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这个大夫 by 四月流春(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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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养这个大夫 by 四月流春(下)(4)
·蒋锋伸手搂着身上的人、一下又一下的顺着他的背,长长地叹了口气——为沈季的不安、为自己的心痛自责··“……乖小季……你都从哪儿听到这些的有什么话来直接来问我,这里头有不少男女不忌、不管不顾乱搞的人,三哥怕你吃亏……”·顿了顿他又小心翼翼地解释:·“你知道的,三哥经常跟着七爷办事,去过很多地方……嗯、无论是酒楼、花楼还是青衫馆,三哥都去过……但那都是为了办正事,顶多喝几杯酒而已……三哥没有骗你,至于相好的男人由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我发誓”·沈季懒洋洋地趴在天然温热的垫子上,无意识地把玩着蒋锋的头发,听到最后总算是放下了心。
他蹭上去、在蒋锋的下巴上亲了一口,示威一般撂下狠话:·“哼、你最好说的是实话我大哥说了,如果以后咱俩散了,他还是会照顾我惯着我的,我们还会想方设法找你麻烦”·蒋锋闷笑出声、胸膛不停震动,将沈季提溜上去,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脸颊,调侃道:“我有你就够了,你就是我的大麻烦、小祖宗,除了我谁还受得住只能跟三哥凑合过一辈子了。”
俩人对视微笑、完全和好了,甜蜜蜜的也不嫌腻歪,片刻后就情不自禁拥吻在了一处,热情如同燎原之火,星星点点丝丝缕缕而后汇聚成片,冬天的雪夜里,情到浓处幕天席地也顾不得。
蒋锋一把将人抱起、飞快走到一个废弃的存放青料的草棚,将自己的棉袍脱下垫在草堆上,再把人放上去……·“……等、等一下……三哥我、我有点怕……万一有人经过怎么办……”沈季兴奋中带着担忧、硬是挤出了几分理智挣扎着提醒。
蒋锋低哑着声音浑身是火地回了一句:“谁敢过来看就打断谁的腿来、别怕……乖小季……”·**·半个时辰过去了,沈季没来,穆东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先处理了一番公事;一个时辰过去了,沈季依然没有来,他压着火气继续等;而后、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沈季还是没有来·穆东无力地将书本摔回桌子上,叹了口气揉着眉心感慨:·季哥儿长大后真是越来越不听话,这又是干什么去了还是担心被责怪所以不敢来·他担忧挂心着,只得穿好衣服出去找人。
☆、第117章 我的弟媳妇是男人·“哎呀糟糕了”行走间沈季突然停下脚步,猛拍着额头哀叹··蒋锋正和他哥俩好似的勾肩搭背着走,满心的甜蜜和欢喜,他关心地问:“怎么了”·沈季欲哭无泪、继续拍着额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懊恼样子,解释道:“我本来答应了大哥吃晚饭就去找他的,现在……”·——奇怪,我怎么就给忘记了呢·蒋锋看着时间也不早了,考虑了片刻之后建议道:“要不你先回去吧,再过半个时辰就得就寝了,你哥那儿我会去解释的。”
不行啊,如果我哥看到你去说肯定会失望的··沈季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叠声地反对:“不行、不妥不妥,还是我去说吧,咱们快点走”·蒋锋表示无异议。
**·“穆……参将好,小季他还没回来啊,我们以为你去找你了呢·”王栓有些紧张地面对着穆东,挠挠脑袋老老实实地回答··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尽管穆东心里已经有些焦躁、可表面上还是礼貌地道谢:“谢谢你了小兄弟,那我知道了。”
“……呃、要不,等他回来我叫他去找您”钱显多了个心思,试探地建议道··穆东考虑了片刻:“这样吧两位小兄弟,如果沈季能在就寝前赶回来,劳驾让他明日有空去我那儿一趟;如果就寝时他还没回来,那就请二位即刻托人给我捎个信,这件事我来处理就行了。”
王栓和钱显并排着、赶紧答应了,他们都惊讶于传说中沈季的参将大哥竟然如此平易近人,几乎没感受到官腔和官架子所以对他的印象非常不错。
目送穆东离开后,王栓纳闷地问:“小季这是上哪儿去了啊他大哥找人都找到咱们这儿来了·”·钱显也不解:“……不知道,我还以为面壁思过结束后,他会和成大石一起回来的,咱们给他留的馒头菜什么的都凉透了……”·**·其实,穆东已经找了好几个地方了,最后才去问的王栓钱显,至于蒋锋那儿、他第一时间就去问过,可惜小兵告诉他:蒋参将带着一个年轻人出去很久了,不过他没交代要上哪儿、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出营那不可能,大晚上的谁给他们批条子所以一定还在这里头··——也不在营房,究竟上哪儿去了营区这么大,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叫人帮忙找,穆东找得有些急了。
·幸好在他沉思踱步回营房的时候,在一个岔路那儿撞上了沈季和……蒋锋,看着自家弟弟慌慌张张、带有愧疚心虚的眼神跑过来的样子,穆东停住了脚步,没有说话。
“大哥,我、呃……大哥我、我,真是对不住,一时间忘记了……”沈季望着大哥没有什么情绪的眸子,简直惭愧至极,两手交握不安地扭着手指。
蒋锋自然挺身而出,诚恳地解释:“穆兄,小季是被我叫走了,我找他有些事情,所以才耽误了,万望海涵·”·穆东听完,依旧没有说话,俩人对视,长久过后,他才怅然地叹了一口气:“……无妨,季哥儿,我不怪你……”·顿了顿又柔声笑着安慰:“这么害怕做什么季哥儿你已经长大了,大哥不能老是拘着你,没有那样的道理。”
沈季急促上前两步、不安地打断:“我知道大哥是最关心我的,今晚确实是我错了……是我糊涂忘性大,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大哥你放心,没有下次了”·——那我呢跟我在一起就不是重要的事情了吗·蒋锋顿时不大自在,可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再次帮沈季解释:·“穆兄——”·刚开了个头就被穆东抬手打断了,经过好几件事,穆东他终于意识到:虽然他确实无法接受蒋锋做他的弟媳妇,可季哥儿却坚持要和他在一起过日子,事实上、弟弟已经算是成家了……·——算了,这么莫名其妙的自怨自艾做什么,迟早我也会成家的,也是时候了。
兴许、嗯兴许到时候我也会跟、跟她鹣鲽情深……吧穆东不大有信心的想··“好了,季哥儿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
眼睛上的伤要小心些,怎么得也要大半个月才能消下去了·还有、大哥觉得你这次出手是对的,但是希望你以后可以用更加稳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总是武斗不好·”·穆东调整心情,走过去又查看了一番沈季的伤口,细心地叮嘱。
沈季点头如同小鸡啄米,十足一个尊敬顺从兄长的幼弟模样,他上前挨着大哥,用一副“你放心吧我已经改了”的表情回答:“大哥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事后我也觉着吧、打架确实不好以后我会很小心的,绝对不再犯同样的错误”·蒋锋静静地在一旁看着,让他们兄弟俩好好地说会儿话,反正沈季从今以后肯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多。
“……”·好一会之后,穆东终于被沈季哄顺了毛,眼里也有了笑意,他推着沈季的肩膀往他寝帐方向一送,催促他:·“行了,大哥已经没有生气了。
你这就赶紧回去吧,我刚才去你们帐子里瞧了一眼,他们都在、就你一个晚归”·看着大哥已经恢复常态后,沈季这才松了一口气,跟两位兄长告别后,脚步轻快地回去歇息了。
**·看着沈季走远之后,穆东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淡下去、而后消失不见,他跟蒋锋同路,于是俩人并肩往前··——始终都是一家人,其实大舅子耳根也挺软的。
“穆兄,明日我准备带六个兄弟去九里亭,咱们再干一天,土堡的内置应该就能完成了·”·既然是同僚开口谈起了公事,穆东就只能及时认真地回答:“好,争取在年前将它完成,若是拖到明年开春化冻,一切又得耽搁下来,迟则易生变故。”
夜深了,营区越发静谧,只在路过营房门时听到里边传来山响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蒋锋欣然颔首:“正是这个道理,老将军问过几次了,应该是能顺利完成的。”
最后,他们在穆东营房门前停下了脚步··穆东定定地望着蒋锋的眼睛许久后,终于轻声说了一句:“你比季哥儿年长,遇事还得多多包容他……以后,你们、你们好好过吧但是、若是季哥儿受了欺负回来,我定不会轻饶于你,可记住了”·——这、这算是点头了同意了·蒋锋先是错愕、随后控制不住欣喜,他郑重抱拳承诺:“我从来都是认真的、绝不辜负于小季”·顿了顿他又大着胆子加了一句:·“你就放心吧……大哥。”
而后他赶紧抬头去看穆东表情和眼神,发现他并没有表露出拒绝或者反感之意、还微微点了点头之后,蒋锋本来还有些忐忑怀疑的心总算是踏实了·他用更加恭敬地态度说:·“那就请大哥早点歇息吧,明日咱们还有得忙。”
穆东气闷着、又不能失了风度,只好回了一句:“你也一样,大家都很辛苦·”说完转身推门进去、反手将门合上··蒋锋对着那门板笑得格外心满意足,片刻之后才轻松吁了一口气回屋。
**·“这一个月你们都辛苦了,你们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册子上·按照一开始定下的规矩,名单也已经拟好了,后天就会张贴在这门口·如果有哪位发现上头没有自己的名字,那也请你千万别沮丧,外头还有许多的机会。
另外,这个月大家都可以领取到五成的学徒月钱,那些已经发下去的衣服被褥,想带走的也可以带走……”·一大清早本来还有不少人偷偷举着袖子打哈欠,赵振新这番话一丢出来,人群里立即骚动沸腾起来,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有人志在必得自信沉着、也有人垮掉肩膀愁眉苦脸,更多的人是担忧紧张却强装作若无其事··“……为什么要后天才公布啊大家这两天还用得着睡觉”钱显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笑嘻嘻地来了一句。
王栓也同意:“就是,现在我就想知道……反正不是走是留,给个痛快不行么”·大夫们走之后,留在原地的人群更是毫无顾忌地谈论了起来。
沈季考虑了许久后猜测:“难道是因为后天是个宜出行的好日子”·这话立即引来了周围一小群人的哄笑,大家不那么紧张了,纷纷自我调侃起来:·“嘿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兴许大夫们翻了黄历,特特挑了个好日子让我离开啊。”
“哈哈哈……说得好,仁至义尽啊这是……”·“兄弟们千万别笑,我老娘无论干点什么都必先翻黄历,嘿你们别说,还真有那么一回事”·“……”话题越扯越远,最后什么玄幻风水易经面相命数之说都出来了,沈季也加入了这放松情绪的热闹大讨论,他参与的内容是:·卧房内的屏风究竟是立于床头还是床尾挡风祈福迎祥的效果好些·成大石死气沉沉地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同伴们争辩得脸红脖子粗,眼里是满满的不屑一顾——这些胸无大志的家伙,就只知道关注这些市井恶俗的东西·☆、第118章 夜半行凶·又是辛苦奔波的一天,一行人脸上都是浓浓的倦意,总算赶在闭营之前回到了营区。
马超内疚担心地挤到穆东面前说:“头儿,您先赶紧回屋吧,我这就去医帐请大夫……今天都怪我——”·穆东的左胳膊缠着一圈白布条,上头有斑斑的血迹,他温和地打断马超:“下次要小心,我知道你做事勤快,可也得讲究方法。”
“……都怪我,怪我……要不是我非得扛那么多椽子上梯,也不会——”马超紧张地搓着手掌,大脸盘上黑中透红,内疚已经溢出来了。
穆东用右手拍拍他兄弟的肩膀:“皮肉伤罢了,没多大的事,不用往心里去·”·说完微笑了一下他就匆匆往前走了,蒋锋随即跟上,这两天他们的关系越加融洽。
“头儿,记得回屋啊,我这就去医帐帮您请个大夫”马超不放心地在后面喊了一嗓子,随即甩开步子朝医帐冲去··穆东朝蒋锋关心地打听起沈季:“季哥儿的眼睛怎么样了昨晚他来找我时,刚好我去副将那儿商量了一些事情,就没见着他。”
蒋锋微笑着回答:“已经能微微睁开一条缝了,不多时就能好的,大哥别担心·”·俩人正慢慢地朝营房走,忽然从前面拐角处急匆匆冲出来一个人,险些迎面撞上了穆东,后者赶紧一个侧身避开之后,才发现刚才满脸伤心欲绝跑过去的人是成大石,他显然没有认出蒋穆二人。
蒋锋眯起眼睛,狠狠地对着那人的背影射了枚锐利的眼刀子··穆东瞧见了,皱着眉头不赞成地问:·“老三,你找了他麻烦”他以为成大石刚才的冲撞和漠视是故意撒气发泄的。
蒋锋收回眼神,避重就轻地回答:“……暂时没有……”·“说实话”穆东摆上了大哥的严肃脸孔。
“唔……我都已经布置妥当了,就这两天吧·”蒋锋干脆老实承认了自己的行动··对于军营中寻仇这套穆东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你想的是哪种路子”·蒋锋摸摸鼻头,轻声回答:“……嗯、把他提溜过来,跟他玩一会儿就罢了……”·穆东断然拒绝:“这不妥,撤了吧,你是将官,滥用职权被人抓住了不好说话。”
“大哥放心,这事儿我包管办得漂亮,谁也查不出来”蒋锋自信真诚地承诺,他从小的接受的训练原本就包括攻击、防卫、暗杀和伪装侦查,收拾个成大石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穆东再次摆手:“我知道你心疼季哥儿,我比你更心疼可咱们不能这么做,季哥儿不是小孩子了,不能所有欺负了他的人都得由我们来收拾,我穆东的兄弟没有这么窝囊、我也不允许你没有原则地护着他,这样那小子就不会懂得争取和上进了。”
顿了顿、看了看蒋锋明显听不进去的样子,穆东加重口气叮嘱:·“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季哥儿必须自己站稳脚跟他已经用拳头教训过成大石了,此事就此揭过,你不要去找人麻烦,过两天医帐就会将他轰走的,大夫们眼睛毒着呢、定不会留下他——”·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蒋锋不服不忿地打断:“大哥,那小季就这样白白被打了”·“什么叫白白被打他不也还手了、还得到教训了吗要是个个跟他有过节的你都得找人麻烦,传出去季哥儿成什么人了人哪里有不吃亏的这事儿我不同意,你要是敢做以后别叫我大哥”穆东说完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蒋锋之后就自行走远了。
蒋锋挫败地砸了一下拳头,可大舅哥的话他又不好当作没听见——没错,他已经想好了收拾成大石的法子,就等这两天晚上空出来就去找人麻烦··早知道就第一时间先收拾了他再说……·唔……大哥刚才说在军营里动手不好,那要是等那小子出了营再去找他,不就行了我就不信大哥还会关心这个人的下落……·蒋锋略微思考片刻就有了应对之策,拧着的眉头就此松开,决定再放过成大石两天。
**·忙碌的一天结束后,寝帐里又热闹起来了··“栓子钱哥,我这里有松仁饼和花生酥,来尝一尝·”沈季从包袱里摸出两个油纸包、将零嘴儿拿出来分着吃,一天当中沈季最喜欢的就是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集体大通铺的生活。
“拿来我尝尝·”王栓翘着二郎腿惬意地躺着,随意伸出手掌朝沈季晃晃,后者笑着将两样吃的都放进去一些··钱显凑在微弱的油灯前苦读一本医术,也是抽空朝后边伸手扬了扬,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沈季在帐子里分发了一圈之后,就凑到钱显跟前,俩人碰头看同一本书,时不时讨论一番·王栓在一旁幽幽地哀叹:·“还看什么书啊我看不进去,名单明儿就能贴出来,要是上面没有我……唉……”·沈季安慰之:“就算这儿不收留、咱们还是得学啊,捧的就是这个饭碗,学精些总是没错的。”
王栓又哀叹:“要是明儿我老子娘看着我扛着包袱回去……哎哟那场面我都不敢想啊……”·沈季想起大哥和三哥、以及一众朋友,也心有戚戚然附和:“大家都一样的,不过家人朋友念叨两句就应该没事了,往后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呗。”
——不管怎么样,我都已经尽力了··沈季心里其实也非常忐忑,如果明天真的被“请”走,他不仅是担心亲人们担心,更是无法面对自己内心的失落不舍:尽管只有短短一个月,他已经喜欢上了这里的生活、和在这里的自己了。
·**·成大石今晚回来的特别迟,这是他第一次晚归,之前他都是很早躺下入睡的··他拖着沉重疲惫的步伐走进来,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惜没人看到,大家都在忙自己的。
再说因着他素日的性格和为人处事的方式,已经和每一个人都发生过口角了——没人愿意总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更加没人愿意和一个总喜欢高高在上说教的人做朋友。
成大石踢掉靴子,爬上通铺,他睡在最边上,通路恰好被翘着二郎腿用被子蒙着脑袋扭来扭去哀叹担忧的王栓给挡住了,六个人中剩下的那俩人明明就躺在旁边,可他们眼睛一闭就当看不见。
成大石阴沉沉地蹲在边上看着王栓继续蒙着被子蹬着腿扭动哀嚎:·“……祖宗保佑哇、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保佑哇……让我留下来吧求求您们啦……哎呦呦……”·沈季只看到成大石踢掉靴子上来、可没有跟他打招呼,他们毕竟发生过不愉快,俩人都没有要握手言和的意思——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看着成大石一直保持着蹲立的姿势杵在他左手不远处,沈季好奇之下就回头望了一眼,一看就明白了,他赶紧过去,将蒙在王栓脑袋上的被子扯下来:·“栓子,你挡着路了,快把你的脚收好。”
王栓停止扭动哀嚎发癔症,定睛看了一眼蹲在他旁边的成大石,赶紧将长腿收了回来,客气地道歉:“对不住,我刚才没看到你·”·成大石忽然爆发,先是朝沈季吼了一句:·“假惺惺地给谁看”·而后又吼了一句王栓:·“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别使这些手段”·吼完就气呼呼爬到自己铺位上直挺挺躺下了,整个人扭向另一边,一声不吭地沉默下来。
王栓先是愣了、而后不解地晃了晃脑袋,继而发火“我艹你凭什么——”·沈季连忙按住他小声劝:“这都最后一晚了栓子……”一百步都走了九十九,不要毁在最后一步。
而后又拉着他一起过去:·“来、咱仨一起看书·”·钱显恶狠狠“嗤啦”一声将书本掀开新的一页,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可不是吗咱们可算是熬到最后一晚了。”
沈季连忙拣起一块花生酥堵住钱显的嘴,拼命朝他眨眼睛,后者却是毫不畏惧,斗志昂扬地抬头等着成大石恼羞成怒对骂,可惜等了半天,成大石却依然侧身沉默着,罕见地闭嘴了。
于是,大家都惊诧了,都觉得今晚的成大石分外的不正常··**·没错,成大石今晚确实受到了很大的刺激··自从赵振新放出了名单已出的消息后,他简直急得坐立不安、生怕自己被退回去——当然,他心底里对自己是相当有自信的,毕竟像他这么高大俊朗又谦虚好学的新人也不多,唯一担心的、就是前几天和沈季打了一架、在大夫面前被记了名。
成大石认定自己是没错的,他是替天行道彰显正义、不畏强权恶势力,反正只有大夫惩罚了他、沈季的参将大哥果然没敢来找他的麻烦,说明王统大夫肯定是去警告敲打过他了。
他心里得意得很··可惜、赵振新好像特别喜欢沈季的样子,还曾经当着他的面送给沈季一本书,这让他有些不安——生怕那偏心的赵振新会对自己使绊子。
他迫切地想知道结果、想看到那名单··所以,他去找了侯寿——这个他接触过的、愿意同情地听他诉说往日经历的好兄长··前一个时辰他躲在后窗下,听到了侯寿和邱应他们的谈话。
“……沈季不错,赵大夫收下他了……”王伟的声音··“哈哈哈,以后我就多了个小师弟啦”邱应的声音。
接着是侯寿古板没有表情的声音:“这几个也不错,王奕、钱显、皱理、王栓等,都算是比较努力听话的,能力可以慢慢培养·”·“哎那个心眼儿特别多特别斤斤计较的呢”王伟忽然问。
邱应:“说哪个啊这么多人”·“就是和沈季打起来那个,唉说实话那人真是眼高手低,干活拈轻怕重的,好几次都找借口推脱,当我不知道呢,只是没说他罢了。”
一直负责安排沈季和成大石他们做事的王伟抱怨道··“哦,那叫什么大石的是吧没、没有他,这样的人留下来能做什么”邱应不屑地说。
“……”·剩下的成大石根本听不下去了,他跌跌撞撞逃离那个令他窒息的环境,一路失魂落魄地跑到偏僻的角落里,发疯似的在雪堆里拳打脚踢、无声嘶喊,直到全身无力才摸回了营帐。
听着沈季他们的欢声笑语,成大石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直到夜深人静其他人酣眠之时,他还是没睡着·下半夜、他悄悄爬起来,从鞋底摸出了一把锋利的柳叶刀——·☆、第119章 混乱的夜·寝帐内一片昏黑,只有外面的雪光透露进来隐约米黄的白,映衬着成大石面无表情的脸,他坐了起来,耷拉着腰背,右手紧紧捏着柳叶刀,左手的食中二指不停摩挲着锋利的刀刃,手非常的稳。
此时他的心,仿佛是被一团混沌的黑包裹着、里面掺杂着几丝血红——就这样结束了吗医帐之路前途大好、竟然止步于此了吗为什么那些如此差劲的人都可以留下来、却容不得我·成大石非常不甘心、非常怨恨。
沈季可以留下来那就算了罢,他的关系那么硬,大夫们即使不看僧面也会看佛面的;·钱显可以留下来那也算了罢,他家里有银子,私下里随随便便给大夫们塞几包也就通了;·可是、王栓怎么可以留下来他那么呆那么笨那么粗鲁,我可以做到举一反三、那蠢货举三都通不了一凭什么·还有那皱理,他居然也被留了下来哼、呵呵……就那样唯唯诺诺说话都捏着嗓子的胆小鬼辈,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成大石悠长地叹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一切真是荒谬极了,全部人都在跟他过不去、大家都在针对他、存心欺凌他。
此时,酣眠的王栓正惬意地打着小呼噜,时不时还吧唧几下嘴、挠挠痒痒;钱显的一条腿毫不客气地横到了王栓身上、手也摊开甩到沈季身上,四仰八叉睡的好不舒服;沈季背对着成大石、清浅悠长的呼吸几不可闻。
·成大石继续摩挲着柳叶刀、直到刀片微微发热——他的心仿佛在油锅里煎;·如果明天真的如同丧家之犬般回去家里、那些该死的好事之人还不将自己和家人嘲笑个够本·食中二指摩挲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刀片都发烫了。
成大石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坚决无法接受这残酷无情的事实··——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他及时止住了呜咽和胆怯,赤红着眼睛捏紧刀片,慢慢站了起来,朝沈季那边悄悄摸过去。
——你不是很受重视吗你大哥不是很关心你吗你不是很有天赋很刻苦很用心吗我只需要在你的喉咙上重重划一刀,呵呵、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成大石小心插脚蹲在沈季身后、轻轻撩起他散落在颈间的发丝,右手慢慢伸了过去——·**·“呜……呜呜……呜呜呜……”·外面突然传来苍凉肃杀的号角声、响彻整个营区。
成大石一受惊、倏然向后弹起跌落,仓促间横着摔倒在王栓和钱显身上,那两人迅速被惊醒,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刚想发问时,外面已经人声鼎沸无比喧嚣了··“兄弟们快跟上、跟老子去守北门”一声咆哮怒喝之后,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呼啸而过,夹杂着无数的火把和冷兵器摩擦的声音;紧随其后、有更多的将官带领着手下飞速涌出去、外面火光大盛。
寝帐中也骚乱紧张起来··成大石第一时间藏好刀片、跳到地上,掩饰性地大喊一声:·“出事了、大家快醒醒,外面吵得很·”·沈季迷瞪眼睛坐起、刚开始还有些昏头昏脑的,片刻后一个寒颤,迅速摸起衣服穿好,安抚同伴:“大家先穿好衣服,咱们今晚肯定有得忙了。”
他觉得新鲜又紧张刺激——有敌情、而我此时就在最前方大哥和三哥肯定已经冲出去了吧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哎可千万不能帮倒忙啊……·他跳下榻、套上靴子,几下子就冲到外面去了。
外面虽然忙、却不乱,沈季看着人来人往的、个个神色严峻步履匆匆,营区中原本闲置的几处高台篝火已经被及时点燃,视野处还算清晰··沈季兴奋紧张得手指微微颤抖,他回头发现同伴已经先后出来了,遂建议:“咱们找王哥他们,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忙吧。”
众人也没有经历过,很是慌乱忐忑不安、纷纷点头··刚走了几步、王伟他们就匆匆赶到··“大家别乱跑、别给战事添乱,阻碍者滋事者一律军法处置”其它的先抛开一边,先震住这群傻白菜别让他们添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王伟的话一出,众人脸上的各种情绪总算慢慢缓和、恢复了些冷静··沈季忍不住插了一句:“王哥,我能帮忙做什么”·“一会儿跟着我,大把的活给你干”王伟欣赏地看着沈季坚定渴望的眼神,再对比一下其余人的紧张惶恐和不安,心里立即给他叫了一声好。
“你、你、还有你,去伙房帮忙,专管烧水,我不叫你们停就不准停;你们几个,去库房,那儿的哥们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剩下的全部去药房候着,等候分配”王伟十分利索地将这些人都安排了下去,最后还不放心地严厉警告了一番:·“记住紧急特殊时候、前辈无论是叫你们做什么,我要求你们立即执行,有什么疑问等可以问的时候再问,听到了吗”·众行人心惊胆战地回答:“听到了。”
“按照刚才的安排,现在就行动,别拖拖拉拉、更不准瞎晃悠,违者被巡逻队拿走就自求多福吧,我是不管的”说完大手一挥,示意就此散了、各忙各的。
“呆瓜你跟我来,一会儿放机灵些,要自己找到事情做,大家都很忙你要主动找事情做,明白吗”王伟急匆匆往前走,沈季赶紧应诺,王伟背着自己的药箱,沈季也早就托三哥将自己的药箱带了进来,这会子也像模像样地背上了。
**·“头儿,还撑得住吧”马超举起大刀怒吼一声,驱散围在穆东身边的敌军,担忧地问··穆东的左手还伤着,右手上拎着的是自己用惯的长、枪,始终有些不灵活,因为他左手习惯是用一把腰刀配合的,现在因为恰好伤在紧要地方就只得放弃了,改用单兵器。
“没事,不用管我”穆东勇往直前,表情中隐约还带有欣喜和得意,因为这敌情正是他前段时间极力牵头建起的九里亭处率先传回的,他作为前锋营的参将,此时正带着精锐的手下、悄悄绕到了这一股袭营的敌军后方,和前面由段靖光坐镇的大营前后夹击,目前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这股袭营的金兵不过三百余人,按照两军多年打交道的惯例,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般的骚扰、挑衅成分居多;穆东自己就经常干这样的事儿:带上一小队精锐人马,出其不意去袭击一下敌军,给对方添堵的同时也练练手。
鲜血和嚎叫更是刺激了这些汉子的血性,个个都杀红了眼睛,心满意足斩获了不少战功,穆东看着打开了以后,就退居几步观察——他在找对方的指挥··金兵非常谨慎,异族服饰、所有人都是统一的,没甚区别。
穆东凝神细看,最后在对方溃逃撤退之时,那被众高手有意无意护在中间的头领才显露出来,穆东催马带人赶上··**·段靖光神色严峻、有些心神不宁地等候在前方。
“副将放心吧,穆参将足智多谋武艺高强,必定会得胜归来的”亲卫上前劝慰··段靖光没有搭话·公是公、私是私,穆东虽然有伤,可那并不妨碍他上阵杀敌,何况是他主动请缨——最主要的段靖光的维护之心,这次的功劳,段靖光不想被其他人斩获,九里亭之事、本来就是穆东的法子奏效了,自然要让他出头收尾才是好的。
**·医帐大堂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哀嚎··沈季刚开始进屋时被那厚重的血腥味给逼退了几步,退到门口扭头呼吸着新鲜空气,王伟头也不回快步往里走、根本顾不上沈季。
随后又有个高大的军汉背着一个伤兵心急火燎地冲进来,毫不客气地将沈季撞了个趔趄,急声嚷嚷:·“大夫快来看看,我兄弟腿上挨了一刀,赶紧来人”沈季下意识慌忙上前、和几个人上前帮忙将伤兵搀扶了下来放倒在简陋的床板上。
·“大夫、快快快,看看这混球怎么样了”军汉着急的揪起旁边王统的衣领将人提溜了过来··王统吹胡子瞪眼睛地怒吼:“这不是有人正看着么赶紧松手、老子正在缝针你看不到”·沈季定了定心神,小心翼翼走过去探头看。
邱应正忙得不可开交,浑身溅满了血迹,沈季默默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放下医箱,洗净了手后拿起剪刀,简单地对邱应说:·“邱哥,我来帮忙医治这一个·”·邱应抬头看了一眼、严肃地问:“怕不怕你上过手吗能不能做”·沈季咽了咽唾沫、继而挺起胸膛认真回答:“不怕,我治过类似的伤,当时受伤的是我家人。”
邱应过来查看一番后点点头、交代了一声:“这个皮肉伤的交给你,我看着你,别慌哈手一定要稳,出事要负责的·”随即就扑向了另外一床背上流血不止的伤者。
沈季诚惶诚恐、尽力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剪开伤者的裤管,看着血流不止,又迅速拿起布条在伤口上面扎紧,再抬头看看、前辈们根本没人有空·于是他又取来了热水、金创药和药液,按照自己平时所学的,依次清洁、冲洗、上药、缝合、包扎,最后将伤腿微微抬高。
中途邱应忙中回头看了几回,看他没出什么岔子后就不管他了,大声吩咐:“你现在去药房找两个人过来,将他抬到后面去好生照料着”·沈季赶紧点头、迈开大步跑向后堂,叫了两个人手过来,万分小心地将人抬离了现场,顿了顿他问邱应:“邱哥,我是不是该给他开个方子啊”·邱应正细心缝合、头也不抬地说:“去吧,动作快点儿方子写好了交给库房值守大夫瞧瞧,他说行那就行”·一回生二回熟,料理过一个之后,邱应和王伟又将几个简单的皮肉伤丢给了沈季,自己专心救治那些断骨的、受了重伤的。
沈季忙碌之余心里是非常满足和自豪的··**·前方,段靖光脸色一片铁青震怒和不敢置信:“什么穆参将不见了特么的给老子说清楚,什么叫不见了”·☆、第120章 生死未卜·穆东的一众亲卫手下全无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的得意和欣喜,一群人哭丧着脸愧疚惶恐结结实实地跪在段靖光前面,喘气都不敢大声——尤其是其中几个资历深一些的卫长,此时更是面如死灰。
——因为,在出发之前,段靖光曾当面郑重叮嘱过他们:穆参将是本将手下第一得用之人、不能出任何差池,如今他身上有伤……你们几个都是能干的,功劳么……咳咳……”·几个卫长都是人精、一点即通,纷纷躬身领命:“卑职明白,请副将放心,吾等将寸步不离保护穆参将”·段靖光满意笑着颔首后略一挥手,放他们回到穆东身边。
众亲卫趾高气扬地大步离开:穆东是他们的头儿,如今自己的头儿正深受副将重用,作为亲信的他们都觉得脸上有光··马超头一回近距离跟段靖光接触、拘谨得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幸而不用他张嘴,只跟着老大哥们做就行了,略微走远后,马超兴奋诧异压低声音问:·“嗳林哥,咱们穆哥在段副将跟前居然这么得脸啊,哎哟我真的是……”·林丛昂首阔步、斜睨着马超:“那是,咱们穆哥这么出色优秀一人,哪能不受重用哇哼、穆哥愿意收了你、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跟着穆哥混,该是你的功劳那就是你的,穆哥从来不克扣”·**·蒋锋本来静静地跟着几个参将一起,守卫等候在段靖光身旁,此时看着地上跪了一地的大小兵,心里也觉得不妙。
——今晚这一仗赢面非常大,熟悉战况的几位参将都跃跃欲试、忍不住想分一杯羹·原因无它,武将么、功勋本来就是靠一仗一仗积累的,如今大营两月内都没打下什么特别漂亮的胜仗,如果今晚能好好表现一下,等年尾老将军过来视察犒赏的时候、刚好就可以露露脸,好处不言而喻。
可惜,几位参将心里都明白,今晚只有段副将坐镇,那这个出头的机会他们就不能抢,段副将肯定会把这机会交给他最得力的手下穆东的,穆东的脸也就是段副将的脸,唉……罢了罢了。
其中包括蒋锋,他更加心知肚明:如果今晚端王爷李翼也在场的话,那今晚大舅哥就不可能将机会独占,王爷肯定会派手下的哪一个参将出征,事后不管是功是过、左右军最高将官都得一同受着,谁也不愿意放过露脸的机会。
——如今,有人幸灾乐祸地想:情况有些热闹了,是打了个漂亮的胜仗没错,可惜穆东却没有回来……啧啧、该不会是啧啧……·众人脸上都是焦急担忧的神色,心里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段靖光狠狠一马鞭抽翻了跪着的林丛、后者不敢如何,迅速起来重新跪好,段靖光脸色铁青、暴虐怒极,他咬牙切齿地问:·“现在不是领罚的时候立刻将当时的情况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说一遍,如有遗漏错误,按渎职、违抗军令之罪严惩”·——你们这一群混球……老子真想、真想……特么的老子简直想亲手宰了你们……·段靖光急得心口发堵、脑子里短暂地失去了理智,拼命咬牙才克制住了最初那股暴虐冲动。
林丛惶恐焦急之下声音奇大语速飞快:·“副将,当时穆参将带着兄弟们摸到后方包了金贼的饺子……一切都很顺利……半个时辰不到,敌军伤亡过半……继续围剿……约莫一个时辰左右,穆参将下令发起最后的进攻、全歼……卑职恰好被几个金贼围住了,眼角看到穆参将跟一人缠斗着……后来大获全胜后,就、就、就没看到穆参将……怎么也找不到……”说到最后,林丛的声音在段靖光恐怖的瞪视中,微不可闻。
此时,一名王姓参将状似非常关心地问林丛:·“那你们最后打扫战场的时候,有没有仔细翻找唉、兴许——”·话音未落,已经被赤红着眼睛的段靖光暴怒打断:·“闭嘴老子让你开口说话了吗王五你好大的胆子穆东也是你的同僚,对你向来恭敬有加,刚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想说的是什么”说到最后,已经是在怒吼。
·王五立即下马、一声不吭跪下请罪,再也不敢说什么··——这帮该拉去仗毙的该死的东西,居然、居然敢诅咒小木头……·段靖光目光投向黎明前夕远方黛青色的丛林,觉得鼻根发酸、眼睛热得厉害,一时间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寻找穆东,可惜、从小接受的严格教导、和肩上担负的责任,死死将他禁锢在了原地——他是主帅,他不能轻易离开、不能乱了军心。
蒋锋看着段靖光一时表情失控,绝望又无奈、几乎要落泪的样子,想着他对大舅哥的用情至深和求而不得,蒋锋利落翻身下马、主动请缨:·“副将,卑职愿前去支援穆参将,请副将准”·段靖光只失态了片刻,听到蒋锋的请命顿时如同看到了希望一般,立即下令:·“好、好,蒋三,本将命令你即刻启程前去支援穆东,你去、去帮帮他,回来时功劳记你一笔无论、无论……”说到那两个“无论”时,段靖光泪水差点滑落。
随即又硬压下去,扭头冷声呵斥王五:·“王五,本将现令你协同蒋锋为辅,同去支援穆东,给你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自己看着办吧·”·王五迅速领命、转身去点人同行,蒋锋将穆东的几个亲卫也带上了,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去事发地。
**·天、就快要亮了··沈季从半夜被惊醒后、脚不沾地一直忙活到天亮时分,虽然有些疲倦、眼睛却是黝黑发亮的,神采奕奕、翘起的嘴角都放不下去··——原因是当他最后帮一个手臂上挨了深深一刀的士兵缝合时,仍然保持清醒的伤兵感激地对他一笑:“谢谢你了,小大夫。”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叫他小大夫,估计是看着他面白无须、年岁甚小吧,可他道谢时的眼神却是真诚的··沈季听了一整晚轻重伤兵的各种咒骂、呻吟和哀嚎,他是新得不能再新的人,所以挨骂时一声不敢吭,只能反省自己冲洗缝针时的手法是不是太重了、做得不够好。
冷不丁听到有人感谢他,简直有种受宠若惊式的连连摆手:·“……不、不用谢,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不用谢……”·那伤兵了然地安慰他:“新来的吧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这儿都是粗人,你不用这么文绉绉的嘛。”
沈季几乎是虔诚地尽心尽力帮他医治,将这名伤兵妥善安置完毕后,他才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左右前后扭扭,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咯咯作响,肌肉僵硬无比··——哈哈、如果大哥和三哥知道的话,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有空了立刻就去告诉他们……这下子我肯定能留下来啦·沈季心里也有个小算盘:嗯,虽然我上次和人打架了影响不好,可这段日子我一直都很努力没有松懈啊、刚才还努力缝了这么多的伤口,怎么着也能抵消了吧嘿嘿……·王伟也皱着脸捶着自己的后背、看着沈季独自傻乐的样子,立即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看起来真呆别愣着了,跟我走。”
沈季如今可感激王伟了、都是他给了自己上手的机会·他赶紧颠儿颠儿地跟上了王伟,笑眯眯地问:·“王哥,这就结束了是吧咱们打了胜仗是吧我听刚才那小哥说的,咱们可是大获全胜呢。”
王伟打了个呵欠、疲惫地回答;“是啊,咱们又打了个胜仗·”·沈季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仿佛这胜仗也是他参与打来似的··**·医帐的一众人正排队挨个在功劳簿上写上自己经手的伤兵。
“嘿、安哥你还有个正骨的啊,我没有、我那都是皮肉伤·”沈季乐滋滋报完自己的之后,又侧身听了一下孙安的··孙安同样神采奕奕、他不好意思地回答:“就是有个大哥,脚腕脱臼又昏迷,比较简单的正骨,没什么难度……你也不错,竟然有四个,我只有三个呢。”
沈季挠挠头、同样不好意思地回答:“……两位划伤了腿、两位划伤了手……方法都是一样的,我只是重复了四遍而已……”·登记完后,赵振新首先大声肯定了大家的努力,然后表明了犒赏是少不了大家的,最后就是让他们打起精神去伤兵营开始问诊巡查,善始善终、务必将所有伤兵妥善照顾直痊愈。
看着沈季还一无所知朝气蓬勃的面孔,赵振新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鹰止坡附近··蒋锋和王五带着各自的手下,抵达战场后,开始仔细研究侦查起来,王五不死心、仍是拉过林丛,压低声音问:·“打扫战场时你们看清楚了没有没有、有没有发现——”·林丛不高兴*地打断他:“王参将,没有、真的没有,怎么可能有我们穆参将武艺高强经验丰富,怎么可能栽倒在这儿您别开玩笑了。”
蒋锋皱眉出声:“王参将,别耽误时间,麻烦快些行动起来,我去东边南边,你留在这儿探查,半个时辰后汇合·”·——这个缺心眼缺德的东西,我大舅哥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段副将若是不迁怒于你、那真是你家祖坟冒青烟了。
蒋锋嗤之以鼻不屑一顾、打从心底里不愿同这样狠心冷血的同僚扯上什么关系··王五翻了个白眼,索性叫他自己的手下去认认真真地翻找,吩咐下去:无论是契国烈士还是金国贼子的遗体,一具都不能翻过,务必确认清楚了。
——特么的,穆东怎么了穆东就不是人了会水的还往往淹死在大江大河里头呢,你们上上下下全他妈自欺欺人、不愿承认有这个可能得得、老子闭嘴行了吧。
——你们特么的一个穆东靠着段靖光、一个蒋锋靠着端王爷,老子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咯··王五嫉妒又怨恨地想:·看老子把穆东的尸体翻出来、堵住你们一窝的嘴·让你们一个个挤兑磋磨老子,呸……·☆、第121章 死里逃生·“蒋参将,还要往里走吗”林丛虽然比谁都希望快点找到穆东,可眼看着他们一行人即将踏入金国的边境草原时,还是尽职尽责地出声提醒了蒋锋,毕竟他们带的人手并不多。
蒋锋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继续顺着那时断时续的痕迹往前追踪,他沉声吩咐林丛:·“小心警戒着、不能停·昨晚没有下雪,这些痕迹才能勉强辨认,如果待会太阳出来雪化了,那就麻烦了。”
——多年的戎马生涯,蒋锋心里虽然也担心焦急,可此时能做的就是去尽心尽力去寻找,哪怕穆东不是沈季的大哥,他也会冲着穆东的为人这样做的··再说了,如果他们一行人找了一会儿就毫发未损地回去的话,段副将的目光估计都能将他们吞噬;蒋锋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林丛惭愧地低头:“您说得对,唉昨晚我们太急了些,如果那时候就发现了这些痕迹,那穆哥现在——”·蒋锋打断他:“别自责了,晚上黑漆漆又乱糟糟,发现不了也属正常。”
“唉、如果穆哥他有个……唉我、我真是……”林丛说到最后,已经有一些哽咽,其余跟随而来的亲兵也是一脸的哀戚··眼前是连绵起伏的缓坡,冬雪消融春天到来后,这里就是绝佳的万里草场,如今只余一些冒尖的草茬和零星的灌木丛,视野所及之处,黄白相间、并没有什么活物。
很危险的环境,一旦跟敌人正面碰上,只能死战到底分出个你死我活来,退无可退避无可避··杂乱的马蹄到了一下坡处就失去了踪迹,随后是一溜的脚印,在松软的积雪上分外的明显,蒋锋凝神屏气、继续深入。
稍后,令人担心的是:脚印旁边有了星星点点的血迹··一行人提心吊胆接着往前··血迹逐渐增多,从星星点点逐渐变为了一小片一小片··林丛几乎是坠落下马的,连滚带爬奔过去捡起雪地上显眼的一缕红缨,抖着声音举起对蒋锋说:“这、这应该是穆哥长、枪上的缨子,那些金贼都惯使的弯刀……”·——竟然、竟然连兵器都被对方损毁了么那人呢众人心里的不按越来越强烈。
**·沈季直到匆匆吃着简单的早食时才得知大哥出事的消息··他先前是按照赵大夫的吩咐,去自己救下的伤兵营中探视了一番,发现失血又疲劳的伤兵都睡得好好的、挨个叫醒喂了药之后,他才有时间回寝帐吃饭,此时已经太阳升得老高了、简直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有些发晕。
沈季准备吃完饭后马上就去看看大哥和三哥,确认亲人平安无事他才会安心··今天的早食跟往常一样,杂粮馒头配白菜汤··沈季有些意外:昨晚不是打了个胜仗么,大哥他们都说一般这种时候为了庆祝都会吃得好一些的,听说只要上头一高兴,连红烧肉都舍得吩咐伙房做呢……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中午或者晚上才能吃到,早上哪里赶得及,伙房也得先出营去买肉嘛嘿嘿……·这么一想,沈季就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捧着杂粮馒头也能啃出些肉味来,心里忍不住对中午和晚上的饭菜有了强烈的期待。
王栓和钱显望着沈季大口大口地啃馒头喝白菜汤,脸上还是习惯性地笑眯眯的,又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要不要告诉他啊看这可怜的家伙好像还不知道的样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推推我、我又拉住你··王栓和钱显担忧焦急地并肩坐在床沿,望着沈季觉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整个帐子里头高兴的只有成大石了。
此时他脸上带着惬意的笑,斜躺在他的床位上,全身上下简直每一个毛发丝都舒爽得通透无比··哼、果然是猖狂过头了啊,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出手收了他去,实在是罪有应得;你哥已经完蛋了,估计你沈季也离倒霉不远喽,走着瞧呗。
“咳咳,沈季呀,听说你昨晚很是出了一番风头、救治了不少的伤兵是吧哎可真是了不得、辛苦你啦只不过——”成大石虚伪地恭维一番后,又像唱戏那般拉长了调子。
王栓迅速怒目圆瞪打断他:“快闭嘴积点德吧你”·沈季赶紧灌了一口白菜汤、清清嗓子不解地问成大石:“只不过什么”他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被成大石揪住了什么小辫子。
钱显连忙安抚他:“理他做什么,吃你的”·成大石狞笑着直接跳起来、站在通铺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沈季,在对方纳闷地眼神中,好一会儿才整理了自己的表情,看似同情地说:“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总逃不过一死嘛——”·沈季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一下,脸立刻冷下来,打断成大石的装腔作势问他:“有什么话就直说”·王栓立刻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小季你冷静一些,听我说——”·成大石怎么会将这打击沈季的机会让出去呢,他立刻用大嗓门盖过王栓:“也没什么,就是大家都在传,说是你那参将大哥出事了,传的都是穆参将穆参将,也没听说这里头有俩姓穆的参将嘛……应该就是你大哥了……哎哟真是不幸,听说昨晚出征你哥也去了、可惜没能回来,估计凶多吉少啊——”·沈季手里的馒头掉落在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眼泪瞬间就涌上来了,慌乱地原地转了一个圈后,他顾不上成大石、转身就往外冲,王栓和钱显紧随其后。
**·“你回去吧,先回去吧,不要着急啊·”营房门口值守的卫兵满脸同情地劝慰沈季··“……我、穆东是我的大哥……真的,他真的是我亲人,他、他究竟出了什么事告诉我吧、求求你告诉我吧……”沈季泫然欲泣、硬是撑着不敢落泪,怕给他哥丢脸。
刚才着急盲目之下他一路狂奔到穆东的营房前,冲进去找了一圈之后、没人·出来他就死死缠上了门口值守的小哥··卫兵一脸的安抚:“我知道、我知道你是穆参将的兄弟,之前你来了好几次了么……现在你先回去候着吧小兄弟。”
沈季继续哀求:“不能告诉我吗大哥我只想知道我哥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卫兵满脸的无奈、却依然好声劝解,坚决不肯透露什么:“回去吧小兄弟,莫要为难我了,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那他们怎么说——”沈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害怕到那些话都不敢复述··卫兵立刻打断他:“他们他们是谁妄议军情可是要挨板子的你别理睬就是了,先回去候着吧啊。”
王栓和钱显陪同沈季一起,好话说了几箩筐,都没能从卫兵嘴里问出什么来,最终只能失望而归··沈季又去找了三哥,同样不在··——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啊·沈季不敢往深了想,心乱如麻、时不时偷偷举起袖子擦拭眼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营门口,可惜远远地就被拦住了:·“你们仨什么干什么的没事不准来这儿晃悠,当你们家后院呢”那军汉凶神恶煞、气势汹汹。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沈季慌忙解释:“我、我大哥昨天半夜出去,到现在也没回来,所以、所以我就过来看看……”·听到这眼睛红肿的小子是担心他出征未归的兄长,那军汉脸色好看些许了,虽然放软了声音、不过仍是尽职地驱赶沈季他们:“回去候着,这儿不准逗留,能回来的迟早会回来,这就走吧”·再次受挫,沈季只得走开,一时间更是焦急,找不到知情又愿意相告的人。
**·天色从黛青变为烟青、又从烟青转到乳白,最后天色大亮,有些微的阳光··段靖光一直在等,绷着脸不吭声,时间越长、心里越是绝望··所有人陪着他等,末了火头军给他们送了干粮清水过来,段靖光摆手拒绝,粒米未进、滴水不沾。
——这次,你还回来吧咱们往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穆东还活着··此时他很狼狈、很愤怒,却又有些跃跃欲试。
他的马早就受伤走散了,身上有多处刀伤,整个人疲惫不堪,可是、最后还是他赢了··正是黎明前夕··俘虏金延护被他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嘴里还塞住布条阻止他咬舌,俘虏也伤得不轻,脸色灰白又怨恨不甘。
“有本事杀了本王,狡猾的小白脸”·穆东不理会他一路上的含含糊糊的挑衅,因为他有了更激动兴奋的发现··随手团起个雪球啃着,解解渴,穆东的眼睛发亮,诱哄地问:“你逃跑的方向,不是最近的密州,而是西北的绿池,怎么、那儿有人在等你”·金延护飞快地眯了一下眼睛,继而反驳:“本王当然是要回密州,被你这疯子追着不放,甩也甩不掉哼、既然你知道本王是金国的王子,还不速速将本王放了如果你敢把本王捉回去,定要咬你一个通敌叛国之罪”·穆东根本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好整以暇地分析:“你身上有印鉴、我姑且相信你是金延护;不过、你堂堂王子居然也使下流的暗器手段,我又忍不住怀疑——”·金延护恼羞成怒、大声斥骂穆东。
“不过,你们新冒出头的小将格尔离能拼死护着你,说明你还是有些份量的·你说是往密州跑在草原上长大的,怎么逃命时还能弄错方向一次错、两次错,第三次被我追上还错”·金延护索性闭上眼睛,用不屑的冷哼掩饰自己的不安。
穆东坐着啃完了一个雪球后,才感觉失血过多麻木的双腿有了些力气,这才从金延护身上割了一个袍角下来,塞在他嘴里,而后推着他往前走··天渐渐亮了··忽然,穆东发现从前方缓坡上冒出了几个黑影。
他立即拉着人俯身趴下,金延护则是大喜、以为是绿池的王叔终于发现他夜半溜走后来找他了,当下不管不顾挣扎着跳起来、嘴里大声呜呜着··穆东暗道不好、赶紧将他按到,一掌利索砍晕了他。
幸好,偶尔也是会有些好运气的··隐蔽在暗处片刻后,发现了来的是自己人,穆东总算松了一口气,那蠢蠢欲动的计划就浮上了心头··☆、第122章 故人相逢·“嘿、头儿,可算是找到你啦。”
“……真是急死我们了·”·“……”·林丛几个欣喜若狂地围绕在席地而坐的穆东身边,七嘴八舌地讲他们的心急、副将的震怒等,而后、又都惭愧内疚地请罪。
穆东安慰他们:“是我的疏忽,本来想拿下的是格尔离,可后来却发现了更大的猎物,这才悄悄跟了过去·”·蒋锋跟穆东打了个招呼后,就仔细打量着昏迷的金延护,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想跟眼前这号人对上。
穆东眼里带着得意的微笑、从怀里掏出个纯金令牌丢给他,后者接住细看,随即挑起了眉头对大哥投去佩服的一枚眼神··“头儿,这厮是哪位啊”林丛也凑过去盯着金延护的脸看了好一会,却没有什么感觉。
蒋锋直接说:“恭喜了穆兄,生擒了个敌国的王子,咱们这就回去了还是”·——什、什么这个家伙居然是金国的王子·跟着来的人立即沸腾炸锅了,眼睛纷纷往金延护身上瞟,都想见识见识那敌国的王子究竟长什么样。
林丛默默取了自己的金创药出来,帮穆东把大一些的伤口都粗略包扎一遍,随后递给他水囊和干粮,让失血疲惫的他吃几口缓一缓··穆东接过水囊和锅盔,先回答了蒋锋:“蒋三,咱们先不急着回去。
你就只带了这些人过来吗”·蒋锋摩挲着那令牌缓慢地说:“还有王五带的三百来号人,他们留在鹰止坡那儿了·”·顿了顿他颇感兴趣地追问:·“穆兄可是有什么想法”·带出来的都是有经验的老资格,蒋锋只一个手势,他的人就已经心领神会跑动起来布防好了,让他们先休整一下。
穆东将自己的猜测和想法都说了出来后,这才用水化开僵硬的锅盔开始慢慢进食,所有人都席地而坐,掏出各自带的干粮和清水开吃··“可副将下的命令是……”蒋锋虽然非常心动,但仍是谨慎冷静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想了想他又挨穆东极近、轻声说:·“大哥,这就回去吧,咱们带的人太少了,不宜冒险……再说,就算绿池那儿真的值得打,咱们还是得先将那姓金的带回去,让副将定夺,现在四爷和七爷都在呢……”·穆东吃了几口就没吃不下去了,他有些怔愣地捏着水囊,出神了一会儿,而后摇头苦笑,拍着蒋锋肩膀道谢:“你是对的,那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去吧。”
·——之前只是普通的敌袭,这功穆东可以去争取;可现在意外生擒了敌国的王子,就已经不是他有权能处置的了,更别提一鼓作气打下更引人注目的功劳,他穆东只是个小小的参将,怎么能越过四皇子和七皇子以及老将军、老副将的指挥分派去自作主张呢这不是明摆着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么·——差点热血一上来就冲动了,再往下打输了赢了都是他的不对,差点连累了靖哥……·回程骑行的路途中,穆东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越想越明白,心里一阵后怕,很是庆幸来的是蒋三,不是那些争夺功劳拼命往上爬什么也不管不顾的其他人。
**·沈季无计可施垂头丧气回去之后,自己默默忍受着心里的煎熬,还要忍受成大石的风凉话,可这种时候他根本没有心情去跟他理论计较,然后是看不过眼的王栓和钱显对上成大石,三人吵起来了。
因为昨夜里有突发的事故,所以说好今早要张贴的名单也就搁下了,医帐的大夫们也自有考量,一则是刚使唤了一整晚就把人撵走了实在不仁义;二是通过昨晚紧急情况众人的表现,大夫们又对名单的人选有了些许的改动,这才先按下了。
——也许我还有希望……成大石暗暗想··实在受不了寝帐里闹腾郁结的气氛,沈季起身去了伤兵营,他准备过去跟那些伤兵们旁敲侧击地打听一番,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告诉他。
赵振新正步履匆匆走着,后面跟着的是帮他背着医箱的邱应,沈季远远碰到了立即眼睛一亮,朝他们狂奔而去··——嘿赵大夫认识我大哥的,他又是最有本事资格最老的大夫,没准问他就能知道。
“赵大夫、赵大夫”·赵振新听到呼喊后停下脚步,看到沈季的那一刻有些皱眉,随即又放松表情问:“沈季,你怎么没去照顾你的病人呢”·沈季立即解释:“赵大夫,我刚从伤兵营回来,他们都喝了药在休息,我、我就是想问您一件事。”
“问吧·”赵振新脸色不变··沈季紧张至极、揪着自己的衣袖,颤声问:“……我就想问问,昨晚咱们不是已经打了胜仗了吗可是我大哥一直没回来……”·眼看着那老大夫又换上了同情的眼神准备开口时,沈季及时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样问您实在是太唐突了些,只不过我实在没有办法了……”然后满怀期望地看着对方。
赵振新略微考虑了一下,在心里叹了口气,对邱应说:“将医箱给他吧,你回去忙自己的·”·邱应点头、相当爽快地解下医箱递给沈季、临走转身时还悄悄在他耳朵边说:“放心去吧,你的病人我帮你看着。”
沈季不解地接过又赶紧表示:“不用的邱哥,我很快就回去了·”·赵振新丢下一句:“跟上,就那么着吧·”·——我只是问了您一个问题、您给个答复我就会走的……·沈季急得要命、又不敢催促赵振新,只得憋屈地背着医箱跟在他后面,直到抵达段靖光指挥的地方,远远地看到一大群人静静等候着,沈季更是不敢用私事去打搅明显来办事的赵振新了。
此时的段靖光满脸的威严和煞气,令在场的人不敢言笑、大气都不敢喘,全都规规矩矩地候着··看到赵振新后面跟着的沈季,段靖光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木头弟弟是进来当学徒了的。
他听穆东提过几次、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毕竟如今端王被他四皇兄绊住了手脚,让段靖光忙得不可开交··“副将,我来给您看看伤·”赵振新命沈季将医箱放下,温和地表明了来意。
段靖光瞪了一眼左右的属下、心说这小小的伤口你们居然也去报了医帐他刚才听到王五派人传来的消息、说是人还没找到,又发了一次脾气、砸坏了身旁的桌子,划伤了手背。
任由旁人怎么劝、他就是不点头,自顾自端坐··沈季虽然早就认识段靖光,可他也明白对方的身份,不敢去攀谈,只能充当默不作声的小跟班,时不时就焦急地看他一眼,特别想开口问问他大哥的下落,最后一次的询问求助眼神被段靖光接了个正着。
段靖光望了望他、朝他招了招手··赵振新暗中在沈季后面推了一把,令他上前··“呃……见过副将·”大庭广众之下幸好沈季没昏头,他定了定神、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段靖光放软声音:“起来吧,无需多礼·来、让我瞧瞧你学的怎么样了·”说完将流血的手掌朝他动了动··沈季不敢妄动、先是回头看了一眼赵振新,得到对方的点头同意之后,他才收敛了情绪,细致认真地帮段靖光处理伤口。
俩人凑近之时,段靖光轻声安慰了一句:“别怕,咱们一起等·”·**·直到正午时分,前方的传令兵才飞速奔进来,段靖光又忍不住绷紧了脸皮,可看到传令兵那满脸的喜色之后,心忍不住狂跳起来。
“报~禀副将,穆参将蒋参将等人已带队行至鹰止坡处——”·话音刚落,段靖光已经站起来打断了他,掩饰不住满脸的笑意:·“可看清楚了众将士可都安好”·那传令兵就是王五的手下,虽然听到的是“众将士”,可他回答的重点是:“回副将,千真万确,穆参将英勇果敢,还带回了一名俘虏恭喜副将、贺喜副将,副将料事如神、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趁着段靖光的好心情、这家伙好话说得停不下来。
其他将士也纷纷放松了下来,这才敢将昨晚打的胜仗夸了又夸、对指挥佩服了又佩服··所有人都很高兴,尤其是沈季,笑得嘴巴都合不上,听那些兵油子拍副将马屁也听得特别开心乐呵。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段靖光心情大好、可听那谄媚直接的奉承也牙酸,他朝那还跪着的传令兵一挥手:“起来吧,辛苦了,领赏后就去歇着”·传令兵这才起身、眉开眼笑地接过赏钱后下去了。
**·穆东一行人回到后,段靖光看着站在眼前的人,这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沈季看着没人赶他、就悄悄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待了下来,看到大哥慢慢骑马跑过来之后,他忍不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热切地看了半天之后,穆东才终于发现了他,朝沈季安抚性地一笑、换来了兄弟的好几个大拇指和数不清的钦佩眼神。
·**·议事堂中,段靖光在正中端坐··“事关重大,蒋三,本将令你即刻出发,将这一消息通知老将军、段老副将、端王爷……唔,务必将消息当面送达,听清楚了么”段靖光握着那令牌良久,又盯着金延护想了半天,果然如同蒋锋所料,为了制衡与安定,他将消息送了出去。
连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蒋锋又领命匆匆出营赶回贺州城去了··段靖光看着金延护、刚动了动嘴,王五就抢步而出主动请缨:·“副将,这俘虏就交给卑职吧,卑职定会将他看管得严严实实的,绝不会出什么岔子”·“唔、张竹,你跟王五一起,将俘虏押下去,好生看管,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就提头来见。”
最后,段靖光才望向了脸色苍白的穆东,毫不避讳地过去搀扶着他:“伤得不轻……我这就送你回屋·林丛,你立刻去医帐请赵大夫,嗯……算了,就这样吧。”
**·当晚,孙老将军、段老副将,端王爷李翼捎带着他十分感兴趣的四皇兄,都抵达了大营,沈季在急匆匆回寝帐取狼皮褥子给大哥的路上,直直地撞上了李翼,想避开已经来不及了,只得跟旁人一起下跪迎接那几位大人物的到来。
李翼站定,他不高兴、相当地不高兴,冷冷地看着沈季慌忙跪下的样子,很有些要发作的意思——·☆、第123章 大战前夕·李翼负手而立、怅然感慨,望着悄悄躲在人堆里的沈季,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之前老想逗逗他、抱抱他,可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忙碌起来后,也就把人抛到脑后了,不过现在乍一见到人、心里又有些莫名的窝火。
庆王爷李效在经受了几个月北地苦寒的风雪后,整个人再也没有刚来时的翩翩风度和贵气雍容了,眉眼间带着几丝愁苦和急躁,此时他满心都扑在了敌国的王子俘虏身上——他需要一个有力的跳板、帮助他早日被召回京都。
“七皇弟,战事要紧,先去瞧瞧情况吧·”李效率先走在前头,他没有发现沈季,回头时只看到了李翼在出神,于是赶紧出声催促··孙仲涛老当益壮,须发皆白眼神却仍然锐利,他披挂着整齐的战甲,跟随在外孙的左后方,段老副将也来了,满脸的温和慈祥、看起来再好相处不过。
李翼最终不甘心地冷哼了一声,抬脚就往议事厅走去,再也没有看沈季一眼——本王居然还对他有点兴趣,真是难得……·蒋锋是一同回来的,刚才的那一幕他全看在了眼里,之前在青城县三人相处时的警惕和戒心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故意落在了最后,蒋锋朝沈季使了个眼神,俩人走到僻静的角落里说了几句话。
“……这几天不会太平,戒备会是最严的,刚才来的那几个都不简单……副将吩咐你去照顾大哥,那就最好不过了,多跟他待在一起,记住了么”·沈季看着三哥眼底的青黑和疲惫的神色,心疼地悄悄握住了他的手,认真地回应:“我现在有好几个病人要照顾,哪里有时间乱跑三哥不要担心我……你自己小心些,千万注意安全……你什么时候可以休息”·蒋锋笑着安慰他:“你看刚才那阵仗,难说……不过没关系,等我有空了,就会去找你的,快忙你的去吧。”
说完看着左右无人,飞快低头在对方脸上啄了一口、而后飞速去追赶前面的人群了··——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赢个彻底的·**·拿好东西回去找大哥,可惜推门进去、人又不在。
再出去问旁边的小兵哥时,这次他就爽快大方多了:“穆参将刚才让段副将的人接走了·”·沈季满意得到答复、谢过后回屋,将屋子简单收拾一下之后,他又匆匆去了伤兵营。
成大石此时正满腹怨气地守在伙房中烧热水——老子是来学医的、又不是来当下人的,凭什么叫我干这种粗活实在是太欺负人了··其实里面还有五六个学徒,现在需要的热水多,伙房的人又忙着做病号饭,所以医帐就派人过来协助了。
“嘿兄弟、看着点火啊,都快熄灭了看不到吗”同行的一个学徒好心提醒成大石··成大石斜眼看了对方一下、爱理不理地拿铁钎子捅了捅火炉,嘴里习惯性地嘟嘟囔囔:“……谁是你兄弟了……少乱攀关系……”·偏偏对方耳朵尖听到了,顿时脸色就不好看起来,没好气地咒骂一声:“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呸~”·正剑拔弩张之际,沈季匆匆走进了蒸气弥漫温暖的伙房,王胖头记得他,主动打了个招呼:“小兄弟上这儿做什么来了”·沈季找了一会儿才在高高叠起的笼屉后面发现了王胖头,笑了一下说:“王大叔,我过来提壶开水,您这是做的什么好吃的”·“蒸的白米糕和肉包子,老规矩了,伤兵可以吃四顿,这一会儿蒸好了就给分下去。
要开水自己去那边提,我看你们的人烧了几壶了·”王胖头乐呵呵地回答··“那您忙着,回头见啊王大叔·”·沈季走到成大石他们那边,下意识避开了成大石,走到了旁边那个打过几个照面的同伴那儿去了,刚笑了笑想开口时,对方就已经先问:·“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哥们,不过你这是来要开水的不要的话这壶你提走吧,我也可以回去歇会啦。”
他们是轮流的,四个时辰换一班人··沈季赶紧告诉他:“我叫沈季,你是叫龚六对吗咱们一起切过药的·”·“嘿嘿嘿……是啊,我也记得,不过就是忘记了你的名字。”
龚六笑眯眯地回答··在龚六将那滚烫的开水铜壶把手用帕子包好、小心翼翼嘱咐他接好的时候,成大石装作不经意地站在了沈季身后的退路上,并且在他拎着铜壶转身踏步的同时、成大石也用力一个侧身,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沈季惊喊一声、脚步一个踉跄,却又惊险站稳了,开水也没洒出来,成大石见状十分惋惜,嘴上却诚恳地道歉:·“对不住了沈季,我刚才想去那边取些碳的,需要我帮你提着吗”·可惜、这一套沈季已经见识得太多了,对于成大石此人他已经彻底不想作什么评价,冷冷望了对方一眼之后,沈季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随即提着开水赶回了伤兵营,白天事情太多,都没给那些受伤的兄弟们将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沈季觉得有些不妥··成大石一计不成、很是气急败坏,气呼呼重重地坐在小马扎上继续拿铁钎子捅火炉,心里那股想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念头还是没有打消——因为他觉得自己的前途和人生已经全被沈季兄弟俩给毁了,就这样灰溜溜地被赶走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现在一闭眼他就会想象着面对亲朋好友邻居们同情、奚落、嘲笑时的窘迫和尴尬感。
——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本就指望着成功进入医帐后能得到的一切、娶上美娇成家立业扬名立万的,现在好了、好好的计划全被你们毁了,你们凭什么还活得好好的·成大石怨恨恶毒的想。
**·“谢啦小大夫,你真的不要吃一个吗”伤兵甲苍白着脸孔,感激沈季不嫌苦不嫌累地帮他梳洗打理,热心地招呼他吃伙房刚送来的夜宵。
“来、吃吧,甭客气我在你那个年纪的时候天天晚上饿得心慌·”伤兵乙也体贴地招呼··沈季收好木盆和帕子,连连推拒:“不用了,谢谢几位大哥,不过我现在真的不饿,这是伙房特意为你们做的,快趁热吃吧。”
交代几句后就迅速闪身出去、离开了伤兵营··**·想着已经过去两个多时辰了,大哥怎么着也应该回来了吧,沈季想在睡前再去看他一眼,图个安心··走到大哥的营房门前时,沈季才知道出事了。
段靖光的几个手下将成大石捆绑得结结实实、推推搡搡地带走了,成大石拼命大喊:“将军、将军,冤枉、冤枉啊,我、我是穆参将兄弟的好友,听说穆参将受伤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他而已啊……”·“让他闭嘴拖下去先关起来,有空再收拾他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下毒害人立刻拖下去”段靖光黑脸怒吼,满脸的厌恶和不敢置信——这军营重地,说起好勇斗狠、争权夺利、头破血流事件确实是司空见惯的,可下毒这么阴私不入流的后宅手段真是罕见:这特么里头居然还混进了这样的……男人·沈季心里咯噔一下:真的假的这、这成大石是疯了吧他立刻想进去看看大哥,却被门口多出来的两尊门神给挡住。
段靖光没好气一挥手:“让他进去,这是穆东的兄弟·”·来不及道谢、沈季就先急忙跑进去找穆东··“大哥,你还好吗刚才那成大石——'·庆幸的是,穆东还好端端躺在榻上,他先安抚了一下沈季:“没事,那东西我没吃。
不过、靖哥,你看清楚了吗他应该不至于——”·段靖光气笑了:“怎么难道老子有必要诬陷他你这是怎么了木头宁愿相信他也不愿相信我”·他之前领着穆东一起去议事厅商讨了一个多时辰的对策,而后众人看他实在伤得重精神不济,这才让他先回来了。
等真正敲定了一切之后散了之后,段靖光挂念着穆东,匆匆赶去看受伤的他,脚步放得特别轻、这才将亲手送宵夜过来又偷偷摸摸下毒的成大石给抓了个正着··穆东解释:“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就是问问,我自认并没有得罪过他。”
“嗯……大哥,可能问题出在我身上,前几天我不是跟他打了一架么……”沈季忐忑不安地提醒大哥,心里非常内疚··段靖光盯着沈季:“这么说来,是你跟他有过节、而后那人报复了你哥”·沈季默不作声站在床前,惭愧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的,我哥又不用跟他打交道。”
段靖光沉吟片刻,他公务缠身、本意就是过来看看穆东并商议军情的,只得让沈季先回避,还在人背后丢下一句:“等空了、你记得把缘由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你小子究竟怎么得罪了人,逼得对方下毒手”·“呃……哦,知道了。”
**·垂头丧气走出屋子后,还没几步,沈季在转角碰上了明显在等人的蒋锋,眉眼间带着浓浓的眷恋和不舍、以及内疚··☆、第124章 黎明前夕(上)·“三哥,你忙完啦”见到了心中的他,沈季总算是高兴了一些,跑过去下意识地去拉对方的手。
俩人交握,三哥的手掌总是干燥又温暖、微微地握紧力道让人觉得踏实又安心··蒋锋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默默带着他回到自己的营房,关门后就紧紧地拥着,沈季有些不解:“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比较辛苦,你自己多注意些,别包揽太多事情,要量力而行知道吗”蒋锋沉声叮嘱他。
放松地将全部重量倚在三哥身上,沈季伸手抱住对方的腰,好奇地问:“咦我们不是已经打赢了吗这马上都腊月了、快要快过年了都……”真是的,一年到头打个没完没了的就不能歇会儿难道你们金国人就不用过年了沈季心里疯狂地唾骂之·蒋锋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掐了掐他的脸颊:“打仗跟过年没什么关系,该打的时候就要打。
昨晚确实是赢了,可那不是永久性的……明白么”·哀愁地叹了一口气,沈季恹恹地点了一下头,无意识在三哥腰背上捏来捏去,感受那劲瘦结实的肌理,想了想他还是告诉了蒋锋:“刚才我去找大哥的时候,发现段大哥……呃段副将也在,他说成大石意图下毒谋害我哥,所以叫人把他抓起来了……嗳简直了,不过,段副将又确实没必要诬陷成大石,我真是想不通……”·下毒害人这种事情沈季以前只从话本和市井闲谈里听说过,发生在身边实在觉得荒谬。
蒋锋回手一把将沈季作怪的手指拉回来,揽着他进去里间榻上,和衣一同躺下,听到这消息其实他心里特别畅快,觉得是恶人有恶报、省得他动手了·不过对于沈季的纠结不解,他还是贴心开导了一下:·“既然是段副将叫抓的人,那就跟你没什么关系,副将自然有办法让疑犯开口说实话,冤枉不了人。
不过,那成大石虽然年纪不大,可看他的眼睛和行事就知道,这人心不宽、甚至极窄,这样的人要是过得不如意,容易走极端·”·沈季劳累了一天一夜、乍然一躺下,不但没舒坦、反而觉得浑身都僵硬酸痛,难受得龇牙咧嘴地直吸气,嘴里勉强回答:“那倒也是,好端端的谁去抓他啊……”·“来、我给你揉揉。”
蒋锋抓过他的手臂、用适中的力道一寸寸按揉下去,缓解他的不适··昏昏欲睡中、沈季强自撑着眼皮,忽然又问:“……三哥,他们都来干什么你、你今晚不用出去吧”·蒋锋僵了一下,他知道沈季口中的“他们”是指谁,刚才一直没法开口告诉他的担忧又重新浮上了心头。
然而、事关机密,他不能透露出去,只能避重就轻地说:“他们肯定是有事才来的,不过,对你的生活不会有影响,他们都有自己专用的大夫……睡吧,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才能做事。”
然后、一下又一下地顺着沈季的背··最后一丝清明理智即将远去时,沈季忽然又努力开口说了句:“糟糕了,我得回去睡才行,唉真是困死了……”说完眼皮又忍不住慢慢合上,嘴却又焦急地微微咬着唇、一副“我再睡会儿就要醒来走了”的样子。
心疼再也掩饰不住,蒋锋赶紧抱紧挣扎着欲起身的沈季,不停地吻着他的额头,安抚他:“就在我这儿睡吧,以后……之前、之前是大哥说,要让你适应适应环境、吃吃苦头……我觉得已经够了、甚至过了……乖小季……”还会有以后吗·可惜、睡意正浓的人只听到了第一句,随后就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长长地叹息了一记,蒋锋拉起被子将人仔细裹好,看着他尚带着些乌青的眼眶和已经瘦了一圈的脸,虽然正如大哥所期望的那样,沈季确实成熟能干了许多;可是蒋锋看到却只有少许的骄傲,更多的是不舍得——当初他要进医帐,我就应该拦住他,让他继续待在仁济堂,也能学本事,吃穿住用都比军营好上太多了……·——终究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以后俩人相处的机会可以多一些、也可以放在身边照顾他,没想到让人累成这样。
蒋锋自责内疚地帮沈季调整了一下睡姿,将他从自己颈窝处移了出去、让其平躺,随后轻手轻脚脱下他厚重的棉袍棉裤,夹袄也一并除去·睡梦中,沈季也记得今晚是跟三哥在一起的,嘴角有甜蜜满足的笑,在被抱起脱下夹袄时,他还带着浓浓的睡意说了一句:“三哥,别管这些了,快睡吧。”
“嗯,睡吧,我去打水给你擦擦·”蒋锋转身出去,他的屋子里还有一个搁在炉子上的铁壶,里面备有热水,利索地打了盆热水进去后、拧了个帕子,细细地开始帮沈季擦脸。
刚开始沈季还是没醒,不过、当在困倦中还被倒腾来倒腾去擦拭脖子的时候,加上三哥无法温柔更多的手劲,沈季终于被闹醒了,拖长声调无奈地说:“别~闹~啦”·蒋锋停下动作、赶紧拿手掌轻轻抚过其胸腹,期望再次将人哄睡。
眨了一下眼睛、再眨了一下眼睛,最后将眼睛完全睁开,刚才只小睡了片刻的沈季清醒过来,眼神清明无睡意,气恼地蹬了一下床板、再拉高被子蒙住脑袋表达自己被吵醒的不满。
“生气了乖小季,三哥只是想帮你擦一擦而已·”蒋锋带着宠溺的笑去扯被子,好声好气地解释着,哪知话音刚落被子里的人就“呼”一下将被子踢掉,坐起来恼羞成怒地低喊:·“……三哥不能这么叫我……”一听到“乖小季”三个字,沈季脑海里就忍不住想起和三哥在一起的某些时候,比如当他已经很累而三哥仍然精力十足的时候、他想换个姿势而三哥拿出居高临下的样子来诱哄他得做什么的时候,等等等等……·——混蛋~简直、简直没个正经的样子·看着沈季尴尬涨红的脸和躲闪游移的眼神、强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蒋锋的心软得不行,不愿意让他尴尬、只得举起热帕子强调:“那好,小季,我真的只是想帮你擦一擦而已”·——啊只是这样而已吗……·“哦、我自己来就行了。”
沈季不好意思地接过帕子,低头开始自己擦,迅速弄干净后又将帕子递回给蒋锋:“喏、三哥到你擦了·”·蒋锋浓黑锐利的眉眼一挑笑问:“你不帮我刚才我可是帮你擦了半天,你还朝我发脾气……”·沈季嘴硬、顾左右而言他:“真是的咱俩什么关系啊,你只是帮我擦擦而已嘛……再说了刚才我也没有发脾气,哎我什么时候发脾气了不要冤枉我……”·——这小家伙根本没怕过我、哪怕从一开始·懒得跟他分辨,蒋锋利索将自己剥至只剩一条衬裤,然后随手拧了块帕子举着,曰:“快一些,挺冷的。”
“又、又不是我让你……是你自己要这样挨冻的”沈季坐在榻上,学兄长们的样子抄手抱胸,不那么有气势地挑明。
僵直对峙了一会儿,一个低头专心看着被子、一个专心盯着对方··结果,沈季败··“唉你变得赖皮了……帕子给我,三爷”沈季担心这大冷的天真把人给冻出毛病来,那就糟了,毕竟蒋锋随时都有可能要上阵杀敌。
蒋锋莞尔一笑、准确地将帕子轻轻丢到沈季脸上,成功换来对方用力的一瞪:就这样逗逗心爱的人、就是蒋锋感觉到的最大的快乐,露出了绝对不轻易示人的柔情一面··泄愤般用力擦拭宽厚结实的腰背,沈季得意恶劣地笑着提醒蒋锋:“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又让三哥用我用过的水”·盘膝端坐如松、蒋锋宽容地表示:“无妨,之前在家也总是用你剩下的洗澡水,我觉得挺好的——”·“打住”沈季赶紧喊停,担心又听到什么厚脸皮的话。
随后还是下榻出去重新打了一盆水回来,认认真真帮人擦拭了一遍,最后还特地找来另一个小号的木盆一起泡了个脚··大脚丫毫不费力地将小一号的脚丫子踩在下面,黑白交叠、轻轻重重好一顿搓揉;沈季不甘示弱、手脚一起上,欲反扑俩人在简陋的营房内压低声音笑闹成一团。
最后,小木盆里的水撒了大半出来,俩人也纠缠在了一处··扑通、扑通的心跳贴在一起··望着伴侣始终有些放不开的紧张样子,蒋锋搂紧了他、时不时蹭一把给他足够的暗示,开导他:“……乖小季……咱们已经成亲了,做这种事情很正常,不要觉得奇怪……”·“来、放松,真乖……”·“……上来、三哥扶着你,没事的、试试……”·==========天啦噜好多螃蟹爬过去啦看到了没================·一切都安静下来后,蒋锋搂住已经昏睡的人,郑重地轻声承诺:“我的一切都会留给你,屋子是你的、客栈那三成利也是你的、我的全部都是你的……如果三哥真的不幸战死了,你要记得回去找大哥,记住了么”·——原谅我最后再自私一回,又抱了你一次,就是死也瞑目了。
黑暗中,蒋锋皱眉在笑、紧闭的眼角有泪水··☆、第125章 黎明前夕(中)·“这……有些不妥·”穆东沉吟良久,不赞同地说。
段靖光头疼地揉着眉心,这一番连惊带吓的,也把他累得够呛,如今京都的局势十分微妙,贺州这个边境要塞也不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确实不妥,不过这也没办法,这里由老将军说了算,绿池州五十年前就是咱们契国的,被金贼占去了……七爷也身不由己,四爷是个厉害人物……始终没法置身事外的。”
勉强撑着右肘部换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穆东抬手阻止了义兄第一时间伸过来的手,呼出一口焦灼的气息,穆东有些着急:“其实庆王爷也不一定要走这一步的,今上也并没有丢弃他——”·此话一出,段靖光赶紧捂住他的嘴,谨慎地竖起耳朵探听了一番后,轻声训斥他:“刚刚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啊,被人听去了麻烦”·愣了一下才一偏头、穆东无声甩开义兄的手掌,温热的皮肤和唇瓣接触了一小会儿,彼此都有些不自在。
好一会儿,段靖光清了清嗓子再次叮嘱他;“刚好,你小子伤得厉害,先静静养着,看看他们能不能将局面打开、能不能得到京都支持,否则说什么也白搭,咱们静观其变吧。”
——你怎么能这样·穆东抬头看他一眼提醒道:“我是受伤了得养着,靖哥你可是好好的,准备天天去议事厅装聋作哑么只凭着金延护的一面之辞、未免有些冒失了,我们打了这么多年,才勉强换来了一个安宁的现状,眼下兵力也不足,万一真的激怒了金王,咱们拿什么应对”·“唉走一步看一步吧,七爷无心无力、只能选定四爷将其推上去,他们早已是同一阵营;至于金延护、你就放心吧,要知道,那些消息都是四爷带来的那些人问出来的,那些人的刑讯逼供手段……啧啧啧假不了,四爷可不是吃素的……他在京都里活了这么大、没有功勋还能封了王,你自己想想”·段靖光顿了顿又更加靠近了些、几乎是挨着穆东耳朵小声说话:“说起来,七爷也不错,输就输在生母早亡、两个舅舅俱已战死,老将军领着七爷退居贺州几十年,京都那儿早就伸不进手去,拿什么帮七爷——”·这回换穆东赶紧拦住义兄的话头、压低声音横眉竖目地骂:“快些闭嘴吧,这些难道我不知道仔细被人听见拔了你的舌头”·——嗯、很好,你还是关心我的。
段靖光满意地微笑颔首,真的闭嘴了··“靖哥,你自己小心些,四爷太急,收复绿池州的事……你不要强出头,万事还有老将军,镇北军是他一手建立出来的,怎么舍得全折在四爷手里当了他的垫脚石”穆东严肃地叮嘱义兄。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等了半晌,却仍然没有听到义兄的回应,穆东纳闷地拿手肘碰碰他,后者这才振振有词地说:“刚才不是你让我闭嘴的吗”·直到夜深人静时分,俩人才意犹未尽地停止了密谈,段靖光抽掉穆东背后的枕头被子、扶着他躺下,像多年前那样亲昵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小木头,有我看着,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我相信你,靖哥·”·**·黎明前的冰寒刺骨时分,养足了精神的蒋锋准时醒来、不过没有跟往常一样立时起身,而是搂紧了怀里的人继续闭目养神。
虽然被窝里非常干燥温暖,怀里的沈季也很顺从地依偎在他肩窝处,可从昨晚开始,蒋锋总是放不下心来··鼻尖仿佛还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气味,昨晚他跟沈季分开后,就随着众人去了议事厅,他是属于将军府的人、属于七爷的人,这点怎么没也改变不了,庆王爷一早就希望找到机会回京都,这回倒霉被俘虏的金延护算是撞到了他的手心里,一番唇枪舌剑、隐晦地讨价还价之后——老将军不吭声、七爷默认赞同,段副将父子打着哈哈和稀泥,结果庆王爷就如愿以偿了,当即带着他手下的暗卫去了地牢“探望”金延护,蒋锋自然也跟着李翼去了。
咒骂、哀嚎、血腥、崩溃、屈服……·原本之前跟着李翼经常经历的场面,蒋锋突然觉得不适应了:狭窄逼仄的地牢、暗无天日的绝望感、庆王爷眼里的暴虐冷血和兴奋、端王爷眼里的不喜不耐和不得已……·——不、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下意识不引人注目地后退了一小步,蒋锋突然觉得很疲倦、忍不住去用拇指搓揉自己的掌心,回忆着前一刻沈季将手掌放进来的修长温热感··“蒋三,你们兄弟几个就你待这儿的时间长,跟金贼打交道的次数也多……本王不能去、庆王也不能去,你得先去探探路……只能成功……放心、会尽量给你足够多的人手……不会亏待你的……”脑海里还回响着李翼吩咐他的差事,蒋锋心里明白:此行收复绿池一役极其危险。
稍后点好兵,他就要出发了,最让人无奈的是:此次如果败了、生死由天;如果赢了、那就必须想办法将功劳妥善转移到庆王爷身上,到时候可能会以……·沉思间,沈季忽然微微扭动了一下,几个翻转懒腰之后,又重新窝回了蒋锋怀里,小声含含糊糊地说着些什么。
“醒了”蒋锋胳膊一个用力而后仰躺,把沈季放到自己身上趴着,轻轻揉捏着他的后腰··“嗯、该起了·”没什么精神地闭着眼睛,沈季遗憾地说。
“累么你可以再睡会儿的·”蒋锋告诉他·昨晚尽了兴,一大清早的、俩人难得静静温馨地相拥着··环抱着三哥的肩膀,沈季躺在对方厚实温热的身上,微微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呵欠说:“不行,赵大夫交代早食前就要去伤兵营看一遍,没有什么异常才能让他们吃东西喝药,我再睡就迟了。”
蒋锋捏捏他的耳垂夸奖他:“真是好样的,这就能独当一面了,我的小沈大夫”·沈季抿嘴得意地笑,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那么厉害,比起赵大夫他们那是差得不知道多远了,不过感觉挺好的嘿嘿。”
我手里也有病人等着我去照顾呢哈哈哈··“以后……如果再碰到有人欺负你,比如像成大石那样的,记得要告诉大哥,别自己逞强;还有,大哥跟段副将的关系很好,下次私下里见到段副将的时候,你要机灵一些、尽量多跟他接触——”正在沉声嘱咐交待的蒋锋被打断——·沈季摇摇头:“段副将是大哥的朋友,他们聊的那些我都插不上嘴,我还是喜欢跟你聊天。”
蒋锋的心蓦然一沉、不自觉地问:“那如果我不在了呢”·“嗳三哥你总是那样忙,我知道的·一般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去找安哥、就是孙安聊天,寝帐里也有两个聊得来的朋友。
不过,三哥,如果你不忙的时候,一定记得要来找我啊·”沈季没意会过来、顺着话头有些落寞地回答了··抱着人的力道收紧:“好只要我回来了、就一定会找你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蒋锋郑重承诺。
**·沙场冬日点兵,今天阴沉沉的、一副要下雪的征兆··此时沈季正在热烘烘蒸汽弥漫的煎药房里守着几个炉子,卖力地扇着蒲扇为伤兵煎药,其中还包括大哥穆东的那一份,现在也归到了他手里,他忙得辛苦、心里却很满足。
披挂着整齐盔甲的蒋锋肃立在校场高台上,沉默地听着老将军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在鼓舞士气——从金延护嘴里,他们得到了金国边境绿池州的布防图等,最重要的消息是、由于金国内部的派系纷争不断,绿池州的粮草已经被上级扣发两个多月了,事情闹得太大、金王这才打发小儿子金延护过去看看,谁知还没到绿池、骄横自大盲目的金延护就打上了贺州镇北军的主意,妄想头一次出门办差就办个特漂亮的、压过所有的兄弟得到父王的另眼相看,谁知他这么倒霉居然被生擒了。
临行之前,蒋锋还去看了大哥,俩人对坐久久无言··“我这就走了,如果……有个万一,小季还得靠大哥多多劝慰——”蒋锋起身,惭愧地嘱托。
穆东快速打断他:“这不可能,季哥儿全部心思都在你身上,我没法劝,你必须活着回来自己劝蒋三,如果不是我受伤了,今日点兵必定有我,眼下……记住不要蛮干,发现不敌即刻撤退,不要白白送死……你、多多保重”·“好”·在沈季没看到的地方,战袍翻飞间、蒋锋头也不回上马走远了。
☆、第126章 正文完结·还有番外哒·沈季发现,这几日从校场上传来的操练声分外的有力,行走间遇到的将士们脸上除了浓重的疲惫之余、还有隐隐的紧张不安;每天都有车队押送着大批的物资进营,巡逻守卫都加强了。
“这是怎么了”不知情的医帐学徒们都有些惶恐··如今,沈季已经是医帐的正式学徒·就在前天清早,名单终于被贴出来了,结果当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离开的人不无失落甚至怨恨,留下的人当然是激动又兴奋的——他们终于搬离了那狭小拥挤的寝帐,住进了四人一间的屋子,虽然还是狭窄,但比起从前是好太多了。
——至于成大石,他就这样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当然了、也没人问起他,反正名单上也没有他的名字,大家只当他家去了··高兴之时,沈季也有些担忧——他又有几天没见到三哥了唉、三哥总是这样的忙,招呼也不打一个就不见人影了……·看不到他、总是不安心。
于是,早上他给大哥送汤药过去时,照顾大哥喝药完毕后,沈季装作不经意地说:“大哥,这几天都下大雪啊真可怕,你晚上要多注意些、盖好被子,碳盆要记得把碳加足千万别着凉了……这几天好像气氛特别紧张啊,这是又要打了吗”·穆东半坐起来翻着一本书,闻言连眉眼都没动一下,淡淡地回答:“知道了,你也多注意身体。
事关军情机密,季哥儿莫问,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沈季不放弃、挨着大哥坐下,探头过去看对方手里拿着的书,讪笑着说:“大哥,我没有要打听军情机密的意思,就是随口一问……对了大哥,这几天你看到三哥了吗”·修长有力的手指慢慢翻过一页书、穆东顿了一下,纵然心里也着急,可他不能跟沈季商量,只能状似随意地回答:“没看到,端王爷老将军他们都来了,蒋三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你不能去打扰人当差,知道吗”·“知道,我怎么会去打扰三哥呢我连上哪儿找他都不知道……”沈季担忧地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问:“大哥,那我听说前几日有大批的将士出征了,你知道——”·“我不知道”穆东毅然打断,随手将书本合上放到一边,回头定定地看着小弟,一直看到沈季主动说:“好吧,我不问了大哥,你好好休息,我得先走了。”
说完心事重重地起身端着药碗托盘就要离开··看他走到门口时,穆东终究不放心、开口叫住他:“季哥儿,人是你自己看中的,那你就要习惯、更要接受,这就是他的生活,他不可能跟普通人一样,有很多的时候陪伴你。”
沈季回头笑笑:“我知道的大哥,三哥他自己也这么说过·不过、他已经答应了我,只要回来了有空的时候、就一定会找我的这样就很好啦,反正我在医帐又不用东奔西走,就在这里一边做事一边等他好了。”
说到最后,他的嘴角的笑容有七分理解、两分甜蜜和一分担忧··——在我不经意的时候,你就已经真正长大了··穆东给弟弟一个鼓励安抚的笑:“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记住了、蒋三不在,你要记得回来找我,大哥永远不会不管你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管蒋锋能否平安归来,大哥都会好好照顾你的··“嗯,我明白的,大哥不用担心我·”·带着挥之不去的忐忑不安感,沈季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每天都会“路过”蒋锋的营房好几回,可惜总是在失望。
**·格外恶劣的暴风雪阻挠了他们的脚步,每一个人都逆着风艰难前行,出师未捷先遇到了不少的麻烦··“蒋三,咱们还是先避一避吧,风雪实在是太大了。”
同行的参将赵泽大吼,他的口鼻用帕子蒙着,眼睫毛上落满了雪花,都要冻僵了··——这该死的鬼天气·蒋锋努力控制着缰绳回答:“不能再耽搁下去,这风雪不一定就是坏事,咱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到达目的地。”
他们只是前锋,后面还有大军压阵,几位大将默不作声紧张等候着前方的消息,气氛很凝重,这极度糟糕的天气显然影响了他们的计划·庆王爷李效此时只能极力隐藏自己的焦灼,他必须表现得跟自己说的那样稳重有谋略,才能赢得众人对他的支持——哪怕失败了,也不能乱了阵脚。
“……不太妙啊……”只有李翼敢表明自己的忧心,因为这里是他苦心经营多年的贺州、而不是京都,他有资本有底气让他四哥拉拢自己,此时派去探路的前锋更是他手底下的精锐,自然要对可能存在的损失先表明自己的心痛态度。
李效沉声表示:“一切只等传回来的消息,七皇弟先别急·”·“倒不是着急,只是担心坏了皇兄的大计罢了·”李翼抬头诚恳地回了一句。
虽然是心知肚明的事情,但是事情没成之前、谁也不会去挑明,李翼肯定更希望四皇兄坐上那个位子,他知道二皇兄容不下他··李效回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随后开始闭目养神,脑子里一遍遍地推敲估测可能会出现的情况以及相对应的法子。
直到蒋锋他们出发后的第五天,浴血奋战过后、绿池州终于被攻下,真可谓是惊险万分蒋锋带着人顺利地完成了任务,整个人冷硬得如同一杆标·枪,银白色的盔甲被鲜血染得暗红,右腹部的刀伤还在渗血,他沉默地看着庆王爷李效威风凛凛带领大军接管了州府——蛰伏的皇子怎么比得上锋芒毕露春风得意的皇子至少那笑容都真实多了,蒋锋心里想。
离开好几天,也不知道小季现在怎么样了,成了家的男人外出总是记挂着家人——归心似箭,约莫就是这感觉了··攻下绿池州后,蒋锋才知道,原来庆王爷果真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样的和煦儒雅,来贺州的这段日子,暗地里他已经联合了金国三王子、加上手里捏着的金延护,成功将金国王室搅成了一潭浑水,内乱得没有心思腾出手来处理绿池州的溃败——战果虽然已经摘取,可也要拿得稳才行。
种田文美食布衣生活·**·当沈季再次见到蒋锋时,看到的就是对方浑身血污、高热昏迷不醒的模样·他还是跟着师父赵振新打下手,可看着三哥浑身上下深深浅浅的伤口,沈季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放心吧,救得活,只不过得好好养上两三个月了·”赵振新一边细心快速地缝合伤口、一边安慰伤心震惊的徒弟——刚刚成家的小年轻嘛、就是受不了这些。
胡乱地点着头、沈季偷偷躲在赵振新背后拿起袖子擦了几下,这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转而细细地询问:“师父,他能完全恢复吗以后继续领兵操练之类的会不会受影响腿上的伤口实在是太深了……”·“没事,更加严重的我见得多了,蒋三身体底子好,又没什么致命伤,只要好好休养、按时服药,会好起来的。
以后他就由你来照顾吧,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这可是功臣·”赵振新最后接过沈季递来的干净帕子擦了擦手,笑眯眯地吩咐徒弟··沈季感激地点头:“谢谢师父,我一定会好好地照顾他的。”
**·夜里,外面篝火通明,校场上人声鼎沸,将士们畅快恣意地围绕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庆祝取得的胜利··沈季无心参加,他照顾完那些伤兵后又赶着给大哥送去汤药,兄弟俩刚说了没两句话,段靖光就施施然踏进了屋子,沈季立即条件反射地起身自觉离开:“段副将您来啦,快请坐。
大哥,你们谈公事,我这就回去了·”·段靖光:“……”呃、我这次只是过来闲聊而已··现在蒋锋还昏睡,沈季的整颗心都落在了他身上,步履匆匆先回了自己的屋子端起凉透的晚饭,他决定以后晚上都去看护三哥,就像他上次受伤那样守着他,给他最好的照顾。
脏污的盔甲早已被他脱下拿去清洗干净,沈季给三哥换上了干净的衣裤,又额外想办法弄来了两个碳盆,让失血失温的人能暖和一些·沈季顺手将自己的晚饭搁在小炉子上加热。
安静整洁的内室、薄薄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欢声笑语··沈季终于可以歇会儿了,他坐在蒋锋身边,痴痴地望着他的睡颜、心疼他在睡梦中或许还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头。
就这样静静地守着他,哪怕对方一点回应都没有、沈季也觉得安心··直到闻到热好的晚饭散发的香味,饥肠辘辘的沈季才回身去把吃的拿进来——哦、原来打了胜仗之后真的可以吃到红烧肉啊,不过看到三哥受了这么重的伤回来,再香的肉沈季也不想吃了。
所以当蒋锋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沈季坐在他旁边,十分不高兴地盯着手里那碗肉,泄愤般只干啃着馒头··“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蒋锋眉头皱得更紧、以为是自己离开的这几天,又有哪个人刁难欺负他的人了。
听到那虚弱的声音,沈季慌忙回头,将吃的随手搁到一边,扑到三哥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红笑着回答:“你终于醒啦三哥,我好着呢,谁那么有空天天欺负我啊。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痛渴不渴饿不饿”·一叠声地问完之后,不等人回答、沈季又不满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小声骂自己:“真是糊涂了”而后一阵风似的冲到外面端回来温着的水,用调羹慢慢喂了蒋锋喝,而后又喂了他一小碗米汤。
“乖小季,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蒋锋小声招呼沈季,后者终于安静了下来、不再狂喜焦急惶恐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忙活··“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蒋锋难掩内疚地道歉,望着沈季始终微红的眼··沈季吸了吸鼻子、大方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咱们认识的第一天,你也是受伤的,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就开始照顾你啦”·“嗯,所以我才会那么快喜欢上你。”
蒋锋赞同地点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呃、是吗”沈季有些脸红又很窃喜,不自觉地抬高了些下巴问··蒋锋再次点头,随后又忍不住感慨:“那时候我天天担心,担心自己回了贺州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季也不好意思地承认:“那天晚上你来向我告别,其实我真的特别生气、特别难过,那时候真希望你能留在青城县·”·“嗯,是我的不对,以后再也不会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丢下你,所以你也不准离开我”蒋锋严肃地表明。
沈季满足地笑、紧紧握住蒋锋的手,低头在明显有些不安的男人眼睛上吻了一下:“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早就离不开了·”·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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