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这个大夫 by 四月流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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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养这个大夫 by 四月流春(下)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第75章 谁谁能摸到鱼·蒋锋觉得目前的生活也还不错,上午趁着穆东不在,他就会去穆家看沈季,现在小图已经交给沈季养着了,俩人经常带着小狗一起去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散步,那里山脚下有个小亭子,刚好方便他们歇脚聊天了。
“先歇会儿吧·”蒋锋看着沈季有些吃力的脚步提议··“好、好吧,这里没人扫雪,都快没路了·”沈季抓着蒋锋的胳膊,费力行走在齐膝深的小径上,而后转弯往亭子方向走去。
“小图、小图,快回来·我们先休息一下,你再乱跑下次就不带你出来了啊”小狗四条腿轻巧灵活,积雪对祂没什么影响,加上小图又是大部分的白毛,稍微跑远一些都要瞧不见了。
幸亏祂很听沈季的话,一声呼唤立刻回头、摇头晃脑地颠着小步子回来了··“来、坐会·”蒋锋几下子把石凳上的积雪清扫干净,接着他坐了下去,再伸手把沈季拉着坐在自己腿上,亲密地搂着他。
沈季穿得很臃肿、圆滚滚的,蒋锋就像抱着个大毛球一般,相处时光温馨又甜蜜·周围十分安静,这里比较偏僻,在上山小径的拐角,亭子四周都是松树和厚厚的积雪,不走前仔细看是不会注意到亭子里有人的。
“三哥,如果我大哥回去大营了,是不是就不能经常回家了啊”·“嗯,那里规矩严·现在他是负责督练新兵,权限大、也自由些。”
蒋锋理了理沈季的帽子,轻声回答··——没想到来了贺州,也没法天天和大哥生活在一起·不过比起以前那肯定是强多了·沈季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不过有些犹豫、尚在观望阶段。
俩人遛狗散步完后,蒋锋再悄悄把沈季送回去,现下他不能再和穆东碰面,免得大舅子看他更不顺眼,还是等他冷静一下示好妥当些··下午就有事情做了,军需监察清点好十几车冬季物资,需要蒋锋带人送到镇北军大营去,指挥着一小队士兵将物资妥善装上马车后,队伍听蒋锋一声令下、慢慢前行。
段靖光被兴奋的段母拉着说了一整天的话:一时说要请个有名气的媒婆啦、一时督促双方尽快交换庚帖啦、一时又计划着要开始收拾新房啦、还提了相当多的琐碎事情··“娘、娘,您先别急,那人还不一定看得上儿子呢,等我的消息再开始着手也不迟啊。”
段靖光尽量温和地安抚着段母··“哎哟、这终身大事就得早些做准备才是,手忙脚乱地容易出错,那可就是大大的失礼了呀”段母嗔怪道。
段父也点头附议:“靖儿,你娘说的极是,凡事都得有个规矩·”·被家人轮番上阵询问、催促,段靖光终于应付不来了,刚刚吃过午饭,他就借口回营有急事处理而早早离家了。
回到军营,他坐定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做的并没有什么不妥的·早日向家人坦白,至少他们不会再四处去相看姑娘了··至于跟穆东的事情成与不成,虽然结果未知、很有些忐忑,但他内心深处更多的是兴奋的幻想:多年来的夙愿有可能会成真了·——既然沈季能被蒋锋拐跑,那作为大哥的穆东,是否也已经被自己这么多年的真诚打动了呢就算刚开始会反对一番,时间一长,会不会就接受了呢·对大有可能,兄弟间总有相似之处的嘛都怪我,要是早几年开口,现在弄不好早就双宿双飞了……·段靖光正在暗自懊恼时,一个卫长前来打断了他:·“禀告副将,今冬的御寒物资已经由蒋锋参将送达,这是清单,请副将过目。”
哦、蒋锋参将啊··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想起穆东受的伤,简直是太糟心了·段靖光好整以暇地接过名单,粗略扫视一眼,微笑着下令:·“带路、我瞧瞧去”段靖光欣然起身,大步行走处衣角翻飞,带出一阵风。
蒋锋笔直地站着如同一杆标枪,静静等着里面派人出来清点交接物资,完了他准备直接回去··段靖光走近、不咸不淡地开口:“运送物资这样的小事,哪里需要蒋参将亲自上阵,真是大材小用”·“卑职参见副将。”
蒋锋忙行礼,他听那几句话虽然还算平静、他敏锐地察觉到来者不善,只是不知道何时得罪了段靖光··“蒋参将请起,别这么见外,都是一个大营的兄弟嘛”段靖光话是这么说,腰杆却挺得笔直,坦然受了蒋锋的礼。
“副将,卑职奉命将这些物资送了过来,清单已奉上,清点核实无误后就可以入库了·”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尽力先把公事办好,该做的做好,该说的说完,至于段靖光给不给行方便,那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哦,李斌,你负责去清点·”段靖光手朝后一指、点了个小卫长出来,那人赶紧躬身上前领命··而后段靖光向蒋锋招手:“这些小事让他们忙活去吧,左右你也不过是帮忙跑腿的。
今日天气还行,你跟着本将赛马去”·蒋锋愕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段靖光说完就转身前行了,他只能跟上··“为求公平,各自挑一匹陌生的马吧”走到镇北军规模宏大的马场前,段靖光快速为自己挑好了一匹刚驯服不久的烈马,蒋锋不敢拖延,紧随其后。
“你们都别跟着,本将今天要跑个过瘾”段靖光马鞭朝后一指,把几个亲随都钉在了原地,随后狠狠一夹马腹、马鞭高高扬起落在马臀上,如离弦的箭一般瞬间冲了出去。
蒋锋心思转得飞快,当然不敢和段靖光比肩,稍稍落后一个马身的距离跟在后面··一口气跑出了老远,到了宽阔操场的边缘,不远处就是属于金国的无垠草场,段靖光勒马停下,心里的火气不但没有被草原上的朔风所熄灭,反而更加盛了些:·“早就听说蒋参将胆识过人、武艺高强,今日空闲,不如一起练练拳脚、活络活络吧”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他想光明正大地帮穆东讨回公道,绝不能接受意中人“被人打了就打了”这种窝囊局面。
蒋锋听完这话心里就更加疑惑了:虽然隐约感觉是和上次与穆东斗殴有关,但即使穆东是段副将的心腹、上峰也犯不着亲自为属下讨回公道吧还言明是武斗,这怎么想都有些不对劲啊……·可要是不往穆东身上想,那这事情就更加复杂了:他与段靖光分属左右军,一个是将军府、一个是段府,再往细了分他蒋锋应该算到端王爷李翼的麾下。
那么问题来了:段副将今日这番言谈举止,究竟是想打将军府的脸呢还是想打端王爷的脸·心思缜密的蒋锋心里霎时间闪过了无数可能的猜测,但眼下的事情不能拖延,得想个妥当的法子混过去才是。
他下马单膝跪在段靖光前面,诚恳请罪:·“卑职惶恐,副将身系大军安危、贺州安危,卑职不敢造次·如若卑职糊涂、做错了什么,任凭副将处置”·段靖光大怒,马鞭狠狠甩在地上,激起无数雪粉,他冷声呵斥蒋锋:·“立刻起来,我要是想动权、你这混帐东西一早没好日子过今日我要亲手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人不能碰你最好全力以赴,否则打伤打残了勿论”·蒋锋无措地听令站起来、觉得段靖光的怒火来得真是莫名其妙——什么人不能碰是说的穆东么从来没见识过这么体恤爱护属下的上司啊,属下和同僚因为私事斗殴,非但不责罚、居然还要“亲手教训教训”另一方·刚站稳、段靖光的拳头带着冷风就袭向了蒋锋的面门——咳咳、本来男人打架不打脸的,那是娘们行径,可蒋锋打穆东就是伤的脸,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蒋锋无奈之下只能后退避开,几番格挡防守之后,他的血性也被激发起来了,开始认认真真地打起来:·这回两人身高体型都相当、论及武学底蕴、名师指点各有千秋;说起勤学苦练,蒋锋是从小听从指挥苦练,段靖光是武将嫡长子、必须努力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
不分伯仲之下、俩人越打越兴起,如果沈季在的话,一定会非常高兴的,因为这俩人竟然隐约打出了个惺惺相惜、以武会友的意思··段靖光右腿带着凌厉的架势横扫向蒋锋肋间,后者马步矮身、随即下蹲一个扫堂腿回击;段靖光干脆把腿跺到蒋锋小腿迎面骨上,后者扫堂腿划了一小半,改为狡猾用脚尖去勾段靖光的脚踝,立刻成功把人给放倒了。
随后蒋锋趁胜追击、借蹲势一个虎扑,狠狠砸到段靖光身上,后者急忙几个侧翻躲避··男人之间的战斗,最后在雪地里、草堆里,两个打得红了眼睛的人什么招式套路也顾不上了,在地上翻滚着用拳头、用关节、甚至用额头攻击对方。
直至双方不分先后地扼住了对方的喉咙时,两人才筋疲力竭、气喘如牛地停下、死死对视着,眼里都是满满的桀骜不服输··“不错,倒真有几分本事”段靖光咬牙称赞道,满意地欣赏着蒋锋脸上的青肿红紫,这看起来可比穆东严重多了呢。
“副将谬赞了·”蒋锋此时反而没有最初的火气了,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可怕的猜想,但实在不敢确定··俩人松手,各自站起来,段靖光随手把自己皱巴巴的衣袍理顺了些,扶了扶歪掉的头冠,自顾自上马,临走前丢下一句:·“你不应该伤了他”·蒋锋站在原地回味思索了半天,而后不顾嘴角的红肿,欣喜地微笑了起来、继而忍不住朗笑出声,最后居然笑到躺在地上,浑身畅快通透极了。
他回忆起之前发生的种种:·——难怪,那日明明是穆东请的答谢宴,段副将欣然出席、席间还和穆东一唱一和地给自己下套,看来穆东明明事先就知晓了我和沈季的事情,却故作不知,真是狡猾……·段副将真是性情中人,为了穆东居然亲自动手,不过我那大舅子可聪明睿智得紧,就慢慢熬着吧您·太好了,大舅子迟早会被缠得死死的,估计也分不出精力管我跟沈季的事情,甚好、甚好·☆、第76章 借酒装疯·小半个月过去了,穆东即将结束新兵营的指挥督练任务,沈季的伤也恢复了七八成,整天要么看书练字逗小图、要么盼着大哥和三哥的到来。
“季哥儿,还没洗好么怎这么磨磨蹭蹭的”穆东估摸着沈季已经在浴桶里泡了三刻钟,从来习惯快速冲澡、雷厉风行的大哥觉得这泡澡未免太浪费时间了。
穆东挑开帘子,微微皱眉催促沈季——这小子正舒舒服服地泡在热气腾腾的水里,也不做什么,就是靠着桶壁,哼哼唧唧的自得其乐着··听到大哥的催促,他赶紧坐直了,笑嘻嘻卖乖道:“马上就好了,一会儿大哥也来泡一个,可暖和了。”
“再给你半刻钟,赶紧出来吃饭”穆东简单丢下一句话,扭头出去了··沈季感觉水慢慢变凉、再泡下去皮肤都皱了,他赶紧起身擦干穿好衣服。
自从来了贺州,他对泡澡的喜爱上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能在寒冷的冬夜缩进热水里躲着,出来后浑身气血活络通畅,接下来再猫在炕上看会儿书再睡觉——简直是人间美事一桩啊·“大哥我洗好了,一定不到半刻钟吧嘿嘿……”沈季中气十足地冲穆东嚷道。
“行了,赶紧过来吃你的饭”穆东宠溺地招呼自己的弟弟··“今天买了什么啊大哥以后别买现成的了,你买菜我来做,还能节省不少花销。”
小当家沈季赶紧过去查看菜色··前些日子穆东斗志昂扬地在灶台前接连试着做了好几道家常菜,无一例外全失败了,色香味全无,按照他的说法而言,那就是简直比不上军营的行军口粮基于这种窘况,他只得恢复了出去买现成的熟食回来直接下饭的习惯了。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你的伤还没全好,别太操劳了·就咱们哥俩过日子,要那么节省干什么,放心,大哥养得起你”穆东豪爽大气地安慰沈季。
今日的菜是手撕鸡肉和干蒸鹿肉,腌鹿肉直接架在米饭上蒸熟,肉质紧实咸香,非常下饭··沈季乐呵呵地接受了兄长的关心,刚想坐下吃饭,却发现穆东转身回屋重新穿戴了一番、一副要出门的架势,他赶紧凑过去问:·“大哥,你要出去吗那也得先吃了饭啊。”
穆东拍了拍沈季的肩膀解释:“大哥要和朋友出去吃,本来想带你的,可今晚订好的是吃涮羊肉,你现在有伤口、吃不得·你自己乖乖在家吃饭,大哥可能很晚才回来,不用等我了知道吗”·“好吧,大哥记得别喝酒、非要喝的话千万少喝些,前几天三哥、呃,前几天我听人说有个大叔喝多了半夜躺在外边,结果被活活冻死了”沈季忧心忡忡地劝诫。
穆东整理大氅的动作一顿、警告的眼光盯着沈季,严厉地说:“不是说让你别和蒋锋见面吗大哥的话也不听了是吧”·沈季刚才情急之下说漏了嘴,想补救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低头讷讷地辩解:“大哥你别生气,三哥只是过来看看我……而且他都好几天没来了的——”·“他有他的事情要做,哪里有时间老过来哄你玩儿呢不要别人说几句好听的、你就深信不疑,给我长点儿心眼”·沈季继续低着头:“……”·“行了,你快去吃饭吧,迟早有一天,你会明白大哥的苦心。”
穆东叹了口气,知道不能生硬拆散,他就是不相信蒋锋对沈季能有多少真心,至多不过是一时的沉迷罢了,极有可能过几个月就和别的姑娘成亲生子,抛弃自己傻里傻气的弟弟。
沈季最近一直处于这种两难的境地:三哥确实对他好、情深意重彼此心意相通;大哥确实关心他、爱护之心怎能置之不顾——究竟哪一天才能促成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呢·“大哥、别担心我,以后你就知道了……好了,不是说有人请吃饭么,已经很晚了,大哥先去赴约吧,记得别喝酒啊。”
沈季本来想说:大哥你相信我、再等些时间,我和三哥一定会相依相伴、相互扶持着过日子的——可未来的日子毕竟没到,空口无凭没法令人信服,只有让时间去证明这件事了。
“嗯,大哥不会喝得醉倒在外边的,你吃完饭看一会儿书,早点歇息,大夫交代你得少用脑、多休息·”兄弟俩都不愿意把分歧和矛盾闹大闹僵,一方递了台阶另一方也就顺势下了,亲人之间就算有争吵、目的也不是为了要把对方踩在地上。
沈季目送兄长开门离去之后,恹恹地对着晚饭伤了一会神,直到窝在灶间暖和的狗窝里睡醒一觉的小图跑过来蹭他时、才重新振作了··“你睡醒了啊,是不是闻到肉香馋醒的”沈季打起精神招呼小狗,起身把祂专用的大瓷盘拿来,拨了饭和肉拌匀给祂吃。
另一边穆东匆匆赶去南城,在上次他买羊羔美酒的馆子前下马,进去跟店小二提了几句,后者立刻明白过来,引着他上了二楼雅间··“靖哥,对不住,我来晚了。”
穆东快步进去、向正在自斟自饮的段靖光道歉··“可把你等来了,快来坐下说话·”段靖光确实已经到了小半个时辰了,当然是他自己提前了不少,在焦急的等待中,他忐忑不安地想:“难道小穆已经未卜先知、所以今晚不愿意赴约前来”·“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啊”穆东微笑着落座,好奇端起前面摆放的精致小巧的的蘸料碟子嗅闻。
段靖光爽朗回答:“那不是前些日子去见你一面、倒害得你跟着吃了顿猪食么,今日特地来给你补上顿好的”·这家馆子有俩特色:一个是招牌涮羊肉;一个是秘制羊羔美酒。
术业有专攻、东家确实费了十二分的心思——·羊肉片得极其薄、几近透明;排列着的只有三分之一个巴掌大的蘸酱碟子摆放得赏心悦目;另有盘子码着冻豆腐、白菜头和粉条等配菜,加上咕咚咕咚冒着小泡的铜锅散发的浓郁香气,实在是令人食指大动。
“靖哥,我可没那么说过·如果说军营里吃的是猪食,那你可是比我多吃了几年”穆东眯眼笑着犀利回击··“哈哈哈……那是那是,咱们都是猪哈哈哈……”段靖光最喜欢和穆东私下相处时,对方偶尔会在放松的状态下亮爪子挠他一下,那酥麻的感觉简直是痒到他心里去了。
“你愿意就去扮猪,我不拦着你·”穆东自顾自夹起羊肉放进铜锅里涮,待到颜色烫白时就捞起,挑了一种蘸酱去配着吃,入口果然醇香不膻、鲜美异常。
段靖光故作受伤状:“相识多年小穆竟待我无情至此,为兄心寒啊”说罢一声像模像样的叹息··“心寒得多吃羊肉,来、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穆东为了堵住义兄的嘴、随手帮他涮了一块放到他碟子里,示意别说了快吃吧··于是段靖光真的闭嘴了,他夹起心上人为他烫好的羊肉放进嘴里,觉得更多了几分味道,接下来俩人在同一个锅子里涮羊肉,边吃边聊,气氛再融洽不过了。
穆东看到义兄一杯杯往嘴里倒酒,回忆起离家时沈季的劝诫,他想了想还是转告了:·“靖哥还是少喝些酒吧,这大冷的天儿若是在外边醉倒了,非把你冻成个冰疙瘩不可。”
段靖光听完、依言放下酒杯,喝得微醺之际,痴痴地望着穆东,这人在暖和的雅间里吃到冒汗、脸色晕红,面如冠玉,此时早把夹袄脱下丢到一边,只穿着蓝色单袍,身姿挺拔、丰神俊朗。
“嗯”穆东看着义兄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些疑惑地发出个鼻音,心想难道这就喝醉了不成·“哦、哦哦,那是,那是。
确实每年冬天都会有几个醉汉冻死在外边儿的,小穆你酒量不行,可千万别逞强,这不是危言耸听·”段靖光尴尬回神,连忙打圆场··穆东自信地笑道:“靖哥当我傻的啊,喝不了自有办法推辞掉,哪里至于做出打肿脸充胖子那等蠢事”·段靖光灯下看意中人、真是越看越中意,内心深处想抱着他好好亲近一番的欲念简直要禁锢不住了——真怕什么时候就爆发出来·极力压制之下、痴恋已久的他还是喃喃地开口了:·“小穆当然不傻,你很聪明、聪明极了,靖哥就喜欢看你小狐狸似的机灵劲儿……”·穆东听完根本没往心里去、只当他义兄喝多了,他吃够了羊肉,开始涮口蘑和粉条吃,还顺手帮喝醉的同伴也烫了一份,夹到他碟子里,促狭笑着打趣道:·“怎么会是狐狸呢分明就是百兽之王老虎靖哥你这就喝多了,还有脸说我酒量差,快吃些东西压一压吧,别光顾着喝酒了。”
段靖光心里有千言万语、如百爪挠心般焦躁,可他根本没喝醉,借酒装疯如果被穆小狐狸拆穿那多尴尬啊·于是他只得先按捺下来,闷声吃着对方为他烫好的配菜。
吃了一会儿、他觉得真是无法忍耐了,干脆心一横牙一咬、把筷子丢掉,发狠把旁边的穆东给拽了过来——·☆、第77章 强吻·段靖光动手的时候想的是:好不容易碰上这么个大好的机会,论天时、他和穆东已经熟识交好多年;论地利、此时酒酣耳热,俩人独处挨得这么近,那还犹豫什么啊哪怕没有喝醉也要借酒装疯一回·穆东当时正略微前倾伸手去够桌子边上的冻豆腐,猝不及防被段靖光发狠一扯左腕,立刻歪了一下,眼看着要栽进义兄怀里。
不过他没有喝酒、反应也很相当快,穆东情急之下右掌全力往桌面一拍,借力重心右移,愣是又把自己给摆正了·他纳闷地摇晃了一下自己被紧紧捏住的左手腕,不解地开口:·“靖哥”·段靖光一击没得手、懊恼不已,发现自己居然连身手都没穆小狐狸好,这简直是丢光了脸、男人的自尊心深受打击尴尬心虚之下、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大可靠,他再度出手了。
他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只有炽热晦暗的眼神表明了他的兴奋··再动手时、段靖光捏紧穆东的左手腕一个反手拧到其背后,逼着他侧身背对自己,同时飞速抓住穆东另一只手,按到他心口按住;接着两手发力一提,硬是把穆东拽到自己腿上坐着,再把他的俩小腿绞住。
这样一来,俩人就交叠着坐在了同一把椅子上,穆东手脚被牢牢缚住,背对着段靖光坐在他腿上,看不到背后的情况··“臭毛病……”穆东轻笑着挣了一下、被对方一连串电光火石的动作给弄懵,眨眼间就被抓住了。
“行了行了,靖哥武艺高强、无人能及,小弟甘拜下风这下可以松手了吧”穆东无奈地开口服软·其实以前俩人吃饭喝酒的时候,段靖光十有*会提议来个拳脚切磋、骑射比试之类的,说是助兴,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招呼也不打一个、玩起了偷袭。
段靖光的心跳得飞快、鼻息急促火热,仔细感受着怀里修长契合、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他颤抖着说不出话,只能凭着本能去嗅闻眼前修长的后颈、白皙的耳朵,极度想亲下去,却被残留着的最后一丝理智所阻止着。
他的理智在拼命大喊:住手、快停下来你这个蠢货这时候你应该尽量深情恳切地表明你的心意、诉说你的痴恋,让小穆感受到你的诚意,而不是光想着那些事儿·与此同时他的疯狂也在诱哄:吻下去、吻下去打上你的烙印,把小穆变成你的人,别怕……吻下去……·穆东刚开始还是很放松,他以为自己开口认输之后,义兄肯定会立刻放开自己,顶多嘲笑几句习武不精、绣花枕头之类的话罢了。
而后他终于觉得不对劲了:穆东感受到后脖子和耳朵上被身后人火热急促的鼻息喷撒着,那种异样的感觉瞬间把他的鸡皮疙瘩给激起来了·穆东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绷着脸扭头冷声呵斥:·“立刻松手你这是喝多了耍酒疯啊”·段靖光被穆东扭头望过来的凌厉眼神和明显生气的话给震醒了,他后撤几分、拉开彼此的距离,用力闭眼深呼吸了几下后,鼓足勇气磕磕巴巴地对穆东说:·“小、小穆,靖哥喜欢你,爱慕你……不是一天两天、一年半载的事儿,靖哥爱慕你好多年了你、你愿意以后跟我一起过日子么我——”·段靖光的深情告白还没说完呢,穆东那张脸立刻就黑透了,气愤又尴尬,根本不想听义兄再多说一个字,他一声不吭地瞬间用尽全力,挣脱两腿朝前面的桌子狠狠一踹,同时后仰,用脑袋去撞段靖光的脸。
结果沉重的桌子被踹到几米开外、段靖光一下子没稳住,椅子后仰倒地,下意识偏头躲开了穆东的脑袋··穆东成功脱身后立刻飞速起来跑到桌子另一边,垂手捏着拳头生了会气之后,觉得实在不知该如何发泄,干脆抄起桌上的酒坛子,哗啦一声把里面的酒全倒在了段靖光脸上,紧接着用力把酒坛砸到墙角,瞬间变成碎片。
段靖光倒在地上没起来,任由穆东把酒泼了他一头一脸,他看着穆小狐狸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心下一阵阵发凉:完了,我把事情给搞砸了,他以后还会搭理我吗·穆东摔了酒坛还不解气、又飞起一脚把椅子踹翻,不知所措犹如困兽一般在雅间里来来回回疾走了数圈,忍气考虑过后,他冲到段靖光跟前指着人骂:·“就你这点酒量,以后还是别喝了,省的耍酒疯招人笑话”·段靖光心知肚明,穆东这番话就是给他面子、递台阶让他下去,只要他顺势道歉说自己喝多了,开了个玩笑,那今天这事儿也就能揭过去,以后他们还是好兄弟——可问题是他不想一辈子仅仅只是他义兄而已啊·“没有,我没喝醉,就那么点酒怎么可能醉小穆,我是真心倾慕与你,从刚开始你跟着我上了战场、升卫长那一晚开始,我、我就动心了……后来提议义结金兰,其实我只是想多跟你亲近亲近,那时候我还总带你回家,就是想让我的家人慢慢接受你……可是你一点也没感受到我的心意,叫我苦苦等了这么多年——”·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闭嘴别说了”穆东气个半死、考虑着要不要把这人打晕算了。
然而,段靖光此时正处于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他依然躺在地上,仰视着穆东继续告白:·“小穆,去年七夕我特意找了个借口跟你喝酒,本想着借机挑明一切来着,谁知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居然说以后会娶个女人过一辈子我那时不敢勉强你、也不愿意放你离开。
我的小妹素淑一直喜欢你,可这么好的姑娘你都不喜欢,说明你根本不喜欢女人——”·“胡说我只是不敢高攀段小姐,男婚女嫁天经地义、门当户对才妥当些,哪里是你想的那样”穆东震惊得目瞪口呆、赶紧反驳,·段靖光流泪惨然笑道:“我知道是我魔症了……你是看不上我们段家对吧是不是感觉我刚才那番话侮辱了你觉得我很恶心我知道你现在瞧不起我、讨厌我……”·穆东看着一贯意气风发、高傲出众的义兄躺在地上,衣服皱巴巴的,满头满脸都是被自己泼的酒水,头发湿答答、还红着眼睛流泪,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怜兮兮的,他有些心软了,想着大错尚未铸成,还有挽救的机会,于是他走前安慰道:·“靖哥,你先起来吧。
今晚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向别人提起,就当没发生过至于段小姐……她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你作为她的大哥,得帮她寻个绝好的人家,等她出嫁时,记得要给她置办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以后你仍然是她的好兄长、是她的依仗·”·段靖光木然躺着、闭眼不答话,一副颓然至极的模样··穆东看不惯义兄这沮丧绝望的样子,他弯腰准备先把人拉起来,这么高大的男人躺在地上不起来像什么话。
谁知段靖光再次发力,用力把他拽倒在地再翻身压上去,这次他不再犹豫了,结结实实地吻上了穆东的唇,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深入地吻了进去,极尽霸道缠绵··穆东身上压着义兄温热结实的躯体、嘴被堵住,回神后勃然大怒,举起拳头用力砸到段靖光脸颊上,再翻身骑上去,不管头上脸上一通好打。
而后起身,抓起马鞭大氅,打开门就准备离去··“穆东”段靖光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大吼一声,成功把人喊住。
“你听着,刚才你说的我全部都可以做到,我妹妹定要嫁给顶好的人家,我这个做哥哥的,一定会给她置办好十里红妆,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下半辈子过得美满顺心但是你——我是不会放手的”·“疯子……”穆东回头骂了一句,随后大步出门,头也不回。
段靖光冲到门口再次大喊:“你想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我告诉你今晚我就要醉倒在外边儿,冻死算了——”·可惜穆东已经被彻底激怒,根本不听他说话,怒气冲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了拐角处。
留下段靖光站在屋子里,畅快恣意地仰头大笑,他觉得今晚真是值了:既让穆东知晓了自己的心思、又偷香成功·哼我要是不来硬的,还不知道得当多少年和尚呢。
段靖光回味着刚才的亲吻,美滋滋笑得见牙不见脸的,根本不在意身上被恼羞成怒的穆东打出来的伤··再说快步逃离的穆东,上马一路飞奔赶回家,带着满肚子气和乱糟糟的思绪。
推门进屋时,发现沈季已经乖乖先睡了,轻轻帮他掩了一回被子后,穆东打了水洗完澡,上炕躺下··可良久也没睡着,今晚发生的事情真是太出人意料了、简直是晴天霹雳·“也不知道那混帐东西回去了没有……别真是醉倒在外边了吧应该不可能,好歹他也算是个出色将领,不可能那么意气用事……”穆东躺着翻来覆去、折腾得自己无比烦躁。
今晚的段靖光实在是太反常了,认识这么多年,穆东头一回见他失态至此,他忽地翻身坐起,做着艰难的抉择——要不要回去看看他·☆、第78章 那些年·穆东坐在炕上、拥着被子,单手撑着额头进行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他真是想不到,义兄居然是对他抱着这样的心思。
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之前他竟然一无所察应该说他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过,只当是关系特别好的兄弟··他努力回忆着俩人认识到现在经历的事情,抽丝剥茧地意欲找出些引发关系变质的转折点来。
脑海中突然闪过今晚义兄说过的一句话:从刚开始你跟着我上了战场、升卫长那一晚开始,我、我就动心了··“这个混帐那时候就对我抱有那样的心思……”穆东咬牙狠狠地想,巴不得再揍他一顿。
当年穆东投军时才十八岁,怀着极大的渴望和忐忑被分来贺州,渴望是因为贺州是边城、紧挨着金国,连年征战不休,正是斩获战功的好地方;忐忑是因为他到底年轻,孤身来到异乡,总有那么几分底气不足。
当时的新兵营指挥将领正是段靖光·那时他还是名参将,刚训练上几天,穆东就敬重上了这个有勇有谋、胆识过人、公正和善的将领,在为期一个月的训练中他下了苦功,从不喊苦埋怨,流汗流血都不怕,完全是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段靖光也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南方来的俊小子,他当时也正值年轻气盛,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勤学苦练又无所畏惧的新兵。
欣赏之下,他乐意时不时地指点一下穆东的拳脚功夫:·“嘿、那个小木头,没吃饭啊出拳用点力行吗”段靖光披着鲜红的披风,手里拎着乌金马鞭,慢慢踱步到正在进行训练的穆东面前,噙着狡黠的笑,忽然一鞭子抽到了穆东脚边,把人吓得一个踉跄。
“啧啧啧、真胆小啊来、本将看着你,把刚才的全套把式过十遍,再敢分心就得挨罚了·”·穆东一整天都在校场上摸爬打滚,累得气喘吁吁的,可看着指挥赏识他、愿意亲自训练他,毛头小子穆东还是打起了精神,认认真真地把拳脚演练了一遍又一遍,还要逼着自己忽略段靖光不时从各个诡异的角度抽过来的鞭子——不伤人,就是吓唬人。
段靖光认认真真地盯着穆东——这个他觉得又直愣又木讷、所以给取了个外号叫小木头的家伙·时不时指出他的不足,不过他的明显偏爱也就只能得到对方寡淡无味的一句:·“谢参将指点。”
瞧瞧、果然是木头要是换了个机灵心思活络些的,早就不知道说了几箩筐好话了·段靖光感叹地嘲笑他,可人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虽然他长得非常周正俊秀,没想到这么不会来事……·后来新兵训练结束后,段靖光也就回大营了。
穆东表现出色,如愿以偿被分到了前锋营,第一回上战场,他就卯足一口气,克服了巨大的恐惧,亲手取下两个敌首、毫发无损地回来了·而那次带队的正是段靖光。
“不错嘛小木头,还以为你会吓得腿软呢”段靖光负责记录战功,看到穆东的战果时毫不吝惜地夸奖了一番··“参将谬赞。”
穆东脸色惨白、其实极度想吐,因为他脸上身上都被溅了血,恶心又害怕,在参将面前咬牙死命撑着··段靖光夸奖完后,豪爽地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后者直接被他拍倒了、弯腰呕吐,他这是开了一个头,旁边又有几个初次上阵的新兵接连吐了起来。
“喂你这人什么意思啊上阵杀敌你不吐、本将拍你一下就吐了就这么恶心我啊”段靖光一开始看着穆东惨白的脸色和惶恐的眼神心里就有数了,所以才大力夸奖肯定了一番,暗示他干得好、干得漂亮,这就是对的·可没想到人还是没撑住,浑身冒冷汗、昏天暗地的吐了起来。
旁边还有一个在登记战功的参将,这种情况他也见多了,新兵极难克服心里对“人命”的那一关,这时候不能光严肃认真,轻松诙谐地先把人安抚住才对,于是他大声嘲笑段靖光:·“哈哈哈……我说段参将,那可不是嫌弃你恶心吗浑身又是血又是汗又是灰尘的,你要碰我我也不答应这不膈应人么你看那小兄弟白净俊俏的也好意思上手”·段靖光默契地配合着、故作生气道:“嘿我说李参将,你还说我身上脏恶心我膈应我,有胆子就说出来,你又多长时间没洗澡啦跟你挨得近的都被熏得睁不开眼睛”·周围的将领士兵们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的直拍掌欢呼,反正今天打的是胜仗,心里都正高兴着。
穆东慢慢吐干净了、直起腰来,静静看着两位将官斗嘴,故意逗得大家开怀大笑,慢慢也就被感染得笑了起来··李姓参将扯着喉咙大叫:“谁、谁被熏得睁不开眼睛了这么多人围着看难道都用的鼻子老子半月前才到饮马河游了老半天,多少人看着呢、弟兄们快出来给老子作证啊。”
一名胆大的卫长恍然大悟地喊道:“我就说,怎么上次跟着头儿去饮马河游了一圈、回来晚上就浑身发痒呢,别是您把跳蚤过到我身上了吧”·此话一出,周围的人哄然大笑,爽朗恣意的笑声在白山黑水间回荡着,也安抚了穆东初次杀敌惊恐万分的心,让他慢慢融入了军营。
李姓参将大吼一声:“王成你个兔崽子分明是你小子不爱干净把跳蚤过到了我身上,居然还有脸恶人先告状看老子怎么收拾你”说完撸起袖子就冲了过去,和那卫长追逐嬉闹成一团。
段靖光走到穆东跟前,不敢再上手,只能轻轻地对他说:“别怕,你是契国的勇士,金贼占我疆土、欺我百姓,咱们身负重任,必须把他们拦截击杀以后你多跟着大伙打几仗就好了。”
到了年底的庆功宴上,穆东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用战功换来了卫长一职,虽然是军营里最小的品级,可穆东还是异常高兴,凡事总有个开头·同时他特别感激段靖光,这大半年他得到了对方相当多的指点和援助。
那天在筵席上,穆东毫无例外地被军中酒蒙子们给灌到了,他一直想敬段靖光一杯、真诚谢谢他,可惜对方家世好、能力强、品级高,这种场合一般身边都围满了人,他一介毫无背景的小小卫长,根本挤不进去敬酒。
后来他喝得都快断片了,无奈之下只能找了个借口离开宴会,出去角落里吐了一番,回帐篷漱口后连喝了几杯热茶才缓过来,总算挽回了几分神智··——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虽然是口头言谢,可心意总是要表达出来的,免得段参将寒心·穆东打定了主意,就走到段靖光的大帐后等着,他要等对方回来后,亲口谢谢他。
谁知站着站着就蹲下了、蹲着蹲着就坐下了,最后居然倒地睡着了··段靖光和几位熟识的将领们喝了大半夜的酒,踉踉跄跄地摸回了大帐,刚想进去倒头就睡时,旁边尽忠职守的卫兵禀告了他:·“参将,刚才有人来找您,现在躺帐篷后边睡着了,您看看是”·段靖光不耐烦挥手道:“只要不是紧急军情,就先让他回去,明儿再来,我喝多了……”说完哼哼唧唧着就歪斜走进了营帐,刚脱了了大氅、踢掉靴子躺下不久,他就听到了营帐后边卫兵跟那等候的人说话:·“这位兄弟,醒醒、快醒醒,回去睡吧。”
卫兵蹲下去用力把穆东给摇醒··穆东迷糊片刻立刻站起来,紧张地问:“段参将回来了吗”·“回来了,参将喝得有点多,叫你有事明天再来呢,快回去歇着吧”·穆东虽然失望,还是打起精神说:“谢谢小哥提醒,那我明天再来,不打扰你做事了。”
说完刚转身想走,营帐里就传来了段靖光的声音:·“谁在后边啊”·“段参将,我是穆东,您先歇着吧,我明天再过来·”穆东听着里面的人说话确实有些大舌头、不大顺溜,想也知道,肯定没少喝酒。
“哦、原来是小木头啊,进来说话·”里面的人又慵懒出声了··穆东迟疑了一下、还是绕过营帐走了进去··一掀开帐帘就瞧见被胡乱丢在地上的大氅,和东一只西一只的靴子,穆东顺手帮忙把大氅捡起来,挂在小小的屏风上,绕过去,看到了和衣而卧的段靖光,正温和的笑着看他。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段靖光心想,一晚上没见你这兔崽子,溜得可真快,本来想放过你了,谁知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岂能往外推·穆东想了想、单膝跪下,诚恳抱拳道:“穆东蒙参将多方指点提携,这才能当上卫长,参将大恩、穆东没齿难忘”·段靖光轻笑、心想这人总是这么刻板木讷,明明年纪还这么小呢,为何总装老夫子呢害得我老想逗弄他。
“你先起来,光说有什么用拿出点诚意来·”·穆东站起来,有些茫然地应答:“今后参将有令,穆东万死不辞,任凭差遣就是。”
段靖光好整以暇地接口:“行啊,我有些渴,去给我倒杯水来·”·穆东愣了一下才转身出去,从炉子上倒了开水、又兑温了端进来,双手递过去,谁知床上的人不肯伸手接,促狭打趣道:·“没看我醉得动弹不了么你个木头就不会扶我一把、喂我喝水”·穆东只好笨拙地把人扶起来,给他喝了杯水。
这还没完,段靖光又表示喝多了头疼、要帮他按按;屋子里太冷了、要他帮忙加碳;穿着衣服睡觉不舒服、要他帮忙宽衣……·穆东耐着性子、只当哄一个醉鬼,最后段靖光终于不开口要这要那了、看起来已经入睡,他才有空擦了擦汗,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比那新娶回家的美娇娘还要难伺候……”·谁知段靖光突然睁眼接了一句:·“谁是美娇娘像你这样的才是美娇娘,我分明是你夫君,所以你得好生伺候着”·穆东原以为他睡着了、谁知又再次开口,当下被堵得哑口无言、尴尬异常,幸好段靖光呛了一句后,又重新闭眼睡着了,这才得以收场。
“……”·快十年过去了,中间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可他们都还全须全尾地活着,这对将士来说,真是莫大的幸运··穆东坐起来回忆了许久,记忆里都是对他关心爱护、多方扶持的义兄,最终,他叹了一口气,穿衣下床。
他和段靖光是有着过命的交情,今天这事儿虽然糟心、但也不是犯了滔天重罪,总不能任由他面临可能的危险··重新披戴整齐,穆东拎起马鞭、长剑,再次悄悄开门离家,准备回去找找义兄。
☆、第79章 留宿一晚又何妨·穆东轻轻打开房门复又掩上,被屋子外面的刺骨寒冷激得打了个寒颤,谁知刚拉开院门,就有个人扑通一下栽了进来——·开门的人被吓了一跳、本能后退了几步,看清楚来人后才无可奈何地询问:·“你怎么坐在这儿呢”·段靖光在穆东生气离去之后,踌躇满志地又喝了许多酒,直到快喝断片儿了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整个人只残留了五分神智,这次为了能和穆东安静隐秘的会面,他也没带人来。
·走出大街后,他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失落地嘟囔:·“没良心的小木头,竟然真的跑了,也不怕我真冻死在外边儿·”·说完他勉强跃上马,慢腾腾往前走,接着不由自主就往穆东家方向去了,他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只是心里渴望着多看他几眼、哪怕跟他挨得近一些,段靖光也觉得特别高兴。
此时他已经在穆家院门靠着坐了好一会儿了,想象着心上人就在里边休息,他这样守在门外,就好像保护着穆东一样——段靖光知道自己早就魔症了,渴望和爱恋早就折磨得他维持不了大家公子和武将的翩翩风度。
正当段靖光昏昏欲睡之时、靠着的门突然开了,没有防备之下他一下子就后仰倒了下去,睁着的眼睛里倒立的人影居然是穿戴整齐的穆东——·“你、你是出来找我的吗我就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不管的……”段靖光异常感动异常满足地轻声喊。
穆东看着这大冬夜的、义兄连大氅都没披,只穿着棉袍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脸上还都是被自己打出来的伤·其实这情形让他很不好受··“你的披风和马呢”穆东躬身,用力把人扶起来,敛眉询问。
段靖光看着穆东疲惫伤神的样子,赶紧自己站直了,安抚道:·“马在前面拐角屋檐下,大氅忘记在馆子里了·没事、你回去歇着吧啊,我只是路过、这就回去了。”
穆东撂下一句:“你先进去吧,我去牵你的马·”·段靖光惊愕地呆立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多时,穆东牵着黑马从巷子的拐角处慢慢走来,走近了看到义兄还呆站着,平静催促道:“快进去吧,里面暖和些。”
“小穆,我、我真的只是路过,没想着为难你——”段靖光手足无措地解释着,他真的没有一再相逼的意思··穆东慢慢把马牵进院子里去,回头再把义兄拉进来,关上院门后郑重对段靖光说:·“靖哥,咱们当年义结金兰的时候就发过重誓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肝胆相照相互扶持”今日不过请你来我家中坐坐,又算得了什么呢虽然你今晚是糊涂了些,但我自会帮忙纠正你的。”
说完率先踏步进屋、黑马冻了一个晚上,好不容易进了暖和有草料的马厩、还遇上了属于穆东的红马,当下就欢快的长声嘶鸣了一番,跟老伙计打了个招呼··沈季正睡得好好的、忽然被院子里高声嘶鸣的马吵醒,又听到有人说话,他立刻就清醒了过来,只道是大哥回来了。
看看更漏、嗬,吃个晚饭而已居然吃到现在肯定喝了不少酒啊,大哥真的是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心里责备着、沈季翻身就下了床,简单披了件袍子,快速拉开了房门,想去看看晚归可能喝醉的大哥。
于是、小小的正厅里,尴尬的段靖光、尴尬的穆东、一无所知惊讶的沈季,三人大眼对小眼,一时间没人说话··“段大哥,谁把你打伤了啊来、我帮你清理一下,大哥,你先沐浴去吧,我给你留了热水在锅里。”
沈季最先反应过来,快速把四处油灯都点亮了,整个屋子都亮堂了起来··穆东咳嗽一声,不自在地说:“吵醒你了啊,我们已经回来好一阵子了,季哥儿那你就帮段大哥处理一下伤口吧。”
段靖光随后致歉:“影响小季休息了是吧我跟你哥吃饭回来的路上,碰到一群地痞无赖,就动手收拾了他们一番,不小心脸上碰了几下。”
话音刚落,穆东就愤怒瞪了义兄一眼:究竟谁才是地痞无赖·段靖光回他一个安抚眼神:我是、我是地痞无赖但你确定要让你弟弟知道我的伤是你打的·沈季不清楚内情、拎着药箱过来极度佩服地称赞:“两位大哥真厉害,替天行道、行侠仗义呀,真是我等年轻人的楷模”·“行了,有你什么事你要碰到那些地痞无赖,赶紧跑就是了,别逞强”穆东捏捏沈季的脸、警告地制止这个热血少年。
沈季赶紧闪开、笑嘻嘻安慰他大哥:“知道了大哥,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哪里有本事去行侠仗义啊·”·段靖光静静地坐着、任由沈季在他脸上忙活着,目光不敢投向穆东,只能死死盯着沈季的白色棉袍。
正值一阵沉默时,沈季看了看段靖光有气无力的样子,探了探他脉搏、又摸了摸他的胃部,马上回头问大哥:·“大哥,你们今晚是不是光喝酒没吃饭啊我摸段大哥的胃都是空的,倒是浑身的酒气唉你们都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喝酒特别容易伤身,尤其是空腹喝酒,有些人喝到吐血啊你们信不信”·段靖光立刻把促狭的眼光投向穆东:你这弟弟果真有趣儿·穆东头疼地训斥道:“季哥儿,小点声,段大哥是客人。”
可惜当沈季化身为沈大夫的时候,他的胆子就是从前的几倍大,面对大哥的训斥他丝毫没有畏惧后退的意思,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说:·“大哥,你出去之前我不是劝你少喝点吗为什么要喝到这么晚才回家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比段大哥喝得还要多,不敢让我知道、所以才偷偷洗澡了对不对”·穆东无力解释:“季哥儿别闹了,大哥今晚没有喝酒。”
沈大夫郑重其事地劝诫:“喝酒误事,小酌怡情,喝多了伤身·但凡是嗜酒的人,胃不好、肺不好、肝不好,记性也差,很可能寿命都比正常人短啊,唉、你们都不当回事……”·段靖光看着眼前的少年忧心忡忡、极度不赞同的样子,小脸都皱成一团了,他忍笑赞同道:·“对、小季说得有道理,以后我肯定看着你大哥,坚决不让他喝多了,你看怎么样”·“那就太谢谢段大哥了,一会儿我给你弄点吃的,不然你肚子里的酒烧心、会睡不好觉的。”
沈季几下子就帮段靖光处理好了伤口,非常满意这伤患的高度配合、让他过足了大夫的瘾,自然是十分乐意帮人准备些吃的,于是他转身去灶房忙碌去了··“哈哈哈……没想到你弟弟这么有意思。”
段靖光压低声音,笑着跟穆东说··穆东叹了口气,有些头疼地回答:“他就是个愣小子,很多事情都不懂·”·“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不也是小木头吗再过几年自然就好了。”
段靖光忽然提起了多年前给穆东取的外号,神色间是满满的宠溺··穆东立刻就不自在了,丢下一句话就走开了:·“我去给你打点水洗洗吧,浑身都是酒气怨不得季哥儿说你。”
走进灶房,沈季正哼着自己编的小曲儿忙得不亦乐乎,回头看到大哥进来,他高兴地宣布:·“我做了鸡汤面,咱们一起吃·”·“嗯,随你,季哥儿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穆东笑着夸奖了弟弟一番,打了热水出去··沈季把还剩了一大半的手撕鸡肉取出来,油锅里放入老葱爆香,把鸡肉倒进去煸炒,一时间香味扑鼻,再加入适量的水,盖上让它慢慢煮,就成了上好的汤底了。
接着开始用温水和面,揉好后盖上湿布稍微醒一下,从篮子里挑了半个白菜,兴致一来就切成了细长的丝·这时鸡汤已经相当浓郁了,不停翻滚着.擀面、切成匀长的面条,慢慢放进锅里搅散,为了面条更加劲道、可以中途加入冷水后重新煮开,熟了以后只加盐、少许油和白菜丝就可以了。
“大哥、段大哥,快出来吃面吧”沈季把三大海碗面条端出去,呼唤着人出来开吃··段靖光恰好已经简单清洗了一下,浑身清爽地穿着穆东的衣服,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般不真实,听到沈季的邀请后,他笑着走了出去,却没有看到穆东。
“小季,你大哥呢”·“段大哥先吃,我去叫他·”沈季热情地把段靖光叫过来坐下,他感觉这个人一定是饿坏了、又不好意思赶紧吃,那就我帮你一把吧·沈季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大哥,只得拉开门探头出去看,果然穆东正站在简易的马厩前,取了草料和黄豆在喂马。
“大哥,可以吃面啦·”沈季拢着袖子哆哆嗦嗦地跑过去通知··穆东的侧脸相当平静、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木然地掏出黄豆给黑马吃,红马回来后就喂过了,此时正在睡觉。
看到沈季出来找自己,穆东长长出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知道了,走、咱们进去,你穿得太少了·”·段靖光正站在门口处看着,三人一同回屋,在饭桌前坐下,沈季看着两位哥哥动筷子之后,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面。
“没想到小季的手艺这么好,你大哥真是有口福啊·”段靖光相当感慨相当羡慕··沈季乐呵呵地邀请:“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吃食,段大哥有空跟我大哥一起回来,我做拿手菜给你们吃。”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穆东一直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沈季的肩膀以示鼓励,他吃完一碗热鸡汤面后,郁结的心总算化开了些··吃完后,沈季被赶回屋睡觉,穆东指着西屋对段靖光说:·“靖哥今晚就去那屋里歇息吧。”
段靖光心里其实一直忐忑不安,他紧张走前一步刚想说些什么,穆东就抬手阻止了他:·“很晚了,有什么事情再说吧”说罢转身去了东屋,准备和弟弟一起睡。
☆、第80章 花开两朵·第二天清晨,穆东和段靖光差不多同时起床,开门相对那一刻穆东不由自主别开了视线,看得出来他并没有休息好,脸色有些发白、眼眶也一片青黑,段靖光心里既心疼又愧疚,轻声开口:·“小穆,昨夜里没睡好么今天要不要——”·穆东打断:“睡得挺好的,靖哥你先去洗漱吧,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说完就自顾自洗漱完、心事重重地出去了··段靖光眉头皱得死紧,暗暗责怪自己可能太激进了些,那小木头根本接受不了、也不知该如何解决,这才如此忧愁,唉我不应该过于为难他才是。
该怎么办呢段靖光匆匆打水洗漱后,端坐在厅里沉思,等穆东拎着早点回来的时候,他也没想出什么妥当的办法··“都买了些什么吃的啊”段靖光尽力如往常一样爽朗地问,如果忽略他脸上的伤痕的话,还算是翩翩的世家公子一个。
穆东把手上拎着的几个油纸包放在桌子上,一边向灶房走去一边回答:“就在巷口买的,都是些寻常的吃食·”·说完拿着盘子和两双筷子出来了,拆开油纸包后,里面是包子油条、煎饼和熟鸡蛋,穆东倒了两杯水过来,这些吃食都比较干,容易噎着。
“不叫小季了吗”段靖光含笑问起··“让他睡吧,这些日子他挺累的,给留点吃的就行了·”穆东知道沈季千里迢迢来到贺州,还没喘匀气又去医馆当了劳心劳力的学徒,这段日子刚好歇息调养一下身体。
俩人的吃相都属豪爽大气的,几口就吃掉了一个肉包子,穆东随手把两个熟鸡蛋推着滚过去,示意他吃下去··“不留几个给小季吗”段靖光欣然接过从对面滚过来的鸡蛋,关心地说。
穆东听完有些尴尬、不自在地解释:“季哥儿……他不喜欢吃鸡蛋,咱们吃了就是了·”·——哈哈哈咱们上次给他做了太多茶叶蛋了把人给吃伤啦·段靖光回忆起上次那锅茶叶鸡蛋汤、心里乐得不行,面色勉强如常。
快速吃完早点后,穆东和段靖光各自牵了自己的马,轻轻把门掩上,经历过昨晚的事情后,彼此相处的氛围已经没从前的融洽随意了——前者是尴尬中带了几分防备、后者是愧疚中藏不住几分志在必得。
“小穆,你听我说几句话·”沉默上马一路行至出城不远处后,段靖光叫住了旁边的人··这是一条岔路,左边回大营、右边去新兵营·穆东已经扭身向右边前进了一个马身后,又被叫停了。
段靖光原地停下不动,诚恳苦涩表明:“昨晚是我冲动了、冒犯了你,真的对不住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种事,放心吧,靖哥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可绝对控制得了自己的人,以后你要是不愿意,我段靖光绝不强迫于你,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回。”
穆东长久地没有回答,他有些茫然、心里空荡荡的,怒火在昨晚已经宣泄出去,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那现在应该怎么办快十年的好兄弟,难道就这样散了算了·——唉、虽然有错,却错不至此。
穆东回头,对上义兄悔恨期盼的眼神,诚恳劝诫道:·“靖哥,既然咱们之前能做那么多年的兄弟,以后为什么不行呢你是段府的大少爷,段老将军、老夫人对你期望甚高,那条路你是走不得的,兴许就是一时迷糊了吧,以后你慢慢就会清醒过来的。”
·段靖光匆匆咧嘴扯出个笑容后低头,又快速抬起头来扭头望了一下远山,然后才回答:“小穆,我真不是一时糊涂,要是因为糊涂才喜欢上了你、那你说我怎么就能糊涂这么多年呢我家里你不用担心,府里已经有两个孙少爷了……唉我怎么净说些你不爱听的,总之你可以什么都不想,别耽误了你办事才好。
快去吧、迟到了不好·”·穆东迟疑地看了义兄一眼,点了点头后留下一句:“靖哥回营路上小心,我得先走了·”说完就打马离开了,段靖光在原地看着、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树丛里。
唉、看来未来一段日子都不能见他了,免得他反感……段靖光无奈地笑着缓缓策马离开··**·沈季这段日子过得可舒坦了,北方大冷的冬天,无数的灰蒙蒙冰冷刺骨的早晨他都不想起床,离开温暖的炕、离开温暖的家,开门扑进寒风里,现在好了,借着养伤的机会,他可以安安心心地睡到自然醒,而后随便给自己煮点什么吃的,接下来就溜溜小图,看看书、练练字——最重要的是,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拿银针来扎自己,这都是他在医馆跟东方延学来的粗浅针灸手法。
于是,当蒋锋好不容易把脸上的伤养好了七八成后来看他时,进屋见到的就是沈季坐在大开的窗子前,借着透进来的敞亮天光,撩起自己的裤管,一本正经地拿着银针往上面刺入。
“沈季,你这是干什么呢你的腿怎么了”蒋锋不悦地上前,把他的手抓住询问··沈季惊讶于为何每次三哥过来都能吓他一跳。
不过好几天没见,看到他还是惊喜的,他抽回自己的手解释:·“我的腿没事,三哥,你最近很忙吗快十天没见你了·”·——蒋锋不想明说自己是和段靖光较量了一番、脸上伤得太明显,有碍观瞻,担心沈季看到了担心追问,干脆等养得差不多了再过来,于是顺势回答:·“嗯,最近是忙了些。
你的腿没事干嘛拿针扎自己不疼啊”·沈季把炕桌上摊开的一本书拿起来,雄心壮志地介绍到:·“我在练习针灸的针法呢,这肯定要上手才能学会的,放心吧,我扎的都是能扎的穴道。”
蒋锋没好气地把书接过来翻看,封面上书《灵枢》二字,他不赞同地说:“人好端端的,哪里都不能扎,你当这是闹着玩儿的万一失手扎中不该扎的穴道该怎么办”·“没事的三哥,我的针法是东方大夫教的,他只教了几个穴道而已,我们几个学徒都互相扎的,已经很熟练了。”
沈季看到三哥来了也就没心思再看书扎针了,飞快地把银针和书本收好,刚想抬头和蒋锋说出去药铺一趟时,就恰好看见了对方眉骨上方的破损、还有微肿的脸颊,沈季赶紧从炕上站起来把人拉近了细看:·“三哥,你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又受伤了”·蒋锋眼睛一转回答:“没什么,跟弟兄们切磋的时候,磕磕碰碰总难免。”
沈季听后只得罢休、但还是诚恳提出了建议:“那既然是切磋,你们可以商量好,点到为止,打伤脸怪不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怎么了呢·”·——没怎么、就是和那觊觎你大哥的人打了一架而已。
蒋锋把沈季拉下来,按住坐好,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鼻尖,拥住感慨:“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他总是下意识认为,沈季就是回了“娘家”,还迟迟不归,家里冷冷清清的、他根本不想回去。
沈季回抱着对方,安慰道:“我大哥只是在郊外待一个月,等他回了大营,可能就每个月只能回家一两次了·放心吧,既然大哥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就会上心的,总有一天他会同意的。”
停顿了一下他又说,“昨夜里他和段大哥出去吃饭的时候,听说碰上了宵小之辈,两位大哥把他们打了一顿、统统抓起来了,段大哥他受伤了,看起来贺州城也不是那么安全的,三哥以后晚上办差要小心些才是。”
蒋锋心里一跳、如果真是宵小之辈,又怎么能伤得了段穆二人联手,八成只是借口,看来有人按捺不住了……·“知道了,一般出去也有人同行,没事的。”
蒋锋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微微眯起、满脑子都在想象着可能会有的情景··沈季抓起衣服穿戴好,套好靴子下床,对蒋锋说:·“三哥,我准备出去一趟,买点药材,你去不去”·蒋锋回神,“买药材你的药剂不是已经喝完了吗”·说话间俩人已经走出了屋子,沈季把家门掩上锁好,笑着回答:“不是给我用的,是大哥马上要赶回大营,我准备配一些金创药给他。
这方子是我爹留下来的,家里用惯了,料想大哥收到必定欢喜·”·蒋锋听了就有些气闷、他挑眉问起:“那怎么不给我配一些”·呃、沈季愣了一下才讷讷解释:·“三哥头一次来我家时,我给你用的就是那金创药啊。
你之前拿给我看的那止血定痛散比我家的金创药要好,毕竟那是将军府老大夫的秘方……如果三哥想要的话,我多配一些就是了,并不是什么难事·”沈季挺不好意思的,他给穆东配主要是发现了大哥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很一般,而三哥手里已经有上好的止血定痛散了,没必要换。
蒋锋放松了下来、笑着捏捏沈季的后颈:“你觉得止血定痛散好怎么不早说我给你带来一些就是了·”·“嗳、那怎么行,府里的大夫给你、是因为三哥是府里的人,哪里能想拿多少就拿多少”·“……”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到了热闹的街道上,沈季刚从种类最齐全的鸿士药铺走出来时,刚好跟匆匆走来的一个老者擦肩而过,走远几步还听到了那老者笑着说:“金老弟,我来迟啦,被府里一些事给绊住了脚。”
金掌柜赶紧笑着招呼:“张管家,您来了就行,快请、咱们进去说话·”·沈季听着那嗓音莫名有些熟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第81章 仇人相见·当时沈季走出来的时候正扭头跟蒋锋说话,那步履匆匆的老者跟他擦肩而过走进铺子里时他都已经走到台阶下了,听到那嗓音回头后,沈季的眼睛只捕捉到了那老者身穿墨青色棉袍的一角,随即人就跟着药铺掌柜进了内室。
·——那是谁啊听声音感觉像是认识的人……·沈季保持侧身扭头回望的姿势、神情好奇又有些茫然,蒋锋跟着停下,低声问他:“怎么了”·沈季刚想说“我好像认识刚才那个人”时,一群小孩子就呼啦啦从巷口冲了出来,领头是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子,大的拉着小的拼命跑,后面还有五六个追着他们,当前面两个男孩子跑到沈季前面时,小的那个男孩摔倒了,累得满脸涨红满头是汗、哇哇大哭:·“哥哥、我跑不动了,我跑不动了……呜呜呜……”小男孩的哥哥跟着停了下来,把弟弟拉起来,护在身后,面对着追上来的几个人。
“壮壮哥、他们跑不动了啦哈哈哈·”一个约莫六七岁的胖乎乎的男孩子高兴极了··“壮壮哥,就是他们刚才拿雪球砸的我,可疼了·”这是个瘦小的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样子。
而他们的孩子头壮壮,人如其名,约莫十岁,身量最高,神情沉稳极有领袖气质,他下巴一抬质问被追逐的兄弟俩:“大武小武,你们跑什么跑刚才为什么要欺负小石头”·看来那小哥哥就是大武了,兄弟俩都有些瘦弱,看起来非常乖巧,大武回答:“壮壮,你们为什么追我和小武是小石头先拿雪球砸小武的,他们几个欺负小武一个,我当然要帮他”·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是、是小石头先砸我的,他还推我打我……呜呜呜……”小武躲在哥哥背后,探出半个身子喊冤。
“胡说咱们是分明是闹着玩的,你不也砸我了么”·“就是,我讨厌大武小武,壮壮哥,以后都不跟他们玩了好么”·壮壮颇有些苦恼,思考片刻后,他敦实的手臂一辉,作出了决定:“不能让小石头白挨打了,咱们去打回来、以后不跟他们一起玩”·沈季和蒋锋旁观了一会儿、眼看着孩子们要动手打起来时,沈季赶紧过去把大武和小武护在身后,开口劝道:“好了,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能打架呢男子汉不能这么小气,玩游戏罢了,你们要是敢打架,我回去就告诉赵大爷”·这些孩子其实沈季都是认识的,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他们都住在军眷安置区里。
自从沈季搬进去以后,休沐时白日里成天都能听到这些孩子在外面堆雪人、打雪仗,从这条巷子闹到那条巷子,热闹无比,今天只来了这么几个,沈季知道其实不止的、平时回家的路上碰到的孩子群得有好几十个——而那赵大爷,就是一热心肠、喜欢小孩的老大爷,沈季最近在家里待着时,经常能听到院子外面孩子群咋咋呼呼地跑过去,边跑边喊着:·“赵大爷来啦,快跑啊。”
“快跑啊、赵老头总是上我家告状,最讨厌了……”·有一回孩子跑过之后,确实传来个老者的声音:“小兔崽子们,看你们做的好事为什么要用雪把钱小竹家院门堵起来害人家铲了半天的雪……看我怎么收拾你们……”·因此沈季多半知道,这些孩子都怕赵大爷,果然他一威胁后,壮壮和身后几个孩子面上就露出了犹豫之色。
沈季瞧见前面有个卖肉饼和烤肉串的摊子,顿时有了主意,他咳嗽了一声,开始用食物诱哄孩子:·“呐,如果你们好好玩、不打架吵架的话,我就请你们吃肉饼和烤肉串,你们看怎么样”·于是孩子们更加为难犹豫了,眼巴巴地望着香气扑鼻的烤肉摊,哪里还有心思去打架吵架,但孩子一般都很听孩子头的话,大哥没发话、他们不敢吭声。
壮壮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弟们嘴馋眼巴巴的眼神,他苦恼地叹了口气、发现自己也好想吃,他索性跟沈季讨价还价:·“不打架也行,不过,我们每人都要一个肉饼、一串烤肉,不然我们不答应。”
沈季拍了拍胸脯,豪爽应承:“没问题,都跟我来”说完带着他们都走到小吃摊前,招呼摊主给每个孩子一个肉饼一串肉,摊主乐呵呵地问他们:“你们是要胡椒的还是蒜蓉的啊”·“我要胡椒”·“我也是。”
“我、我要蒜蓉……”沈季忙着招呼几个孩子,把吃的递给他们,叮嘱他们要好好玩、别伤了和气,都是邻居、都是好兄弟·小孩儿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眉开眼笑一边吃着、一边询问对方的肉串是什么味道的,气氛马上融洽起来。
小武手里抓着肉串吃得嘴角都是油、他仰头望着沈季,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哥哥从不打架,小石头他们乱说的,你不要信·”·“小武,吃你的别说话,这串也给你吃吧。”
大武慷慨地把自己的肉串递给弟弟,自己吃肉饼··“哥哥最好了……那我的肉饼给你,我吃不下了·”小武心满意足地咬着肉串,把肉饼递给大武。
——沈季为什么会站出来其实当他第一眼看到大武小武兄弟俩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他和穆东的小时候,那时他也是像小武那样,时时刻刻跟在哥哥后面、遇事总能躲在穆东身后,就算挨揍他也是后面那个,真怀念啊……·沈季感慨着,早把刚才遇到的熟悉陌生人那件事给抛到脑后了,蒋锋微笑陪同在侧,他也在想象小时候的沈季究竟是什么样的,同时觉得不能陪同他一起长大,真是异常遗憾。
俩人身后跟着几个男孩子,一路把他们带回了青砖院子的范围,到了回字形中间的空地后,其他孩子就快乐地跑过去跟伙伴闹成了一团,只有大武和小武继续跟着——准确说是小武硬拉着大武跟着。
沈季打开院门,转身蹲下温和地问:“大武小武怎么不去跟朋友们玩啊是想到哥哥家里玩吗”·大武觉得不好意思、红着耳朵不说话,小武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拼命点头:“哥哥,我想到你家里看看。”
“行、那就进来吧·”沈季领着两个孩子进屋,小图摇头晃脑地扑上来绕着沈季的腿打转,嗅闻到生人的气息后,立刻躬身挺胸对着大武小武叫起来,没想到俩小孩根本不怕,反而上前一步、想去摸摸小图。
“嗳、别,小武,这小狗跟你不熟,别靠得太近了,仔细被咬·”沈季连忙阻止,担心小图受惊后攻击陌生人··大武骄傲地说:“我们才不怕呢,我们家的大黄比你的狗大得多、下次带来给你看看。”
蒋锋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把小图哄到一边去了,沈季则把小客人带进屋子里,一本正经地给他们倒了水,再端出一盘花生、瓜子和坚果来招待他们,大武真是有兄长风范,并不怎么动吃的,而是和沈季拉起了家常,小武偶尔附和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剥花生吃。
“谢谢沈哥哥请我们吃东西,有空的话你也可以到我们家里做客,我娘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对哦,我娘还会做糖醋鱼呢,哥哥你来我们家,就一定会吃到的,只要有客人来,娘就会做很多好吃的”小武信誓旦旦地补充。
沈季配合作渴望状:“那一定非常好吃,才让你们这么惦记着·那等会儿在哥哥这里吃中饭呗,我不会做糖醋鱼、但我会做糖醋排骨啊·”·小武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了大武,大武看得出来被管教得很严格、很懂规矩,他礼貌地拒绝了:“谢谢哥哥,不过我该带小武回家了,我娘做好饭没看到我们回家会着急的,下次一定要来我家玩,还有小图也可以一起来的。”
“那也行,以后你们还想上我家来玩的话,只要我在家就行,如果敲门没人答应的话,那就是哥哥出去做事去了,记住了吗”沈季交代小哥俩,贴心地把他们送到了离得不远处的家。
蒋锋含笑望着他回来,抬手搭着他肩膀,哥俩好的回到了家中,门刚关上,就干脆利落把人拖进了东屋,痴缠了小半天后才重新打开了门,还支起窗户通风散气··过了几天,沈季修养了半个月,已经痊愈,就赶紧回到了医馆做事,他担心自己再歇下去,医馆掌柜大夫和东家们都该生气了。
“沈季,你养得可正好,看这白里透红的样子嘿嘿嘿……”孙安一见面就把沈季的帽子摘了,仔细看着伤口确实愈合了才重新帮他戴回去··“那可不是,天天睡醒了就是吃,吃完接着睡,老实说怪无聊的。”
沈季叹息··陈理敲了一记他脑门没好气地说:“下次小心点,走路别老低着头,地上有金元宝啊”·东方延过来威严询问:“沈季,回去之前老夫给你的书,你可都看懂了记住了没年轻人有时间就要多学点本领,别荒废了大好的时光。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沈季连忙恭敬应答:“东方大夫好,您的教诲提点我都记下了,那本《灵枢》我看倒是看了几遍,也记住了,就是……不会用……”说到最后他很是惭愧。
东方延理所当然地说:“那是自然的,要是看了几遍就会用的话,那天下得有多少名医啊·学医不能心急,要循序渐进,多上手多思辨总结,慢慢自然就懂了。
好了,今天鸿士药行会送一批药材过来,你们几个小的去帮忙清点,给我睁大眼睛看仔细了,鸿士药行是新来的,我们不清楚其底细,千万别把次品收进来,记住了吗”·“知道了东方大夫,您放心吧,我们四个人八只眼睛呢,断不能被人唬弄了去。”
陈理拍着胸脯承诺··于是,沈季就和当日那管家张伯——也就是鸿士药行的管事张旭忠,直直地碰上了,他们第一眼就认出了彼此,俩人脑子里“轰”的一声,头皮都是一炸·☆、第82章 先踩你一脚·沈季本来正和几个学徒商量着,一会儿该怎么清点药材,最好俩人一组交替查看,这样妥当一些,总之不能出错,否则后面看着把关的东方大夫就会相当失望了。
医馆的人在后院空地上站定后,张旭忠带着好几个年轻的伙计就收到了通知,抬着好几麻袋的药材进来了,沈季刚好站在最边上,好奇的眼光一转,就看到了张旭忠——·该死的怎么是这个人·沈季立刻就想起了当日他险遭强迫、受伤濒死的经历,如果不是蒋锋尽心尽力去找他,他早就死在钟山上了。
张旭忠非常重视和仁济堂的第一次交易,他极其想促成个愉快的开端,和当地实力雄厚声望出众的医馆长期合作下去,可当他恭敬诚恳的微笑着带人走进来时,居然看到了当时去南边收购药材时碰到的年轻人沈季·——完了,居然会在这里碰上他他怎么跑贺州来了难不成是从丹州一路追查到贺州的·张旭忠心虚讨好地朝沈季笑了笑,一时间心乱如麻,大冬天的急出了一头的汗,不得不频频掏出帕子擦汗,看起来忐忑不安至极。
沈季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愤怒难看过,眼里的仇恨似乎要化成实质性的刀子一般,想立刻将那狼心狗肺、恩将仇报的张管家给戳出十个八个窟窿来——但是看着院子里站了一地的人,他又粗喘着气勉强按捺下去,要是当众嚷嚷出来,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招致流言。
思及此,再看着那张管家根本不敢和他对视的心虚样子,沈季明白对方同样有所顾忌,这张管家只是个帮凶,那该死的张少爷估计就没有这种受良心谴责的觉悟了……沈季手里捏着个三七,心里的火气真是不知该如何宣泄,他再一次朝着张旭忠不怀好意冷笑过后、肘击了旁边的孙安一下,用看似压低声音却让大家都听得清楚的嗓音说:·“安哥,你看那管事惊慌心虚的样子,满头都冒虚汗呐,肯定送来的药材有猫腻、可能根本不是他所说的上等品咱们可得看仔细些,别叫他蒙骗了去。
你看看这三七,个头小、这么干瘪,摸起来也不够干,这样的东西怎么存得住”·张旭忠听得一清二楚,当日的事情是他们的错这无话可说,可他毕竟只是个下人,要是今天的差事办砸了,回去肯定被老爷和少东家责罚办事不力啊——这都怪那上不得台面的小少爷,他自己不学好、只会恃强凌弱欺侮他人,总是让底下的人跟着挨白眼,跟着他真是倒了大霉,成日如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这位小哥请慎言呐,这些送来贵馆的三七可是今年刚从西南收上来的地道药材,都是顶级的、上好的大头啊。”
张旭忠脸色发白、慌忙辩解··东方延本来就在后边巡视着、检查学徒们辨别药材的水平,沈季的话他也听到了,他先盯着那管事看了一会,发现那人的确脸色惶恐不安、明显心虚的模样,那喊冤的话他怎么可能信服·当下他就心生怀疑、还下意识坐实了三分,立刻蹲了下来,拿起三七分辨起来,其他学徒都停了下来静待师傅评判,半晌,东方延冷哼了一声,大力在那袋三七里兜底翻腾了好几下,拣出不合格的一把放到一边,先当场考验了学徒们了一番:·“你们几个小子过来,孙安,老夫问你,这三七干瘪皱纹多是何缘故”·孙安赶紧躬身回答:“回东方大夫的话,这多半不是新品,估摸着经过提炼了,皱纹多可能是植株采挖前已经结籽,于药效而言是大打折扣的。”
“陈理,那这三七干度不够会有什么后果”·“咱们这里开春湿气重,干度不够怕是易生虫霉变·”·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东方延满意地颔首,最后温言肯定了沈季:“难得你翻查得细心,不错。”
沈季连忙解释:“东方大夫过奖了,我在老家时就种过,可惜我们那儿气候不是最适宜的,那成色还没这些好呢·”·东方延听完更气了、愤怒地对张旭忠说道:“好啊你们鸿士药行,这才头一回送药材过来,就敢将好的次的混在一起蒙骗人,普通三七也敢卖出地道三七的价钱,真是欺人太甚你们回去、将这些也全部带走,老夫自会告诉东家,看你们怎么收场”说完拂袖气愤离去了,他最见不得这欺骗的奸商行为,如果药材本身就不地道,开再好的方子又有何用弄不好医馆的招牌都要被砸了。
几个学徒站起来拍拍手,同样也生气白费了这半天的时间,嘲弄地看了几眼张旭忠一行人之后,并肩离开了·只有沈季故意走慢了几步磨蹭着留了下来,满意地看着张旭忠狼狈指挥几个伙计把散落的药材重新装好。
“唉、看我这人心直口快的……原来你们药行习惯以次充好的啊倒是让张管家白跑了一趟,可真的是……”虽是小半年过去了,可由于当时跟头跌得太惨,又是吃了个闷亏报仇无门,蒋锋之前费力多方查找也没能把他们翻出来……沈季心里那把火就一直烧得慌,不仅没熄灭反而越燃越旺盛了,真是老天有眼,居然让我又碰上了你们。
张旭忠满脸羞愧内疚,紧张地看着沈季围着自己转了一个圈,不冷不热地说出了句话,他根本不知该如何接下去·看了一眼周围,他硬着头皮低声开口道歉:“沈季,我记得你叫沈季是吧当日的事是我们小少爷荒唐了,害苦了你,幸好你还活得好好的……你当日帮了我这老骨头,我一直记着呢,可谁让我就是个下人呢主子的事情下人没法阻止啊——”·“闭嘴你们这帮狼心狗肺、心狠手辣的东西,鸿士药行是吧我记住了,张管家要是回去就告密呢,那我也拦不住你,可你要想清楚了,要不要去做这件事”沈季咬牙笑着提醒了一下张旭忠,转身刚想离开时,张旭忠赶紧拦住他求饶:·“别、沈季你听我说,我张旭忠发誓,回去保证不告密,冤有头债有主,当日是张家小少爷害的你,于我何干看在我已一把年纪、半只脚踏入棺材的份上,放我一马如何再说了,张府家大业大,你跟他们斗讨不了什么好的,既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了吧——”·“你说算了就算了当日被侮辱、差点丢了性命的人不是你,自然你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咱们以后会有机会见面的,张管家”沈季直直地向前走,大有张旭忠不让就撞上去的架势,后者瞧得分明,赶紧闪开了。
沈季回到后堂,几个学徒正在切药,陈理招呼他,“小季,来咱们一起,我先铡你来放,一会儿再换哈”·几个学徒还在愤愤不平讨论刚才的事情,冯远山慢悠悠感叹道:“没想到一个新开的药行,都还没在贺州站稳脚跟呢、就敢先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了。”
陈理嗤笑道:“他们活腻歪了呗,我早就听说啦,鸿士药行之前是在那洛州开着的,后来自己把自己招牌搞砸了、倒闭后才跑到贺州重新开张,那天开张时都不敢大张旗鼓,可见心虚、手脚一贯就不干净,我就讨厌那样的人”·沈季装作好奇问起:“那就奇怪了,鸿士药行如此劣迹斑斑,怎么咱们东家还愿意收他们的药材呢”·孙安压低声音解释:“鸿士药行的少东家长得还算人模狗样的、心思活络手段高明,跟咱们少东家套上了交情,咱们少东家年轻就被说动了,答应试着和鸿士药行合作试试,今日这么一出,以后要想再合作估计就难喽”·“那这么说,鸿士药行的少东家还是挺厉害的嘛,谁见过他们少东家了快说来听听看、看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厉害人物。”
陈理不屑地说:“前些日子你养伤那会儿,他家大少爷成天往这里跑,脸皮厚得跟什么一样听说张家还有个小少爷,那就是个阿斗,正经事一点不会,吃喝嫖赌却无一不精,年纪轻轻身子就被酒色掏空了,一点精气神也没有。”
沈季低头、垂下眼睑,心想当日那应该就是张家小少爷了·如今既然知道了你是谁、那怎么能放过你定要你吃下当日亲手种下的苦果。
沈季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冥思苦想要如何为自己讨回公道,如今他人在贺州,不得不为大哥考虑,如果他处理得不利索,事情闹得满城风雨的话、势必会影响到亲人朋友,要知道人言可畏啊……·直到放工时,他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穆东骑马赶回家,老远就瞧见沈季慢腾腾地走着,那衣服身形体型错不了,他笑着几步跑到他身后,冷不丁弯腰抓着他衣服把人揪起来,按坐在马鞍上。
“啊啊啊、大哥吓死人了你”沈季身体突然腾空、被吓个半死,大叫一声回头才发现是笑眯眯的穆东,没想到严肃正经的大哥也会有这样逗趣的一面,沈季哭笑不得地挤坐在边上,被马驮着晃悠着。
“你现在身体也好了,改日大哥教你骑马,北边男子出行骑马居多,你不会的话不方便·”穆东把沈季拉着坐直、随手把缰绳递给了他,鼓励道:·“你现在就试试,放松些,大哥后边看着你。”
沈季虽然不会骑马,可他之前有赶马车的一点经验,对马的习性并不是一无所知,他尝试着通过缰绳控制马匹,身体不可避免地僵直着··“抓紧缰绳,脚蹬踏实了,放胆骑、有我看着摔不了你。”
穆东悠闲地在后面指点··沈季刚开始只敢让马慢慢地走、最后一圈是身后的穆东一磕马腹,小跑起来,俩人一马绕着空地转圈,玩到天彻底黑透了才回家。
吃晚饭后,穆东在看书,沈季在旁边捣药、配制金创药,他时不时抬头看一下大哥,绞尽脑汁找出些话头来东拉西扯、关键处又欲言又止的模样再明显不过了·穆东早就有所察觉,等了半天看人就是不开口,他心里微怒:难道又是为了那蒋锋算了,且听一听这小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怎么了有话就说,咱们兄弟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穆东放下书本,严肃地询问沈季··☆、第83章 夜探仇敌家·遇到棘手的困难时,人总是会下意识向亲人求助,沈季自知一个人是很难完成那件事的,他必须找一个帮手,这时候肯定就“打仗亲兄弟”了。
面对大哥的询问,他一边把石臼里的药粉扫出来,一边想着应该如何开口,他并不知道蒋锋已经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诉了穆东,还以为大哥不知知情,考虑妥当后他开口了:·“大哥,今天我在医馆里碰到仇人了。
我之前在老家时,一时糊涂收留了他们几个,后来他们走之前翻脸了,打断了我的手,踢伤了我的腿、还把我扔在山上……我特别想报仇,可我一个人可能不成功,大哥你帮帮我吧。”
沈季说完心里有些忐忑,担心大哥打破沙锅问到底,那样不堪的往事最好还是不提为好··穆东神色骤然一凛、眼里隐约带上了嗜血的杀意,他只问了一句:“你看清楚了吗他们在哪儿”·沈季坚定回答:“我绝对看清楚了、还跟当日那张管家说话了,他们是南城鸿士药行的人,我那仇人应该是张家的小儿子,不过我只是打听了一下,具体还得探查过才能确定。”
穆东站起来、把书放回桌子上,整个人蒙上了一层冷峻之气,他利落地穿衣服,询问自己的弟弟:·“我是你大哥,这种事情你不找我帮忙找谁去说吧,你心里想怎么做大哥一定帮你达成心愿。”
当日他从蒋锋口里听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后怕不已过后随即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像那种恩将仇报、淫邪荒唐的人死不足惜,不过他还是会先征询沈季的意见,想让他先出口气。
沈季慌忙站起来、拦住大哥:“不是、大哥你要去哪儿咱们不是还没商量好么先坐下、坐下啊·”他看到穆东穿戴整齐后就伸手去拿自己的长剑,这是要干嘛也太惊悚了些……·穆东不满意地看着弟弟心急火燎地把自己的剑夺过去、接着死死抱着不撒手,看那震惊瞪得溜圆的大眼睛……唉,都怪自己,小时候尽是惯着他,让他连三拳两脚都没能学会,导致陷入危险境时无法自保。
“你拿大哥的剑干什么这长剑不适合你,改日给你打造一把小巧些的匕首,别在靴筒里没人看得见,要是碰到危险了、尽管拔出来,千万别手软,不管后果如何、大哥都帮你扛着”·沈季因为自家大哥这毫不掩饰的关心和袒护感到异常高兴,他骄傲回答:“大哥你放心吧,当日我也是用匕首刺伤了那人才逃过一劫的,七爷给的匕首可锋利了。”
穆东皱眉,他多少听说了些沈季之前和端王爷一行人的事情,保守谨慎如他觉得这并非是什么好事,他认真叮嘱道:“你跟四爷七爷认识这件事情,从今往后都不准向外人提起,他们身份过于尊贵显赫,还是要避一避好些。
那匕首你也得收起来,以后别拿出来给人瞧见,大哥明日就给你寻一把锋利趁手的来,季哥儿可记住了”·沈季也深以为其然、点头如捣蒜般应承下来:“我记住了,大哥说很对,三哥也是这么说的,那两位爷位高权重、常人靠得太近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嗯,你明白就好,那你现在说说看、想怎么为自己讨回公道呢在大哥面前直说就是·”穆东难得有一次听到蒋锋没生气,他心里也明白,沈季能安然无恙到贺州,肯定少不了蒋锋帮扶着,这些他不会忘。
沈季怀抱着冰冷的长剑、低头想了很久,最后下定了决心,提出了自己的心愿:“大哥,当日兵荒马乱的、我好心收留了张家那几人,虽然咱们家只有粗茶淡饭,却也尽力热情款待了他们。
谁知道他竟然包藏祸心、把我骗到了钟山上,还……差点害死了我,大哥,当日他害得我断手裂足,如今我要在他身上原样讨回来,不然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穆东在书桌后坐着听完后,认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大哥,我这样……妥当吗会不会……如果被人发现了,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沈季忧心忡忡询问。
——你还是太心软了些,只断他一手一足真是太便宜那禽兽了·穆东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夸奖弟弟:·“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吧,没什么不妥当的。
大哥会处理妥当,怎么可能被人发现这点小事都弄不干净那还得了,放心吧,大哥肯定会帮你讨回公道·”穆东郑重承诺··沈季还没有找人寻过仇、他一再叮嘱:“大哥,千万别勉强,家里就剩咱们兄弟俩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那人家里听说还挺富贵的,上头有个能干的兄长、也有份颇大的家业,怪不得他可以成天或作非为、仗势欺人了,唉、这也怪我,当初怎么就没多动动脑子想想呢”·穆东安慰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过去的事情多想无益,谅你以后也不敢轻易相信他人了,人难免会吃亏,长记性了就行。”
顿了顿他又说,“好了,把剑给我,大哥得出去一趟·”·嗬、这么冲动还得了沈季本来在书桌前坐着的,听到这话立刻站起来退开三尺,紧张地质问:“大哥你想去哪里带上剑想做什么”·穆东站起来伸伸懒腰,肩宽腿长的极有冲击力,他迈开大步几下子走到弟弟跟前,不顾人的反对轻松把长剑夺回来,自顾自去拎起自己的大氅,看样子确实是要出去一趟的。
沈季不甘示弱、立刻套好靴子,抓起棉袍跟上去,他觉得大哥有些失去控制了、必须要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外面空荡荡、冷冷清清的,这样的天气人都不喜欢出去,刚吃完晚饭这会子,一般人家都在闲谈消食、或者准备歇息的居多。
穆东一掌顶在沈季胸前,硬是把他逼回了院子,促狭的用嫌弃的语气打趣他:“大哥出去办事,带上你碍事得很,老实在家待着吧你,早点歇息、大哥可能没那么早回来。”
说完略微一施力,把人推回去好几步,回手就把院门给关上落锁了,等沈季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关在家里了··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大哥、大哥,我要和你一起出去大哥……”沈季哭笑不得地在里面狠狠拉了几下门闩,但外面丝毫没有回应,料想是走远了。
他不死心,跑到围墙边试探了一下,发现差了一点,赶紧回屋去搬了个凳子出来,放稳了就迫不及待地踩了上去,动作还算灵巧地翻上了墙头,却有些笨拙地摔倒在墙外··抖抖身上的雪花,沈季拔腿就追,可惜气喘吁吁地追到巷口,也没发现他大哥的踪影,思考了片刻,他想着大哥出门也没骑马,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也许是朝着鸿士药行去了吧。
于是他一路小跑着四处张望,累了就站定歇口气再接着跑,一直跑到了南城,只觉得喘气喘得胸腔都疼·他向路人打听了一下,知道了鸿士药行的所在,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药行,毫无顾忌的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买了半斤莲子出来,失望地转了一大圈也没有发现穆东的影子。
“难道大哥已经回去了”沈季没辙了、找了个僻静的巷口站着冥思苦想,最终发觉自己还是不想就这样回去,他干脆又向路人打听了一下张府的所在,偷偷摸摸地找了过去。
**·张府后门不远处的僻静巷子拐角屋檐下,穆东神色淡淡地抄手抱胸,随意用靴子碾着路边上的圆润青石,蒋锋一身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了一体,俩人相距不过三尺余,气氛看起来还不错。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没告诉我”穆东不满意地质问··蒋锋气闷地说:“我差不多追查了两个多月才把张祖林揪了出来,没想到刚把张家在洛洲的药行搞垮、他们竟然上贺州继续蹦跶了,张家的大女儿是知府的小妾,鸿士药行能这么快就在贺州开张,也是扯着知府的大旗。”
“如今季哥儿已经知道了,那就不能瞒着他,我肯定会让他达成心愿的·”穆东义正词严地表明··蒋锋迟疑地商量:“穆兄,沈季他提出的要求……那未免也太便宜那畜生了吧不如——”·他没有告诉穆东,早在追查到张祖林下落的第一时间,他就去抽出时间去了洛州,亲手整垮了张家药行,又下狠手揍了张祖林一顿,谁知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的时候,上头就派他去了安州领取护送冬季物资,蒋锋无奈、只能先赶回贺州,这才给了张祖林喘息的时间。
穆东挑眉冷笑轻声说:“那畜生弄断了我弟弟的手脚,季哥儿他想为自己报仇就由得他去吧,剩下的咱们自己看着办就是了·”第一次,他在蒋锋面前用了“咱们”这个词,这是因为此时他们俩的目标都是同一个、怒火也都朝着同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心疼的也是同一个人。
原来穆东出门后、脚程极快,他的能力本就很强,三两下就摸到张府里面去了,潜伏的时候居然碰上了蒋锋到僻静处一聊,穆东这才了解到、原来蒋锋早已在着手收拾张祖林这件事了,甚至在无意中把张家人从洛州驱赶到了贺州。
听完穆东咬牙笑着的提点后,蒋锋恍然大悟,了然道:“还是穆兄考虑得周到,是小弟糊涂了·就让沈季先出口气,我们想做的……咳咳,延后些时日也无妨。”
正当俩人默契地对视微笑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明显的脚步声,蒋锋拉着大舅子往阴影里躲了躲,心想难道是行踪被发现了不成,可凝神静听了半天,外面那脚步声却丝毫没有往这个方向来,也没有说话声,听脚步声就一个人。
那人来来回回踏步、能感觉到他满满的踌躇犹豫,穆东悄悄挪到墙边,急速探头望了一眼,立刻收回来把自己拍在墙上,轻声咒骂一句:“这臭小子……”·蒋锋见状也探头出去望了一眼,这才发现外面那在张府后门来来回回踏步的正是沈季,那小子极力放轻自己的步子,甚至后面还把大氅的帽子掀起来遮住自己的头脸,看起来真是……·“穆兄,你不是说把他关在家里了吗”蒋锋用气音好笑不解地问大舅子。
“我自然是把门锁起来了,他肯定是翻墙跑出来的,真是欠揍”说完他就从阴影里走了出去,如同豹子般敏捷轻巧,几步冲过去把沈季的嘴巴捂住,拖回了阴影屋檐下。
“唔……呜呜……”沈季正着急地张府后面徘徊,他想着再等一会儿就回家的,谁知突然被人钳制着往后面巷子里拖,他极力挣扎了一会儿,惊恐万分,幸好穆东及时呵斥一句:“你给我老实点儿”·他这才松了口气,继而高兴起来——我猜对了,大哥果然是来了张府。
等他发现三哥也躲在里面时,他真是有些糊涂了,凑过去小声地提出疑问“三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跟你大哥目的相同,恰好碰上了。”
蒋锋顺势把他的手抓在手心里,安抚地捏了捏、示意他不必这么紧张··“你、你也知道”沈季震惊抬头,都有些结巴了。
“回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穆东自然是三人之中的头儿的,他先出去查探了一番,而后领着后面的两个人迅速从巷子里撤退,重新回到了热闹的街道上。
“我不是让你好好待在家里吗跑这儿来干什么季哥儿你胆子倒是变大了啊·”穆东开始训斥沈季··“大哥,本来就是我拉着你做这件事的,你怎么能把我撇下打仗……哦不,咱们是亲兄弟,自然应该联手。”
沈季理直气壮地回答,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参与进来、毕竟他才是受害者啊··穆东沉着脸不回答,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后面的两人亦步亦趋的跟上··“三哥,你怎么会知道的”沈季压低声音问。
蒋锋看着拐进了巷子里,四下无人,心疼畏寒的沈季夜里跑出来走了这么多路·他悄悄扬起自己的大氅,把沈季整个人包进去,只让他露出了脑袋·此举得到沈季感激愉快的一笑,而后偷偷在大氅下握住了三哥的手、俩人绞着手指闹着玩,隐晦又甜蜜。
“有空了再慢慢告诉你,下次记得别一个人冒冒失失地出去,不安全·”·最后一直到了穆家门口,沈季刚想开口邀请三哥到里面歇一晚,可蒋锋却认为自己好不容易稍微入了大舅子的青眼,不能前功尽弃。
他笑着让沈季先进去,用口型告诉他:明日我再来找你··“好,快回去吧·”沈季狡黠地笑着,也回了一句口型,身后穆东严肃地咳嗽了一声,他这才赶紧进去了。
进去发现大哥的视线落在墙角边的凳子上,沈季讪讪一笑,笑嘻嘻过去搬起凳子重新带回了家中··☆、第84章 孤身痛殴仇人·第二天白天沈季等了老半天,却没能等来三哥;焦急盼望到天黑时分,这下好了,连大哥也没回来·——三哥是被事情绊住了脚还是怎么了可千万别叫我发现你是故意逗我,哼哼……·沈季在医馆里磨磨蹭蹭留到很晚,直到值班的王大夫轰他回家:·“小季,你怎么还不回去啊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赶紧回去吃饭去吧,年轻人三餐要定时,不然于脾胃有损啊。”
“谢王大夫提点,左右回去也没什么事,这才多待了一会儿·我这便回去了,明儿见王大夫,您老忙着啊·”·踏出医馆的门,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他感觉有些孤独无聊,回家去又没有什么事情做,也不想动手自己弄吃的,自从他成为了仁济堂的正式学徒以后,月钱也涨了大半,总算没有再坐吃山空了。
“去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好了·”下了决心过后,沈季迈开步子朝热闹的南城走去,他记得那里有一整条街都是热闹的吃食小馆子,其中不泛一些物美价廉的小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适应了北地的风雪,大氅披上牛皮靴子套上,拢着袖子就能怡然自得地到外面闲逛去了·慢悠悠地走到了南城,那里正是热闹的时候,热情吆喝声此起彼伏,扑鼻的食物香气诱使着街上的行人掏钱袋去购买。
贺州不甚繁华,多年征战带来的创伤使得这里的商户凋零、百废待兴,民众也普遍坚强果敢、安贫乐道——只要人活着、吃得饱穿得暖也就足够了,那些更高一层的享受得看命数和老天爷的安排。
“小哥,皮薄馅儿大的猪肉大包子,只要四个铜板一个,来一个尝尝不我婆娘入夜后才现蒸的,绝对新鲜”一个四十出头的红脸壮汉惊雷般的大嗓门,硬生生把沈季给吸引了过去,他也很爽快,大声招呼道:“那行,给我来俩尝尝。”
沈季掏出几个铜板,换来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边走边吃,刚吃完一个就觉得光吃包子太干了些,有些噎得慌;幸亏走得不远处就看到个卖香酥油茶的小摊儿,只需要五个铜板就能买一碗,里面点了青红丝和桂花,十分香甜,一碗热油茶下肚,浑身暖和又惬意。
一路走、一路看、一路吃,逛到街道尽头时,沈季吃下了许多的小吃和零嘴儿,心情大好,决定下次有空要带大哥和三哥来吃一回,这里有这么多的选择、人多也热闹,别有一番趣味。
心满意足地把手上最后一点酥饼渣放进嘴里,沈季拍拍手摸摸肚皮,刚想转身回家去,忽然被前方的喧闹声吸引住了·他抬头远远望去,相邻街道边上是个三层高的精致小楼,名叫“芙蓉楼”,里面亮堂堂的,大老远就听到了胡琴琵琶和女人家的或婉约、或柔美、或清脆的歌声。
沈季心知里面是干什么的,不由自主觉得有些尴尬不自在··他眯眼细瞧,吸引他的是门口吵闹着的一小群人,中间那声音最大骂骂咧咧地男人才是他关注的重点··“你、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本……少爷看上星儿是、是她的福气叫她陪陪……陪我喝喝酒……是给她脸……”那男人明显喝醉了,穿着还算齐整贵气,旁边站着个小厮模样的人一直搀扶着他,嘴里不停苦劝着:·“二少爷,您喝多了,还是先回去吧,家里老爷找呢。”
几个貌似是芙蓉楼打手模样的青衫男子轻蔑笑着,其中打头的精瘦汉子阴阳怪气地说:“是啊,张少爷,既然您家里长辈来寻了,您还是回去吧·在芙蓉楼足足歇了两晚,硬是只给了一晚的银子,还不够你喝酒吃菜的,更别提星儿姑娘的胭脂水粉赏钱了。
张少爷既然看上了了她、怎不多多打赏些也让姑娘多念念您的好——”·张家小厮立刻挺身而出、维护主子的脸面,他恶狠狠嚣张地喊:“我家少爷刚才不给足了银子你们吗都是熟客了、少一点迟一些又有何妨少爷还会赖你们的账不成,什么星儿月儿,左右不过是谁给钱就陪谁的,有甚可神气的”·——嗯、这个狗腿子我也认得,是当日张祖林的随从,应该是叫赵树。
沈季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自己又认出了一个人··赵树说完硬是生拉硬拽地把张祖林拖走了,沈季看着眼前拉扯着的俩人,悄悄跟了上去·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能这么快碰上仇人——今晚真是天助我也,那畜生身边就带了一个人,他自己又喝醉了,也许可以做点什么啊。
沈季借着街上众多的行人隐藏着自己,不远不近地隔着几个人跟着张祖林主仆俩·看来那人确实醉得可以,脚步虚浮无力、踉踉跄跄,有一大半的体重压在了旁边的小厮身上,纵使喝得大舌头吐字不清了,还要不停咒骂着芙蓉楼、星儿什么的。
“二少爷,您小声些吧,这些话给老爷听到可不得了·”赵树身量完全没有张祖林高大,他强撑着架住旁边这醉鬼的身体,走不了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冒汗了。
他最终无奈地承认自己势单力薄,没法一个人将二少爷带回家去··赵树有些后悔,怎么就没找个帮手来呢他没想到二少爷会醉成这样,喝花酒还赖账,让花楼的打手们剥下值钱的大氅和玉佩,毫不客气地给轰了出来,若不是他及时赶到,二少爷就得丢人丢大发了。
“老、老爷难、难道本少爷会……怕他”张祖林面色蜡黄、眼底一片青黑疲态,神态却格外得意嚣张,狂妄得不得了。
沈季始终跟在俩人身后,越走行人就越少,他有些心急,如果那小厮带人拐进了巷子,他可就藏不住了·幸亏赵树后来实在走不动了,无奈之下只能把张祖林放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石墩上坐着,他向张祖林告了个罪祈求道:“二少爷,小的实在没力气了,您先在这里歇会儿,小的先回府去找个轿子回来,再把您舒舒服服地抬回家去。”
说完赶紧起身一溜小跑离开了··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哈哈哈……真是老天有眼,叫我碰上这样的好机会跟在后面的沈季见赵树说完话就离开了,他心里的激动和狂喜简直要抑制不住。
本来就期望着自己的仇可以自己报,这下好了,也不用麻烦大哥和三哥了··可是、这里毕竟是外面的主街道,人来人往的,没法动手,该怎么把人引到隔壁巷子里面去呢·沈季冥思苦想、又担心张家的人会迅速赶回来,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他悄悄从另一条巷子里进去,首先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暴风雪恶劣天气、用来蒙住口鼻的棉布,仔细把自己的脸给遮好·接着拐进张祖林瘫坐着的隔壁巷子,简单粗暴地从地上团了个拳头大的雪球,对准张祖林的脸砸了过去,一下不中、再砸一个、再砸几个。
·“谁、谁扔的”张祖林本来迷迷糊糊地瘫坐着昏昏欲睡,谁知右后方的巷子里不断有人拿东西扔他,直接扔到他脸上,雪球散开后有些掉进了他的衣领里面、继而化开,冰凉的雪水从脖子一路往心口、温热的腹部流下去,一时间他被刺激得清醒过来了。
这明显的挑衅让他立刻怒气冲冲地骂骂咧咧,不管不顾地就起身往巷子里走去··——鱼儿上钩了沈季见状慌忙丢下手里的雪球,转而冲到前面的拐角处隐藏起来、直直地贴着墙壁。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慢慢近前后,他屏住呼吸、握紧拳头,极力保持冷静··“哪个、王……王八蛋扔的出来……”张祖林气呼呼扶着墙壁走了进来,刚走到沈季前面三五步远的地方时——沈季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快跑几步借势起跳、从后面狠狠把张祖林扑到在地,像发怒的小豹子一般,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就开始毫无顾忌地拳打脚踢起来·紧紧咬着牙关、双膝跪坐在张祖林后腰处,把醉酒无力的高大男人压制在身下。
“哎呀、唉哟……别,别打,住手……”张祖林虽然醉得糊涂,却也知道痛,手脚不停挣扎、拼命求饶喊疼··沈季自然不会同情这种人的,打得差不多了之后,他也没忘记自己的最终目标,那就是要打断这姓张的禽兽一只手,一定要让他也尝尝、几个月吊着胳膊养伤、行动不便的难处。
心一横牙一咬,打得手酸的沈季快速起身、趁着张祖林不注意的时候,拿起旁边放着的早就准备好的木棒,举高朝对方左手小臂处打了下去,张祖林一声惨叫,随即翻过身来捂着胳膊不断痛哭。
沈季听到对方痛苦嚎叫的声音很惊慌,也担心引来其他人·他也不管对方的左手到底断了没有,把手里的木棒一扔,拔腿就跑,迅速逃离了现场··“呼呼……哈哈哈……”男儿始终都是有血性的,沈季平时虽然性子温和,可今天居然给他做成了这件大事——亲手教训了仇人、打得他痛苦求饶这实在是让他欣喜又自豪。
刚才的紧张害怕过去之后,就剩下了无穷无尽的畅快惬意了·他一边不敢停歇拼命往家里跑,一边不时回头查看,生怕自己被张家人追上··一口气跑回了城北青砖院子,路过三哥家时,沈季停了下来,期盼地上前去敲了敲门、喊了几声,可惜无人应答。
他只好继续朝前走,回到自己家时,倒是老远就看到了里面的亮光——这是大哥回来了吗·沈季跑到院门口、刚想叫门,却发现门原来是没有闩上的,一推就开,他快速把门推开后,大喊了一声:“我回来了”·屋子里迅速走出了两个身影——穆东和蒋锋。
沈季刚换上欣喜的笑脸、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被大哥的怒吼震住了:·“沈季你给我过来、看来今晚不教训教训你是不行的了”·☆、第85章 挨打与毒誓·此时的场景是:俩人站在屋檐下,一人站在院子里。
穆东很生气,蒋锋是头疼,而沈季则预感到大事不妙——大哥怎么一副特别生气、就像上次和三哥打起来那么生气的样子啊,同时可以确定的是,大哥的怒气是朝着自己来的。
“我怎么了我”沈季心里问,他压下了本来想快速跑过去宣扬一方自己刚才的英勇表现的冲动,悄悄往门口挪了几小步,干巴巴地笑着说:·“大哥和三哥都回来了啊,挺早的哈,你们吃过饭了吗哎呀早知道你们回来我就不在外面吃了,咱仨一块儿吃才热闹嘛……”·——可惜,穆东没有搭他的话茬、蒋锋则微微地朝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沈季心里大叫、拼命看着三哥的脸色,渴望从中发现什么有利的提示,可惜,察言观色了半天、一无所获··——你这小子糟糕了、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了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儿蒋锋坚定地站在大舅子身边、没有像之前那样过去和沈季腻歪在一起,这多少让穆东心里不那么窝火。
其实、破绽全部都在沈季身上了:他用来蒙面的棉布还没取下来、滑稽地遮住了脸;头发乱七八糟地、披风上全是污迹和雪印子,联想他之前偷偷跑到张府的那副打扮,穆东心里也就猜到他干什么去了。
其实穆东之所以晚归,是因为去了一个相熟的铸剑匠人家里,特地给沈季挑了一把小巧锋利容易携带的匕首·谁知他拿着礼物回来后,发现天色都那么晚了沈季也没回来、家门还上锁着。
想到沈季之前在老家时吃亏上当的遭遇,再想到他自己说的、已经和张家人见过面的事情,穆东心里有些不安,他担心沈季会遭遇仇敌先下手为强·极力冷静下来后他又想到:难道找蒋锋去了于是他到蒋锋家里把晚归的蒋锋给堵到了,听到对方言明今天还没见过沈季时,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了。
俩人先到医馆里走了一遭,确定沈季早已离开之后,就带着希望重新赶回了家、祈祷那小子只是出去了一趟又回家了,可惜回到家还是没有人·正当他们作了最坏的打算——猜测沈季是被张家人掳走了。
俩人头一回完全抛开了成见、不,应该是穆东头一回完全抛开了对蒋锋的成见,面对面坐着商讨救援方法时,门外传来了沈季快活惬意又中气十足的喊叫声:·“我回来了”·穆东和蒋锋立即走出去,一看沈季明显一副出去找茬归来活蹦乱跳、特别神气的样子,穆东心里的担心和恐惧就化为了怒火,他根本不听弟弟故意想圆场子打岔的话,立刻抄起旁边角落里放着的笤帚,打定主意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真真切切长点记性。
沈季懵了、看着大哥一言不发拎着笤帚快步走过来的样子,一时间都忘记了要逃跑,他心里震惊地想:我都这么大人了、难道还要拿笤帚揍我·直到脸上的帕子被大哥扯下来丢到地上、第一下笤帚狠狠落在自己大腿上时,沈季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手抱头、朝旁边躲,委屈大叫:·“大哥,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打我”·“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今晚究竟做什么去了”穆东不停手,笤帚如同暴风骤雨般落到了沈季的腿上、背上、臀上。
沈季万分庆幸自己今天穿得多,里衣、夹袄、棉袍、大氅厚厚一层,笤帚落下来根本不痛,就是觉得丢人——旁边三哥还看着呢他被打得跳脚,在院子里猫捉老鼠般跟穆东绕圈子,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跑向了三哥背后。
·此时因为穆东的怒吼和沈季的大呼小叫,左邻右舍已经传来了不少开门的动静··蒋锋尴尬又心疼地站在一边看着沈季挨打,他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准备立刻伸手去拦,后来看大舅子不过是拿起柔软的笤帚头去揍沈季、那小子身上又穿得多,听叫声就没多少痛意、委屈居多。
于是他只好静观其变了··直到沈季瞅了个空子飞速跑到自己背后躲起来、打死不出来时,他才忍不住一把架住了穆东挥过来的笤帚——·果然穆东不高兴了:“我教训自家兄弟,你做什么拦着”·蒋锋咳嗽了一声,先好声劝阻了一下:“穆兄,别打了。”
“放开再拉着我连你一块儿打”穆东生气威胁··蒋锋朝周围看了一眼、讨好而小心翼翼地说:“穆兄,你先冷静些,刚才那动静都已经惊动不少邻居了,沈季终归也是大人、还是给他留点脸吧。”
看着大舅子依旧神色不善,蒋锋不得不又补充了一句:·“要不、先问清楚他今晚做什么去了,再接着打也不迟啊·”·沈季本来还感激着三哥帮忙说话呢、再听他下一句话就不可置信地拍了一下他的背、悲愤喊了一声:“三哥”·穆东朝四周看了一眼、这才觉得刚才打了沈季一顿总算是消气了,把笤帚立回了墙角,率先走进屋子里,恨铁不成钢回头招呼了一句:·“还不赶快进来、刚才不够丢脸么”·沈季心里腹诽一句:“丢脸也是大哥你打的……还有你,三哥,紧急关头居然不帮我,哼哼、等着瞧……”他低头慢腾腾走了进去,蒋锋随后跟上。
穆东端坐在上首,蒋锋自发在下首落座,沈季自觉抬头挺胸站定在厅堂中间,等候询问··“说吧,今晚你都做什么去了不准有所隐瞒。”
穆东威严开口··沈季先低头解下了厚重的大氅,搁在椅子上,嘴里讪讪笑着说:“大哥稍等,我先脱了这个、太热了,家里就是暖和啊嘿嘿……”·“……”无人应答,屋子里寂静一片。
于是他只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我今晚也没干什么啊,就是放工了以后不想回家吃,所以就去南城东三街吃晚饭去了·那里可真是够热闹的啊,各种各样的小吃,关键还便宜有煎饼啊、肉串啊、热包子啊、油茶啊、牛肉面啊、香酥丸子啊——”·“说、重、点无关紧要的不必提了。”
穆东呷了一口茶,眯着眼睛打断沈季··嘎转移话题、活跃气氛再次失败沈季皱眉、垂下眼皮思考:难道大哥和三哥知道我打架了、所以才不高兴那接下来那一段要怎么说啊……·“快点说,磨磨蹭蹭地、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不敢说”穆东看着弟弟心虚低头的样子就把茶杯重重顿回了桌子上,催促人老实交代,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
算了、说就说吧,大不了再挨顿打··沈季抬起头来,连珠炮般交待了:“吃完晚饭后,我恰巧遇上了张家小少爷和当日跟着他的一个小厮,那混蛋喝醉了,他的小厮走开了。
所以我就悄悄跟了上去,把他揍了一顿,当然、我保证他活得好好的,我没闹出人命,你们要相信我”说完仰着脖子、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穆东听完,第一个反应是:胆子挺大啊都敢揍人了;第二个反应是:不愧是我穆东的兄弟,哪怕没有武艺傍身、也这么勇猛;第三个反应是极其不赞同:这臭小子真是不听话,怎么能一个人去寻仇呢失手了可怎么办·蒋锋听完后,第一个反应是意外和担忧,第二个反应就是叹息:毕竟还是手软了、居然还让那畜生活得好好的,唉……·“唔,你把具体的过程说来听听。”
穆东再次追问··沈季见大哥没生气、立刻就先松了口气,难免有些得意地把自己如何发现、追踪、引诱、最终痛殴了张祖林的全过程细细讲述了一遍··没想到两位哥哥听完后,不但没有夸奖,居然还异口同声评价了一句:·“瞎猫撞上死耗子”·沈季不服气了、刚想为自己辩解一番,就看到大哥站了起来,几个大步直直地杵在了自己跟前,他心头一颤,以为又要挨打,赶紧赔笑说了一句:·“站了一会儿竟有些冷了,我去看看炕火烧得怎么样了哈,估计得加柴了。”
边说还边抓起旁边的大氅往身上披、妄图在再次挨打前保护好自己··穆东叹了口气,把沈季的右手抓起来高举过头,硬是帮他作出个发誓的手势来,轻声说道:·“你这小子太不老实了,大哥的话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今天你就认认真真发个誓来·接下来我说一句你跟一句·”·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沈季今日发誓:如果今后再遇事冲动,将自己置入危险境地之中,那就惩罚我大哥穆东,今生战死沙场。”
最后一句,他说得相当平静、相当坦然··沈季却要被逼疯了、他前面还乖乖一字一句跟着念呢,谁知大哥最后居然来了一句“惩罚我大哥穆东今生战死沙场”·他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毒誓、拼命把自己的手从大哥手里拽回来,迅速冲到灶房里捡了根粗长的干柴出来,眼泪汪汪地递到穆东手里,哆嗦着拼命喊:·“不算的、刚才的誓言没发完不算的大哥你别吓唬我,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打我吧……”·可惜穆东却负手不接,提醒弟弟:“刚才你已经发过誓了的,今后大哥的福寿就要看你的了。”
说完背着手气定神闲地回东屋去了··蒋锋早就过来站在了吓呆了的沈季身边、对大舅子的行为简直是叹为观止,崇敬地目送他回屋后,他赶紧把沈季手里的木柴接过去、丢到一旁,带着他回了西屋。
把人先安置在温暖的炕沿,蒋锋劝慰他:“没事的,刚才你大哥就是吓唬你,那发誓都没完成、自然不算数·”·沈季手足无措地抓住三哥的手追问:“是吧我确实没念那一句,肯定是不作数的……可是大哥自己说出口的,不、发誓人是我,只要我没说,他自己瞎说什么都没有关系的……”·蒋锋把沈季紧紧搂在怀里,不停亲吻着他的额头,安抚道:“我和你哥都是担心你罢了,今晚的事情的确是你冲动了,下次要记得沉住气,回头找我们商量才是,不是每一次都有今晚的好运气,你明白吗”·“我知道的、我也是考虑过才那样做的,你们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意气用事……”沈季捧着三哥的脸,郑重其事地解释。
“咳咳”忽然传来了重重的咳嗽声··沈季和蒋锋回头,发现大哥正站在门口,神色不善··☆、第86章 壁咚·穆东站在门口,看着抱在一起咬耳朵的沈季和蒋锋,心里自然是不乐意的,可现在要他再像以前那样、蛮横出手阻拦,又莫名地觉得不大妥当……所以他只能头疼的用咳嗽来阻止他们。
沈季立刻从三哥怀里站起来,有些尴尬、不敢直视大哥··蒋锋也第一时间松开了沈季的腰,倒是站起来平静地看着穆东··“腻歪着像什么话你们……你们注意些吧,叫外人看见了指不定传得有多难听。”
穆东叹了口气,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担心··蒋锋立刻解释:“多谢穆兄提点,我一直很注意的,那些我都明白·”他心里一阵愉悦,觉得大舅子终于能够理性正视他和沈季的事情了。
沈季走到大哥身边,垂头丧气地道歉:“我错了大哥,以后一定不会再像今晚这么冲动,求你以后别拿自己的安危随意赌咒发誓了,那样真的不好,哪里有像你这样的……”·“我怎么样的还不是因为你小子欠收拾、以后再敢犯,照打不误省得你成天不知道天高地厚。”
穆东把沈季一把揉到怀里,作势又拍打了几下才放开他··“大哥……我都这么大人了给我留点面子成不以后要打我记得把门关起来嘛。”
沈季苦着脸要求、觉得三哥一定是在心里笑话他了··蒋锋微笑看着,在他心目中,沈季总是这么的无可替代、让他成日牵肠挂肚、魂牵梦萦的,真希望时时刻刻都可以跟他待在一块儿,有很多亲密的事情,他们都很久没做过了……·“走吧,一起出去吃个饭,算是大哥给你赔罪、今晚冲动了些,对你动手了。
你要是有空也去吧·”穆东最后一句话是对蒋锋说的,后者含笑颔首表示愿意随同··沈季听完这句就知道今晚这事儿算是彻底揭过去了、于是对于这顿饭他表现得最积极:·“好啊,反正现在也不算晚,明后日我休沐啊哈哈哈,那咱们去哪里吃呢”·“没必要走太远,就去巷口那小香楼吧,季哥儿把你的头发弄一下,乱蓬蓬的惹人笑话。”
穆东冷静下来了、就开始关心起沈季的外貌来··在屋子里逗留片刻后,三人一起出了门,不多时就到了巷口的小香楼,穆东示意沈季点菜,后者结合了俩人的意见后点了七八个菜并一坛子米酒。
他们要了一个雅间,里面虽然窄小却收拾得十分整洁清爽,角落里摆了好几个燃烧得旺旺的碳盆·沈季不耐烦坐着等上菜、又不大会喝酒,干脆跑到临街的窗户边,推开窗子,望着下面的行人商铺发呆出神。
“今晚原是我急了、倒是拉着你费了一晚上的时间精力,这杯薄酒聊表歉意谢意,我先干为敬·”穆东举起满满一杯酒、爽快一饮而尽··蒋锋忙口中称不敢、陪饮了一杯。
他心中想,这大舅子莫不是受了段副将的刺激、才突然对我这么客气了起来果然,若想得到他人的接受和支持、首先要让他了解这事儿才行,不然磨破嘴皮子他没甚感觉。
穆东心里确实有些迷茫,他在都是热血男儿的军营中待了这么多年,龙阳之事他肯定是清楚的,甚至还亲眼撞见过·只不过他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有些人忍受不了单调和寂寞,才去找同伴搭伙泄火,事实证明,等那些人从战场上退了下去之后,该娶亲还是娶亲去了、该生子也生子去了——这让他如何相信,男男之间也能天长地久呢·可是义兄段靖光那么睿智练达的一人、居然也亲口承认了对义弟的爱慕之情,也不知道他们心里都是怎么想的……·每当杯子空了时、蒋锋就会帮忙续满,俩人都属于沉默寡言的人,相对而坐只会一杯接一杯的喝酒。
等沈季听到小二上菜的动静赶回来坐下的时候,酒坛子都空一半了,他赶紧把坛子搬到自己手边放着,招呼道:“你们怎么空腹喝这么多啊,赶紧先吃点菜吧·嗯、这锅包肉味儿调得可真不错啊。”
蒋锋依言开始吃菜,这情景然他觉得很是微妙,第一次三人可以心平气和坐下来吃饭,再想想之前大打出手那一幕,实在是感慨万分,真希望大舅子可以早日松口,让他可以把沈季接回家去,成日盯得这么紧不像话……·“季哥儿,你说说看,你觉得蒋锋哪里好”穆东看着埋头大吃的沈季,忽然提了个问题。
“啊”虽然他之前已经在南城吃了些小吃,可经过无比刺激奔跑之后,早就消化了·沈季正吃得高兴,忽然听大哥来了这么一句,顿时连放到嘴边的菜都忘记塞进去了。
蒋锋悄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其好好回答,他也放下了筷子,腰杆笔直的坐着,等候答案··“怎么你不是说特别喜欢他、想跟他过一辈子吗难道就说不出什么好的来”穆东低垂着眼、把玩着酒杯细问。
沈季赶紧回答:“三哥人很好的、真的他有情有义、有勇有谋,又从来都很尊重我、关心我,跟他在一块儿我特别开心……大哥,我真的没办法娶媳妇了,待到了九泉之下相逢、我自会向爹娘请罪,再怪不到大哥身上去,毕竟我都这么大人了、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
蒋锋听了十分的感动和满意,他随即补充道:“穆兄,请相信我的诚意,虽然我蒋锋无父无母、可即使双亲尚在,我肯定也会坚持只有沈季一个的以后的日子那么长、穆兄且看着就是了,倘若我变心、背信弃义,你大可动手收拾了我就是。”
“你们可要想清楚,男男之道毕竟有违天理伦常,世人哪能轻易认可你们呢唉……何苦来哉”穆东听了更加烦闷,觉得浑身都不得劲,总担心哪天事情泄漏出去,沈季会承受世人不屑蔑视的指点和议论,好好的小伙子给毁了可怎么办养父母肯定极其心痛的。
“大哥别担心,我们会很小心的,没几个人知道我跟三哥的事情,在外人面前我跟他就是兄弟·大哥吃菜、别因为我的事情这么伤神了,本来我就帮不上你什么忙……”沈季看着自家大哥为自己头疼担心的样子,心里其实很愧疚,毕竟他平日里就那么忙碌。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下来,席间只有碗筷杯盘碰撞的声音··最后回去时,穆东和蒋锋喝得醺醺然的,沈季也浅浅喝了几杯,觉得脸微微有点发烫。
依旧是大哥走在最前面,沈季和蒋锋殿后跟随,回到了蒋锋家门时,沈季忽然朝前边喊了一句:·“大哥你先回去吧,我去三哥家里拿几本书,明日休沐时看·”·穆东脚步一顿、思考了良久,终究还是点头了:沈季毕竟是他弟弟又不是妹妹,总不能太拘着他了,他真要铁了心、绑起来也没用啊……不过他还是丢下一句:“早点回来,别影响人家休息知道吗”·“知道了,用不了多久我就回去了。”
沈季心里窃笑,嘴上一本正经的答应着··蒋锋低头看着沈季嘴角狡黠的笑,心底一片柔软·等他开了门,俩人进了卧房后,他正想着去把油灯点上时,沈季就像发怒的豹子一样,迫不及待一把将他推到了墙壁贴着,揪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问:·“三、哥刚才我大哥打我的时候,你说了什么来着”·黑暗的内室中,传来蒋锋的一声闷笑。
沈季更加恼火了、他伸出两手揪着蒋锋的衣领,硬是把人拽下来跟自己平齐,愤怒地质问:“你居然让我大哥问清楚了再接着打我说、看着我挨揍,你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我呢”·蒋锋被迫保持微微弯腰低头的姿势,无奈地解释:“那我该怎么说你大哥正在气头上,是听不进去劝的,等他打完了气也就消了。
反正也没把你打痛、我在旁边都看到了·”·“总之、总之你这是不对的,上次我大哥打你的时候,你看我多着急啊、立刻找人把你们分开了,三哥该学学我才对——”沈季死鸭子嘴硬,愣是觉得三哥“胳膊肘往外拐”了。
蒋锋一把将沈季抱起来、转身换自己圈着沈季,接着低头堵住了他愤愤不平的嘴,决定拿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他的宠爱和关怀··“唔……喂,我还没……”沈季突然被吻住,刚开始还想抗议、表明自己还有话说。
奈何在黑暗中,一切的触觉、嗅觉和感官都变得异常敏感起来,他很快就不想再说什么了,只想着索取更多、更多··喝了酒醺醺然之际,口舌相接很快就不能满足他们。
一再的深入纠缠、反反复复地搅动着,蒋锋粗喘着,急切地把沈季身上碍事的大氅和棉袍剥下来丢到地上,在黑暗中摸索着俩人交叠着倒在了炕上……·=======不需要拉灯、本来他们也没点灯啊(摊手、无奈脸)======·良久之后,沈季舒爽地躺在蒋锋旁边,懒洋洋出声:“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了,你也不看看我被打得有多惨”·蒋锋满足后顺着问:“哦、有多惨你哥是拿笤帚头打的你,当时你又穿得那么厚,能有多惨”·“哼哼……笤帚头打的就不是打了穿得厚就一点儿不痛了那要不你穿多点我拿笤帚头打你试试”沈季拿光裸的脚丫子踹了蒋锋的小腿一下,不怀好意地建议。
“嗯、我看看,你都哪儿疼啊手疼腿疼还是……这儿疼”蒋锋嘴里一本正经,手上却毫不客气地在枕边人身上摩挲来摩挲去。
“喂、喂喂,住手……住手”俩人在炕上闹成一团,滚过来滚过去,最终以弱小的一方被压制的危险姿势分出了胜负··“是这儿疼吗”极其喑哑低沉的询问、附带着重重的一顶。
沈季吞了口唾沫、终于知道害怕了,他故作豪爽地说:“嗨、根本不疼,我逗你玩呢,三哥你先起来吧·”·然而,某人却不想停手了,他不断或轻或重地磨蹭着,引起俩人不时的颤栗。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沈季最终颤巍巍求饶:“别、别这样三哥,我答应了大哥要早点回去的,让我起来吧,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真是扫兴啊·蒋锋最后恶狠狠说了一句:“迟早有一天把你吃掉,看你能神气到什么时候去”说完才翻身起来,摸索着点亮了油灯。
一鼓作气、不敢再看多几眼,蒋锋动手迅速把沈季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再回身去书桌上捡了几本书塞到他怀里,催促他:·“走、我送你回去,太晚了估计你又得挨骂。”
☆、第87章 横刀夺马·自从那一夜痛殴过张祖林之后,沈季心里的疙瘩就消失了,空闲时刻不会再时不时就觉得遗憾——因为仇敌还活得逍遥自在的。
没过几天,医馆里就在传一件事,说是鸿士药行关门歇业了沈季乍一听先是吓了一跳、继而赶紧向孙安他们几个打听··“他们是自作自受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听说是有个老人家上他们那儿去抓药,那些黑心肝的掌柜伙计欺负老人家、尽拿些下等次品的库存药去糊弄人家,那可怜的老伯回家煎了药给老伴喝下后,差点闹出人命来,最后事情闹大了、鸿士药行就不敢开门了呗。”
陈理义愤填膺地说··孙安补充了几句:“要我说,像他们那样的真不能再卖药材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啊·咱们贺州人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他们欺骗了一个、两个,总有一天全城人都会知道的,到时候谁还会上他们那儿去”·沈季追问:“那他们现在是不敢开了还是再等风头过去了重新开啊”·冯远山透露了内幕:“我邻居张伯的小儿子本来在那儿当个跑腿伙计的,听说那事情闹得太大了,他们的药铺都给人砸了,官府来了人、抓走了好几个,我那邻居小张哥连月钱都没拿到手呢,估计是彻底倒闭了。”
沈季本来在捣药,听到这话赶紧凑过去冯远山旁边,忍不住问:“官府抓走了好几个啊都抓的谁呢看来鸿士药行真是踢到铁板了,多行不义必自毙啊。”
冯远山小心的调整了一下架在炭火上烘烤的筛匾、快速给里面的药材翻面,他不大确定的说:“听说管事和他们东家家里被抓了好几个,原因是他们东家曾经派人去威胁恐吓过那对老夫妇,啧啧、实在是太可恶了,就俩老人家,下手也那么黑……幸亏咱们贺州府衙明察秋毫、主持了公道,最好把他们都抓进大牢里、把罪名全坐实了。”
于是沈季心里就更加舒畅了——看来张家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以后看他们还怎么坑蒙拐骗人·**·“沈季、出来”沈季正在屋子里练习扎银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蒋锋的声音,他把东西收好走出去一看。
“怎么了三哥有话进来说啊·”沈季看着蒋锋骑马停在门口、却没有下马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纳闷··蒋锋解释:“东城马场新出栏了一批马,你想不想去看看要去就得抓紧,晚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话音刚落,沈季立即掉头跑回屋里,飞快从柜子里翻出钱匣子,他也不知道一匹马是个什么价钱、干脆把自己攒起来的银子拿了大半出来,小心放进钱袋子里装好,继而飞快出门。
“我们快走吧三哥,免得去晚了挑不到好马·”沈季伸手、蒋锋俯身用力把他拉上来,安置在身后,一磕马腹、朝东城赶去··到了东城马场,果然那儿已经集聚了许多人了:一多半是骑马前来的青壮年男子,三三两两约着前来买马;另一小半就是像沈季这样的小年轻,跟有经验的人一同来挑选的。
马场主人也是豪爽不拘的性子,也不藏着掖着吊人胃口,直接建好了一个巨大的木栅栏围,再把所有的马匹引到里面去,任由客人挑选品评,看中哪匹、就告诉管事那匹马脖子前挂着的编号,付清款项直接牵走就是,采取的是先到先得的方式。
这让现场的人格外的紧张和凝重——既怕自己下手慢了挑不到好的、又怕下手急了挑到孬的……·沈季就是属于那种格外焦虑为难的人,他跟蒋锋在人群里穿梭,绕着栅栏打转,一会儿看看这匹感觉不错、一会儿再看到那匹又觉得更好些,真是挑花了眼睛。
蒋锋教他:“别急,买马你先看毛色、再看肌肉四肢关节和牙齿,也要看看眼睛,太呆的、戾气太重的都不适合你·”·沈季听进去了、俩人绕着栅栏走到另一边,沈季踮起脚尖扶着栅栏朝里边张望,头上戴着的灰色帽子不小心掉了进去,一匹枣红马飞快跑过来,欢快地“恢恢”两声,低头去嗅闻那顶帽子,不多时又抬头朝着沈季“恢恢”两声,打了个响鼻,摇头晃动着满头的枣红马鬃。
“哦、哦,你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吗”沈季很惊喜、小心翼翼地问··蒋锋打量着这匹枣红马:看起来劲瘦而富有爆发力,湿漉漉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的灵动有神——甚至很有聪敏狡黠的意思。
毛色油光水滑、形态结实紧凑,胸廓深长,体质结实,背腰平直,四肢强健,关节明显——看着蒋锋打量自己,那匹马居然极通人性的又仰脖“恢恢”了几声。
“这马挺有意思的,看来祂是跟你有缘、合得来·”蒋锋伸手轻轻抚弄了一下祂的脖颈、微笑颔首··“哎呀、这可真是……哇、可真是……”沈季凑过去、上下左右地打量,不住地感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匹不错,喜欢吗虽然性子活泼了些、但你看祂的眼睛就知道,祂没有暴脾气,你多养几天就能养熟了·”蒋锋看着沈季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还是贴心地问了一句。
沈季拼命点头、赶紧去看那匹马的脖子下挂着的牌子,上面写着:二一九··“就祂了,二一九、二一九咱们快点去找管事,可千万别被人先买走了。”
沈季飞快转身离开之前、不忘叮嘱了一下枣红马:“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了,先等会儿啊、别乱跑·”·“管事、掌柜的,二一九、我要买二一九,快、快,该给您多少银子呢”沈季绕着栅栏跑了一大圈,才跑回了交银子的地方。
那掌柜的笑眯眯看着紧张心急的沈季,安慰道:“二一九是吧哦……这位小哥不用急,你是第一个,八两银子小哥牵走就是了·”·八、八两真贵啊……·沈季第一次买马,很是吃惊,但还是快速地掏了银子出来,蒋锋看着沈季心疼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同时更多的是气闷,怎么这小子就没想过我会给你买吗叫你来不过是让你亲自挑匹喜欢的罢了,不过要是跟他抢着给银子未免又太显眼了……·“好嘞,这是您的签子,小哥收好哈,牛二去把二一九号马牵出来给这位小哥。”
管事手脚飞快、把文书和一小巧的红头签子递给沈季,扭头大声招呼马场伙计去牵马··“小哥,一会儿你看着伙计把二一九牵出来后,把这签子给他、马儿就归你啦”·沈季这下放心了、笑了笑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跟蒋锋走到栅栏的出口去等伙计把马给领出来。
牛二顺利从一堆马匹里找到了二一九,灵巧地用马鞭驱赶祂朝出口处走去,谁知走到一半时,边上人群里一个高大的壮汉喊住了他:·“兄弟,这匹马多少银子呢我要了,银子交给你是吧”·牛二连忙赔笑解释:“这位大哥,这马已经有人买了,小弟正是把马领着给人买主送过去呢。
这儿还有那么多的好马,您再看看、总有合心意的·”·伙计以为这客人是初来咋到、不懂规则,那自己这样和软的一解释,总该明白了不再纠缠了吧谁知他碰上的是一个蛮子。
“那不行,老子瞧了大半天了,就看着这匹顺眼些,甭管谁给了银子、退回去顶多老子再添上一些就是了·你别愣着啊、快些把我的马带出来,老子赶着回去呢。”
牛二脸部抽搐,再次哭着脸解释:“不行啊大哥,那位客人已经付清了银子,也拿走了文书和签子了,这、这怎么能……这实在没办法改啊大哥,您别为难我一个跑腿打杂的啊。”
那壮汉一挥手、豪爽体贴地说:“哪能为难你啊,你带我去见那拿走文书和签子的人,老子会跟他好好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你就甭操心了·”·沈季翘首盼望、他分明已经瞧见了枣红马,可那伙计居然中途停了下来,跟旁边的人说起话来,半天也没挪动一步。
“这是做什么呢快领过来啊……跟什么人啊聊了这么久……”沈季心里惴惴不安地猜想着可能发生的意外··——难道我看错号数了不是二一九不、不不,分明就是,看那人领过来的就是刚才那一匹了·——难道有人也动心了想截胡哈哈,那更加不可能,银子我都给了,文书和签子在我手上捏着呢……·蒋锋安慰:“不会出什么岔子的,管事的已经卖给你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出尔反尔的,除非他不想经营下去了。”
在俩人又等了好一会儿之后,牛二才继续赶着马走过来,刚想歉意地对买主先铺垫些什么时,那位一路跟随纠缠的壮汉已经急不可耐地走到栅栏出口处了,焦急地问:·“兄弟你说说看,是哪个买走了这小红马啊我来跟他好好谈一谈,让他让给我。”
沈季错身几步、从人缝里挤过去,听那声音他就知道是谁了,打了个照面后发现果然是他,沈季咬牙招呼:·“孙大哥,又是你……这枣红马是我买下了的,你要跟我谈什么呢”·孙志海错愕、继而尴尬大笑掩饰自己的窘迫,他用力拍拍沈季的肩膀,打着圆场说:“哈哈哈,好久不见啊沈老弟,看来你已经是大好了呀,这些日子忙,竟没顾得上多去看看你,哎呀、哥哥真是该打、该打”·话音刚落,蒋锋也站了过来,挑眉望向孙志海,后者面不改色,再次寒暄:“这不是蒋兄弟么原来是你陪着小季挑马来了啊,怪不得挑上这么有灵性有潜力的一匹好马呢,不错、真是不错”语毕毫不吝惜地比了个大拇指出来。
沈季顾不上跟孙志海寒暄,赶紧拿出签子、从牛二手里接过了枣红马的缰绳,蒋锋怕马认生使性子,不错眼地在一旁盯着,三人走到边上空旷的草地上接着聊··“孙大哥,这是第二次了哈。”
沈季毫不客气地笑着挤兑孙志海··“嘿嘿嘿……怎么每次都是你小子呢真是奇了怪了……放心吧,这次不强抢你的,咱们现在什么交情啊不过话说这匹马确实不错,有灵性、通人性,骑起来过瘾带劲儿啊。”
蒋锋疑问:“孙兄,这些只是普通的驮马,远远够不上战马的级别,你之前骑的那匹战马不好吗还是……”·沈季听到这话先炸了,他讷讷地问:“三哥,我觉得这马挺好的啊,怎么就成了普通的驮马了”·“如果是战马,那还是有差别的。
不过放在普通的驮马堆里,这匹还算不错的·你就安心练习骑术吧,战马是供应军营里头的,不予出售·”蒋锋温和地解释··孙志海难得有些赧然地搓着手掌,吱吱唔唔地说;“我那黄膘子好着呢……是你小六哥,他的马寿数到了给上头收回去了,上头的战马又没那么快拨下来,我想着顺路给他先买一匹驮马,省的他成天跟我抢马骑么……”·☆、第88章 炮灰二哥·沈季小心翼翼地逗弄自己的枣红马,恨不得立刻跟祂熟悉起来——一想到以后可以像周围的男人们一样,身姿潇洒快马扬鞭、轻松往来于市集或者郊外的惬意模样,他心里的小人简直都要乐翻了,不停地手舞足蹈。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听到孙志海的解释,沈季纳闷了一下:怎么听起来如今你跟我小六哥还挺要好的之前不是斗得难分难解的吗难道得相处久了、握手言和了·“好久不见六哥了啊,他最近很忙么”沈季好奇问,之前吴悠还隔三岔五地上医馆跟他说说话碰个面,最近大半个月竟然如同销声匿迹了一般。
孙志海握拳放到嘴边、用力咳嗽了一声,不自然地笑:“他有什么可忙的啊……哦,最近这段日子确实比较忙,老将军八十大寿在即,你六哥在帮忙筹备呢,小季想见他啦回头哥给你转告就是。”
沈季连忙婉拒:“别、孙大哥,既然六哥忙那就别打扰他,我就算是记挂着他也并没有什么重要事情的,办正事要紧·”·顿了顿他又叹气说:“二哥也好久没见了,看来老将军的寿辰果然是十分重要繁忙的,是贺州城的头等大事吧。”
蒋锋听到沈季提起左镇,心里就觉得很惋惜·毕竟左二哥守了小六这么多年、默默关心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等他长大了,谁知道第一次带他出去历练,就招惹了个孙志海回来……他们俩算是不打不相识、斗来斗去斗成了对欢喜冤家可怜了左二哥,十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情意三千不敌个半途杀出的痞子莽汉……·——不过这感情的事情确实难说,也并不是谁付出得多,谁就能胜出的,心若是偏了,人怎么也摆不正。
可二哥失策就失策在:心早就偏向了六弟,人却死死扛着做他的二哥,没能早点吐露心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六弟已经彻头彻尾、深入骨髓地只把他敬为了兄长··孙志海听到那“二哥”时就笑得没那么热切了,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那可不,老将军德高望重,他老人家的寿辰必定是全城瞩目的事情,不能出岔子。”
沈季拉着缰绳、憧憬道:“我还没见识过,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热闹气派法·嗳孙大哥,你不是来买马的吗快点去挑吧,我看着已经有不少人挑好了啊。”
沈季回头望了几眼,赶紧提醒孙志海··“那先失陪了啊,小季赶紧让你三哥教你骑马,改天去郊外草场赛马算你一个·”孙志海想起今天来的主要目的,道别后就匆匆离开了。
蒋锋牵上自己的马,和枣红马并肩前行,他悉心指点沈季:“你得记住了,遇上不熟悉的马、认主护主的马、暴虐的马,千万别走到祂们后面站着,当心祂们发脾气撂蹶子踢伤了你;非得要靠近,就站在祂们前面。”
“知道了,被踢中了腿肯定会断的·不过幸好,这匹马看起来不是特别容易发脾气的样子,三哥你看看祂的眼睛,我总觉得祂在笑,哈哈哈……真是匹机灵的马”沈季有样学样、跟蒋锋那样站在马的左前方几步远,不轻不重地拉着缰绳,时不时回头看看马的表情。
蒋锋心里觉得很庆幸、由衷的庆幸·虽然他确实费了很大的功夫、用了很多的技巧才让沈季点头,可如今俩人能够心意相通、有说有笑地在一起,之前花费的心血绝对是值得的。
“好了,别逗祂了·主人也要有主人的威严,一味的宠溺会让马变得不听指挥的,尤其是骑行的时候,态度一定要果断坚决,让祂尽快跟你配合好·”·沈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停止和马微笑说话的举动,他正色道:“三哥,我的马没有马鞍马蹬啊,得先去置办齐全才能骑吧”·蒋锋四周查探了几眼、马鞭一指提议:“这马场总该有贩卖这些的,咱们过去那边瞧瞧。”
·等沈季为自己的马精挑细选了马具、又在三哥的指导下万分紧张生疏地把马骑回了南城之际,天已经黑了··“小绯你累了吗饿了吗我家里有麦秸和黄豆,希望你会喜欢吃。”
沈季折腾了一个下午、兴致却依然高昂·他现在的腰背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的僵直了,偶尔可以伸手去抚摸几把马的脖颈··“好了,下来走吧,里面有很多小孩儿,你不熟悉之前别冲撞了老人孩子。”
蒋锋考虑得很周到,刚回到青砖院子牌坊前,他就教沈季要下马,拉紧缰绳前行··“哥哥、哥哥你回来啦,哇塞这是你的马么”之前跟沈季打过交道的那群孩子,如今看到他就能黏上来说几句话,大武小武更是黏得紧,经常一路跟着沈季回家、甚至还吃过几次饭。
沈季笑眯眯介绍:“是啊,这是哥哥刚买回来的马,祂叫小绯·都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吃饭啊一会儿家里人该着急了,赶紧回去吧,明天早点起来玩。”
小武扯着沈季的衣角,忧心忡忡地提醒他:“哥哥你要小心,前面有个醉鬼在哭呢,可吓人了,我们刚刚去偷看他、他还在哭,你带着小绯要小心哦·”·醉鬼在哭蒋锋闻言眉头一皱随即又放松,猜想着又是后面那几户嗜酒的小年轻闹的,酒量不怎么样、一喝多了就开始发酒疯,他才搬进来多久啊、就撞见过好几回了。
沈季立刻故作深沉地逗弄小孩子:“那你们知道醉鬼为什么哭吗”·小武立刻摇头、好奇问:“为什么啊”其余小孩子也齐齐仰着头等待答案。
“咳咳,那就让哥哥来告诉你们吧·喝酒呢、不是不可以,但是绝对不能喝多,哥哥听说了,那醉鬼就是因为不听爹娘的话,跑出去喝了很多的酒,所以才被他爹娘狠狠揍了一顿,并且——三天都不能吃饭”沈季蹲下来,煞有介事、绘声绘色地胡诌。
“哎呀,原来是这样啊……”孩子甲··“我想他一定是被打痛了才哭的”孩子乙··“才不是呢,他应该是肚子饿、没有饭吃才哭的,我肚子饿了我也会哭的啊。”
“……”·“你胡说、我不跟你玩了”·“我讨厌你,明天不想跟你玩打雪仗了”·“……”·一群孩子争辩得不可开交、直至友情再次闹崩了一拍几散,气鼓鼓地各回各家了。
“哈哈哈哈哈……”沈季笑得前仰后合的,被孩子们的童真和直率逗得哈哈大笑,蒋锋无奈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人收着点··俩人带着马慢慢走回去,走了没多远,果然听到了有男人痛苦压抑低沉的哭声,声音都已经有些嘶哑了。
沈季扯扯三哥的衣袖、轻声说:“听起来哭了挺长时间了,怎么没人把他领回家啊”·蒋锋纳闷猜测:“可能是西边院子的捕快吧,他每次喝醉了也这样,他媳妇经常赌气不给他开门的。”
“这、这也太那个啥了吧……好歹是她丈夫,天寒地冻的让他在家门口哭,实在是……唉·”沈季之前也听到过闹酒疯的男人哭闹、打架,可每次都有各自的家人骂骂咧咧、气急败坏地迅速把人拖回家教训,毕竟男人清醒后还要脸面的嘛。
谁知绕过几座院子、回到蒋锋家门口时,俩人才看到,原来那哀声痛哭的人正是蜷缩在蒋锋院门口的··沈季眨巴眨巴眼睛、茫然发问:“三哥,那人、那人倒在咱们家门口了,他是走错了吧”·蒋锋不答、沉着脸快速走过去,沈季赶紧跟上。
——其实,蒋锋没认出人、却先认出了旁边那匹马他自己手里的黑膘子看到不远处的白马,已经欢快的嘶鸣了一声··那人在门檐台阶上蜷缩着,面朝里,裹着一件天青色大氅,时不时发出痛苦的低泣声,看得出来身量高大。
蒋锋过去一把将人翻了过来,立刻狠狠皱了一下眉头——·“二、二哥”沈季傻眼了,看着地上躺着的紧闭着双眼,满脸颓废憔悴的左镇。
“沈季,你去开门、咱们先把二哥扶进去·”蒋锋一把将左镇拉起来,架着他胳膊撑住他,沈季慌忙掏钥匙开门,快走几步进去掌灯··“来、先让他靠坐着,三哥你去把炕烧起来、准备些热水,我来看着二哥。”
沈季摸了摸左镇冰凉的手脚后叹了口气,手脚麻利将他已经被融雪濡湿的大氅除下来,再将他有些沾湿的棉袍也剥下来,迅速用狼皮褥子和棉被将他包裹好··“小六、小六,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呜呜呜,我、我是真、真的……真心的呜呜呜”左镇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凑近了时不时就能听到他痛苦的低语,沈季守着他听了好一会,刚开始还一头雾水的,后来慢慢地也就明白了。
“二哥,先别想这么多了,你好好休息吧·”沈季看着原来最是开朗和煦、能说会道的二哥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里极为不好受··蒋锋把炕火点燃、烧得旺了,又顺手添上水烧着才回来。
看着二哥失落痛苦的样子,和旁边手足无措的沈季,他难得烦躁的一拳打在了墙上——·“三哥你做什么呢快过来,手痒痒呢”沈季听声音回头、看着拿墙撒气的蒋锋,注意力马上被吸引了过去。
“你明白了吗”蒋锋挨着沈季坐下、搂着他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沈季点头,黯然道:“大概知道了,只是我还没见过六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想法。
三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蒋锋气闷地吐了一口气、无奈表明:“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二哥刚开始照看小六是护院师傅交给他的任务,他是前辈又是兄长、自然无可非议。
后来、后来等小六长大了些,约莫十五六岁那会儿,我就发现了二哥的心思,兴许是因为我跟他是同类人……总之,二哥守了小六很多年,后来连大哥都知道了,他严厉反对——”·“啊那你跟我……”沈季听到这里就坐不住了,他想起老大周波好几次看向他的探究眼神,心想难道那就是他的反对态度那他平时有没有为难三哥呢·蒋锋连忙安抚:“没有的事,大哥之所以反对二哥喜欢小六,是因为小六他爹是为了保护老将军战死的,他娘……则是病逝,所以小六在老将军心里多少是挂了名儿的。
如果二哥对小六的心思被人知道了的话,那二哥在将军府、在军营、甚至在贺州,就站不住脚了,所以大哥阻止也是为了二哥好·你能明白吗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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