来·破窑出好瓷,果然有理。”
永定侯叹口气,姑娘虽好,命却不怎么样·“多亏了林大人·”段氏住在总督府,如今能这样明事理,林永裳定是下足了工夫·永定侯也得知林永裳的情,暗道林永裳果然够手段,竟然能叫段氏上此奏本。
他是武将出身,家里真不讲究寡妇守节啥的··可是,除了林永裳与何家感激段文倩,其余人,只要是男人,只要家里的闺女的,纷纷在内心无比同情段家人道,“这要早知道生养下这样的女儿来,还不如生就掐死干净呢。”
虽然明湛没有当堂处置段文倩,也说了不干涉段文倩出宗之事,并且也没怎么着段家,只是宣段家人回帝都,本身就说明了皇上的一种倾向··帝心对段家没有好感,可见段家仕途啊……·李平舟是林永裳的座师,以往对林永裳也多的维护提拔之处,李平舟着人送了封私信来,上面只有四个字:谨之慎之。
明湛给林永裳的密奏只回批了一句话:军政已付你手,朕要一个干干净净的淮扬·这个人情,虽牺牲了段家,明湛还是让林永裳给了永定侯,明湛把话点出来:你的心思,朕明白。
朕要什么,你也得清楚··林永裳将李平舟的信搁灯上燃尽,只余几缕纸帛的飞灰在空气中随着隐隐的气流上下飞舞,灵异非常··明湛正一门心思放在天津港和西北上,这时候,又有新鲜新闻。
山东孔氏家族一节妇,守的望门寡,受过德宗皇帝、仁宗皇帝、以及太上皇,三朝帝王奖赏的贞洁牌坊,堪称一代贞洁圣女的典范,在听闻段氏此举后,竟仿段氏上书皇太后。
奏表中道:民妇虚度八十载光阴,尚未见过此等不贤不孝不贞不洁无廉耻之妇人·且妇人以贞静为主,陛下万世之圣君,焉能容此恶妇存活于世··段氏的奏表由淮扬总督林永裳代呈,如今孔氏的奏表则由山东巡抚纪怀盛代呈。
明湛对着几位阁臣道,“纪怀盛可不就是福闽纪家子弟么死在赵家门前的那位纪氏是纪怀盛的侄女,对吗”·您老这消息真灵通。
自来皇帝越是莫测,朝臣越是惊惧,此真理,千年不变·明湛这样一句,吏部尚书郑临重忙道,“陛下英明·”·“听说节妇讲究的是安分随时,孔氏女倒是大不同,远隔千里就要仗着孔圣人的名头儿来干政了。”
明湛淡淡道,“拟旨,孔家教女无方,干预朝政,夺衍圣公孔令德之爵位,令其族兄孔令平袭之·”·搔一搔下巴,可能是要长胡子了,下巴时常会痒,明湛沉吟道,“再问一问孔令平,节妇若能理政,还要官员做甚告诉孔令平,老太太年纪大了,朕不予她计较,可若是朕旨意一到,老太太就来个贞烈之举,朕是绝对不会原谅无视朕之人的”·探花儿秘书郑开浚连忙拈笔点墨,欧阳恪劝道,“陛下,孔氏一乡愚妇人,陛下乃圣明天子,何必与她一老妇计较。”
“若是乡愚妇人,能请得动纪怀盛”明湛反问一句,淡淡道,“若此例一开,各地节妇纷纷效仿,怕朝中要形成节妇干政的风气了。
何况对于段氏,朝中已有公论·朕若听了孔氏之言,就推翻朝中公论,将来也不必再用你们了,直接请孔氏来坐阵朝纲岂不省事·”·欧阳恪不再言语。
明湛继续道,“回批纪怀盛,问他与孔家可有什么关系孔家节妇给了他什么好处否则正二品大员,焉何受一老妇驱使问一问他臣节何在”·有人走了节妇祖宗这步棋,原本想趁机兴风作浪,不料明湛雷霆手段直接处置,衍圣公从此易主,山东巡抚惶恐不安,一时朝中人人噤声,不敢再触帝王霉头。
明湛迅速的将衍圣公的爵位转赐孔亦平,那孔亦平自然是喜从天降,却也知晓自家这位节妇祖姑母惹得陛下不悦··有明湛的训斥,孔令平生怕节妇祖姑母一怒之下生出什么不测来。
孔令平坐在孔氏跟前,面容平肃,他比孔令德尚要年长,相貌平平无奇,更没有孔圣人传下来圣人仙气可言,随便一出去,这就是路人甲··自从帝王训令一至,孔氏就开始节食断水,一意求死。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孔令平叹道,“祖姑母这是做什么您这里死了,传出去就是咱们孔家怨望·我的国公位自然坐不稳,就算祖姑母不惜性命,总要为族弟想一想,他刚刚失了国公位,世态炎凉,如今正是艰难之时呢。”
“话说当年,这国公一爵本是家祖父的,无奈家祖父不知惜福,被德宗皇帝夺了爵,孔家上下惶惶不安·正当时,祖姑母刚订婚的丈夫过逝,还是陆家爷爷给咱们出的主意,让祖姑母守了望门寡。
祖姑母的美名传出去,德宗皇帝赐姑祖母贞洁牌坊,又令祖姑母的同胞兄长袭爵·”孔令平咬牙吁叹,“这一守,就是六十年,三代皇帝都过去了·祖姑母都是为了孔家受了这些年的委屈,即便是我,心中对祖姑母也只有感激。”
·“不论是谁袭爵,起码,孔家衍圣公的爵位是在的·”孔令平动情的劝了通,见孔氏并不为之所动,便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袭爵,现在说什么都是空的。
祖姑母若是不在乎令德族弟,您有个好歹,皇上定要问罪于我·祖姑母,我是孔氏族人,却没有圣人的品格,介时,为了保住我的家人,只得做出适当的牺牲·不论如何,我是不会让皇上的怒火发到我身上的。
毕竟,您是令德族弟的亲祖姑母,与我,只是族亲罢了·”·话到此处,孔氏方缓缓的睁开眼睛,一双苍老的眼睛如鹰隼般摄住了孔令平,声音同样干枯,“你欲如何”·孔令平道,“我并不准备如何,只想姑祖母好生活着。
令德族弟已走错了一步,我不可能拉着孔家给他陪葬的·姑祖母活着,才能照看好令德族弟,不是吗”·孔氏长长的叹了口气·· ·81、更新 ...·皇帝变了。
不单是近臣有如此感触,只要是上朝的,现在都存了三分谨慎小心··当初,皇帝笑眯眯的坐在龙椅上,听着他们畅所欲言,他们自然能够畅所欲言··如今,皇帝总是似笑非笑,高深莫测,一双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自觉面子没有衍圣公大的,都自发闭嘴。
衍圣公之爵,诸臣尚未反应过来,直接易主··自此,国公府换了门庭··有爵之人看到是个什么滋味儿,也只有他们知道罢了··朝臣中有跃跃欲试找皇帝说道一二的,却发现早朝时,同僚们默契十足的没人提及。
能做官的都是聪明人,若是明湛提出削衍圣公之爵,自有人说道·可如今,皇帝圣旨已下,自来天子金口玉言,无可改悔·何况袭爵者依旧姓孔,恐怕除了有数的几个有与孔令德有关系的,无人去为孔家出头儿。
在朝中,与孔令德最亲近的无过于姻亲南丰伯陆家··南丰伯本人与大驸马陆文韬皆是垂眉敛目修闭口禅,谁还去当这出头儿的椽子··南丰伯府亦有自知知明,自陆老八与吴婉一案后,陛下对他们陆家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虽然与孔家有姻亲,不过,陆家尚有一家老小,总不能为了孔家便不要命的将脑袋往刀刃上碰··故此,衍圣公易主一事,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去了··朝臣们不开口说话,明湛却要说一说,他温声道,“近日来,朕一直想着,爵位赏功臣。
能在这大凤宫站着的,身上有爵的,不是自身立功就是先祖有功·朕原本预料,你们几代富贵,延师教习,世情道理,总要比常人强上一些的·不想,自朕登基,几起有关贵胄子弟的官司案情,着实让朕大开眼界哪。”
“朕是不敢信,也不能信哪”·“你们本身精明强干,朕真想问一问,你们在家是如何教养子侄的”明湛声音转冷,起身走到丹陛之下,打量着躬立的群臣,“朕也是为人子,你们自然无法与镇南王相比。
可是,世理民情总比街上那些百姓们要强吧再瞧一瞧,你们教导出来的子侄吧简直丢人现眼辱没祖宗”·“三字经上说,子不教,父之过。
再看看你们自己,一个个拍着胸脯跟朕说,节妇如何淑贤贞静如何安分守礼孔家节妇又如何德宗、仁宗、太上皇三帝都赞的贞节之人,一无品村妇,竟能使唤朕的二品巡抚,间接干预朝议”明湛斥道,“纵使宫里太皇太后,也没他孔家女的威风大”·“德宗、仁宗皇帝朕无缘相见,太上皇朕是知道的,并非昏庸之君。
太上皇并未见过孔氏,焉何会赞孔氏之节义,还不是你们给太上皇的忠心之言”明湛沉声道,“你们呢,你们谁又见过孔氏来,给朕说一说”·这个时候群臣恨不能表白自己连孔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哪个会上赶着找抽呢。
明湛讥诮的笑一笑,“是了,节妇怎可轻易见外男你们自然也是没见过的既然你们见都未见,又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无稽之言的就去跟太上皇说孔家节妇是个好的而你们,又是因何缘故去为了孔氏进美言进良言再由你们,朕多想一步,当初德宗皇帝仁宗皇帝时,又是谁、又因何热捧孔氏寡妇”·“一个女人,丈夫死了,做了寡妇,难道终身不另嫁,守住了贞操,这个女人就是个好的吗”明湛质问,“这个贞节是她自愿守的,若是个个都如今孔氏这般,守节守成了朝廷的祖宗,就因为得了三块石头,便张扬跋扈,二品巡抚都要听她调宣。
那么,朕得说一句,她这个节妇不守也罢”·“朕要不起这样的节妇,大凤朝也经不起这种节妇的折腾”·明湛眼望着一排排垂下的脑袋,勾起唇角,“一个寡妇,仗着节名与衍圣公的名头儿,就有这种本事。
你们,朝廷大员,家里子侄做出的那些恶心事儿,朕简直都为你们羞愧”·“赵喜之后,又有陆八,陆八之后,又有徐秉生”明湛眼睛盯着徐叁,“这是朕看到的,朕知道的,在朕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人面兽心之辈”·“你们是朕的股肱,一个个的都是能臣干将,怎么子侄就这样的窝囊无能”明湛道,“朕想过了,以偏盖全,未免不公。
朕也不信,朝廷百官子弟,莫非就个顶个儿的不成才吗你们,有爵人家儿,自国公起到伯爵止,每家一个·朝中官员,自正二品起,每家一个,除非有了功名的,挑了有出息的来,朕要瞧一瞧他们。
若有可用之人,朕留在身边帮你们调|教一二·品性才干出众者,自有前程,倒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劈头一通臭骂,人人自危之际,竟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百官自然没有不愿的纷纷在肚子里盘算着,家里子弟众多,可推荐谁好呢。
下朝后,百官三五成群的抄着袖子出宫,回家吃饭··李平舟与欧阳恪、王叡安自来关系极近,王叡安道,“皇上龙威日盛·”·李平舟、欧阳恪颇有同感,平常里嬉皮笑脸的小孩儿,忽然间板起面孔,施用手段,就是他们,也不由得生出敬畏之心。
“孔家,唉,孔氏·”那老太太,年岁当真不小了·欧阳恪没再说下去,能守一辈子望门寡,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自是不易··如今却是行差踏错,皇帝发作起来,所有节妇的脸都没了。
李平舟叹,“孔家也是糊涂,朝中早有公论的事,还叫个老妇上本·皇上若真应了那孔氏妇,百官颜面何在·”又埋怨了孔家一遭··对于孔家,李平舟本就有嗔怪之心。
眼睛跟没长一样,做事不选时机·如今如何,只是夺爵,皇上是不能罢休的··直接将孔氏节妇打压到尘埃,这对于所有的节妇,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只是宣传不支持守节,有什么用男人们是不会轻易让出自己的权利的,正好借此机会,让他们看一看他们所推崇的节妇的嘴脸是如何的恶心。
帝王因此嗔怒,那么,还有谁会堂而皇之的支持节妇还有谁会想用这种恶心的方式来给帝王下套儿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孔氏行止不当,不过,若是以前,明湛也不会与她这个八十几岁的老太太一般见识。
可是,孔氏所选的时机太不恰当了··皇帝,也是会变的··明湛觉得很舒服,他所有憋屈在一顿臭骂中完全烟消云散··下午明湛去太皇太后那里消遣,正好看到三位公主来请安。
这是凤景乾的三个年长的女儿,大公主淑媛,二公主淑娴,三公主淑玉··明艳明雅也都是按着淑字册封的,一个淑仪,一个淑柔··“给皇祖母请安。”
明湛屈膝一点地,太皇太后笑,“皇帝,赶紧起来,自家人,必这样多礼·过来坐·”·明湛坐在太皇太后的宝座上,直接摆手,“三位皇姐不必多礼,都坐吧。”
他一进屋儿,除了太皇太后,凡坐着的,都站起来了··“皇姐们好久没进宫了,今天倒结伴儿来了·”·这里头,大公主淑媛是得罪过明湛的,淑娴长公主见的不多,说来说去,还是淑玉长公主与明湛稍稍熟悉,淑玉长公主笑道,“我们倒是常来,陛下忙于国事,不怎么常见是真的。”
明湛见底下还坐着几位四五十岁的太妃太嫔,禁不住笑,“皇姐也不是来瞧朕的,定是来母女团聚的·”·淑玉长公主笑,“那下回来,我们去求见皇上,皇上别嫌姐妹们聒噪就是。”
明湛哈哈一笑,“你们只管去·太医说三姐姐有了身孕,如今出门还是要小心着些·”·“谢陛下关心,太医说适当的走动无妨,对身子倒有好处。”
“也是,每天遛遛弯儿什么的,将来生产时也好生·”·明湛随口一说,屋内笑声一片,亏得是皇宫里的女人,笑起来也都跟百灵鸟唱歌儿似的,绝不是哄堂大笑那种。
太皇太后笑嗔他道,“皇帝倒什么都知道·”女人生孩子都能提出意见来··“啊,我问过太医的·”明湛补充一句·这是常识好不好。
淑玉长公主自然不会真信皇上是因为她有生孕特意去询问的太医,虽然皇上对姐妹们一直不薄,不过,还没到那份儿上·再者,就是皇上问太医,皇上有同父的一姐一妹,都是生育过的。
做兄弟的关心姐妹,问一句也无妨··不过,淑玉长公主对明湛却十分感激,当日,亏得明湛为她撑腰,如今温长枫搬至公主府,小两口儿关起门来过日子,简直蜜里调油,如今她又有了身孕,心里别提多欢喜。
淑玉长公主柔声笑道,“前儿,我去了淑柔妹妹的别院,陆驸马给他家大郎起名儿,写了满满的三张纸·淑柔妹妹挑的眼睛都花了,还叫我瞧,我看上面得有百十个名儿,陆驸马果真是个读书人,也不知怎么想了那些个呢。”
大家说笑一回,明湛还有事,便先走了··过两日,明湛去卫太后那里,看到明艳明雅正陪着卫太后说话儿,明湛顺嘴儿问明雅,“你儿子的名儿起好没听说都取了上百个了”·明雅怪难为情的,带着点儿小羞涩道,“是驸马取的,东一个西一个,也瞧不出哪个就特别好来。”
因明雅家小子竟然怪异的遗传到了明湛的相貌,卫太后颇多喜欢,随口笑道,“你生他时颇多磨难,太医都说难保,这亏得上天庇佑·我看不如就叫‘天嘉’吧,如何”·卫太后肯给取名儿,自然是再好不过,明雅谢了一回,念了两回笑道,“极上口的,谢母亲赐名。”
明艳跟着凑趣,“朗朗上口不说,喻意也好·”·又对着卫太后笑求,“下次,女儿再生了孩子,也请母亲赐名·”·卫太后自然笑允。
明湛笑道,“怎么只求母亲,大姐,你跟朕说一声,朕赐名岂不一样·”·明艳唇角抽了抽,“皇上,小名儿不都是你取的嘛·”俩儿子,一个大宝儿,一个小宝儿。
俩女儿,一个小花儿,一个小朵儿··若非明湛是皇上,明艳绝不能让儿子闺女叫这种土的掉渣儿的名子·倒是,明湛对她女儿非常喜欢,啥好东西都给··明艳生怕明湛再想什么古怪的名子要赐给她家儿女,转移话题,“皇上可听见一桩新鲜事儿没”·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什么新鲜事儿”·“皇上不是下令各地总督推荐有才学之士来帝都么听说淮扬钱永道已经到了。”
明湛摇头,“这算不得新鲜事儿·”他已知道了,只是未曾宣召钱永道··“钱永道带着幼子一并来的,唉哟,据说钱公子生的真是谪仙一般人物儿。
钱公子进城时骑在马上,在阳光下微微一笑,当下朱雀街上果子乱飞,砸了钱公子满头包·”·明湛哈哈大笑,摸着袖口问,“这是为何莫不是钱公子生的太好,帝都人要学潘安掷果盈车的典故。”
明艳摇头笑道,“钱公子什么模样儿,我没见过·只是听说卫国公府的五姑娘对钱公子芳心暗许,钱公子却实不知人家闺女一片深情,永定侯家的二姑娘与卫国公府的五姑娘交好,见钱公子在外招摇,义愤填膺,便命家奴买了无数果子砸了钱公子一头包。”
明湛又笑了一回··恐怕还不止是因为小姑娘手帕交的原因吧,明湛心道,早听说永定侯夫人萧氏是个有名的厉害,养个女儿也这样泼辣··明明是永定侯家姑娘砸了人,闲话传的却是卫国公。
看来,永定侯家的姑娘与卫国公家的姑娘这手帕交啊,关系不怎么样才是真的··明湛只是奇怪,永定侯去了淮扬,萧夫人不放心儿子老公,跟着也去了·如今永定侯府里谁想出的这样的馊主意出来,钱家一代大儒,刚进帝都,就让永定侯府给了下马威。
永定侯不在家,萧夫人也走了··俗话说,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永定侯家的老大何白远在湖广做总兵,老二何欢刚遭了官司,大姑娘何晴已经嫁人,如今正经主子就是尚未娶妻的老三何蓝与尚未说婆家的二姑娘何素。
何蓝当家··何蓝如今正当家,他并不太清楚他二哥官司的来龙去脉,不过,大致情形还是明白的··就是说他二哥不知为啥被人搬到了钱家寡妇儿的床上,坏了声名。
何蓝没审过案,可一些基本的道理他都懂·他二哥遭人陷害了·他二哥为人,除了一门心思扑在兵事上,人品并不差,再加上母亲对他们自幼的教导,淮扬多少美人儿,他二哥怎么着也不能深更半夜的跑人家内宅去偷寡妇儿。
何蓝出身永定侯府,富贵门第·就拿他家说吧,晚上内宅一锁,整夜都有婆子巡视守夜,别说男人,就是公蚊子都进不去一只··钱家,他也听说过,不少秀才提起钱永道那比对自个儿爹都要热切三分。
这样的人家儿,内宅能随便进去·所以,经过何蓝分析,他认为,他二哥遭人陷害·俗话说,贼喊抓贼,说不得,钱家就是这个贼呢··哪怕此事与钱永道无干,到底是他钱家治家不严,方有此过·何蓝跟他妹妹何素,俩人一合计。
何素说,“卫五那个贱|人,前天去淑仪长公主那里赴宴,话里话外笑话我举止粗俗,不会做诗·”·兄妹两个就定下了买果子砸钱公子的计策,不但要砸破老钱家的头,还要把老钱家的名声砸臭了,顺带一箭双雕,抽卫国家温家一记耳光。
谁不知道卫国公府与钱家是姻亲之家,卫国公府的老太太就是姓钱的,卫国公原配死了,给卫国公续弦,还续了个姓钱的,如今的卫国公夫人钱氏,就是驸马温长枫的继母。
何蓝就这么顾前不顾后的在帝都里给他爹惹下个大仇人来···82、更新 ...·明湛对钱家的大名早就是如雷贯顶··他听着钱家的稀罕事儿,内心深处非常解恨,回去异常没有风度的同阮鸿飞兴灾乐祸了一番。
阮鸿飞对于钱公子被砸满头包的事儿也忍俊不禁,唇角翘起来,“永定侯与萧夫人都不在,他家老大远在湖广,看来是老三琢磨出来的事儿·”·“这位何姑娘真是得了萧夫人的真传,泼辣的可以。”
明湛笑两声,“何家武将出身,若是何姑娘再学些拳脚,她以后的老公要吃苦头儿了·”·阮鸿飞道,“钱家名声一向很好,却不想家门不幸,出了这样的丑事。
钱永道也要头疼了·到了帝都,何家是权贵之家,没个不报复的理儿·”·“看来飞飞你也怀疑钱家啊·”·“怀疑是怀疑,不过,我也没有证据。”
阮鸿飞见明湛鼻尖儿出汗,摸了把扇子给他扇风,推他,“别靠我身上了,怪热的·”·“热什么,我一点儿不热·”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般人真比不上明湛。
好吧,他就是喜欢明小胖这样腻歪·阮鸿飞笑笑,由着小胖··明湛道,“我想把钱永道留在帝都·”·“这种事,你做主就好。”
阮鸿飞虽然十分享受明湛常拿事与他商议的感觉,不过,他并不会干涉明湛的思路··“我不叫钱永道去国子监,我请他做官·”·“不但他要留下,连他儿子一并留下。”
明湛忽然问,“飞飞,听说钱永道已经七十几了,怎么还有这么年轻的儿子呢·”·“这有什么稀奇,有人八十岁还能生儿子呢·”阮鸿飞笑明湛大惊小怪。
明湛赞叹,“性能力真强·”脑子回复一转弯儿,接着对阮鸿飞报怨,“你说,你比我大这么些岁,还总不乐意让我在上头·等以后你老了,干不动了,还不是得换我来。
现在不给我机会练一下技术,到时你老胳膊老腿儿的受罪,你可别怨我·”·阮鸿飞虽然人生的俊美,还极会装B,时常摆副神仙面孔哄人··不过,总体来说,阮鸿飞还是个人,他再像神仙,仍是血肉之躯,凡人一个。
事实证明,就是阮大仙儿的心灵也没有脱离凡人的喜怒哀乐的范畴·如同明湛最恨别人说他矮说他胖,阮鸿飞最恨明湛提起他们之间的年龄差距,何况明湛还一口一个“老胳膊老腿儿”,把阮鸿飞给气的,刷的一声合上扇子,就着象牙扇骨儿对着明湛的屁股啪啪啪就是三下。
明湛夏天穿的薄,有里间儿消暑,他就穿着大裤头儿和短袖褂儿·阮鸿飞气头上几下子,疼的明湛哇哇怪叫,光脚蹿到地上去捂着屁股直蹦,“靠疼死老子了”·阮鸿飞笑的不善,“我老胳膊老腿儿,还是有些力道的,啊”·明湛一手揉着屁股,嘟囔,“你说说,你八十上难道不是老胳膊老腿儿。”
“我就是八十上,也干得动你”拉明湛到榻上,给他瞧伤,戳两下,额角直跳的问明湛,“你这是嫌我年纪大了·”·明湛气的,打了还不算,还戳他伤处,登时大怒,“你以前常笑话我丑,现在还叫我明小胖,是不是嫌我又丑又胖”·阮鸿飞一愣,明湛低头就咬了阮鸿飞大腿一口,吼道,“快点给老子揉揉,否则晚上有你好受的”·还挺横·若是年纪二十岁,阮鸿飞得跟明湛干一仗。
不过,他到底年长些,随手取了一瓶药膏给明湛抹,温声哄他道,“我可没嫌你,我是喜欢你才给你叫明小胖的·你若是觉得不好听,打今儿起,给你叫明小帅如何”·明湛忍不住笑了,拍着阮鸿飞大腿,“飞飞,你说你要是八十上还是这张脸,可怎么办呢我不得自卑死啊。”
“胡说八道·”·俩人互相吹捧一顿,自然和解··明湛偷偷与卫太后说,“飞飞那样的人物儿,原来也会自卑啊·”·卫太后不大明白。
“他生怕配不上我呢·”明湛实在得意,苦于无人能跟他分享这种快乐·他也不敢大嘴巴得啵出去,给阮鸿飞知道,没他好果子吃·所以,做贼一般的跑到自己亲娘这里来聒噪。
卫太后仍是不大明了,虽然自己的儿子自己爱·不过说句公道话,明湛跟阮鸿飞比起来,虽然明湛十分惹人喜欢,也有权有势,可是现在在权势方面,阮鸿飞也不比明湛差。
除去权势,再将两人做比较··卫太后偏着心的想,也想不出阮鸿飞哪里需要自卑来··明湛悄悄与母亲说,“前儿我就说了句他年纪大、老胳膊老腿儿,气得他脸都绿了。
母亲,你说这是不是自卑呢·”·“为了哄我回心转意,飞飞说自此不再给我叫明小胖了,改叫我明小帅·”·卫太后得庆幸自己没喝茶,否则一国太后时不时的喷茶,传出去难免不雅。
她唇角抽了抽,提醒明湛,“这种名子,哪里叫得出口呢·”她做为明湛的亲娘,一听“明小帅”三字儿,也浑身鸡皮疙瘩乱跳··明湛完全跳出实事求是的范畴,一副极赞同卫太后的模样,“是啊,我觉得虽然是事实,叫人听到也不好,就没同意。”
就这么说着,明湛极力的想摆出低调嘴脸,可是唇角却十分淫|荡而欢快的向上翘啊翘的,拽都拽不回来··明湛做贼似的找母亲分享了自己的快乐,一连几日,心情大好。
不仅如此,明湛偶然来了劲,还会十分欠捶的喊阮鸿飞为“飞老头儿”,常把阮鸿飞恨的牙根儿痒·一见阮鸿飞要对他进行暴力镇压,就摇头摆尾的使劲儿说好话,什么“飞飞你真是俊美无双啊飞飞你真是天上有地上无啊飞飞倾城倾国啊”。
反正是肉麻谄媚无下限,把阮鸿飞闹的哭笑不得,只得捞过来堵住明小胖的嘴··阮鸿飞有时也会想,一世英名竟然栽到了这死胖子手里,果然是好汉无好妻,赖汉娶仙女。
近些天,明湛不但把心里的憋屈发泄了出去,自己的私生活也经营的有模有样·且朝中贵胄子弟业已到位,明湛给他们在宫里安排了差使,想着虽然要增加一笔开支,却可以省下不少太监来,以后也少弄太监进宫。
看着这一把青葱小肉票儿们,明湛非常满意,便打算召见钱永道··欧阳恪叹道,“钱先生年纪大了,接到陛下的请柬,一路奔波,到了帝都又为小儿女之事生了场气,竟病倒了。”
明湛装出十分惊奇,“竟有这种事欧阳怎么不早报知于朕,钱先生的学问,便是朕也万分仰慕的·何玉,传太医正去钱府,诊视钱先生的病情,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自朕的私库里出。”
要说明湛,手段凌厉时人人畏惧·可他对人好起来,那也是事事周全·明湛此番吩咐下去,欧阳恪心悦诚服的赞道,“钱先生若知道陛下如此关心于他,定会受宠若惊的。”
他当然不仅仅是为了钱永道得明湛看中高兴,是明湛这种礼贤下士的态度,是个大臣就喜欢··“到底什么小儿女之事,竟惹得钱先生如此恼怒”明湛对钱家意见颇多,就喜欢听人倒霉,且听一遍不够,还得听第二遍。
欧阳恪满心感叹,“说起来,竟是一笔糊涂帐·”·“这卫国公府的老太太是钱先生的亲妹妹,兄妹暮年相会,自然有一番喜悦,这也是人之常情。”
见明湛点头,欧阳恪更有倾诉的欲望,“钱先生急着来帝都,未尝没有看一看卫国公府老太太的意思·”·“钱先生有个老生儿子,今年十七岁,叫钱端玉。
这钱端玉为人知书识理,学问渊博扎实,难得竟没有一丝纨绔子弟的浮夸之风,见人温文腼腆,行止如沐春风·”欧阳恪这一通赞下来,明湛惊道,“世间竟有此出息子弟”·“若非臣亲眼所见,亦不能信也。”
因明湛在朝中说了,最恨以讹传讹,所以欧阳恪强调一下,自己可是眼见为实的··明湛并未多说,只道,“欧阳你接着说·”·“唉,原本钱先生高高兴兴的来帝都,不想,刚进了朱雀门,车子走到朱雀大街上,旁边不知谁家仆从兜头许多果子砸在钱端玉头上,把个小公子吓的面如土色,不知何故,急忙躲进了车里。”
欧阳恪叹道,“后来才知道,是永定侯家的二姑娘支使仆人所为呢·”·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湛一脸无辜诧异,“这是何故莫非是钱端玉生的太好,帝都的姑娘们竟未见过如此佳儿,故,学习掷果盈车的典故来”·“哪里哟。”
欧阳恪道,“竟是永定侯家的二姑娘为卫国公府的五姑娘出头儿,说钱端玉辜负卫国公府五姑娘一片深情·”·“莫非两家早有婚约”·“并无婚姻。”
欧阳恪摇头惋叹,“陛下,钱端玉是钱先生的老来子,给卫国公府的老太太叫姑妈·按辈份,卫国公府的五姑娘得唤钱端玉为表叔呢,正经的叔侄,哪个能做亲呢。”
明湛心道,永定侯家的老三这是脑子一时没想到呢,还是故意发狠,不但要一箭双雕,这是还想传人家乱伦呢··“是啊,这如何做得亲事呢”明湛道。
“陛下,根本没有亲事这一说·”欧阳恪仿似专程为钱家洗白来着,无奈道,“也不知道帝都这些姑娘们是怎么了无半丝贞静娴淑之态。
您说,这没事儿在家绣绣花儿逗逗鸟儿的安享尊荣多好,倒出来惹事生非·”·明湛哈哈一笑,“欧阳,你这话可别当着永定侯夫人讲·听说那位夫人武功高强,永定侯都打她不过。
她要是恼了,捶你两下,你说,你能怎么着”·欧阳恪脸色一窘,“臣岂能跟女人一般见识”他要真给个女人揍了,彼此再不必带脸出门。
故而,欧阳恪十分同情娶了个夜叉星的永定侯··明湛笑,“这等事,并不足以动怒,怎么钱先生这样大的气性唉,年纪大了,却不知保养。”
欧阳恪叹,“谁说不是呢·要臣说,钱先生一世治学,最惜声名,在淮扬,段氏与何家的案子,听说钱先生就病了一场·如今最心仪的小儿子又传出这种话来,钱先生嗔着钱端玉行事不谨,偌大个年纪,还拿鞭子打人。
这一顿鞭子下来,钱端玉弱质书生禁不起,就是钱先生自己也又累又怒的病倒了·一下子爷儿俩个都倒下,卫国公老太太想接了他们去,钱先生要避嫌,执拗的不肯去,着实令人担心哪。”
“自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明湛轻描淡写道,“钱先生一代大儒,当明白此理·欧阳你也不必担心,朕日日派了太医去,钱先生病情定能好转的。”
欧阳恪笑,“有陛下关心,钱先生吉人自有天相·”·“除了钱先生,还有没有谁到了”·“直隶陆家子弟陆韶容,还有山东陈庸之,山西冯建安、梁甘都到了。
再有几位狂生,不请自到,毛遂自荐的,臣不知该如何安置”欧阳恪问··明湛笑笑,“不请自到,不必安置,随他们去吧。
估计他们是想看一看图书馆才来的·”·欧阳恪笑,“基余福闽江浙川陕之地,路远地偏,怕还要等一等才能到·”·“无妨·”·皇上这样又赐医又赐药的,钱家人颇是惶恐。
钱端玉年纪轻,挨两下打,养了几日,也就能起身了,面色苍白的去欧阳恪府上求见··欧阳恪是礼部尚书,原就喜欢读书人,尤其钱端玉这样文质彬彬一表人材出身也不错的,听闻钱端玉求见,便在书房里见了他。
钱端玉一丝不苟的行过礼,温声道,“小侄打扰世叔了·”·欧阳恪较钱永道小几岁,当初欧阳恪做过淮扬巡抚,与学识渊深的钱永道脾性相设,引为知交。
见了钱端玉,就如自家子侄一般·欧阳恪笑道,“贤侄不必拘礼,坐吧,你父亲的身子如何了”·钱端玉答道,“今天太医正来给父亲把了脉,方子添减了几味道,中午我服侍父亲服下,瞧着父亲的面色似好了些。”
欧阳恪点了点头,叹道,“你父亲这个脾气啊,孤介的过了·”·“这也是我不争气,惹得父亲动怒·”钱端玉道,“世叔,皇上赐医赐药,我与父亲感激至极。
皇上宣父亲来朝,结果未见御面,倒先病倒,又劳陛下关切,心内惶恐·想一谢君恩,家父却至仕已久,如今白身一个,也没什么门路儿·我想着,皇上钦命世叔管着这事儿,就贸然上门来打肬世叔了,求世叔指点小侄一二。”
欧阳恪捋须道,“这个你也不必惶恐,皇上贤德圣明,本想着今日召见你父,听说你父病了,这才赏医赐药·皇上关心百姓,是少有的仁君哪·”·“是。”
钱端玉忙道,“再也想不到,家父的病竟惊动了皇上的·”·欧阳恪笑一笑,“不如这样,皇上上午理政,你早些去行宫门外等着,若皇上有意,兴许会宣你一见。”
见钱端玉面露讶意,欧阳恪笑,“就看你的造化吧·”·钱端玉忙谦道,“世叔,我一乡野之人,尚且是头一遭来帝都·这天子脚下的繁华已令我眼界大眼、目不睱接,进宫陛见,我连陛见的礼仪都不懂,若是御前失礼,可如何是好呢”·“贤侄知书识理,怎会失仪呢”欧阳恪笑道,“再者,皇上并非挑剔之人,且最喜有才之士。
皇上先前为朝中权贵子弟纨绔无能龙颜大怒,如今正想选一二有出息之人,若是贤侄有幸入了皇上龙目,岂不是大喜一件”·欧阳恪一片好心,钱端玉郑重谢过。
明湛对阮鸿飞叹道,“传闻欧阳恪现在的老婆都是钱永道帮着做的大媒,如今看到,他们交情果然不一般·今天欧阳老头儿在我耳根子里得啵了半天·”·“唉,这钱永道真不知是大善还是大伪,他竟然因着他儿子与卫五姑娘的传言,把他儿子抽了一顿。”
明湛剥着桔子叹,“读书人竟有这样大的火气·”·阮鸿飞笑,“这有何奇怪,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二贱动你一根手指,你都恨不能咬死他。
你出去打听打听,拿平阳侯府说吧,以前马维哪天不得挨几鞭子呢·”·明湛歪着脑袋,把剥好的桔子给爱人一瓣,自己含一瓣,含含糊糊道,“有理讲理,动手算什么本事,不是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么。”
“就你这一肚子的歪理·”摸一摸明湛的肚皮,阮鸿飞道,“你这样赐医赐药,钱家人并不笨,抓住这个机会,定想着陛见谢恩的·若我推测不错,钱永道身子不适,是来不了的。
来的应该是钱端玉·”·“你认识钱端玉”·“我怎么会认得他”阮鸿飞望着明湛凝脂一样的肌肤上,唇红眉翠,眼睛里灵气充沛,忍不住咬一咬他的唇,两人气息相交,都有些意动,阮鸿飞早将钱家扔到九霄云外去,灵动的手掌早已顺着明湛的腰线摸到屁股上,揉上一揉,带着几分色|情气息,笑,“去洗澡吧。”
“嘿嘿嘿”明湛一阵得意的奸笑,双臂揽住阮鸿飞的颈项,还拿乔,“你得背我,我才去·”··83、更新 ...·世族子弟,明湛见的并不少。
像直隶总督梁东博出身山西汾阳梁氏,就是个难得的聪明人··不过,明湛认为,在气质上,梁东博与钱端玉相比,还是要差一些··梁东博身为天下八大总督之首,仅次于六部尚的地位,封疆大吏,雍容气派,绝非钱端玉所及。
明湛说梁东博不比钱端玉,是指气质··这种从容镇定,相对一个十七岁少年,哪怕是出身世家,钱端玉果然是艳压众人··明湛打量着钱端玉,就明白了世族天性中的优越感并非没有道理可言。
论容貌,钱端玉自然不差·若真是个癞头小子,钱永道怎肯带他来帝都呢自然也没有小娘子借着钱端玉的名儿砸果子··这样的相貌,被砸果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明湛暗想··明湛是个刁钻的人,他给钱端玉赐坐之后,一句话不理人家,只管两眼放肆的打量着钱端玉,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将钱端玉一张莹白的脸孔看的微微泛红,鼻尖儿沁出细密的汗珠儿来。
钱端玉纵使仪态再好,也禁不住帝王这样不置一词的盯着死看,心里紧张的不行,手微微发抖,他实在受不住,巴结的说了声,“陛,陛下”您,您这是要干啥哈·“哈哈哈”明湛忽地一阵笑,把人家钱小公子吓个半死,明湛对于钱端玉的窘迫十分受用,打趣道,“朕是想看一看,被帝都小娘子们掷果盈车的,究竟是怎样的丰神如玉呢。”
“陛下,陛下您过奖了·”明湛一提这事儿,钱小公子的后脊梁就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疼··“朕开个玩笑,你不要介意·”明湛笑问,“朕与你年纪相仿,说话自在些也无妨。
怎么样,你父亲的身体好些了吗”·“谢陛下关怀,陛下日理万机,尤垂问愚父子的生活,草民代父谢陛下隆恩·”钱端玉话归正题,起身谢恩。
“起来吧·”明湛摆摆手,“只要你父早日康复,朕就放心了·老人家这种年纪,奉诏来帝都,若是病了累了,朕于心不忍·”·“陛下圣明天子,恩泽天下,家父之病多由草民而来,是草民不孝了。”
·明湛笑,“这与你有何相干,人生的俊俏,惹得小娘子喜爱,是你的魅力,钱先生不喜就罢了,怎么还怪罪于你·哈哈,罢了罢了,待有时间,朕好生劝一劝他。”
明湛又问,“你这个年纪,听说你才学极佳,又是举人出身,怎么没来帝都参加恩科呢莫不是要效仿你父闲云野鹤一样的生活吗”·钱端玉终于能回答一个正常的问题了,温声道,“草民倒是想来,只是家父看了草民的文章,说草民若是想得中状元,还差些火侯,就没让草民来参加春闱。”
好大的口气··瞧瞧人家,多少举子能中就要谢天谢地,像那没出息的范进,中个举人就能高兴的痰迷心窍儿,成半傻子·人家钱小公子直接是奔着状元来的,榜眼探花儿人家都不做考虑。
若是别人放此狂话,明湛定得说他不识好歹,可是钱端玉这样温文雅致的坐着,这样谦逊遗憾的道出隐情,明湛就有一种,人家说的是真话的感觉··天哪··明湛感叹,这是何等变态的家族啊·这就好比在高考时,你不考个高考状元就不让你让大学的感觉·再瞄一眼小钱公子略显文弱的脸色,明湛对此人升出无比同情之感,因为没把握考状元,故此不来春闱。
因为与小娘子传几句莫虚有的闲话,便挨一顿打··唉,世族子弟也不是好当的啊··真当荣华富贵那样好享用啊·第一次见面,明湛虽然对钱家成见在先,也忍不住对钱端玉心生好感。
“温润如玉·”明湛对阮鸿飞赞叹,“若说钱端玉的相貌,自然比不得宋遥与薛少凉,不过,我见过这么多人,也只有钱端玉配得上这四个字·”·阮鸿飞笑笑,“你是看人家好看。”
明湛摇头,正色道,“我虽贪看人好看,不过那只是对美丽的欣赏,除了飞飞你,我断不会对他人动心动情的·我说钱端玉好,是因为他整个人的行止气质的确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阮鸿飞听的极是受用,明湛又自言自语道,“如今钱老头儿都到了帝都,也不知道淮扬怎么样了·”·林永裳不负明湛所盼··只要有人手,有时间,大海捞针都不是难事,何况是查一桩小小的风化案。
自段氏上本主动要求出宗,洗清何家冤屈,又有明湛的暗示,林永裳抓紧时间审讯,接着大刀阔斧的抓了钱家数十位大小奴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没有撬不开的嘴。
这一查竟然查到了淮扬另一世族,金家的头上··金家虽然家势不比钱家,却也是淮扬旺族,不过,两家却是颇有些旧怨·话要从前说,这两家世代通家之好,钱家女嫁了金家男,抑若金家女嫁钱家男,总之,通婚的历史久了,彼此间总能搭上些亲戚关第。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到了这一代,更是早早指腹为婚,钱永道的孙女嫁给金家少爷·可惜人事难料,金家这位少爷却是颇有些弄性尚气,换了话说,他喜欢的是菊花儿。
更要命的是,金少爷看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陪在钱永道身畔的小儿子钱端玉··具体事情不知道,反正金少爷是没占着便宜,结果一腔怒火发泄到老婆身上·钱家姑娘别的不说,贞洁死心眼儿第一,向来笃定一马不跨双胺,一女不侍二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理论。
这位钱家姑娘贞洁死心法儿是有了,也自知不能改嫁和离什么的,可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哪里熬得过这种日子,日子过不下去,遂一条白绫吊死在金家··若是病死老死,钱家人自然不能追究。
可自家女孩儿上吊死了,钱家怎能不去问个清楚明白·钱家金家的官司打了足有两年,最终还是薛少凉死了的爹薛春泓给判的,打了金家少爷二十板子了事。
世家,能有如此悠久的历史,那就不是简单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钱家作祟,二十板子把金少爷打成瘸子··自此,两家由亲家转脸变仇雉··这次金家手眼通天的能把何家公子送进钱家内宅,自然少不得钱家内仆的帮忙。
怎么说,金家与钱家原是通家之好,又多有姻亲··金家对于钱家内宅并不陌生,以有心算无心,竟能算到钱家内宅寡妇身上··里面自然还涉及一系列的钱、情、权的交易,除了被买通的内鬼,还牵扯出钱家五老爷钱端嶙身上。
此事有如此复杂内情,震惊淮扬··金家做下这样的惊天大案,自然元气大伤··难道那位做内钱算计自家节妇的钱五老爷就不为人唾弃么·钱、金两家,颜面全无。
林永裳是淮扬总督,任何一个一品总督,对于当地地头蛇都不会有任何好感·何况钱、金两家这样盘延千年、老而不死的世族人家儿·抓住此等机会,林永裳不用,那绝对是脑子有问题。
金公子直接下了死牢,钱五爷也入了大狱,钱家牵涉的奴仆们一水的关起来,林永裳洋洋洒洒的一篇奏章送了上去··明湛不掩欢喜,对阮鸿飞大赞,“素卓果然是能臣”已经开始直呼林永裳的字了。
阮鸿飞亦赞道,“淮扬能称得上世家的,也就是钱、金二族,林永裳做的不错·”这样的世族人家儿,想真正一下子全弄死,那是不现实的··想一想吧,红楼梦里暴发的荣宁二府,不过相传五代,就有上千族人不止。
像钱、金二族,自族谱追溯就有二十几代的族人繁衍,这是多么巨大的一个数字,简直难以想像··皇族老凤家与他们一比都是暴发户··想着借一个风化案将钱、金两家铲平,这是做梦·不过,能在肉体上打击,精神上摧残,势力上削弱,明湛还是愿意看到的。
林永裳是他派去的总督,只有震慑了世族,才能让林永裳这个总督位坐稳,才能更进一步的控制淮扬的局势··明湛笑道,“若没有父皇几十年对世族的冷淡,也没有今日这般容易的。”
凤景乾是个潜移默化的高手,他对于世族的应对法子是,用你,但是不会给你太高的位子·凤景乾当政期间,六部尚书无一为世族出身··经过二十年不着痕迹的冷淡削弱,世族的势力较于德宗皇帝与仁帝皇帝年间,已大有不如。
阮鸿飞很为明湛高兴,“待过上一二年,不愁天下不在你手·”·明湛拉着阮鸿飞起身,到书案前展开淮扬地图儿,明湛指着一处儿海湾,“飞飞,我原本是想在这里建海港。
林永裳难得能臣,我想让他在淮扬做上两任淮扬总督,在这里开辟海港,自此,南北两地可以海运相通·我们可以合作,造更大的船,组织更大的舰队,翻越重洋,去别的国家。
将整个天朝的物品,贩至全世界·”·“飞飞,仅靠着种田,天下太平,百姓填保肚子容易,却很难过的舒服富裕·”明湛整张脸孔仿若熠熠生辉,“飞飞,我们一起,共建一个盛世太平,多好。”
明湛在与爱人诉说着他的理想,他本身并不认为自己真就有异于常人的才能,只是,命运将他推到了这个位子··没有人能否认武皇帝的无私,哪怕是他的敌人,在最后都要说一句:皇帝陛下是真正的无私。
皇帝是一个世间至高权利的称谓,可是明湛并不尚权,他需要权利的原因是,他想让这个国度发展的更加美好··在明湛看来,皇帝也只是世间无数种工作的一种。
此时此刻,种种说不出的汹涌澎湃的情感在胸口涌动,明湛在希冀一个更加美好的明天,却不知,他此生中最大的危机已渐渐逼近··西北··赵令严捧着一碗微冷的羊肉汤,三两口倒进嘴里,嚼着血腥味儿犹重的半熟羊肉,外面是一浪接一浪的呼喊吹杀的声音。
前天,赵令严吐了七回,水都喝不进··昨天,他吐了两回,喝了碗粥··今天,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喝羊肉汤了··放下碗筷,赵令严跑去城墙观战。
刀、剑、枪、戟,拳头,举凡是能用来厮杀的,都是武器·在这种你死我活的战场中,人与争食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无数人的尸身肉块血肉模糊的堆在城墙下,有更多的鞑靼兵踩着鞑靼人或者天朝兵的尸首,前仆后继的疯狂攻城。
赵令严肚子里的肉汤开始往上反,宋遥大步过来揪住赵令严的肩,将人拽到一城垛之下,高声问,“你来城墙上做什么”·赵令严给他七扯八拽,俯身一肚子东西全都扑宋遥身上了。
宋遥气的捶他一拳,转身将赵令严丢给一个小兵,“带他回帐里休息·”·“宋遥宋遥·”赵令严推开小兵,一抹嘴角的秽物,拉住宋遥道,“只守不攻不是长久之计,鞑靼积十年之功,如今天已快黑,不趁机振一振士气,明日更加艰难。”
宋遥眯着眼睛看赵令严一眼,咧嘴一笑,“好兄弟,与我想一处去了·”问亲卫兵,“点好人没”·“回大人,已经点好,共计八百人。”
“够了·”·宋遥扯过赵令严,“你在城墙上帮我看着些·”·相对于赵令严的好说话,宋遥是出名的难搞··刚来西北时,还有人拿宋遥的相貌说笑,被此人一脚踹成半瘫,又加上几次军比武,宋遥武功之高出手之狠,煞住了半个西北军的威风。
别说拿他容貌取笑,多看他一眼,人就哆嗦··艺高人胆大··宋遥是武状元出身,他自身也颇有几分脾性,手上又有工夫,硬是从平阳侯手里要走了一千五百人,且清一色是骑兵,单独率人守在一处不起眼的关要,名曰:三险关。
三险关是冲要之关,也是易守难攻之地··宋遥披挂上阵··有许多读书人瞧不起匹夫之勇,其实在战场上,匹夫之勇必不可少·有时,就是要靠着匹夫之勇来杀伐胜负。
宋遥如一头出笼猛虎,他善用长枪·赵令严举目望去,宋遥借骏马之势,乍出城门,一个俯身避过鞑靼人的砍刀,反手一枪,对穿两名鞑靼兵的身体··身后兵将见主将勇猛,个个激起血勇之气,奋不顾死,拼命厮杀。
城头压力顿减··这是宋遥的第一战··他带了八百人出去,带回了六百七十六人··“痛快痛快·”只看宋遥的面相,绝不能想像出此人如此凶猛彪悍。
宋遥伸展双臂,亲兵侍候他卸下沉重的盔甲·宋遥举手散开头上发髻,松一松头皮,接过帕子将手脸擦洗干净,对赵令严道,“咱们这里粮草充足,守上一个月没问题。”
赵令严笑着倒了两盏清茶,“守住了三险关,就是大功一件·”·青丝垂下,宋遥凌厉的气息自然减去三分,接过赵令严手里的茶一口饮尽,他渴的很,“将领本就是用来守节国土的,乃本职,守住是应当,失土该斩。
这几日你好些了吧”·“没事儿了·”赵令严又为宋遥倒满茶水道,“幸而朝廷早有准备,库里药材也都充足,军医也肯尽责。”
宋遥笑了笑,不以为然,“这个时候若再敢拿乔,那就是找死呢·”·赵令严武功是个菜脚,平阳侯也不放心让他领军,除了在平阳侯麾下写写算算,没什么事好让他做的。
宋遥直接把赵令严要了来,虽然赵令严武功不行,但是安抚伤兵安排粮草文书派遣都十分精道,甚至,赵令严还会给马瞧病,将宋遥这里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十分难得。
且,他与宋遥,一刚一柔,搭配正好··赵令严道,“鞑靼人一般是入冬没吃的,入关来抢·如今七月份,正是水美草肥的时节,这个时候忽然攻城,实在可疑。”
宋遥赞同赵令严的看法儿,“谁说不是呢·”他们虽有疑虑,如今却是位卑职低,接触不到核心机要,只得各自在心底一猜作罢··平阳侯与马维除了战事,还要发愁给帝都报战讯的事。
幕僚费知秋道,“侯爷,战讯还是要往好里说·看皇家报刊也知道,皇上如今正在筹建天津港,还有那个招商招标的,若是直接战报送去,怕是帝都里人人惶恐,于皇上计量不符。”
平阳侯道,“总不能骗皇上吧·”欺君罔上可是大罪··费知秋笑,“说不上骗,大人将真正的战讯情况裹在捷报里,八百里敲锣打鼓的送去,皇上定赞大人贤明。
且这不过是鞑靼例行的攻城罢了,咱们天朝与鞑靼打了不是一回两回,只是这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战,皇上格外看中也情有可原·”·平阳侯心中已有几分肯了,笑道,“让我考虑一下。”
这样的战报,他不可能交给别人来写··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钱端玉的名字,前面脑子昏掉了,他是钱永道的老来子,应该是“端”字辈的·钱永道的孙子才是“庭”字辈的。
很羞愧的再上来说,武榜眼是赵令严,呜,偶的记性啊,竟然给人家改姓展了再次更正~~唉,心肝儿们多多包容记性偏差的石头吧~··84、更新 ...·钱端玉虽然生在豪门世族,不过江南的山水风情与帝都的皇家气派是绝对不可同日可语的。
江南气侯湿润,南人也多精细柔媚··钱端玉第一次来帝都,更是第一次来行宫陛见,说不紧张是假的·可是,能见到传说中的真龙天子,钱端玉被教导的再如何老成,心中仍免不了升起淡淡的兴奋与隐隐的喜悦。
薛少凉武功高强,在明湛身边儿当差,也没啥要紧的事给他做,奉命送钱端玉出宫,听着身后的人呼吸一会儿悠长一会儿急促,似有什么病症要发作似的··薛少凉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不过,若钱端玉身有疾病忽而倒地不起,也是他的麻烦事儿。
薛少凉顿住脚,两只眼睛探照灯似的上下打量着钱端玉·钱端玉想着前面的美貌侍卫怎么不走了,又给薛少凉看的心里发毛,只好止步,极有礼数的问,“大人,可是有何吩咐”·“你身子没事儿吧”薛少凉面无表情的问。
若说钱端玉是温润如玉的君子,薛少凉就是冷若冰霜的剑客,俩人气质完全不同·钱端玉给薛少凉看的心头发寒,再顾不得留意人家的美貌,连连摆手,“大人这是何意,我身子好的很。”
薛少凉见钱端玉窘的脸都飘红了,点点头,承认自己弄错了,丢下一句话,“以为你有病呢·”转身,继续带路··把个钱端玉钱小公子给郁闷的,真想回一句,你妈,你才有病呢·钱端玉初次面圣,回家钱永道自然细细相询,父子两个又有一番计较说道不提。
随着帝都城一日热闹似一日,明湛的皇位坐的越发的稳当··卫太后那里更有不少人奉迎,明艳明雅没事儿总来请安,就是淑媛淑娴淑玉三位公主也会识时务的结个善缘儿。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淑玉长公主说话儿向来是细声细气,和风微雨一般,“儿臣也不大清楚这位钟道长的来历,说是在钟南山修练的,刚刚下山来,见帝都落霞山栖凤观里气象好,就在那里落脚。
给人摸骨看面相,最灵验不过了·”·“儿臣原是不信,就用身边儿小婢去试他·不想钟道长将小婢的出身说的半分不差,还将小婢入宫前老家的大致方位都算出来了,这岂不奇异”淑玉长公主道,“儿臣想着,赏他些金银,那道长却言凡间金银与他无用,只要吃食即可。”
明雅拈着粒葡萄剥皮,笑道,“这位钟道长,我也听说了·还是我婆婆想着去找钟道长算卦,这钟道长也是古怪脾气,一日三卦,多一卦也不肯算的。
现在栖凤观里算命的号子都排到后年去了,我婆婆让驸马帮她想法子插队呢·”自从陆文沐回归二房,明雅也换了婆婆·这位陆家二太太是个伶俐精细的,反过来把明雅当婆婆似的供奉。
明雅如今也明白许多世情,反正自她搬到公主府,与婆家人来往并不多,自己当家过日子,总是舒服的··卫太后笑,“天下还有这等奇人,我倒是头一遭听说。”
“母亲也想去算吗”明艳问,女人大概都对这种神仙道长有兴趣吧··卫太后却是异类,云贵二省笃信佛教,卫太后却是个没啥信仰的人,她的信仰就是自己。
卫太后笑着摇头,“我这一辈子都过去大半了,也没什么可算的·”·明湛却是个八卦分子,两眼冒光的跟着凑趣,“算卦真这么灵验”·“反正帝都现在都传开了,就连福昌姑妈家的如梅表姐,脾气以往多么暴躁,我们都怕了她的。”
淑娴长公主道,“福昌姑妈去找钟道长,钟道长说是如梅表姐的院子里一棵杏树种的不是地方,冲了表姐的运势·福昌姑妈连忙命人将那树除了,听说现在如梅表姐跟换了个人儿似的,再不似先前。”
淑玉长公主接着道,“要我说,这位钟道长,还是有些道行的·如一般的算命先生,一开口就是让人花银子,这位钟道长从不收银钱,只要吃食果腹。
如今,还免费赠向善经·光那经书印下来也要几十钱了,我看过,都是劝人行善的东西,没有半分不好儿·”·明湛好奇,“三姐姐,那姓钟的神仙有没有什么法术的譬如,腾云驾雾,点石成金之类的。”
“那不就真成神仙了·”淑玉长公主帕子捂唇直笑,“这个,我可真没听说·要不,我打听一下再告诉皇上·”·“好啊,就麻烦三姐姐了。”
淑玉长公主抿嘴笑,“这没什么麻烦的,我在家反正也是闲着的,又不费什么事儿·”·淑娴长公主回府··展少希正在花房里拾掇他那宝贝昙花,听说公主老婆回家,净一净手,就去看老婆。
“回来了,德母妃如何了”展少希关切的问··淑娴长公主为德太妃所出,自幼抚于德太妃膝下,德太妃只此一女,爱若珍宝·只是淑娴长公主出嫁后,德太妃依旧居于后宫,在太皇太后身边儿服侍。
淑娴长公主挂念母亲,时常在进宫给卫太后、太皇太后请安时,顺道去看望生母··听到丈夫有问,淑娴长公主笑,“母妃瞧着气色不错·”明湛入主皇室后,并未曾委屈过宫妃,当然也不可能特别的去照顾。
毕竟德太妃只是凤景乾的妾室而已,而明湛有自个儿的亲娘,人家先前也与德太妃没啥交情··淑娴长公主直发愁,“也不知什么时候能接母亲回府奉养·”·后宫之中,有子女的太妃太嫔,待新皇登基,按理是可以随子女出宫居住的。
只是如今情况特殊,太上皇虽去了云贵,可他老人家活的好好儿的·太妃太嫔们还不是寡妇儿身份呢··再者,明湛做了皇帝,也不能直接开口将太妃太嫔们送出宫去。
否则,少不得落下个撵太上皇妃嫔出宫的刻薄名儿··所以,明湛登基,只管好生养着这些太妃嫔们,半点不提奉养之事,把几个公主急的够呛··“要不,我也去找钟神仙算算。”
淑娴长公主问驸马展少希··展少希自从上回在徐相府替曾静挨了板砖,流了半脸的血,看过御医后,就一直宅在家里,养了两个月,如今额上仍能见一细粉色长疤。
听到公主老婆的话,展少希连忙道,“你别信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与其去找个道长,不如问一问陛下·我看,陛下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上次大姐因着婆家的事被太后嗔怪,臊了个没脸。”
淑娴长公主叹道,“我倒不是要面子的人,就怕一张嘴,惹得太后皇上不悦不说,倒连累了母妃·母妃也劝我,说她在宫里一样的·”·展少希摇头,“先前若不是皇上极力要求取消公主府的宣召制,我还不能与你住到一处儿呢。
我看,皇上对女孩儿格外怜惜些·皇上侍太后至孝,如今你也是一片孝心,只是一问,人之常情,皇上当不会怪罪·倒是你这求神拜佛的将此事问及外人,若是传到皇上太后耳朵里,难免叫皇上太后多心呢。”
·淑娴长公主对着镜子缷下几支华丽的珠钏儿,向展少希道,“说起来,皇上也对钟神仙有兴趣呢,还叫三妹妹帮着打听,想着问一问钟神仙可有法术。”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展少希叹道,“皇上若是对这种玄学发生兴致,并非吉兆·”·淑娴长公主忙敛色道,“驸马,你胡说什么呢。
皇上只是一问罢了,再说,那钟神仙的确有几分道行呢·”·展少希嗤道,“也只有你们这些妇道人家喜欢烧香拜佛,才会觉得灵验·要我说,真正的修道之人都讲究六根皆断,哪个会到凡间来追求这些虚名儿。
不过是哄人的,花些银子听他个开心罢了,到底别当真才好·”·淑娴长公主听展少希这样说,半晌没说话··她不能与展少希说,她大婚犹在明艳之前,如今明艳已经两儿两女,帝都城里最有名的旺夫女非明艳莫属。
自从泰阳大长公主眼明手快的为儿子娶进了明艳,寿安侯的爵位早已经落在了冯绍明的头上,且冯绍明屡得重用·明艳自身也极争气,一口气生下两儿两女,如今随着明湛登基,明艳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明艳自是不能与明淇相比的,不过,明淇并不在帝都··明艳是皇帝的长姐··如今,淑媛长公主都要让淑仪长公主明艳三分··淑娴长公主在诸长公主中并未居长,她的母亲德太妃先前也并不十分得凤景乾的喜欢,只是因为养育了公主,凤景乾为了女儿面儿上好看,才升了德太妃妃位。
德太妃一心养育女儿孝顺当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不争宠不谄媚,静静的在后宫生活··德太妃的性格直接影响了淑娴长公主,淑娴长公主并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就是当初为她选驸马时,德太妃求了凤景乾,不必为女儿选权贵门第··由此,凤景乾为淑娴长公主选了展少希··展少希身上有个子爵的爵位,这个爵位在帝都里实在是有些不起眼儿了。
展家人丁单薄的,到展少希这代只剩他一人,展少希成年之后,家里直系亲人一死光··凤景乾之所以会择中展少希,就是因为这人没啥野心··凤景乾一次微服去国子监,正值夏日,一阵急雨,人人避雨且不急,展少希是个爱花草之人,像个傻瓜一样去抢救摆在外头的太阳花,淋了个精湿。
这只是一件小事,当然不可能看出展少希有什么特别的才能来··实际上,选驸马,本身也不用驸马有什么特别的才能·只要能伺候好公主,就足够了··凤景乾命人查展少希的来历,却十分巧合,展少希是德妃娘家同族侄子。
德太妃娘家与展少希均为旁支子嗣,若要论亲,已经出了五服,还远的很··凤景乾初时嫌展少希命硬,不但克父克母,简直没他不克的,并不愿意·德太妃也不知道从哪儿得了信儿,想着能与娘家人搭上一星半点儿的陪送,竟十分愿意,几次请求。
凤景乾也就允了··展少希与淑娴长公主不仅是夫妻,更是遥远的远房表兄妹··自大婚后,展少希虽说家里人丁单薄,却有些家资·且此人虽是个阿宅,却很有些心机,没费什么力气就拿捏住了淑娴长公主的奶嬷嬷。
可以说,在公主府的宣召制尚未取消之前,展少希的日子过的,在新一代驸马中,是相当滋润的·绝对比苦B的温长枫强出三条街出··只是,再如意的生活也会有不如意之处。
淑娴长公主的不如意就在于,他与驸马成亲九载,如今尚无子息··一个女人,等闲哪个愿意将丈夫与别的女人分享·只是长期没有孕息,淑娴长公主别提多么的心焦,就是宫里的德太妃也劝女儿,不如先找个侍女,哪怕去母留子,膝下总有个念想,也免得驸马生出外心。
德太妃好不容易做通了女儿的工作,哪知展少希不乐意··展少希的话是,“儿女是天意,非人力可强求,顺其自然就好·”不肯纳小,把个淑娴长公主感动的哭了好几鼻子,愈发觉得对不住驸马。
钟神仙刚刚出名时,淑娴长公主就去瞧过了,还买了符水回来喝,只盼着能天赐麟儿··只是展少希于佛道一途并不信服,平日里淑娴长公主去庙里烧香都要念叨一二,这符水之事,淑娴长公主是万不敢叫驸马知道的。
卫太后留了明湛用午膳,对明湛道,“阮妃病了·”·阮妃,阮晨思··明湛想了一会儿,才反应出阮晨思的名子,问道,“母亲,病的很重吗”·“她想见一见自己的家人,我允了。”
“哦,让北威侯夫人进宫来看看她吧,见着亲人,兴许就能好呢·”明湛搅着瓷碗里的鱼汤,轻轻的叹了口气··卫太后并没有命人留下服侍,这屋里也没别人,外头守着的亦是卫太后身边儿的心腹宫人。
“这也没什么,你的后宫里总得摆几个人·阮妃,就是这个命·”卫太后温声道,“这后宫,历来多少美人终身不得见君王面,那也是一辈子。
如今她们的生活供俸总是不错的,你也并没有委屈到她们·”·明湛知道母亲说的是实情,他与阮鸿飞的关系,再亲近,也是不能见光,更不能让人知道的·凤景乾让阮鸿飞留在帝都,唤阮鸿飞为王弟,口头上承认阮鸿飞与凤族皇室的关系,虽然这是阮鸿飞能留在帝都的原因,也正是由于这些,明湛永远不能将他与阮鸿飞的爱情诉诸于众。
他的后宫,总要有人充当门面··在他心目中的人,总有轻重之分··人,总会为了自己的目的,牺牲他人··帝王,更是如此··明湛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断的挫磨中一日似一日的冷硬。
淑玉长公主已经尝到了与皇帝太后搞好关系的甜头··与温长枫说了皇上想要打听钟道长的事儿,淑玉长公主笑,“皇上可是托了我们来打听的,驸马,你可得尽力啊。”
温长枫先应下来,面色并不大欢喜·淑玉长公主是个心细的人,忙关切的问,“驸马可是有心事”·“公主·”温长枫笑笑,扶着淑玉长公主一并坐到榻上,“我没事,公主不必担心。
我是在想,这些神鬼之事虚无飘渺,历代帝王里多有深信此道,最终沉缅不能自拔·”·“皇上这样年轻,既然皇上吩咐下来,咱们自然得打听清楚·只是,日后这样的事还是少跟皇上说为好。”
温长枫与展少希的看法异常一致,叮嘱妻子道,“否则若皇上真的沉缅玄学,耽搁了朝政,朝臣们溯本逐源的追究起来,过错都得算到咱们头上·”·淑玉长公主低呼一声,自责道,“我竟没想到这些。”
“公主,我只是一说·皇上圣明过人,对这些东西或者只是好奇罢了·”·淑玉长公主忙道,“我记得了,驸马就放心吧·下个月是婆婆的寿辰,我已经将礼单备好了,驸马要不要看看”·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公主看着办就是了。”
温长枫道,“到底不是亲生母亲,也不必太过贵重·”·“知道了·”淑玉长公主笑,“又不是头一年拟礼单,咱们只比二弟家略略多一些罢了。”
温长枫感激的看妻子一眼,他虽是卫国公府的嫡长子,只是如今尚未分家,且继母当家,继母是祖母嫡亲的侄女儿,又有自己的嫡子,若非温长枫实在是颜正有才被凤景乾召为驸马,如今他能不能在国公府立足都两说。
先前,温长枫手里就窘迫的可以·他虽然有生母的嫁妆在手,却有舅舅一家要接济··后来成了亲,淑玉长公主非常温柔可人,善解人意,虽然有奶嬷嬷挡着,仍是偷偷的资助温长枫。
如今更不必说,温长枫在朝中当差,月俸虽不多,都尽数交给淑玉长公主,俩人只管消消停停恩恩爱爱的过日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明湛尚未见到钟神仙,就收到了西北战报。
西北的捷报来的很是时候··天津港招商在即,这个时候能有一封捷报,明湛得说老天爷都站在他这边··笑眯眯的拆开密奏的封皮,明湛一目十行的阅过,唇角微微一滞,遂笑开来,“唉,看来鞑靼老可汗的确是受到了天神的召唤哪。”
诸臣听到是捷报,二话不说纷纷恭喜明湛,大呼陛下圣明··明湛眸光一闪,笑道,“不过是朕登基后第一次战事而已,又未能生擒鞑靼王,算不得什么捷报。”
指尖儿抚摸着西北战报,明湛道,“什么时候能将鞑靼人赶出西北草原,才算大捷·”·兵部尚书顾岳山笑,“这都是陛下圣明,令西北早有防备,方有此次大捷。”
“西北军建设都是太上皇之功绩,朕登基时日尚短,不过是人之常情推测一番罢了·”明湛谦逊,继而道,“自上一次鞑靼叩关,已有十年之久。
如今新汗王登基,又积十年之功,不可小觑啊”·明湛想到战报的内容,便有些许忧虑·不过,平阳侯没有猜错明湛的心思,眼看天津港招标在即,这个节骨眼儿上,能有一封捷报是再好不过的。
明湛道,“这次鞑靼人来势汹汹,传旨川陕总督,川陕各镇严兵以待,务必安抚百姓,勿使其慌乱不安·另外,传谕宣府将军,辽东将军,大同将军,均要做好迎战准备。”
明湛对于兵事的谨慎完全超出了臣子们的预料··对于新君,能有一场胜利,这对于皇位的稳固有着不可估计的作用··而且,据臣子对于君王的了解,皇上以往可真不像个低调儿的人。
明湛的平淡,让人生疑··明湛正色道,“待钦天监择吉日,众卿随朕将此捷报呈于奉先殿列祖列宗之前,好让列祖列宗知道,他的子孙并未辱没他的江山·”·此时,诸臣方将疑虑尽去。
看来君王有更广阔的志向,自然不会为一次捷报而沾沾自喜了·想一想皇上的话“又未能生擒鞑靼王,算不得什么捷报·”多大的气魄啊。
明湛回到卧室,阮鸿飞亦是刚从外头回来,他消息十分灵通,笑对明湛道,“西北大捷,恭喜陛下了·”·何玉摇光俱已识时务的退出,明湛拉住阮鸿飞的手,将怀里的战报递给阮鸿飞瞧,“不过是甘肃一隅而已,这是战报,你瞧瞧。”
阮鸿飞一目十行的看过,拧眉道,“只要能守住西北就好·如今天津港招商在即,只得将战报当做捷报送了,否则这一路千里,沿路多少村镇城郭,百姓不明就里,难免心中惶惶,就是如今帝都的商人们,怕也会心中不安。”
“甘肃、宣府、大同、辽东,这四地屯兵三十五万,不过,能真正上战场的有多少”明湛看向阮鸿飞··“三十万总是有的。”
阮鸿飞道,“鞑靼族人少,多着能有五万兵马,已是顶天了·”·“那我就放心了·”三十万人守城,总不会被五万人打光吧。
何况先前明湛粮饷刀枪药材大手笔的送往西北,且又提醒西北备战,这一战,虽然没有必胜的把握,起码守城是无虞的··阮鸿飞眉毛轻拧,提醒明湛,“这个时候,天津港招商在即,帝都城中聚集了九成大商家,还有各地大儒,你要做好万全准备。
“·明湛笑,“我这就拟旨平阳侯,不必贪功,只要守住西北,就是他一大功·”·“平阳侯老成持重,应该不会贸进·”·明湛道,“只要天津港招商顺利进行,现在还不是打仗的时候。”
不管怎么说,西北传令兵高喊捷报,一路飞驰帝都,长眼的都看到了··整个帝都城都陷入欣欣得意的欢悦中,那些前来竞标的商人,对朝廷的信心高涨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们坚信,皇帝陛下英明无人能及。
刚刚登基,就打了一场胜仗··西北军胜利了,天津港的工程定也有着无限光明的未来··徐叁拿着折子,每日与明湛汇报,收了多少银子啥啥的·明湛打趣,“三元出身的徐尚书,竟也有这样铜臭味儿十足的时候啊。”
连徐叁都认为明湛虽然非皇嗣,却的确是有帝王命的运势,自明湛登基,当真是风调雨顺,盛世气象··国库丰盈,徐叁这个户部尚书最好当家,压力减小,徐叁笑,“臣奉户管理户部,本就天天与帐薄子铜钱打交道,带着铜臭味儿,可见臣尽职尽责。”
明湛弯了弯唇角,“朕听吴婉说,秉忠颇是努力·”·皇帝的话,一句是一句·徐叁忙道,“多亏吴大人不嫌弃那小子笨,肯教他。”
“女人哪,也有能干的,譬如你家姑娘·”··85、更新 ...·明湛当然不可能是无缘无故的赞徐盈玉··实在是徐盈玉的差使办的好,江南的善仁堂已经有模有样,下月既可开张。
且善仁堂的招牌一挂起来,江南人富庶,眼明手快者居多··平日没事儿,那些有钱的商贾还会修桥铺路的博美名儿呢·何况这善仁堂打的是太后的旗号儿,又与林总督有关连,自愿慷慨解囊。
·徐盈玉将那些捐赠的银两一一记录,只是两家的银子没收:钱家、金家··两家暴出家丑案后,在淮扬,声誉大跌··这是个机会,给善仁堂捐银子。
而且,善仁堂有个好处,谁捐了多少银子,清清楚楚的写了大字报贴善仁堂门口儿·有眼睛的识字儿的,都能看到·秀才们看到了,不管是眼气商贾臭味儿太足,还是八卦善仁堂的优惠,总归是会念叨上一段时间的。
这是多么难得的博美名的机会啊··对于名誉度大肆下降的两家而言,这就是天赐机缘··俗话说,天赐不予,反受其咎·何况这两家真不是缺钱的主儿。
早早准备了大箱的银两,就等着送去呢·徐盈玉没收··钱家、金家当即臊了个没脸··当然,这两家也不是没有准备·金世嘉直接去了徐家走后门儿,他早打听清楚了,管着善仁堂的丫头姓徐,就是徐家的孙女,徐叁的闺女。
金家与徐叁没交情,不过大家都在江南,他跟徐家人熟··徐渊实在推辞不得,想着哪怕碰壁,也得陪着走一遭啊··人钱家到底底气足些,钱家与徐家是啥关系啊,钱永道那是徐叁的恩师。
徐盈玉是徐叁的亲闺女··金世嘉、钱端肆、徐渊,这三人就找到了善仁堂去··徐盈玉命丫头上茶,都是长辈,她先见了礼,抿着嘴儿笑,“二伯、两位世叔,我想着您们也该来了。
侄女儿初来贵宝地,又是女儿身,不好上门请安,还多亏世叔们体谅,不曾怪罪于我·”·瞧这说话的俐落,钱端肆就不能小瞧徐盈玉,心道这老徐家真是祖坟冒青烟,倒生出这样能干的闺女来,笑,“贤侄女说到哪里去了,贤侄女奉太后懿旨而来,又是料理这样的大差使,我们又非不通情理之人,哪个会挑贤侄女的理呢。”
金世嘉内心深处无比唾弃钱端肆的虚伪··原来两家就已经翻脸,这次的案子出来,这脸,只有翻的更彻底了··“贤侄女奉太后的懿旨开药堂,按理,我们只有抬轿子的。”
钱端肆文雅的笑笑,不管怎么说,钱永道当代大儒,儿子身上都带了三分书香,“这次,也不为别的·善仁堂是于百姓有益,我等也想尽一份心力,积一份善念。
倒是贤侄女,连商贾的银子都收,怎么到了咱们这儿,倒见外起来·”·金世嘉此时已完全摒弃与钱家的恩怨,笑道,“是啊·可真是见外了·”·徐盈玉笑笑,“倒不是为了别的。
世叔们也知道,我在太后娘娘的手下当差,事事就得听太后的差遣吩咐,这个也是太后娘娘交待过的·就是在办帝都善仁堂时,太后娘娘就吩咐过的,像有官司的人家儿,为世理公道,不能接受赠银。”
“世叔别多想·”徐盈玉瞟一眼两人尴尬的面容,温声道,“世叔们都是明理之人,如今这官司,正经还没结呢·段氏如今在药堂里帮工,里里外外出出进进这些人,都看着呢。
若是善仁堂收了世叔们的银子,这善仁堂到底与太后娘娘有关,将来案子判下来,怕有人会说闲话呢·就是两位世叔,怕也会多想呢·”·“世叔也别觉得我是有意为难你们。”
徐盈玉正色道,“世叔们有的是门路,只管去打听打听,当年南丰伯府遭了官司,就是想往善仁堂里捐银子,太后娘娘一个铜板都没收·如今这官司,若是就在淮扬,我也不能说二话。
唉,可是我听林总督讲,早经了御前的·太后娘娘少不得也知道些许,若是这些帐报上去,太后娘娘问起来,我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若是这么容易被打发,金家也混不到这会儿,金世嘉笑吟吟地,“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只是若非为难,咱们不真求不到贤侄女的头上。
太后娘娘何等尊贵之人,哪个会真就料理这些账簿子呢·贤侄女倒不必将这些搪塞外人的话来对我说,想来是拿我们当外人了·”·徐渊也跟着说请,“盈丫头,长辈们难得有事相求,你稍微容个情,什么都过去了。”
狗屁长辈·徐盈玉心里将这三个男人臭骂一通,面儿上仍是笑眯眯地,“要我说,世叔们既有此善念,修桥铺路,哪样百姓不得念好儿呢。”
“长辈们这样说,这银子我收倒是容易·长辈们都是有见识的人,皇上尊不尊贵,莫非户部的帐就不查了”徐盈玉似笑非笑,“太后娘娘若是什么都撒手不管的人,今儿也不会有我来淮扬这一遭了。”
“世叔们若觉得我有意推脱,只管将银子搁下·只是有一样,世叔们想一想,这个时节我收了银子,让太后知道,大不了我这做这个女官,认罚就是,家父在御前尚有几分薄面,我一妇道人家,也不会怎么着。”
徐盈玉挑眉道,“倒是世叔们,我这个女官无妨,世叔们捐银子是想得名声呢,若是惹得太后因此动怒,怕会适得其返呢·”·这话一出,钱、金二人都露出凝重的神色。
纷纷道,“真是老糊涂了,竟不比贤侄女瞧的明白·”这两家人再无什么好说,嘴上客气,只是内心难免记恨徐盈玉,心道,个丫头片子,这样难缠··淮扬的事情,明湛自然有自己的耳目。
故此,对徐叁说了一句··徐叁对于明湛对自己女儿欣赏,既欣慰又有些担心·女儿能干,这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他又十分担心,明湛会不会看上自己闺女啥的·当然,按常理,不大可能。
毕竟自己女儿是和离之身,可是,谁知道明湛是不是有什么怪癖呢·毕竟,在徐叁的观察来看,明湛对于年纪大的女人颇是关照··兴许,皇上就喜欢年纪大的呢·这样一想,徐叁打了个冷颤,三步并两步,鬼撵似的飞奔而去。
话说,明湛与大臣们关系不错··哪怕偶尔明湛会忽然翻脸之类的,大臣们也觉着,皇上是明君··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尤其是银库越来越充足的情况下,他们亦打算着,有必要向皇上表示一下做臣子对君上的关怀之情。
虽然,在明湛看来,大臣们示好的方式极其诡异··在明湛拒绝了选福地造陵寝之后,大臣们又一次集体上书请求明湛下旨择选福地,营建陵寝·且体贴之至道,“臣知陛下为百姓计,不愿劳民伤财。
陛下有此仁心,臣等感同身受,且福地一事关乎千秋万世,还请陛下早日下旨,且如今国库充裕,天下太平,正是择选福地之时啊·”·多么让人难以理解啊·起码让明湛觉得十分诡异,老子辛辛苦苦的赚银子充裕国库,你们知情,然后说,皇上找个地儿挖坑造坟吧。
·多诡异啊··臣子们认同他的方式是给他找地盖坟头儿··又有欧阳恪道,“陛下,贞元皇后陵尚在西南·待陛下陵寝建好,也早日请贞元皇后入住地宫。”
连明湛那有缘无份的短命老婆小郡君都考虑周到了,何其妥贴周全的臣子们哪··明湛的唇角抽了又抽,摆摆手,“这件事不急,银库充裕,那银子一项项的,朕都有用处。
朕年轻的很,着什么急建陵寝呢·”·大臣们也不是好相与的,人家退而求其次,欧阳恪道,“陛下,虽建陵不急,不若先命钦天监择福址·此一项,若是顺利,也要耗时一二年呢。
早做准备,日后营建起来,日子充裕·”·“不急不急,要朕说,一个皇帝好不好,不在于他的陵寝是否壮观威武·”明湛不得不敷衍道,“什么叫‘盖棺论定’呢,百姓此,朕如此,将来啊,你们也是如此。”
明湛道,“你们看,这古今英雄,不必建陵,有的是人给他塑像立碑,尊为圣贤·”·“而那些千古恶人,纵使将陵寝建的再华丽又如何呢”·“陵寝的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西北在打仗,朕又折腾着建什么陵寝,传出去,声名也不好听·”明湛道,“有这个银子,多造些兵枪呢·”出的这馊主意,叫他造坟,西北还战火连天呢,他这里造坟,也不嫌晦气郁闷的明湛直想找大臣们的晦气·明湛再三强调省银子,不造陵寝。
诸大臣纷纷道,“陛下真乃万世圣君·”·钱永道感叹,“陛下真是难得圣贤之君哪·”·欧阳恪极是赞同,“谁说不是呢·如今陛下年纪尚轻,已有盛世气象,待过几年,不可限量,百姓有福,你我,也有福啊。”
钱端玉坐在一畔伺候茶水,眉宇间颇有几分意动··钱永道自然不会露看儿子的神态,冷哼一声·欧阳恪道,“钱老兄哟,端玉这样的人品,你总把他圈在家里,是做什么”·“圈着有什么用,心早野了。”
钱永道正色道,“要我说,这为官啊,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就行了·真正进入官场,倒蹉跎了光阴·这科举春闱,考就考状元,若考不得状元,不如不考。”
钱端玉正襟应是··欧阳恪无奈,“这叫什么话,三年一春闱,也只有一个状元而已·要照你说,我也不是状元,当初不若不考啦·”·钱永道笑,“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这小子。”
钱端玉帮着添茶··明湛下朝回去骂骂咧咧的解下龙袍中间的镶玉束带,踢去朝靴,几下子去了外袍,对阮鸿飞叽咕道,“妈的,又跟我说造坟的事儿了”·皇家说话向来文雅,“造坟”二字,阮鸿飞想了会儿才明白明湛说的什么事儿,失笑道,“这也没什么不对,将来你死了不得埋坟里啊。
帝王陵,造个三五十年也正常·大贱的陵寝,现在也还建着呢,你当初说只做二十年皇帝,臣子们得抓紧时间哪·”·明湛瞪圆眼睛,“我说做二十年皇帝,又没说只活二十年。
难道我不做皇帝就得马上死不成”这叫啥话啊·阮鸿飞得承认自己口误,伸手拉明湛过来,握住明湛的手直笑,“我是说,你当政时把陵寝建好,也省得受委屈。”
“到时死都死了,还知道委不委屈啊”明湛实在不明白古人的脑子,他看着阮鸿飞那张芙蓉面,得意道,“再说,我死了也只想和你埋一处儿,千百年不叫你安生。”
这情话,到小胖嘴里咋这个别扭呢·阮鸿飞砸摸着··欧阳醉看他爷爷喝的七分醉,赶紧将老爷子小心扶着,一路送回卧室··欧阳醉是欧阳恪自小看大的,长子嫡孙,祖孙两个感情着实不错。
欧阳恪展开薄被给老爷子盖上,欧阳恪挥手扫去,坐起身,眯着眼睛含糊不清道,“臭小子,端了茶来,我就喝了点儿酒,又不困,哪个要睡觉呢·”·知道老爷子出去喝酒,府里小厨房早就备着醒酒汤呢。
姨奶奶端上一盅醒酒汤,欧阳醉一瞅这位新姨奶奶就头皮发麻,也不知道他爷爷是啥眼光,怎么就喜欢这种眼睛里带着小勾子的女人呢··“太爷,奴婢服侍您喝汤。”
欧阳醉正想悄悄退下,欧阳恪已道,“把汤给醉儿,你下去·没事儿在屋里安生绣花儿,出来晃荡个甚”·欧阳醉忙接了汤,那新姨奶奶风摆杨柳的下去了。
欧阳恪喝了两口酸汤子,皱眉打量着孙子,“不争气的东西,一个女人,你怕个甚”·“孙儿这不是想避嫌么”您老什么岁数儿了都,这姨太太比欧阳醉尚小五岁,嫩的一掐一把水。
欧阳醉在心里难免抱怨祖父一二··欧阳恪摇头笑道,“真是个蠢的,避也该是她避·你是啥身份,你这是府里正经的小爷,桃红是啥身份,一个奴婢而已你倒避着她,真个蠢的”·“叫你多跟钱家小子交往,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欧阳醉眼睛微亮,“祖父,我现在都要当差,哪个有空呢·”关键是钱端玉在他祖父的嘴里那绝对就是一完人,还是极遭人恨的那种,欧阳醉想到钱端玉就别扭。
不过,他今日另有事情与祖父说,神秘兮兮道,“祖父,您知不知道栖凤观的钟神仙”·“不就是一道人么”·“钟神仙怎是一般的道人呢,道行高深。”
欧阳醉道,“祖父,您看钟神仙这样有本事,帝都不知多少达官显贵的找钟神仙算命呢·不如,将钟神仙推荐给陛下,若是陛下心喜,也是大功一件呢。”
欧阳恪手一扬,半盅子解酒的酸汤就泼在了孙子脸上·“无知的孽障”欧阳恪啪的砸了碗,苍老的眼中迸出两道寒光,欧阳醉吓的当时就跪下了,就这两颊还分别挨一耳光,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欧阳恪到底年纪大了,乍一动怒,头就开始晕眩,一掌拍在桌上,支撑着身体,怒斥,“我们是何等人家儿书香门第,子弟皆以科举晋身怎能与那些神鬼之人相处之你竟然还妄想去举荐一道人,你知不知道什么是辱没门楣”·“叫你念书,你荒于嬉戏,春闱落第。
如今好容易得圣上隆恩,你得以君前侍奉,不老实当差,偏又兴了什么举荐神鬼道人,引圣君入邪道的念头儿”欧阳恪气的一阵大咳,憋的两颊胭红。
·欧阳醉连忙认错,上前给祖父顺气,“祖父,我知错了,我已知错了,您别急·”·欧阳醉挨了俩耳光一顿臭骂,也没敢在御前引荐钟道人,结果这巧宗转眼就被人抢走了。
史料记载:武皇帝初年,给事中方慎行举荐道人钟于御前·武皇帝问之鬼神事,大喜,命道人常侍左右,恩宠非常··其实,如果明湛能看到这段史料,他肯定得说,史官说话太夸张啦。
而且,据后世分析,武皇帝与文人始终保持着非常友好的关系·文人最是偏心,对于心仪的帝王,也会有一定程度上超越事实的赞美··不过,关于武皇帝与钟道人的记载,口吻相当的严厉。
尤其是这位给武皇帝推荐钟道人的给事中,其后,竟然以不入流的五品小官儿之身入主佞臣传,并在其间占有一席之地,可见当时文人对此二人的痛恨与唾弃··方慎行出身曾经的靖国公一族,如今的越侯是他的族兄。
换言之,此人与仁宗皇帝的发妻——方皇后同族··自凤家兄弟掌权,方氏家族的辉煌就已是过去式·凤景乾没找他们算前账,这就是他们的运气了。
其实凤景乾很想算一算前账,奈何方家乖的跟狗似的,实在挑不出刺儿来··凤景乾又不是啥昏庸之君,方皇后还曾在先帝面前大义凛然的举荐他为太子,有前番情理,凤景乾硬是没动方家,只是将靖国公的爵位贬至越侯。
当然,后来凤景乾得知方皇后安排了阮鸿飞这一贱人做后招儿,十分后悔怎么没将方家削爵查抄·不过,最终,凤景乾仍未迁怒方家,当真算得上一代明君了。
方慎行于越侯府血缘不近不远,诛九族反正能算上他一个··按史料的记载,方慎行很冤枉··他冤枉的地方在于,钟道人是他举荐的没错,可是,并非如史料所言,他佞臣啥的。
人家只是在朝中很正经的上奏皇上,言及钟道人在民间威望非常,皇家不如收为己用·言下之意就是,给姓钟的个官儿做,建个观啊庙的把他圈起来,这样放着让他在外头盅惑民心啥的,非常的不好。
方慎行完全是一片忠心,且有远见··因为他认识到了宗教的危害性··朝廷为什么做和尚做道士的得给他们颁发剃度碟文才算数儿呢,不然,你就是假冒。
假冒宗教人士的罪过也不轻呢··这就说明朝廷在宗教方面人数儿始终有着严厉的控制··方慎行不是个笨的,在明湛看来,他绝对比一般人聪明·姓钟的这么在外头晃荡,现在还开始发书赠民,由于中国的神仙太多,明湛也没搞明白钟道人所信仰的是哪路菩萨神仙。
可是,明湛对于邪教的认知比任何人都深厚··譬如,西藏,活佛的地位与藏王是相仿的·这就是最鲜明的,宗教渗透政治的例子··明湛原本是想着从淑玉长公主那里将钟道人引出来,结果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上次进宫后,淑玉长公主就说胎象不稳,也不入宫了,一门心思的在家安胎养身子,钟道人的事儿自然也就没影儿了。
如今朝中又有人提起,啧啧,这完全就是顺着明湛的心肝儿提的啊··明湛当即一事不烦二主,命方慎行引钟道人进宫,明湛要亲眼瞧一瞧这钟道人的神通·· ·86、更新 ...·钟道人绝不是人们想像中的那种老的能掉渣的老头儿,做为一个道法精深的知名道人,他相当年轻。
明湛冷眼望去,约摸三四十岁的模样·且并非慈眉善目,仙风道骨的那一款,给人的感觉起码是知性儒雅,换身学士衫就能冒充读书人的那种··明湛不可思议,“仙长瞧着颇是面嫩,不知在山上修行几载”·钟道人答道,“道人是太祖皇帝十五年上山,到如今,业已一百四十余载。”
“瞧仙长也就三四十的模样·”其实明湛心里颇是不屑,屁哟,若不是年代限制,明湛就想敲下他一颗牙去给他测骨龄切,他家飞飞那才叫保养的好呢,现在瞧着也就二十出头儿,一出门还有小娘子瞧飞飞瞧的脸红呢。
当然,明湛常常为此醋的不行·这道人天天在山里修练,吃不好喝不好的,又不是天生皮嫩,能显的年轻才有鬼呢··钟道人老实答道,“贫道五岁上山,如今一百四十五岁。”
明湛笑两声,赞叹道,“若是朕也能似仙长有这等长寿就好了·”·“朕听说,修道之人追求长生,等闲活个几百岁都是寻常·”明湛道,“仙长的年纪放在凡人间自然已是不短,不过于修道之人而言,简直年轻的过份。
仙长这么年轻就下山,家里师傅师兄们可还放心”老窝在哪里,赶紧交待了吧·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钟道人颇觉不可思议,他还没开始忽悠呢,怎么皇帝陛下就已经入套儿的感觉这实在叫人他妈的没啥成就感哪·“家师家师兄皆已云游四方,不知归期。
道人学道时日久了,凡心偶炽,便下山行走,也算一番历练·”·“哦·”明湛问,“你有成婚吗”·钟道人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也被明湛这个问题问的露出一个凡人才有的惊讶神色来。
“你知道西湖吗”·钟道人不知明湛焉何有此问,只得点点头,“道人晓得·”·“你能看到许多年以后吗”·人都说帝心莫测,饶是钟道人这等惯会以伎俩忽悠人的,也觉得皇上这话不好接。
明湛似乎也没打算让他接,明湛淡淡道,“许多年以后,那里将有一场旷世人妖恋·”·“一千多年前,一个小牧童在昆仑山上在一位捕蛇老人手中救了一条小白蛇,如今这条白蛇仍在昆仑山修炼,再过一些年,这条白蛇就将褪去蛇身,化为人形,白蛇若想得道成仙,必然要报前世救命之恩。
而那位曾经救了白蛇的牧童,会转世投胎,在姑苏城中许姓人家,姓许名仙·许仙与蛇妖之间的爱情,会感动天地·”·钟道人当即大喜,俯身拜下,一脸敬仰,“原来陛下乃同道中人啊”·明湛哈哈大笑。
宫里别的没有,空屋子多,命人收拾出一处儿来,让钟道人安心炼丹··明湛自然又添了嗜好,他不爱后宫,不爱奢侈,爱上了炼丹··一帮大臣直想撞墙。
鉴于帝王有此所好,整个帝国的道士都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似的往帝都跑,就盼着能得帝王青睐,封个国师啥的,自此,青云直上··欧阳恪等人恨不能将举荐钟道人的方慎行直接剁成肉馅儿喂狗,方慎行成日哆哆嗦嗦的跟在明湛身畔,明湛怜悯的叹道,“这可如何是好,你惹了众怒啊,小慎。”
“臣,臣一片忠君之心啊·”方慎行恨不能嚎两嗓子申冤,天可怜见,他并不是要举荐钟道人为陛下炼丹啊,方慎行很苦B的劝柬君王,“陛下,玄学之事,虚无飘渺,不可轻信哪。”
明湛剥了个桔子问方慎行,“现在帝都来了这些道人,你惹的祸,你说该怎么办“·方慎行如今是家族不给力,完全罩不住他·满朝大臣又恨不能要了他的命,若不是明湛良心好,肯带他在身边儿,方慎行直接得怀疑自己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事故”。
皇上有事问他,就证明他还有用,有用的人,总会活的长久些··方慎行没有马上回答,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仅仅是一个回答,这个回答至关重要··他是什么身份,不过一小小的五品给事中,因缘际会,才得皇上一问。
这个时候,能拉他一把的只有皇上·若是皇上在朝臣面前表示出对他这个给事中无所谓,那么马上会有无数种可能抑或意外发生··可是,皇上为何要拉他一把呢·他的回答必须要合乎皇上的心意才行,方慎行定了定心神,他因为紧张,掌心微微的颤抖,脊后微汗,“陛下,小臣以为,这么多道人来帝都,总得有个法子安置”·明湛漫不经心的剥了颗小桔子含嘴里,能来到他面前的桔子,颜正味正,酸酸甜甜,极适口。
方慎行见皇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继续道,“不如安排一场考试,若是考的好的,可以入宫给钟道长做助手·若是考的差的,就撵出帝都·”·明湛看方慎行一眼,“哦,那你说要怎么考”·方慎行忽地单膝跪下,沉声道,“陛下恕罪,小臣实在以为玄学之道,实非圣君之道。
请陛下三思·”说完这句话,方慎行的额间,一溜汗珠儿微湿鬓角··明湛垂眸看着方慎行,这位年青的官员已紧张至极,整个后背绷的极紧,汗渍透过里衣,粘在朝服上。
明湛不说话,方慎行只得一直跪着··明湛从不知道皇帝的权利能给人带来这样大的压力,他看不到方慎行的脸,只是方慎行脸上的冷汗滴落在地上,洇湿一小片地上铺的石砖。
“召集道士考试的事情,就由你来办吧·”·这一句话,让方慎行欣喜的落泪,他借着姿势,重重的在地上一叩首,声音中含着些许泪腔,“臣,叩谢陛下。”
相比于从前举荐钟道人的方慎行,如今方慎行的声名更臭一层··方慎行奉命主持皇家招收道士的考试,虽然明湛未曾动用国库,且是从私库里拿出银子来,进行这一考试。
大臣们仍各有各关于帝王要走歪路的担忧,于是,倍加仇恨方慎行··方慎行除了一条道儿走到黑,别无所择··明湛对他说过,“你是个聪明人·朕如今只是召钟道人入宫,问你帝都道人如何安置,你回答的很好,小慎。”
“朕初登基就改革盐课、建天津港,自然不是无为之君,你劝朕,也劝的很对·”·这两句话直接戳中了方慎行的心思,他的确是如此想,如此答,如此的契合了圣心。
如今,却被帝王一语道破,顿时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这个时候,方慎行还是个青嫩的小官儿·能将皇上的问题答的合乎皇上的心意,已经很是难得·帝王并没有为难他,只是吩咐他准备道士们的升级考试,便命方慎行退下了。
方慎行战战兢兢的办明湛的差使,他此生都不会知道,这个时候,他的危机不仅来自于朝臣的唾弃,更来自于明湛的怀疑··明湛是个大嘴巴,回头就与阮鸿飞唧咕自己对于方慎行的安排。
阮鸿飞表扬道,“做的好·”·“飞飞,我闻到了阴谋的味道啊·”明湛得意的眨眨眼,道,“哼哼,这个时候竟然出现这个么算命大仙儿,明显是要我上当呢。
哼哼,我偏不上当,还要引鱼上勾儿,来个反间计,让他炼丹去吧·”·阮鸿飞提醒明湛,问道,“方慎行可靠吗”·明湛道,“不知道。
朝中这么些人,谁都没举荐钟道人,独他冒这个头儿·要不我怎么让他去主持道人的考试,其他人也没得罪我,让别人干这遭人骂的事儿我心里过意不去·方慎行却叫人生疑,正好让他干,坏他名声。”
做皇帝,没一万个心眼子,真玩儿不转··“放心吧,我让黎冰派人监视着方家呢·”明湛并不将一个五品小官儿放在心上道,“人哪,若是像钟道人,师傅师兄云游四海,现在也查不出他的出身来历,反倒要多加警惕。
方慎行也算是大家族出身,哪怕如今方家没落,不过方慎行也是国子监念出来的·家里老子娘老婆儿子都在呢,他要是敢反,除非连家人的命都不要了·”·“据我所知,方慎行相当的孝顺。”
“他家人在我手中的,倒不必担忧太过·”·阮鸿飞挑了个橙子在手里,用银刀切了几瓣,拿一瓣给明湛,明湛陡然唧唧咕咕的笑起来,身子哆嗦的跟得了蒙古症似的。
“这是怎么了”阮鸿飞实在拿明湛偶尔的神经病没法子··明湛是个刁钻的人,他也不去接爱人递过的橙子,反直接就着阮鸿飞的手去咬来吃,拉着阮鸿飞的手表心意,“飞飞,你不要觉得我做了皇帝就城府深啊,我有什么事儿,都跟你讲。”
阮鸿飞“嗯”了一声,“你本来也不是纯良可爱的那一派啊·”二贱有养兔子的癖好,他可没有··他还就喜欢明湛这满肚子坏水儿的模样。
“你闻到阴谋的味道,知道阴谋来自何方吗”阮鸿飞问··明湛摇头,“这怎么可能知道我就是觉着钟道人出现的离奇,再者,哪怕他无甚离奇之处,我也不能容他在帝都收买人心让方慎行与他接触接触,若有诡计,抑或一伙儿,总能试出来”·所以说,事实上明湛真的没有被钟道人迷惑的五迷三道。
朝臣们真的是错怪明湛了,历史也错怪了武皇帝··此刻,方慎行自然不知这些内情,他也只是一个被种种他所不知晓的情势送到了这个地位而已··这个时候,他的差使是筹备帝都道人的招收考试。
·在此时,发生了一件历史中有着详尽记载的事件··钟道人历时六六三十六天,终于炼出了第一炉小还丹·据说开炉之日,香气四溢,彩霞漫天,武皇帝大喜,当即赐钟道人为南山居士,享三品供俸。
当然小还丹一事,除了明湛与钟道人,没人真正拿来当喜事·就是何玉这等没啥见识的小宦官也表示了对于小还丹的怀疑··明湛得了小还丹,自然要试一试药效,问钟道人,“仙长可服用过此丹”别说只是你一介道人的小还丹,就是真有太上老君的仙丹掉下来,凭借着皇帝们的多疑,也不敢轻试。
钟道人面露喜色,那喜色依明湛毒辣的眼睛看都看不出一丝假来,顿时在内心深处非常佩服此道人演技精湛,就听钟道人道,“臣曾于幼时师傅炼此丹时有幸得师尊赐下一枚,想一想,已是百多年前的事了。
日后,纵使臣想炼此丹,耐何天灵地宝不易得,也只得罢了·”·何玉站在明湛身后,捧着一个暖玉雕琢的精致玉匣子,这里头是六枚红通通圆滚滚的龙眼丸大小的小还丹。
明湛是个大方的人,他当即道,“你为朕尽心当差,若日后朕修行得以长生,定不忘仙长之功·此丹,朕赐予仙长·”·何玉当即非常大方的取出一粒,亲自递到钟道人面前。
钟道人“扑通”跪下谢恩,感激涕零··何玉是个有眼色的,命人送来温水,钟道人喜不自禁的捧起小还丹念念有词几句,直接将丹药服下··明湛十分体贴道,“这段时间,道长为朕炼丹也累了,且休息一段时日,朕用过这小还丹,且看一看丹效,再与仙长说下一次炼大还丹的事。”
钟道人忙道,“若陛下有什么感觉,还请如实相告于道人·陛下龙体,与凡人不同·”·明湛带着何玉走了··何玉忍不住劝道,“陛下,奴才以为这小还丹,还是先找人来试吃,方才妥当。”
明湛哈哈一笑,“放心,若朕得以成仙永生,定不会忘了你·不然,纵使得以位列仙班,没有你小玉在身边儿,朕也不习惯哪·”·“陛下到哪儿,奴才也得跟着呢。”
人与人相处,时间久了,会成为一种习惯·待这种习惯成为自然反应,种种情谊便因此而生··似何玉,自幼便被选了来服侍明湛,艰难荣华并度·虽然人难免有私心,何玉对于明湛仍是有一种实打实的感情,超越了主仆的名份。
朝臣听说那姓钟的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好药,加上水银、朱砂什么的,硬捣腾出了什么“小还丹”来,顿时心生不妙··李平舟也顾不得皇帝不悦,直接问,“陛下,自来水银、朱砂皆是剧毒之物。
陛下龙体,关乎国运,不可轻乎·那丹药,非太医院验过,陛下切不得轻服”·王叡安也吓一跳,他更是个直心肠的人,当即问,“陛下真吃啦”·明湛真心觉着,若非他与凤景乾的脾气好,似王叡安这等二愣子脾气能做到左都御史,实在不可思议。摆一摆手,明湛道,“钟道长都亲服了,你们瞧,钟道长百岁之人,如今形容斯文,比你们瞧着都年轻。
这小还丹若是果真有效用,朕必不能忘了你们啊”·“介时,咱们君臣得以永生,也是一段佳话啊·”妈的,以后谁再不听话,朕就请谁吃小还丹。
王叡安是左都御史,进谏是他的本份,“陛下啊,陛下虽然年纪尚小,却睿智慧颖,何以被这些歪门邪道的小人所骗,服用毒药啊陛下若有个好歹,岂不辜负太上皇与镇南王的教导吗”·明湛眉毛一皱,面露不悦,“好了朕还没吃呢被你们念叨的都没了胃口”·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臣子们松了口气,他们大部分都是凤景乾留下的老臣。
凤景乾一代明君,重用的自然不可能是溜须拍马的小人,似李王之辈,皆是脾气梗直之人··徐叁却是圆滑,圆场道,“陛下,自古至今,秦皇汉武亦都有求长生之举,结果两位帝王寿数皆未及百年。
臣思量着,陛下龙体金贵,万不能轻试丹药,不若选出几人,先替陛下试药,以免龙体不虞·”·明湛无奈,“你们是不知这小还丹出炉时的清香,唉,你们寿数有限,可知道什么呢”·徐叁却是坚持,“臣等食君之禄,耽君之忧。
若是陛下龙体但有轻损,臣等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呢·要臣说,试药者,必须懂丹药之功,善于道家修身长生方好·不必别人,听闻钟道长身边跟着几个服侍学道的童子。
自来,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皆是道家之人,最适合为陛下效命·”·徐叁温雅而遗憾道,“可惜臣等皆凡夫俗子,自来六根不净,又不通道家仙法,不然,就是让臣为陛下试药,臣亦是十分情愿的。”
徐叁此议,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总之一句话,大臣们的意思很明白·您是皇上,您现在坐这个位子,你的身体可不是你自己的,你得为天下保重身体啊·大臣坚持,明湛只得一脸为难的应允。
下朝后··徐叁与李平舟一路,李平舟叹道,“宫中竟出此妖孽,陛下轻信妖道,可如何是好”·徐叁道,“如今这个情形,李相也瞧见了,只得先拦住陛下,可千万不能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要下官说,弄一粒出来给太医正瞧瞧,若是太医正说里头有毒,正好一不做二不休·”徐叁温雅的脸上露出一抹别有深意的笑,左手侧斩,低声道,“除了妖道,天下太平。”
李平舟十分赞同徐叁之言,“届时还得咱们一道向皇上谏言哪·”·徐叁谦逊道,“下官都听大人的·”·徐叁仇恨钟道人的原因很复杂,一方面,他是正经的科举出身,一步一个脚印升迁上来的,自然瞧不上钟道人这等玄学末道。
若是成仙这样容易,天下都是神仙了··自秦汉之后,神仙之说穷矣·帝王若沉迷此道,定会荒疏朝政·可徐叁是有着远大理想的士大夫,并且如今明湛对他极是重用。
读书人求名,他们求的是“生前身后名”,千古流芳,名垂史册··明湛登基后颇有明君之姿,如今盐课改制已将将结束,天津港开始招标,这两样都会在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
而相应的他们这些臣子们,亦会随之留下各自不同的印迹··眼瞅着自己青史留名的理想就要实现了,突然中途蹦出个什么钟南山道人,一进宫就勾引着帝王炼丹服药,瞧一瞧历史中求长生的家伙们吧,没几个有好报的。
反倒是虚耗财力,荒费国政··这个时候,钟道人就是毁了徐叁理想的罪魁祸道,徐叁怎会饶得了他·持这样想法的大臣,绝对不止徐叁一个。
所以说,当明湛为钟道人开丹房之时,钟道人身上已经拉了半朝人的仇恨··如今,随着钟道人第一炉“催命丹”炼制成功,这些具有远大理想抱负的朝中大员们是绝不能让他活下去了·第二个方面,如果明湛真的就此迷恋丹药,徐叁可以想像接下来道路的艰难。
徐叁三元出身,绝对是聪明人·他也从不以为自己不如人·哪怕如今李平舟为首相,可是徐叁认为,那不过是因为李平舟资格比他更老罢了·若是拿官职比较起来,工部尚书的重量绝对比不上户部尚书。
还有一点,徐叁比李平舟年轻,他有信心比李平舟活的更长久··徐叁如今深得帝宠,皇上对他家孩子明显比对李平舟孩子更加看重·所以,与李平舟竞争,徐叁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可是,若明湛被那个姓钟的迷惑··他徐叁是绝对不懂丹药修道一途的,就丹药一途,他与人家钟道人完全没有可比性··故而,徐叁绝不能容钟道人活着。
接下来,徐叁做了一件惊人的事··这件事,说实在的,让李平舟对他有了极大的意见··徐叁求见了卫太后··要知道,当初李平舟就极力反对卫太后进宫,李平舟完全是希望卫太后一辈子留在云南,最好永远不要在帝都露面。
哪怕如今,他仍然认为卫太后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当初,为了阻止卫太后进宫,李平舟硬是拽着徐叁、王叡安三人一道去帝都镇南王府劝卫太后打道回云南。这一举,彻底的得罪了卫太后。·可是,身为首相,李平舟也表明了自己坚定不移的立场与铁面无私的性情··而徐叁,做为曾经跟着李平舟一道去劝归卫太后的人员之一,他竟然主动求见卫太后··卫太后并没有拒绝徐叁的求见··徐叁可不是随便的什么人,这是太上皇为皇帝指的老师,六部尚书之一,阁臣相辅。
这样的人求见,卫太后怎会拒绝··李平舟私心以为,从这一点儿上,又可窥得卫太后之野心··卫太后纵使知道李平舟这种想法,也不会放在心上·她堂堂太后,亲儿子做皇帝,若是她将首相看成敌人,那就真成笑话了。
徐叁是第二次见到卫太后,他内心深处有些紧张··虽然这次来,他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徐相有事要求见于我,想来是十分要紧的事,且不好与皇帝直说的,又与皇帝有关系的事吧”卫太后是比聪明人更加聪明三分的人。
论学问,卫太后自然是不及徐叁的·可是,卫太后长于宫廷,她本身有着极高的政治敏感性,这大半辈子,都是身处政局中·卫太后的政治素养,别说圆滑如徐叁,哪怕天分极高的明湛亦有所不及之处。
卫太后这一问,相当于给了徐叁一个台阶儿下··徐叁忙借坡儿下驴,卫太后不如此问,他真不好说人家儿子的不好儿·徐叁恭恭敬敬道,“是,太后娘娘英明。
臣冒昧求见太后娘娘,是因为臣实在担忧陛下为小人所惑·若真是正正经经的臣子,臣断不能出此言,实在是钟道人如今深得陛下信任,且已为陛下炼制丹药·臣,实在忧心如焚。”
卫太后是个明白人,徐叁方敢来见她··若此时坐在这里的是太皇太后,徐叁断不能生出此想··徐叁抬头,看向卫太后,又急忙低下头··这是他多年站班养成的习惯,为了表示自己大公无私,眸正心清,他但有本上奏,定会直视君颜,以正声气。
如今情急紧张之下,一时忘了,这并非在御前··前一次见卫太后,徐叁是李平舟身边的跟班儿,事事以李平舟为先,自然不可能抬头看卫太后啥的·故此,他真不大清楚卫太后生的何等容颜。
这一望之下,眼中惊愕难止··卫太后已年近四旬,因出身富贵,保养到位,仍十分年轻,瞧着不过三十许人·当然,让徐叁惊愕的不是这个,纵使卫太后再年轻,虽卫太后本身容貌秀丽,可是她并非那种千娇百媚的妖媚面孔,就是与阮鸿飞相比,亦有所不及之处。
徐叁惊愕的是卫太后那双眼睛,冰清透澈,威仪尽显··徐叁心中一敛,暗生三分小心,继续道,“臣学识有限,也知丹药中常含水银丹砂之类,太后娘娘,定也知晓此二类毒性。
陛下龙体,若是被妖道所惑,长期服食此等丹红之毒,龙体岂有不受损之理臣乃外臣,尚忧龙体·陛下乃太后娘娘亲子,且太后娘娘只陛下一子,定比臣更加忧心陛下安危。
陛下侍母至孝,天下皆知,太后娘娘若有所劝谏,陛下万没有不听之理·”·卫太后淡淡的问,“你们在朝中说过此事了么”·徐叁应是。
“到什么程度了,与我说一说·”·徐叁自太后宫里出来时,额上皆是虚汗··这位太后娘娘啊,实在是圣明太过·徐叁苦笑··读书人对于女人的期许是贞静贤淑,尤其是处在后位的女人,若真是野心勃勃者,好不好的容易出事啊·不过,也正是因为太后娘娘的圣明,徐叁觉着,自己没求错人。
可是,在徐叁尚未来得及下手除去钟道人时,西北传来喜讯:西北与鞑靼的战争终于取得突破性的胜利,武状元宋遥生擒鞑靼三王子·· ·87、更新 ...·宋遥能抓到哈木尔,绝对是运气。
哈木尔遇到宋遥,却是他的不幸··宋遥守着个小小的关隘,主力轮不到他打·这位哈木尔是被他四弟逼的没法子了,老爹一死,原本声望极高的二哥没能继承汗位,倒是四弟抢先一步干掉二哥,压制了哈木尔与诸兄弟,登上汗位。
当然,哈木尔在鞑靼族中也有一定的地位··鞑靼并没有真正的统一,除了他们兄弟八人,他们的叔伯也各有自己的兵马··有事儿,大家商议着来,这也是鞑靼的老规矩了。
相对于帝都,鞑靼可汗是真正的被公推出来的人物儿·但是有一点儿,你能做可汗,是你的实力强硬,别人也无话好说··问题是,你死了,你儿子不一定能做可汗。
如果继位者没啥本事,这汗位他可能做不稳,被别人干掉抢了地盘儿也是常事··所以,人家鞑靼族完全不讲究立贤立长立嫡立爱的事儿,人家完全是真正的靠实力说话。
哈木尔是新可汗的哥哥,这个位子就有些尴尬··鞑靼人虽推崇强者为尊,却并非没有心眼儿·新可汗萨扎是个有野心的人,他虽然十分瞧不上哈木尔推崇汉人文化,平日里一脸假道学的收买人心。
不过,他也知道这位哥哥是汗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虽然现在他坐了汗位,可是,他与哈木尔以往可没什么过硬的交情··何况,萨扎刚刚即位,也需要一场战争来巩固汗位。
这场战争的用意是,消磨那些让他觉着有威胁性的兵马,最好哪个战死了,如此,萨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收编谁的兵马··哈木尔也是个有心机的人,他没跟着大部队,原就打算随便分个小关要打上一场。
若能攻破个小城之类的,进去抢一把,算是纯赚··若是碰到硬点子,他直接躲了··哈木尔没料到他碰到的是宋遥与赵令严,这对被后人称为黄金组合的战将。
宋遥并不认得哈木尔··他完全是初出茅庐,胆子大,不怕死人,有意练兵··在赵令严一手设计的伏击战中,捡到了宝,直接俘虏了哈木尔··哈木尔见宋遥左一枪又一松,或刺或挑,枪无虚发,招招见血,披着半身的鲜血,俊美的冷颜带着几分妖异,心里难免发憷。
宋遥是瞧哈木尔衣饰不凡,明显比那些鞑靼兵高出一个档次,便没取他性命,直接将人提回了城里,交给赵令严审讯··赵令严直接吩咐手下人抬来诸多刑具,咣咣当当的堆一地。
哈木尔倒是识时务,连忙道,“我是原鞑靼可汗三王子,我需要与身份对等的待遇·我想,在你们的皇帝未曾下令杀我之前,你们对我无礼并非恰当的方式·”·宋遥笑哼一声,“你倒是识时务。”
这些天来与鞑靼人血战,对于鞑靼上层贵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好感··哈木尔不说话,保持着鞑靼贵族应有的体面与尊严··赵令严惋惜,“真可惜,我还想试试呢,都说鞑靼人骨头硬。”
其实俩人内心颇是惊喜,命人将哈木尔带下去严加看守,宋遥喜道,“不料竟逮了条大鱼·”·赵令严笑,“意外之喜·”·的确是意外之喜。
他们不知道的是,哈木尔是此次西北与鞑靼战争中俘虏的敌方最高身份的人物儿··宋遥是个极仗义的人,哈木尔是他抓到的,他的功劳谁也抢不走·不过,他没有忘记赵令严,在给平阳侯的公文中,宋遥对赵令严颇多赞美。
宋遥正是当红炸子鸡,他为赵令严请功,平阳侯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平阳侯亦放下一颗老心,对马维道,“总算没丢了祖上老脸,宋遥此人,前途无量。”
马维笑,“我看他也行·”·其实,宋遥能有机会建此奇功,与平阳侯的心胸有极大的关系··若平阳侯是个心胸狭窄,嫉贤妒能之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之内给宋遥一支骑兵,甚至让他独守一关。
此次大捷,有宋遥自身的本事,亦有平阳侯的魄力所在··明湛亦道,“此次武比,能选出宋遥与赵令严已是天幸·不过,他们年纪尚轻,初出茅庐,西北军还是要平阳侯这样的老将坐阵,我才能放心啊。”
“由宋遥便可见平阳侯的心胸·”明湛对阮鸿飞道··阮鸿飞笑,“你亲自派去的人,平阳侯自然要妥当安置·”·“平阳侯的安置恰到好处。”
明湛笑,“宋遥并不是什么圆润的人,他相当桀骜不驯,不过,在军中,人们尊敬的强者,有些脾性不为坏处·平阳侯能包容性的待他,这就是平阳侯的心胸所在了。”
明湛能看到这一点,阮鸿飞的眼神更加柔软几分,温声道,“平阳侯若是听你这样说,更是要效死以待·”·良臣名将自是难得··但是,天下能人多矣。
读书人念书,武人习武,都是想着学成文武艺,售于帝王家·所以,选出几个本事出众的并非难事··可,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想遇到一个明君却是难上加难。
如平阳侯等老将,在凤景乾手下混过,明湛新君登基,没急着换上自己的心腹,仍肯用他们,仍能说上这样一句公道话,阮鸿飞都觉得他家小胖确有过人之处··其实,有心胸的大臣并不怕帝王培养新人。
再如何的国之栋梁,他们也会老去·哪怕帝王不做此想,他们也会想着提拔新的有能力的人,来接自己的差使,来继续为帝国效力··可是,帝王,也得有良心。
为什么新皇登基,先是封赏··收买人心是一个方面,最重要的是,不能寒了臣下之心··明湛对于西北能将哈木尔抓住还是极高兴的··不仅明湛,朝中大臣,天下百姓都因为天朝获胜而津津自喜。
明湛具有着极冷静的头脑,在这个时候,他要求永宁侯勤练帝都兵马,且对永宁侯道,“帝都的军队长久安逸,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也能去战场,经受战火的洗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只要是男人,都有野心,永宁侯日日不敢懈怠··很明显,明湛这样的人,远见卓识,虽然他非龙嗣,可是几乎所有人都相信明湛的天资更胜于太上皇·明湛是一个能带领大家创造盛世的人。
虽然明湛刚刚登基,但是随着西北军的胜利以及盐课改制,天津港招商开始,这种想法自然而然的就战据了大家的心头·也说不上有什么原因,反正大家就觉得跟着明湛日子好过,再难的事儿,有皇上顶着。
而且,从明湛的执政方式来看,他并不是会甘于蛰伏守成的君主··上流社会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平阳侯第一次送来战报,明湛当时便道,“又不是生擒鞑靼可汗,算不得捷报。”
·现在回味,想一想皇上这用语,这口气哟··西北,定是要打的··且,随着明湛的执政方针的一步步进展,有远见的人都能看到,西北将是一块可以抛头颅洒热血建战功之宝地啊·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自来,想封侯赐爵,非战功不可··永宁侯爵位是有了,可是,做为一个男人,一个武将,他也有自己喋血沙场的梦想··朝廷对西北将来的政策,没有人比明湛更清楚。
明湛“不拘一格降人才”,不过,他也更深的明白,提拔自己人的道理··忠心虽无甚道理可讲,可是,忠心是最难得的品质··在明湛有意无意的暗示下,永定侯更加用心的操练帝都兵马。
·押解哈木尔的军队还没入城,帝都城里皇家招收道士的考试就要开始了··当然,在此考试开始之前,因为明湛似乎对于道人十分有兴致,继方慎行之后,又有朝臣相继向明湛举荐道人。
明湛大手一挥,统统去考试吧·朕只看成绩,不走后门儿··很奇异的是,这次道人招生考试,在正史中竟也有所记载··史书言:武皇帝初登基,为奸佞所惑,笃信玄学,天下道人纷往帝都。
帝命给事中方主持术法比较,当日,雷雨大作,道人者,十去八|九,天谴之··如果只是孤独的来解析这段史料,大家多半会以为,这完全是夸张记载·玄学术法本身就是虚而不实的东西,哪个真见过谁御剑飞行点石成金撒豆成兵呢不过是说来骗人玩儿的罢了。
而且还雷雨大作,十个人中劈死八|九个,这完全是玄幻小说里才有的场景吧·谁信,谁信谁就是大傻X,你能信·完全胡说八道啊·可见正史也不一定全是真的啊。
但是,我们要注意一点,史料记载,尤其是正史记载·或者可能与其事实有所偏差,但是,它一定是与事实有关的··后人看史料觉得玄幻不实··哪怕当时参与者,给事中方慎行也给吓得险些出了好歹。
关键是这次考试的题目出的很古怪··这一日天气不大好,夏天,雷雨极多,偏生下起雨来,外面电闪雷鸣的,主持考试的方慎行来召大家考试··因为都想着吃皇家这碗饭,尽管心里有所不情愿,也都来了。
方慎行左手拿着个薄瓷灯罩儿,站在个小马杌上,对着一屋子道人比量解说,“看到了吗这个是灯罩,上好官窑烧出来的薄胎素瓷描金绘兰灯罩儿,今日的比试,就同灯有关。”
“皇上前些天做了个梦,梦到有一仙人将一团闪电放到了灯里,这灯啊,就不用点烛而自明·皇上让我问一问,诸位有谁有此神通”方慎行瞧着一屋子或老或年轻的道人问。
这些人皆在江湖行走,最是狡猾不过,当下便有人道,“方大人,既然是仙人手段,我等凡夫俗子自然不能与仙人相提并论·”不承认自己道行浅,只说题目难。
“是啊,那闪电来无影去无踪的,就是摸都摸不到边儿,哪个能将他放到灯里面呢,非上仙无此莫测手段·”·方慎行早有对策,笑一笑,“这个啊,钟道长倒有个引闪电的法子,只是近些时日,钟道长要为皇上炼第二炉小还丹,不能分出心力以赴此事。
皇上因此,颇是愁闷,若是诸位谁能为皇上解一烦忧,日后大好前程,岂不是触手可及·再者,我就不信,你们皆是有名有姓有仙术的道人,莫非就真不如钟仙长若是如此,诸位尽可自去。”
先拿出“大好前程”诱将,再用“不如钟仙长”激将,不得不说,方慎行是个十分会说话的人··道人自然入所縠中,纷纷道,“我等皆愿为皇上分忧。”
要不他们来干什么的呢··方慎行将道人们带出去,院中一只高高的腕粗铁竿直插云霄,这铁柱高约十米,固定在一高台之上,两者相加,高度达二十米定是有的。
且柱顶接连无数铁丝弯曲而成的风筝骨架,上垂下若干条铁丝,方慎行道,“此为通天柱,为皇上身边儿钟道长施过仙法,钟道长有言在先,只要诸位心诚,待上天降下闪电,一手摸着这些铁丝,命我将此灯罩放在此廊下,你们自然可将闪电引入灯中。
若有上天垂怜者,此次定有大机缘赐下”·来参考的二十位道人,一道急雷霹雳,当下劈死了十八个··明湛听到跺脚直呼,“造孽啊造孽,这可如何是好”其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方慎行当即道,“陛下,依小臣看来,这是上天在警示那些道心不纯的道人哪,怕是他们并非真心而来,故此,触怒了天意·”·方慎行的这种说法,也是朝臣们的说法儿。
西北刚传佳音,皇上又要招考道士,把个大臣们急的哟,如李平舟,满嘴大燎泡,话都说不清了·明湛还赏了他几瓶了清心降火丸吃··正好趁着雷霹道人此事,最好能将那姓钟的妖道也撵出宫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大臣们只是有此良好意愿,明湛并不同意,不但不同意将钟道人撵出皇宫,他还要求那两个没被雷霹死的道人继续为他抓闪电塞到灯里做电灯玩儿··硕果仅存的二道人听到陛下有此想法,急急叩头道,“小民法力微薄有限,实在难以效力君前,请陛下恕罪。”
云云,说了一大堆,反正就一句话,死活不往宫里呆着了··俄的天哪,来之前以为就是给皇上炼丹制药呢,谁晓得要干这危险活儿,再有天大的富贵,也得有命享才成啊。
俄的天哪,虽然富贵迷人眼,不过性命价更高啊··他们混口饭吃也不容易啊·没被雷霹死,他们算是命大,捡条命回来··可是,皇帝陛下似乎对于捕捉闪电一事有着极浓厚的兴趣,他们哪能吃的消啊。
这回没死是老天保佑,下次呢·故而,二道人是说什么都不往宫里住了··明湛笑一笑,“两位道长不必谦虚,朕知道你们法力高强,且昨日天赐机缘,实在是大运道者。
朕如何舍得放你们回去呢,何玉,将朕的小还丹各赐二位道长一粒”·“唉,你们不知道此丹珍贵之处啊·他日朕白日飞升,俱靠此丹了。”
明湛眼瞅着两人一副感激模样将丹药服下,不容拒绝道,“好了,朕知道你们谦虚,越有大法力者越是具有此等谦逊美德哪·”·直接就把人留在宫里了,二道人战战兢兢、哆里哆嗦的活着,生怕哪会儿陛下又兴起引闪电的兴致来,岂不要了他们老命。
明湛对着诸大臣叹道,“仙山道长皆是闲云野鹤一般的人物儿,此次招考仙长,只得两位留伴宫中,人手还是不够用啊”·“诸卿若是有法力高强的道人,尽管举荐于朕前”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如今仅有三位仙长为朕炼丹制药,十分忙碌,又耽搁了仙长们的修行,朕十分不忍哪。”
诸大臣只管干听着明湛念叨,低头当哑巴··在这个时候,宋遥押哈木尔回帝都,明湛终于有正事儿可做了··第一次见面,哈木尔扮做鞑靼使臣,虽有几分愣头愣脑儿,却是临邦王子,天朝贵客。
如今,却是昔日为汝邻,今日为汝臣的境界了··明湛见哈木尔一身素装,披发赤脚裸背进见,笑眯眯道,“哈木尔,好久不见,欢迎你来帝都啊·”·哈木尔叹,“小臣乃陛下阶下之囚。”
“我早料到会有此一天·”明湛体贴的说,什么“叫早料到会有此一天”,哈木尔吐血的心都有了·不过他为人所俘,纵使人家要杀要打,他也没有反抗之余地,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保住自己的尊严罢了。
若是天朝皇帝太过折辱于他,他也不介意一死以保尊严··明湛并不知他一句话刺激的人家三王子死的心都有了,继续善意无限的道,“你要住的地方,朕都命人给你收拾好了。
你放心,朕是文明人,朕的国度是文明的国度,朕的臣子亦是文明的臣子·你虽是俘虏,不过你身份特殊,朕会给你王子俘虏级的待遇·有吃有喝有床有榻有人服侍,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起别的心思,若是你的新可汗弟弟愿意赎回你,朕也不介意放你回去。”
哈木尔顿时不想死了,他苦笑道,“陛下,小臣为新可汗所厌恶,新可汗不会肯花什么代价来接小臣回草原的·”·明湛唇角一弯,徐徐善诱,“那也无妨,你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换嘛。”
·88、更新 ...·明湛对于哈木尔的兴致,绝对比对三个窝儿里反的中老年道士们强··因为当时方慎行说了,忽悠着大家摸电是钟道人的主意,导致两个新加入炼丹大军的道人万分的仇视钟道人。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好啊,就是你忽悠着皇帝让大家摸电啊·他们自然得罪不起皇上,便将一腔怒炎兜头发到钟道人头上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俩道士在见着钟道人的那一刻仇恨值飙到了最高点,恨不能直接扑上去咬死钟道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钟道人有苦说不出··梦是皇上做的,皇上说了,“钟仙长啊,朕梦到一仙人到朕床前,伸手引天上闪电入灯内,则灯长明·仙人告知朕,这种灯叫电灯,是用天上闪电做的。
钟仙长可有法子给朕做一盏电灯出来·”·钟道人能早在帝都扬名,自然有其道理,他当即道,“陛下,道人长于修仙炼丹,于术法一途并不十分精通·”·明湛是谁啊,你说不精通就完了吗·他直接把钟道人忽悠的借钟道人的嘴建了避雷针,由此,此事变成了,主意是钟道人出的。
结果,仇恨值全都算到了钟道人头上··所以说,甭管你在外头多会忽悠的大仙儿,想把皇上忽悠住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并且,很可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钟道人稀里糊涂的多了俩死中逃生,从老天爷的手里逃出小命儿来的大仇人··这两位新加入炼丹行业的道人皆有名号,一个自号昆仑子,一个号青城居士·且此二人的命可不是一般的硬,二十个就活了他们两个。
生存率十比一··虽然他们没成功的做成电灯,皇上仍给了他们丰厚的赏赐··哪怕是素来以视金银为无物的钟道人都有些眼红,可见帝王手笔之大··昆仑子与青城居士为后进者,且与钟道人有仇,理所当然的结了帮派,就等着什么时候给钟道人下套儿,以报深仇。
明湛对于道人们的内斗,没有任何兴致··他的兴趣完全放在了俘虏哈木尔身上·此时,鞑靼人已退归草原,明湛亲切的接见了宋遥,嘉赏过后给宋遥与薛少凉皆放了假,命他表兄弟二人好生团聚,便急不可奈的过去找哈木尔谈心了。
哈木尔由于幼年受昭和公主的影响,对于汉文化推崇备至··他这种温文尔雅,在以强者为尊的鞑靼部落吃不大开·不过,与天朝人交流倒是格外的畅通无阻。
甚至,哈木尔身上有一种汉人特有的狡猾在里面··夏天,天气炎热,哈木尔住的院里有重兵把守,为了让哈木尔生活的舒适些,明湛命人为哈木尔供应冰块儿消暑。
皇帝的种种礼遇,让哈木尔明白,看来他的确是有价值的人物儿,待价而沽··明湛并不否认,若是这点儿政治智慧都没有,哈木尔就不是那个能扮作鞑靼使臣来向他求娶公主的三王子了。
“哈木尔,你熟读汉家经典,当明白汉人有一句话叫做‘先礼后兵’·”明湛笑眯眯的坐下,很随意的看哈木尔一眼,问,“你对于朕给你的待遇还满意吗”·哈木尔道,“小臣万分感激。”
“只要朕能知道朕想知道的东西,朕不介意让你住的更舒服·”明湛示意哈木尔坐下,直接道,“听说原本汗位继承声音极高的二王子已经死了,你也未能登基,而是你的四弟萨扎登上汗位,对吗”·“是,陛下所说并没有错处。”
哈木尔叹道,“以前,我以为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二哥·”·“这不奇怪,咬人的狗不叫·”明湛淡淡道,二王子早早扛出争汗位的大旗,除了做活靶子,明湛看不出任何有用的地方。
“与朕说一说萨扎的事儿吧”·“萨扎与父汗的小汗妃有联系,那时,大汗妃一意要二哥与西藏公主联姻,我被派往西藏迎亲·”哈木尔神色懊悔又痛苦,“回到部落时,大汗妃与二哥皆已被萨扎伏击杀死,接着萨扎在叔叔陈敬忠的帮助下,收编了父汗手里的兵马,坐上了汗位。
我回去的太晚了,西藏公主由此转嫁给了萨扎·”·“陈敬忠”明湛不解,“你叔叔是汉人吗怎么取个汉人名字”·“叔叔也喜欢看汉人的书籍,原本叔叔与我是最好的,没想到,叔叔会帮助萨扎夺了汗位。”
哈木尔眼中带出一丝悲凉··明湛叹道,“当初你来帝都时朕就提醒过你,若想夺取汗位,就不要离开你父汗的身边儿·没有哪个继承人,会在这种时候,离开将要继承的产业的。”
脑袋怎么长的啊本来就不聪明,还敢学汉人的书·殊不知道,汉人一个字有多种解释,一看这就是个读傻了的·要不,怎么调虎离山之计都不明白呢·哈木尔道,“小臣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啊”·马后炮·明湛半点儿不同情哈木尔,直接道,“现在说这个也没什么用了。”
“哈木尔啊,现在的形势朕大概知道了,虽然朕十分欢迎你来帝都·”明湛温声道,“而且,依朕看来,你的汗王弟弟也会十分乐意你长久的留在帝都,这样,他就可以长期的占据你的兵马,你的女人了,对吧”·哈木尔沉默着,明湛说的俱是实情,他如今阶下之囚,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明湛道,“那朕来问你,你还愿不愿意回鞑靼呢还愿不愿意做鞑靼王呢”·这句话对于哈木尔的诱惑力是无与伦比的,他当即起身,郑重道,“陛下,若是您肯放我回草原,他日若哈木尔能猎取汗位,定将一世侍奉于您,尊您为鞑靼人的父亲。”
明湛勾起一抹浅笑,并不因哈木尔的话有半分失态,反问他道,“现在,朕就是放你回去,你无一兵一卒,又是败军之将,萨扎会怎么对待你,你想过吗·哈木尔叹口气,“男子汉大丈夫,若有一争之机,也不当轻易放过”·“朕会放你回去,还要立你为新的鞑靼汗王。”
明湛微笑,“朕与你有交情,却并不了解你的汗王弟弟·在朕看来,你是原大汗妃的嫡出儿子·在汉人的眼里,嫡子比任何庶子都要高贵·哈木尔,你且放心在帝都住下,这里的花草建筑吃食用物,比鞑靼要精致一千倍。
将来,有合适的时机,朕给你军队,放你回去”·哈木尔郑重的向明湛行了一个鞑靼人的礼节··明湛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下。”
“既然我们有了共同的目标,朕是天子,金口玉言,一言九鼎,不会说谎话·那么,我们要为共同的目标来努力了,有一些事情,还要你给予朕帮助。”
明湛为自己的目的做足铺垫,温声道,“毕竟现在你不是汗王,现在的汗王是萨扎,除非朕的大军打败萨扎的军队,否则,朕不能废去他的汗位,对不对”·“那么,如今萨扎的手里到底有多少骑兵可用,你身为鞑靼王子,应该知道这个吧”·哈木尔并没有立时回答明湛的问题,毕竟他是鞑靼人。
明湛笑一笑,“哈木尔,你是要做英雄,还是要做君主你要想清楚·朕招待君主的方式与招待英雄的方式可并不相同呢·如果你愿意为鞑靼人牺牲,当然,这是再容易不过了。
你的叔叔已经背叛了你,你的妻子儿女如今已成为了萨扎的妻子儿女,你的军队被他收编,你的草原被他占领,你还拥有什么呢除了一条性命,你一无所有。
如果你愿意为萨扎的汗位放弃自己的生命,朕也会成全于你·”·“你还不够了解朕,朕喜欢与聪明人说话,朕在西北有着几十万军队·你想好了,再回答朕的问题,你想做可汗,想夺回属于你的荣耀,你就得与朕合作。
朕将赐你丰美的草原与牛羊,赐你无上的地位,将来,你会成为草原的王·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得彻彻底底的臣服于朕·”明湛不急不徐的等着哈木尔做决定。
“陛下比初见时更具威仪了·”哈木尔苦笑,“陛下,萨扎手里最忠实的军队,大概是五万骑兵,这里面有原父汗手里的四万人,萨扎自己还有一万人。
其余叔伯还有其他兄弟们手里的骑兵加起来,也有三万左右的样子·不过此次与西北打仗,定会折损·”·“人倒是不少·”明湛道一声。
既然已经开了口,下定了决心,哈木尔就得拿出诚意来,道,“此次进攻西北甘肃,萨扎会完成汗位下的军队整合,那些与他有贰心的人,像我一样的,会战死或者怎么样。”
“朕明白·”明湛笑笑,看来,大战在后头呢,他得做好准备了··明湛看哈木尔一眼,“西藏呢,西藏公主带了西藏军队到鞑靼吗”·“并没有多少人,藏王只给了公主一千名侍卫。”
明湛眸光一闪,“哈木尔,朕知道你们草原上虽然水草丰美,却没有铁器瓷器·你们虽与藏王交好,不过西藏那地方,他们尚且指望着镇南王府与之贸易呢。
哪怕你们拿出大把金银,他们也没多少东西可卖给你们·朕虽然没去过西北,不过朕知道,除了与朝廷有限的贸易,你们鞑靼人与其他汉人有所联系,他们会卖给你们许多东西,对吗”·哈木尔叹服,“陛下虽身处于深宫,竟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陛下实在具有天神一样的洞察力·”·“陛下,鞑靼人不善耕种,以牧羊放马为生·鞑靼人的马匹是世上最好的骏马,可是鞑靼人并没有太多金银,我们是以马匹与你们交换我们需要的物品。”
哈木尔发现想要瞒过面前这位年轻的陛下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明湛总会给他带来若有若无的压力,哈木尔说话宁可含糊些,也并不敢撒谎··“你们与谁交换”没有天朝的物品,鞑靼都没有铁锅做饭。
与天朝有限的贸易,都被朝廷紧紧的控制着物品的种类,哪怕鞑靼人这十年间增长不少,可是那些兵器是哪儿来的·哈木尔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是汉人,姓名并不肯透露,只知道是姓马,但是我怀疑这个姓氏是假冒的。”
明湛再次问,“哈木尔,上次你给朕来信,要与朕买粮是怎么回事若是朕推测的没错,按时间来说,那会儿你该是烦恼迎亲西藏公主的时候,怎么会没来由的兴起买粮的心思”·好敏锐的心思,哈木尔暗暗吃惊,之后并无所隐瞒,十分痛快的就说了,“陛下猜的不错,马老板说只要我给陛下去信,他免费送我一千石粮食。
陛下,这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明湛极力控制着心中的怒火,和颜悦色对哈木尔道,“朕知道了,哈木尔,朕看到了我们合作的诚意·哈木尔,希望你可以早日回到鞑靼。
朕还有公事要处理,你先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与这里的总管太监张福子说·他会为你一一办理妥当的·”·哈木尔起身,恭恭敬敬,“小臣送陛下。”
明湛一巴掌落到几案上,手砸的通红,看向阮鸿飞,“实在是欺人太甚”·不待阮鸿飞问,明湛已自己噼里啪啦的说了出来,“那群狗娘养的吃里爬外的狗杂种,上次哈木尔给我来信买粮,买个屁的粮纯粹是狗东西们使的调虎离山计,我就傻乎乎的让马维回了西北”·明湛向来以高智商人群自称,这次被人当成傻子一样骗的团团转,一肚子的火气没处儿发泄,在地上转了几圈儿,找了个一圈儿,发现屋里摆置皆是值钱的东西,真不好摔来泄愤,怪心疼的。
索性劈手夺了阮鸿飞手里的橙子啪的摔地上,又过去跺了几脚,大声道,“我被人当成了活傻子啊啊啊啊啊”·阮鸿飞堵上耳朵,直到明湛歇了气,方长声一叹,无奈道,“明小胖,这世上还有比你更没有风度的皇帝吗”·“你还说要风度有什么用气死我了”又嚎叫了两嗓子,明小胖跳到榻上去搂着阮鸿飞恨不能滚上一滚以泄怒火。
阮鸿飞脸一冷,打他屁股一记,“你再闹,我可不客气了·要不要挨顿揍去反醒”·明小胖翻大白眼的白眼阮鸿飞,阮鸿飞不理他,“到底怎么回事”·明小胖不说话。
“被谁给耍了,叫我知道·敢耍我家小胖,看我不剥了他的皮·”·明小胖十分好哄,咧嘴笑了·紧紧抱着阮鸿飞,低声唤他,“飞飞,飞飞。”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明湛有脾气只跟阮鸿飞发,有事也只与阮鸿飞商议,马上将前因后果说了,愤愤道,“你说说,这就是汉奸啊他妈的,老子这里打仗打的提心吊胆,还有人敢资敌这都是活够了的”·“我当什么事儿,这也值得生气。”
相对于明湛,阮鸿飞的涵养绝对不是高了一档次,温声道,“你现在知道总比以后知道的好,早知道早防备·倒是你,莫不是早就怀疑哈木尔那封信有缘故”不然怎么想起问哈木尔这个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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