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的烟火 by 银子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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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的烟火 by 银子余香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文案·黄沙漫天,金戈铁马,是他伴于左右长夜厮杀;·风陵山头,梅花庄处,随他笑举金樽当歌对酒··一瞬一缘,不过皇城小隅惊见夺目烟火··沙场驰骋,不待功名利禄成全他人皇图。
斗转星移,他未变··时过境迁,多年之后,恩恩怨怨是否全然了结··情拥几分,再赏一次盛世烟花··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君朔,苏子俞 ┃ 配角:好多 ┃ 其它:君臣,付出,谋策,小虐·☆、楔子·【楔子】·皇恩浩荡,臣无以为报。
五体投地,再道谢三声··一谢昔日梅林相识,皇上真心相待··二谢多年指点庇护,臣方得今日之为··三谢……·臣斗胆了,臣忘了这第三条是万万提不得的。
皇上恕罪,·容臣最后一句··……·臣再无他憾,唯愿今后无臣辅佐,皇上霸业可早日达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作者有话要说:·☆、伴君如伴虎·【第一章 伴君如伴虎】·近些年与从前的日子真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还记得当初大旱年年,饥荒灾难随处可见的时候有多震动人心··那时放眼望去,尸横遍野,不似如今,五谷丰登,社稷安宁··“我早就说过的,君朔会是一国之主,这天下,只有他担得。”
说话的男子似是弱冠年岁,仪表堂堂,神色儒雅,甚有一副仙人之姿··“子俞,我也早就提醒过你,功高盖主,总会有性命之忧的”黑衣男子身形健硕,右手提一柄寒光长剑,脸色差极。
“师兄,你多虑了·”被唤子俞的男子温润一笑,斜斜靠在冰冷的墙角,一手摁在上腹,脸色苍白,却不见痛苦神情·“阿莫不会杀我,我懂他。”
“狗屁”黑衣男子显然动了怒,竟然一剑插入泥地几寸深“要不是我今日亲眼所见,我还真以为你是跟着那个王八羔子来享福的”·“常肃……”苏子俞看那人竟孩子气的吼他,只有无奈的笑笑。
“子俞啊……”常肃多希望自己能唤醒眼前那个执迷不悟的人,他为什么只记得昔日梅林把酒言欢的君谨莫,他怎么能忘记,那个人,如今已是当世天子君朔是也。
“师兄带你走,咱们回梅庄去,这皇城阴谋太深太沉,我们斗不过的,子俞,我们回去好不好,啊·”·“回不去了常肃,回不去了·”苏子俞摇摇头,如瀑发丝此时干枯毛燥,铺散在脑后,平添了憔悴。
“我若走了,阿莫又该怎么办呢·”·“阿莫阿莫你只记得他,他呢,他又是怎么对你的子俞我求你清醒清醒”常肃宽大的手掌握着子俞的肩膀大力摇晃,有一股情愫在他胸腔左突右撞,不止不休,“他有他的皇位有他的子民,他早就不记得你了”·“唔……”肩膀的伤口被挤压,渗出淡淡的血色,常肃感到手下潮湿,慌忙放开了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常肃忽然停了声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转身拔出插在地里的剑,锋芒毕露,使足了力气挥下,束着苏子俞的长铁链应声断裂。
“常肃”·“我什么也不管了你说什么也不行我是你师兄再把你留在这里,是叫我亲眼看你去死”常肃横了心将子俞拦腰抱起,没关系,再大的罪责,他来承担。
“常肃,你放开我劫朝廷要犯有什么后果你知道的”·“你给我闭嘴”常肃跨着流星步向门边走去,眼睛通红,“你是我的小师弟去他的狗屁朝廷要犯”·常肃不知子俞做了什么事君朔要这样对他,他只知道,苏子俞是他从小到大除师父外最亲的人,是他最疼爱的小师弟。
要说子俞会触动什么王法,他绝不信,一个字也不信·“你要带朕的人去哪呢”·绣着沧海龙腾图案的明黄色长袍最先映入眼帘,袖口泛着是惊涛骇浪,面庞硬挺的男人面带微笑,不怒自威,周身散发震慑天下的气势,他是君谨莫,亦是君朔,是当之无愧的九五至尊·“君谨莫你给我滚一边去我要带子俞回去,不再你这里找苦头吃”·“常肃,你这脾气该改改了。”
君朔也不见动怒,只是摇摇头,“朕是接子俞回去的,放下子俞,朕便不计较你的罪过·”·“你凭什么……”·“那你倒是问问子俞,看他愿同你走还是和朕。”
“子俞,你……”常肃低头去看,可他心中并无多少把握··“是·”苏子俞挣扎着脱离了常肃的怀抱,恭身向君朔作揖,“皇上圣明,微臣无地自容。
师兄,你早些回去罢,师父走了,梅庄要靠你多多打理·”·他不顾生命安危从千里之外赶来救他,可他,居然还是不要他·常肃狠狠握着剑,身形快的像是闪电,一句话也不说,即刻消失,只留下一股寒冷的气息。
苏子俞蹙了眉头,也不及说什么,身子阵阵传来的剧痛早让他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人已昏了过去··君朔放任子俞软倒在自己脚下,暗了眼眸,终是不能再忍,上前将人揽进了怀抱。
“朕若是真想要了你的命,你早已死了千次有余·”·***·谨隆殿中一尘不染,宫中自有内侍打点,而这当今天子的安寝金殿,更是要万分注意··玉白屏障旁独立着六角青鼎,鼎中有一方形小孔,内置一块已燃龙涎;鼎壁遍布菱状洞眼,鼎身周围时时散着肉眼可见的袅袅轻烟。
就在这辉煌大殿上,就在那轻盈屏障后,酣睡在金丝软塌上的翩翩少年已睁开了眼··“朕以为你还要睡上一会·”君朔已换去了龙袍,柔软玄衣附在身上,少了点威严,多了丝不羁。
苏子俞几乎是一清醒便意识到了所处环境,不敢怠慢,就要行礼··“老实躺着苏子俞,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君朔对着子俞抬起一半的身子狠狠一推,就见那虚弱的身体重重跌回了床塌。
·沉重的闷响声,才让君朔骤的想到那人分明已是带伤之身,只差一步,他便又要习惯性的嘘寒问暖,原来习惯是这样可怕,让人足以丧失所有的矜持和理智。
苏子俞昏睡许久得来的气力一瞬间消散不剩,汹涌泛起的疼痛再次将他湮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张成说审了你这些天你还是什么也不愿交待·”君朔移开眼,淡笑开,“朕早料到了,你若不愿,没人能强迫的了。”
“皇上……”·“私下还是像从前那样叫吧,皇帝当的久了,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谁·”·苏子俞静静躺靠在软垫上,看着那张让他倾注了韶华的脸庞,思绪重重叠叠,仿佛回到了最初。
“你可以不说出原由,但朕无法总护你周全·朝中大臣日日上谏要朕将你除而后快,朕若不让你吃点苦头,难平众心·”·“我知道……阿莫,哪怕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但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君朔见子俞仍对那件事避而不谈,脸色总是难看了些,点点头便起了身,“你再歇息会,朕就不陪着你了·”·“阿莫”看到那人远去的身影,子俞吃力的撑着床板总算抬起了身子,“阿莫,过些日子就要入冬了,我们回梅庄看看吧。”
微弱的声音在恢宏大殿里还不待回转就已飘散,那个人早已离去,这些年他未请求过什么,唯一一个心愿恐怕也不能实现了··当初他纵马扬鞭伴谨莫夺取天下的日子一去不复,留下的只有常肃那时的劝告――伴君如伴虎,生死不由人。
                       ·作者有话要说:·☆、六宫无一人·君朔走了,苏子俞望着轩窗看了一会,苦涩的牵动嘴角,不愿继续倚靠床塌,略显吃力的下了床。
他五岁拜入师门,自此成为梅庄关门弟子··十多年如一日的勤修苦学让他早已练就一身本领··很早前师父就说过,苏子俞不同常人,他天赋慧根,聪颖无比,日后定有一番作为。
可没有人想到这样一种结局,苏子俞用尽毕生所学,陪君谨莫打下一片江山,而自己却落得一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后果··他是罪大恶极之人么·他不是。
若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仍愿意梅林煮酒识英雄,半生癫狂半生痴··***·门外君朔的贴身太监早已候着,万岁爷对这位曾名震江湖而今只是屈于宫中担着有名无实的太师身份的苏子俞有多不同的情感宫中无人不知,也正是如此,苏子俞才惹来一身唾弃。
“皇上让老奴给您备着些新衣物和饭菜,东西已送去岚玉轩了,既然太师已醒,不如现在就过去吧·”·“有劳了·”·孙公公很不温柔的搀着苏子俞,脚下走的极快,也不顾虑所扶人的感受。
苏子俞无可奈何的笑笑,只能尽量放快脚步,极力忍下嗓中的腥甜··“对了,太师前些日子不在,一定不知皇上已经带领大军占领了秦南吧,如今秦南国君已决定归属我朝,皇上已封其国主秦南王了。”
“的确不知·”他只知谨莫计划攻占秦南已经很久了,只是秦南国力强盛,始终处于僵持状态罢了,听到这个消息,他倒是很为谨莫开心··“这不,秦南王方才前来进贡,听说还有一个女子,是秦南第一美人,这就要一并献给万岁爷呢。”
“曲素么”苏子俞忽的停下步子,看向孙公公··“是啊,皇上建朝以来宫中无妃无嫔,虽说皇上致力于朝政心性寡淡是好事,可也不能不为龙脉传承着想啊。”
孙公公说着便意味深长的看了子俞一眼,“男人再得宠终只是男人,有的事,没了女人还真不成·”·苏子俞被这般嘲讽也不见恼,倒是笑了笑,点点头,“公公说的是,我竟不知公公不经人事却也懂得如此通透。
不过……这些话也不是能随口说的,公公日后还记忌言的好·”·说罢,子俞手腕轻轻翻转脱离了孙公公的搀扶,独自向着岚玉轩走去··而孙公公好似受了重创一样,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呸不识好歹”孙公公气的一对秀气兰花指也打起了弯,还是忍不住对着子俞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岚玉轩还是他所熟悉的样子,一桌一椅,一草一石,所有景致与他被带走前别无二样。
“原来宫中也不见的要干净多少·”苏子俞百无聊赖的自我打趣,好耐心的将轩院里里外外打理一遍··他只是离开几天而已,庭院的花草就好像有感知一样枯萎了大半,院里本来长的大多是抗寒的植物,就这样莫名的折去多数,子俞也不见惊异,本是草木尚且有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屋内十分敞亮,倒不是房子有多大,只是内里并没有摆置多少东西。
四方硬木桌上整齐叠放着一件绒制白衣,天愈加寒了,是时添件衣裳··桌角边有一碗稀汤白粥,那几天他时常受审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而现在所给他的仍是只有冰粥。
苏子俞好似早有预见,两指捏着汤匙末端在粥内搅拌,垂在身侧的手从腰间擦过,瞬时指缝内多了一根细长银针··银针入汤,顷刻色变··苏子俞弯着嘴角将一碗粥通通献给了院里的花木。
看来撑不到寒冬,院里就要凋零的丝毫不剩··“该去看看阿莫了·”·毕竟他是一国之君,三宫六院不可永远空无一人··***·金龙高阁诉辉煌,九重遥楼掩寂寥。
皇帝,乃天下之神祈,为众生难为之事,无所不可,至尊至上··身居高位,自要以一力担天下大事,喜忧无处倾诉··君朔举酒敬殿中众人,态度谦和,却是不怒自威,他是当朝之皇,一国之君·殿中群臣谈笑风生,收得秦南,国力大盛,可谓举国同庆。
“要不怎么说华国是天佑之国,这般恢宏昌盛景象又有几国足以匹敌,我秦南败于华国,不觉惭愧”秦南王笑得爽快··“华国盛状非朕一力所为,秦南王既已归属本国,日后当要共为国事。”
“这是自然·”秦南王笑着应答,待气氛平静,秦南王向君朔请示,“臣特意命人从秦南带了些珍品,还请皇上过眼看看是否合意·”·君朔点头应允。
秦南王向殿角处一君朔侍从招了招手,侍从立刻会意,向殿外等候已久的女婢们招呼去了··悠悠的南疆小曲柔柔响起,略施粉黛的女婢们轻摆纤细腰肢,一手托盛着奇珍异宝的光滑墨盘,一手紧贴身侧,步伐一致,隔着相近的距离,飘然而进。
而君朔只是嘴角噙笑,自顾品着醇香烈酒,不见惊异··秦南王并未因受此轻视而愤懑,他今日真正要赠与君朔的东西,会令天下男人都心驰神往,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殿外扬起一阵轻风,一抹淡绿薄纱最先映入眼帘,殿中人无不讶异,寒冬将至,若为娇弱女子,怎堪冷风侵骨·女子迈着翩跹舞步如月光倾洒恍然飘落殿中央,她体态娉婷独子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灼灼目光不卑不亢,女子面色冷淡,嘴角衔一株金色药草,俯身施礼。
“这成何体统”在座大臣羞愤不已,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未见过这般不知廉耻卖弄风骚的女子想这华国,哪里有女子敢只着片缕便行走于无数男子眼前·不过虽说众臣看似已无法接受如此不堪入目的女子,却大多忍不住多窥探两眼。
“免礼·”与群臣相比,君朔倒淡然的多··“皇上,此女乃我秦南第一美人,非但天资掩蔼,更是生的伶俐,若能让她日后伴于皇上左右……”·“太师您不能进去您别为难小的了”殿外忽的喧闹起来,秦南王的话硬被咽回去了半截,心里很不痛快,蹙眉向外看去。
君朔隐约听到苏子俞的声音,笑了笑,“国有喜事,怎能不让太师同享国幸让太师进来·”·苏子俞从容进了殿,群臣鄙夷的眼光他早也习以为常,“臣,拜见皇上。”
“免了,太师来的正好,秦南王方才送朕这秦南第一美人,依太师所见,朕该如何是好·”·苏子俞和女子闻声不禁同时向对方投去眼光,后者始终平静的眼在看到苏子俞后猛然泛起涟漪,而苏子俞只是在片刻愣怔后转眸看向君朔。
“皇上,曲素当属不可多得的才女子,引她为至亲,于皇上而言,于天下而言,皆为幸事·”·“哦你又如何识得她了”·“回皇上,不过陈年旧事了。”
“呵·”君朔忽的攥紧了手指,“那,再依太师之见,朕该如何,引她为至亲”·殿中氛围变得紧张且空气中弥漫着危险气息,坐中无人有所动作,都提着一颗心观着这突变的局面。
“不如结发为好·”·曲素闻言,险些站立不稳,心痛如绞··君朔见苏子俞一本正经的回着话,怒火中烧,恨不得扯住那人衣襟恶语斥问··殿里忽的一片静谧,诡异的很。
倒是君朔最先打破僵局··“曲素所衔药草有治百毒之效,朕且收下了·”说着起身有离殿之势,“对了,秦南王,朝中上下都知晓,朕至今不纳妃嫔是朕不喜女子,以后不必费此心思了。”
君朔笑了笑,“苏太师,朕觉你发如墨泼,适宜相结·”·君朔挥了袖摆,丢下一殿瞠目结舌的人先行离去··苏子俞心中百般滋味,阿莫是要护他在皇宫之中周全,只是在此之前,也要给他震慑。
作者有话要说:·☆、嫌隙再三生·阿莫赌气般的离开,丢下这一殿百官群臣,这样的性子可真不像他,苏子俞嗟叹一声··“孙公公,稍后你告知众人,尽兴之后便自行归去,至于曲素,就让她暂居于风雪宫。”
“老奴没有皇上旨意,不敢擅自做主·”孙公公对之前的事仍耿耿于怀,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苏子俞轻笑,“皇上会是这个意思,公公在宫中备受信任,您这只是尽心为皇上着想而已。”
两句话都点在了孙公公心尖上,虽然嘴上不说,可面色看来已不似之前别扭,想他已是默应了苏子俞的请求··“子俞有事在身,不久留了·”拱了手,打算离开。
曲素启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却是最终颓然转过了脸··“且慢”秦南王忽的举酒离座,神色挑衅的走到苏子俞身边·“本王久闻太师美名,可您却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要离去,岂不扫兴太师,便有要事在身,也不耽搁几碗酒的功夫吧”·苏子俞站住身,见酒已递到了眼前,也不推托,接过酒,颔首致意,“子俞无意扫众位兴致,这便敬过秦南王了。”
白袖掩面,酒盅隐于唇际,一仰首,烈酒悉数入腹··“本王特意从南疆带来的美酒,太师可还喝的惯”·“酒佳回味无穷,过烈扰了余香,子俞略懂酿酒之术,改日可请秦南王指点一二。”
放下小盅,苏子俞脚步略显急促的离开众人视线··秦南王凝着苏子俞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苏子俞有些难忍,近几日他不曾认真用过一次食,脆弱的胃本已受损不堪,此时酒液荡在空胃里,更是雪上加霜,一阵翻江倒海,惹的他不禁骤生眩晕之感。
呕意泛起,却什么也吐不出··苏子俞靠着墙壁,被上腹猛然炸开的疼痛折磨的不住轻颤··可他知道,他没有休憩的时间··勉强提起内力压住些许痛感,抬眸向茶园的方向看去,阿莫,应是在那里。
***·园多秋茶,此时已入深秋,不比茶树旺盛的时候,但潜心去品,仍能嗅到隐隐清香··苏子俞放眼环视,却不见君朔身影··阿莫不在这里,他料错了。
苏子俞有些许失落,他以为,阿莫至少会想要听听他的解释··正待回身,耳边传来衣衫撩动空气的风声,紧接着,一蒙面男子自树头跳落,跪伏于苏子俞面前··“公子,宗袭派不肯归顺,已于昨夜被铲除,下一步该怎样做”·苏子俞拧了眉,心生不安,“少风,你怎能在这里出现我说过非燃眉之事切忌现身宫中”·“少风”阴冷一笑,负手起身。
电光火石间,“少风”猛然挥手直冲苏子俞抛洒去带毒粉末··只见苏子俞急速旋身一脚支地,身体顺势向下打出半圆弧度,趁手捡了一截短小枝干··苏子俞手握细枝送向“少风”咽喉处,却在距离一寸时罢了手,手一泄力,树枝无助坠地。
·短枝落地,牵起微渺尘埃··“阿莫,你竟设计我·”声音中满是嘲讽和苦涩··苏子俞的背后抵了一柄剑,而持剑者,正是君朔。
“你先下去·”君朔说到··“少风”领了命,抬手除了易容,转瞬跃身远离··“子俞,你叫朕如何相信你,嗯”君朔收了剑,一手搭上子俞右肩,踱步于子俞前方。
“阿莫,你刺探我·”苏子俞阖眼苦笑,他的所有心血,恐怕都要被悉数扭曲了··“你还不坦白么这些日子,你私下结交八方江湖人士,收拢各派掌门人心。
先前朝中有人密告于朕,说你有叛乱之象,朕本不信·可你这般扩张势力,叫朕如何不疑”·君朔语气温和,让苏子俞以为他们还在那个未入朝堂的时候,可君朔眼中的凌厉,又在时时提醒着他,往昔不复·“你不信,我万般解释你也当是搪塞,阿莫,我不知道该要说些什么。”
“喀”·苏子俞话音才落,骨节错离的骇人声骤然响起,不待子俞反应,一灌注了惊涛骇浪之力的大掌已落在子俞胸前··紧接着,苏子俞单薄的身躯不受控制的向后飞离,直至后背重重撞在了一棵茶树上,身体迟缓片刻,徐徐滑落。
直到看见子俞伏在地面生死不知,君朔才生出一阵悔意,猛的发觉自己似乎下了狠手··“苏子俞”·悄然无声……·君朔忽的害怕起来,手心惊出细密汗珠。
急急上前查看,发现那人尚有一丝气力,不过已如游丝··苏子俞右臂已折,完好的左手压在身下竭力摁着体内不停挛动折磨着他的地方·无处不疼,一副骨架似是已经化为碎粉,可君朔始终没有听到那人半声痛呼,反让他心中一紧。
君朔抿起唇,伸出手试图扶起苏子俞··可苏子俞已然意识不清,君朔握握拳,最终双臂环过子俞身下,一施力,将其横抱起来··子俞仰面正对君朔,口中不停淌出浓稠鲜红,面白胜雪,不禁令君朔心头一跳。
他是怎么了,自从做了一国之君,他慢慢变得狠厉残忍··如今,他竟连伴他数载春秋的子俞,也狠心伤害··他曾允诺苏子俞一生一世相守白头,可到最后,是谁违背了承诺,是谁辜负了谁。
是他,伤了子俞·                        ·作者有话要说:·☆、几番猜忌心·清室不染尘埃,柔和药草香若有若无。
病榻上昏睡着面带病色的苏子俞,一旁守着的是担忧不安的君朔··“宁付,子俞如何了”君朔略显焦急的看着卧于床榻生死不明的子俞。
他方才拥着子俞直接去了太医院,一路上子俞始终没有多点反应,他忽的怕了,他怕再耽搁几刻,便会酿成一个不可挽回的后果··“不太好·”宁付也不隐瞒,如实说到,“当年晋城一战子俞身负重伤已是落下后疾,如今非但没有好生将养,反而屡屡受创。”
看到君朔越发的沉默,宁付微顿,心道那人又是何苦,终是放轻了语气,“谨莫,子俞担不起更多了,你若真无法好好待他,该让他回梅庄去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让他走”君朔笑的苦涩,“朕怎么会让他走,朕,本不想伤他。
”·宁付摇摇头,不再多说,俯身替子俞接那错位的肩骨··想当初一行人虽无官无爵,却能驾良驹,携利剑,行走天涯··没有阴谋城府,没有明争暗斗,日子倒是逍遥。
不似如今,分明心中牵挂,却要两败俱伤,人情在皇城里,显的格外单薄··“呃…”宁付触碰了子俞伤处,虽已陷入昏迷,子俞仍忍不住挣扎。
“能治愈么”·“治好了也会落下病根,而且,如果再有几次,那可真是回天乏术了·”·这样听来,至少子俞现下无碍了。
君朔抬手捏捏眉心,看向昏睡的苏子俞··接骨自然不好受,苏子俞皱起眉,时不时从唇角泄漏一两声低吟··若是清醒,那人定是咬碎牙龈也断不会□□半声。
“宁付,子俞就交给你了·”君朔拍了拍宁付臂膀,转身离开··身为帝王,最不该有的就是害怕,最不会有的就是愧疚,最不能有的就是逃避。
可他此时只得离去,因为他心怯看到子俞痛苦的样子,更憎自己因此而愧疚的心··***·烛火明灭跳跃,这里关押着大多是犯下滔天大罪的人··狱中人也不哀嚎,折磨受的久了,连挣扎的本能都被消磨殆尽。
进了牢狱深处,血腥之味越发浓重,害人作呕··与那些饱受皮鞭烙铁洗礼的人不同,牢角处有一打理干净的单房,里面关押着一气定神闲的少年,正闭着眸子养神。
“吱吖”·锁链来回碰撞,紧接着紧关的牢门缓缓开启··“皇上,一切都遵照您的意思,我没有让下面的人审讯他·”牢头恭敬的说着。
“嗯,你先下去,一柱香后回来·”·“是·”·牢头应了命,不敢继续停留··君朔考究般的打量着眼前少年,少年面容清秀,因受伤面乏血色,可倔强的性子半分不减。
少年盘膝而坐调整内息,对于君朔的目光不为所动,微蹙的眉似昭示着他对君朔的到来有多心怀不满··“你的姓名身份·”君朔前踱两步,悠悠说到。
少年仍然无动于衷··“那,说说你和苏子俞有何关系·”·少年仍不作答,只是指尖微不可觉的轻颤一下··“罢了,你嘴这么严,朕不如去问苏子俞,他身子骨弱,可禁不起折腾。”
说着,君朔做势要走··“你敢动我家公子一指头我就取你狗命”少年见君朔像是要去为难苏子俞,再也不顾一切跳了起来,竟是长步冲前一手架上君朔脖颈。
“噗…”少年冒犯的行为没有触怒君朔,反让他觉得好笑,“忘了自己就是被朕捉来的了么少风,你家公子聪明一世怎会任用你这样不自量力的小毛孩”·“你…你怎么……”少风疑惑的看着君朔。
“朕想知道的就一定会知道,为了此事,你家公子现下还躺在太医院里不知几日才能下了病榻,别和朕比心思·”君朔轻笑,明黄衣袍泛着凛光·“现在告诉朕,苏子俞暗中勾结江湖中人,成了什么组织,有何打算。”
“你居然伤了公子”少风瞠大了双眼,“公子绝无二心,你竟这般猜忌怀疑……”到底只是孩子,少风心中牵挂,听到公子受了伤,满是担忧,之前的淡然瞬间化为乌有。
“他若真是一心向朕,就不会这般一再隐瞒”君朔声音中掺杂了怒意,他越来越厌恶有人告诉他苏子俞对他的好怎样不可多得,他有眼有心,那人究竟如何,他最明白不过,不需旁人提点·君朔忍了忍怒气,放缓了语气,“朕命人调查过了,苏子俞手下一干人等中,你年纪最小,他最照顾的人也是你,你若出了事,子俞定会自责不已,所以,只要你能解释了朕的问题,朕便立刻保你平安出狱。”
“……公子吩咐过……我不说·”少风扭头坐回了之前的位置,紧抿起唇瓣··“不说那朕回去告诉子俞,让他记得病好后来为你收尸”·“你杀了我吧。”
少风低声嘟囔着··“什么”·“你杀了我好了”少风大喊一声,稚嫩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甘,“公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却不能给公子一点信任反而屡屡伤他,公子心里一定很不好受,我若还背叛了公子,公子身边还能有谁杀吧,杀了我,告诉公子,下辈子少风还要去追随公子”·君朔拧紧了眉头看着好似快要哭出来的少年,一时哑言。
“皇上”牢头听到了动静,慌忙赶了过来·“皇上出什么事了”·君朔缓过神来,看了一眼牢头,摆了摆手,“继续压着他,不要审讯,看好了。”
牢头对着君朔离去的背影恭了恭身,便老实的锁好了牢门·只是疑惑的很,里面关押的究竟是何方人等··***·夜深,君朔驱散了下人独自对月喝着惆怅酒。
那个叫少风的少年竟然这样忠心于子俞··也许不只那一个人,兴许还有更多更多如少风一样的人,对苏子俞忠心耿耿··君朔握了握拳,胸膛起起伏伏。
从没有人这般敬重过他,即便他是一国之主,也没有··苏子俞,分明是在笼络人心··月色打亮君朔俊气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脸容上没有笑意,显得格外冷绝。
君朔揉了揉眉心,挥袖打翻了酒壶,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话要说:·☆、擅自闯牢门··苏子俞是生生疼醒的,睁眸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那个连梦中都在斥问责备自己的人,身边仔细为自己拭去汗水的,是华国第一御医,百手宁付。
“你总算是醒了,死小子,尽给我找麻烦要是治不好你,指不定谨莫会怎样怪罪于我”宁付紧张了一天,现下终可放下心来。
“好啦,你最了不起,你最不容易·”苏子俞笑着打趣,却是牵扯了痛处,不禁倒吸凉气··“你能给我省点心么,这太医院,就是为你一人备的”马背相伴多年,曾共南征北战,宁付早已将子俞视为亲弟,他自小没有眷属依靠,以为自己习惯了伶仃孤苦的日子,直到结识了苏子俞,他才明白,人的一生,总该有些牵挂。
苏子俞无言以对,他心知,对于宁付,他亏欠了许多··“胳臂得用绷带固定些日子,这些天安稳一点,才能尽快恢复·还有,你胃里淤了血块,最近疼的次数可能会频繁,多注意,没事来我这抓点药补补。”
“是是,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您也一并嘱咐了吧·”·“我知道你不爱听,可你不爱听我也要说,有能耐不要再把自己送到我这儿来”·苏子俞笑弯了眼角,皇城日子大多无趣,仅在这里且能得到片刻放松,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自己糟糕的身子了,若非此种状态,他定要和宁付畅饮一场。
“你先休息着,我一会再来看你·”宁付为子俞掩平了被角,不放心的走了,可即使他不想离开,太医院事务繁忙,也不容他留恋无为··子俞点了点头,侧过脸佯装浅眠,心中有了另一番计较。
***·谨隆殿灯火透彻内外,侍女守在灯台边,不时拨弄一下灯捻,好让大殿被最佳的光辉笼罩··君朔端坐在龙纹碧榻,神色凝重的批阅着奏折,不假旁人之手,本本必由己亲自过目,方出对策。
西境久旱不雨,今年更是颗粒无收,民不聊生,悲怨冲天,可边疆又有外敌入侵,无暇顾及西境灾情,两件事正巧遇在了一起,要解决好是有些棘手··边疆之事危及国土,林怒将军带领十万大军抵敌方二十万兵,人数已不占优势,即便林怒有常胜之称,怕也会力不从心。
如此看来,当下燃眉之急应是尽快支援林怒,林怒领军守城三月,粮草已有断缺之势,无时多候··手中奏折由启参议所呈,上书西境久灾不消,饿莩遍野,当是救民于水火已迫在眉睫,圣上仁义为先,请愿早日开仓济民。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家国天下几分操劳谁人又知··挥笔蘸墨,只留“暂延”二字··***·少风浅息打坐,几时调理,练武之躯已恢复不少··长廊空荡,脚步落地声音响亮,耳边空音回荡,心下百转,当是君朔又来刁难,却是在看清来人时压抑不住呼出压在心头已久的称呼。
“公子”·不假思索,忘了掩饰,因为挂念,一声公子早不可耐脱口而出··几年生死托付苦乐众人齐担,苏子俞打心眼里疼爱这个心思单纯的孩子,看到少风,就让他想到了当初意气风发的自己。
虽说这些天君朔没有对少风施加刑罚,可牢室里始终不会舒服,况且将少风留在这里,对他总会有些束缚··“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君朔寻人冒充你来试探我,我便想到你在这里了。”
苏子俞右手不便,左肩搭一件白色毛氅,略显吃力的开着牢门··“公子,你的胳膊”·“我从宁付那里拿了些药材配了迷药,不过维持不了太久,那些狱卒很快便要醒了,我现在放你出来,然后你尽快离开。”
“那你呢”·一只手果然不太方便,苏子俞无力的笑笑,抬眸看向少风,勾了勾嘴角,“我不行了,你来开吧·”·心中有颇多疑问不安,可他的宗旨便是永不违背公子的意思,接过钥匙,手腕翻转,一声清响,牢室大门已被打开。
“公子,我们可以一起走,你要做的事,就算不在宫里照样也能完成,没有必要赌上一条命,呆在这水火牢城里”·“这是你的想法。”
苏子俞取下肩头的大氅披在少风身上,用手拍了拍,“我也有我的想法·别的不敢保证,我只能说,苏子俞这条命,丢不了·”·少风不愿独自逃脱,可现下所有时间都是苏子俞顶着极大风险为他争取来的,容不得他再三推托。
夜浓雾重,依稀能看到公子眉尖沾染的风霜,少风自认不算坚强,他自小便失了双亲,一直以来是公子纵容他的脾性取闹,自公子进了皇城,相见一面堪比登天,今日一别,更是不知何日再见。
少风吸了吸鼻子,他一向鄙夷那些哭哭啼啼的小女孩,轮到自己,却不觉尴尬··常年握着武器的手环过苏子俞腰身,少风将脸埋在子俞胸前,语气柔软,“公子,平日要多来信,报平安。”
话出口又觉有不妥之处,“算了,皇帝在,写信也不安全,有条件便写一封吧·”·公子如玉,一身白衣尽显儒雅俊秀,苏子俞怔在原地,正抬手想要抚平少风有些凌乱的发丝,却在下一刻,少风放开了手,身形似鹊几番晃动便脱离了视野。
少年的余温还停留在怀抱,子俞眨了眨眼,要到什么时候,那个孩子才会褪去所有的青涩,能够独当一面··***·苏子俞踏着一地清碎月色走回岚玉轩,他私自离开,自然不能再回太医院。
只是不知若被阿莫发现他的作为,又当如何··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不过倒也无碍,他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悠悠脚步在轩门外停住,一旁伫立修长身影令他前进不得。
一瞬惊诧,终归化为坦然··“你来了·”·“朕还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该做的事都做了,也就回来了·”·君朔眼中平和,没有子俞所料想的波涛汹涌,静的犹如一汪碧潭,让人一时无法习惯。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声音飘然散于空中令人无法捕捉,待子俞回过神来君朔已不在此地··他该是知道自己放了少风··可他什么也没有做。
该讶异么·有多久未再见过这个不做丝毫伪装,只是奉上一句关慰的阿莫了·                        ·作者有话要说:·☆、帝王心亦苦·朝日初升,乾坤殿上早朝,苏子俞告了病假,百无聊赖闲看庭中晶莹雾凇。
眯着眸子看了一会,脑中灵光一现,进屋披了一件翻毛青衣,眸星烁烁··去年酿得梅花酒该好了··小心翻动百年松下的软土层,掀开几层土,露出一截黑釉坛顶,凑鼻去闻,掺杂些许泥土芳香。
雪白葱指染了薄土,却也无伤大雅··子俞笑了笑,满怀期待的抱出深掩酒坛··料是梅庄的七瓣雪梅,曲是他自己用软稻做的,只是这里不比梅庄水土,想必滋味会差点。
封顶红绸用力扯去,紧接着扑涌来喷鼻醇香··酒不算烈,可余味很足··“嗯,好香·”·对于自己酿酒的本事,他还是很自信的,只可惜如今身子衰败不少,不得贪杯。
“今年的第一场雪什么时候才下·”·苏子俞梦呓一般,抱了酒坛靠在树边,竟然打起小鼾··枝头雾凇顺力抖落,挂了子俞一头散冰,忽闪忽现。
岚玉轩槅门晃动一下,粉履轻盈踏进,直至走到子俞身侧··“你不要我就罢了,怎么能将我推给别人·”来人是曲素,不施粉黛,玉面如桃。
“而且还饮独酒·”娇娇媃媃,见者生怜,可女子心向的人正睡的安逸··夺过那人怀中美酒,仰头直灌而入,一时间明眸里盈满了清泪,苦痛自知。
***·“众卿家还有何异议”·殿下无声··“那便如此决定,邓将军领五万精兵明日启程,支援林怒一军,运粮千担·退朝”·皇上之前动了龙怒,启参议奋力辩驳,只道着力边疆战事却不顾西境百姓安危,实属不明智。
民心不齐可乱国,启参议所虑无不道理,只是语气直冲,皇帝心高,自然不悦··君朔黑着脸下了朝,他不是没有考虑启参议之言,只是依他所见,内忧外患齐临,当以先除外患·***·“皇上心意已决,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你说,该怎么办”·“我怎么知道皇帝执拗起来没人能劝动半分”·两位朝中大臣苦面相对,始终是思索无果。
“可想来皇帝做的也没错,这外敌不除,国乱家必难安·”·“说到底,谁又不是为了这个天下·”·“唉……”·一声哀叹,包裹多少老臣心。
“对了”两人正值失意,忽的心底一动,对视一眼··若说这宫中皇帝还会听谁的劝告,怕是只有那一人了··***·“为什么要皇上改变主意”苏子俞歪着脑袋故作懵懂的看着眼前两位老臣,他心里清楚,朝中众臣向来嫌恶他,此时登门态度低下自然是有求于他。
“苏太师,你看……”·“两位大人要来点清酒么”苏子俞完全不把那两人的话听进耳里,仍自顾的忙碌着,搞得两位老臣好不尴尬。
“罢了罢了不过是个男宠,神气什么”两人气到心头,竟变得口不择言,一时什么礼仪通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男宠·听起来还真是别扭··苏子俞摇了摇头,他总得去见一眼阿莫,没想到只是偷了一个早朝的懒,险些让他错过一件如此重要的事··***·到了谨隆殿的时候,君朔已经醉眼微醺,看来心情不怎么好。
子俞只是向孙公公打了一声招呼,就很轻易的被放了进去··所有人都对他们的“关系”心知肚明,因此通常情况下也不加阻拦··没想到这层朦胧的“关系”竟也为他增便不少。
“阿莫,你喝太多了·”·君朔右手托腮,凤眸半阖,听到声响这才微挑了眼角看向来者··“你也是来指责朕的怪朕陷百姓于水火置之不顾”·他虽是皇帝,却起于平民,深知朝中服少逆多,他尽心要做好一个皇帝,凡事尽力周全而为,可没人能信他,没有人信他·床帏扫在君朔肩头,随着君朔呼吸起伏间颤动不定,酒醉的阿莫,从进宫后就很少见了。
这样的阿莫,没有了平日的骄慢,仿佛被拔了利爪的雄狮,是那样脆弱不堪··白袖拂开了床帏,让那人的头颅抵在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安抚一般,一下一下顺着那人的墨发。
“你是天下人的君主,但只是我的阿莫·”·忽然万物静止,君朔忘记了呼吸,将额头牢牢抵在子俞的胸前,是依赖,是眷恋··“我想过了,事难两全,林怒那边军粮短缺但还能支撑一时,可西境已经等不了了,打算接济战地的粮草先送去西境,林怒一方,可以派我过去,考察后再想办法。”
“你去”君朔抬起头,一脸不满的看着子俞··“嗯,或者我可以向师兄求助,不会有事的·”·“朕还不如常肃么”·君朔猛然施力竟是将子俞压在了身下,酒液麻痹意识,此时的君朔颇有一副小孩心性,却也力大无比,子俞被压在身下居然挣脱不得。
“阿莫,呜…咳……”·君朔右掌压在子俞上腹,不管不顾俯下身子就去吻子俞脸庞·按压使得胃里疼痛翻滚,但肌肤相亲又惹得脸庞发烫。
他们相伴多年,从未越界,始终是以礼相待,这么久了,从没有做过此时这样的事情··“阿莫,你起来……你压痛我了……”·仍然充耳不闻,手下更是不规矩的去解子俞衣衫袍带。
“你……”子俞竭力挺身试图推开君朔,却使得君朔一阵不悦,按在子俞上腹的手狠狠陷了下去··大掌摁在一片柔软中,掌下一阵突跳。
君朔愣怔了片刻,便见身下的人偏过头呕了一口深红,血腥的气味立刻散开,惊的君朔即刻让开了身子··“子俞我……”·“不碍事……一些淤血。”
经此事已令君朔酒醒了大半,苏子俞也失了一身力气··两人仰躺在床面,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要说:·☆、为谁而征战·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窗棂是使的上等材料,没有余的光线擦隙溜入··君朔翻过身缓缓转醒,臂膀在身侧摸索着,却触及不到那人温暖··子俞呢·猛然坐起了身子,便看到子俞失笑的自门外走进。
该死,刚才一幕定让他看进了眼里,那人一定觉得自己已是离不开他了··君朔正懊恼着,子俞端着铜盆已走近床边··“今值孙公公休沐,接班的女婢被我打发回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取了龙服就要侍奉君朔穿上··“朕自己来·”君朔避开子俞的手,夺过衣饰自己穿戴,他本就不喜被人伺候的生活,更别提此时那人还是苏子俞了。
“你今天看着很怪异·”·“有么·”苏子俞笑了笑,放过手中物什,“边疆战事刻不容缓,我想即日启程,所以……”·“所以你想对朕再好一些。”
君朔站起身紧贴向苏子俞,一手将那人扣进自己怀中,“只是赴疆,不是去死”·“我知道·”可那也是战场,不是儿戏,他只怕走的匆忙来不及放下,总归是男子,多少情愫悉数心中埋藏。
“你与邓将军同行,他会顾着你的安危·”·苏子俞还想说些什么,那人的脸庞已在眼前放大··昨晚没能做成的事现在总算实现了·君朔看到被自己束在怀里的人多少有些排斥的样子,更是喜不自抑,埋着头,狠命在那人唇上掠取。
出发的时辰已在眼前,可又有什么呢·禁锢于皇城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他们不过索取这片刻的温存··***·已经有太长的时间没有看到过外面的世界了。
苏子俞轻挥马鞭,贪恋一样欣赏着宫外并不华美的风景··阿莫本为他配了软轿,是他坚持与众兵同行,坚持不过,阿莫便让了战马给他··马匹是久经训练过的,灵敏脚力都是数一数二的出色。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怀念最初陪他远征的老驽马··今日早朝,阿莫下旨令启参议运粮千担至西境救灾··而他与邓将军同行赴边疆战地助林怒一军齐力对外。
兵分两路,皆于丑时出行··“太师,喝点水么”邓将军驾马与子俞并行,伸手递过一个军囊··“路程远,水粮都要节省。”
苏子俞笑了笑,推拒了邓将军好意··一众人马其实都在暗自腹诽,皇帝令这满是书生气息的年轻太师随他们同行简直就是拖累,所有人都要顾及保护着他的安危,实在扰人。
苏子俞心领神会,却仍一派安然,有多少谩骂责怪都无关紧要,他只希望阿莫一世平安,这样就足够了··***·近半月的马不停蹄,邓将大军终于抵达边疆戊山。
边塞烽火不断,周边野色弥漫滚滚硝烟,黑云压城,满目疮痍··“那些人引起战乱究竟是为了什么”一些小兵们控制不住对外侵者的憎恶情绪,不禁大骂出口。
“为了一代统治者的霸业野心·”苏子俞语气冷澈,没有了丁点平日的和煦··***·军粮不足以继续支撑将士所需,但林怒本是豪爽之人,执意为邓军一行人接风洗尘。
“来咱坚守边疆饭菜可少,但这酒不能不喝为了咱此战必捷,都干了”·林怒招呼着众人鼓舞了士气,一群血气方刚的好男儿们不惧生死,摩拳擦掌只等他日战场争雄·“苏太师,酒宴过后我带你去勘探地势,有些主意我想和你探讨探讨。”
“好·”·营中鼓声不断,大军热血沸腾不忌其余,只愿此刻一场豪饮,不醉不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皇上英明西境得到救济的灾民如今都对皇上感恩怀德,说是得此仁君乃寄天所赐”·君朔听了孙公公的话并不见喜意,反是面带苦色。
“皇上,您这几日为何忧心忡忡的·”·“德仁,朕想离宫几日·”·“皇上”·“这些日子,宫中事务便交给丞相去做,朕稍后拟了旨,待朕出宫你便吩咐下去。”
自子俞离开后他心中始终不安,这种感受从何而来他不清楚,只是他迫切的想要确保子俞仍是平安··***·十日后,营中粮草已尽··“苏太师,据情报外敌今日晚将过此处运输粮草。”
林怒居高临下,手指戊山下方小道·“我打算今晚劫他粮草,你看如何”·“戊山势高,两峰夹道,他们要通过此处必排一线而过,我们埋伏于此,自上截他前路,再命人拦他退路,若一切顺利,我们便一举拿下。”
“好我们就照你说的做”·***·至夜,星辰稀聊,月色映照也只能勉强看清··寂夜无声,一队马蹄扰乱了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难料遭暗害·“大家都藏好了,不要轻举妄动。”
林怒小声嘱咐,幸得此处荒草丛生,为他们的埋伏做了很好的掩护··“等所有的运粮车都进入峡谷,邓将军就能令人下投巨岩了·”苏子俞轻说着,“尽量将对粮草的损害降到最低。”
“交给我了·”邓将军亦是满怀信心··下方敌军人马已缓缓步入峡谷,怕是为保万无一失敌方行为也是及其低调谨慎的··“他们这样瞻前顾后的有用吗”邓将军冷嗤。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了·”林怒提醒着邓将军··苏子俞并不理会,只是紧盯着那队人马的行为动向,等候最佳时机··“可以了,林将军现在带着你的人埋伏在崖脚下等邓将军行动,看准时机后袭敌军。”
苏子俞隐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冷静··马蹄声规矩有力,每一下都跺在了崖上人的心尖··胜败往往只有一步之差,可他们此次不能失败··败了,压上的便是几万人的身家性命。
这样的后果,又怎能承受··近了,近了……·邓将军犹如蓄势待发的悍狼,微拱起身子,左手缓缓抬起,只待一声令下··每个人都屏息等待着,瞪大了眼,不敢怠慢。
行动·手掌挥下,士兵得到指示,迅速起身开始执行任务··巨石滚木从天而降,崖下的人一时乱了手脚,想要逃脱抵挡,奈何有心无力,只得任由被这空降武器生生毁灭。
为首将领最先反应过来,一边躲避攻击,一边拿了□□瞄准崖上的人··离弦之箭伴着雷速精准射下了几名士兵,可惜大势不在,大量的木石使的他们几乎无法反抗。
“后退”无计可施,将领已猜想到后退也许仍难以保全,但他清楚,继续停留此处,便是死路一条··苏子俞看着崖下惨状,心知胜局已定。
“接下来就看林将军了·”苏子俞轻言··“太师,我有一事相求·”邓将军听着崖下的聒噪声,慢步到了子俞身后··苏子俞侧过身体,等着邓将军接下来的话语。
却未料到,他等到的并不是一言一语··利剑穿胸而过,染红了雪白衣襟··“太师,对不住了·”他不怕承担后果,可他必须要了苏子俞的命。
那日秦南王进贡宴上,皇上临走前所说的话已证明了苏子俞在皇上心中占据了怎样的位置,祸水不止红颜,宫中传论太多,他怕苏子俞总有一天真会如众人所言一般害了这个江山。
心口的疼痛不算剧烈,只是有些麻木··苏子俞笑了笑,伸手沾了胸口的鲜艳,感受着血液所带有的温度··“我敬你是一名良将,也看在你是为了这个天下……为了阿莫的份上……”否则,受到伤害的那一刻他便能很轻易的取了邓将军性命。
不杀,不是不忍··只是于阿莫而言,邓将军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仅为了这一个原因,他便能放过··邓将军握紧剑柄,刻意不去看因为自己的动作而皱了眉头的苏子俞。
一狠心,剑便急速抽离,苏子俞顺势前倾,却被邓将军一掌拍在伤处人便后仰坠落了下去··苏子俞的身影很快埋没在了人群中,无论怎样努力,邓将军也找不到苏子俞的踪迹。
一定会死··剑伤、摔伤,即便不算这些,下面厮杀激烈,也难让他有活路··邓将军转过脸,看向一旁惊慌的士兵们,“你们可以去告诉皇上,无论有何后果,本将军一力承担”·***·突袭战并没有维持很久,林邓大军占尽良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敌军杀的片甲不留。
粮草已有,来日与妄图侵略的人抗衡也有了一定的资本,凭借他们的实力已无需担忧其余··只不过,皇帝特意嘱咐过的一件事,他们没能做到··“你说什么你怎么能那样对他”林怒斥问着邓将军,恨不得冲上去拽住那人头发狠狠咒骂。
他只离开了一会而已,怎么就能将人弄没了·何况苏子俞是皇上特意要保护的人,现在可好,竟然被邓将军搞得生死不明了·“一切都是我做的,回去后我会向皇上请罪。”
“糊涂你怎能轻信谗言”·林怒气不打一处来,他是真的害怕苏子俞会出了什么意外··人生在世,知己难求。
他林怒很少欣赏敬佩什么人,只有苏子俞,是他真的想引为挚交的人··“将军,已经搜查过了,四处不见太师踪影·”一名林怒手下小兵赶至林怒身边报告着结果。
·不算好,但也不坏··如此,也仅能判定苏子俞下落不明,总好过寻到一个气绝多时的苏子俞··可是,他现在究竟如何了……·“再找”·苏子俞,你必须活着……·***·已是日上三竿,这一搜寻,便过去了几个时辰。
只是没有找到那个人,有关他的一切,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怎么会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呢……·“将军,还是找不到·”·林怒握了握拳头,能怎样呢,他恨不得翻过整座山来,哪怕得到那人的一点消息也好啊。
“回军营吧·”林怒挫败的说到,只能先回去,然后,再想想办法··***·大军向营帐赶去,他们不久前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可却感受不到雀跃的情绪。
这场战事,说来更多是凭借苏子俞的指点··可那个出谋划策的人,不在了··距营地越来越近,近到林怒发现帐前有一道挺拔狂傲的身影,那样的身影,让人一眼看去,便能感受到仅属于九五至尊的压迫。
君朔就站立在那里,一身如漆黑袍随风鼓动,他的面上没有表情,可眼神中透着些许期待··仗打完了,他也该回来了··“臣等,拜见皇上”·铿锵有力的将士声,使得稀薄的空气都不禁颤抖。
君朔却不搭理,没有,没有……·人群中,始终找不到那个人的身影··眼中的期盼渐渐消散,苏子俞,你藏去了哪里··“太师呢·”·“朕要见苏子俞。”
作者有话要说:·☆、重回当年路(一)·满地跪伏的人只得面面相觑,他们要怎样回答怎样告诉皇帝·说太师不在了兴许死了也不一定·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口。
“苏子俞呢·”君朔再次问,面上平静的可怕,但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紧握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会成真么··这些天心中始终难安,难道,子俞他真的……·绝不可以。
满天黄沙伴随侵骨寒风狂乱浮动,眼前是沧桑,心中是凄凉,君朔看着猛然叩首连连的邓将军,竟生出有生以来的第一次畏惧,忽然不想听到答案,害怕一听到,就会真的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苏子俞,你可真是笨··只是这样一件小事而已,你把自己弄去了哪里……·“臣有罪,请皇上责罚·”·君朔一震,眯起眸子走近邓将军,语调沉冷,“说下去。”
“皇上……臣以为苏太师在外有结党营私之嫌,况他……蛊惑人心,理当尽早铲除,所以,臣便擅自做主……太师已经……”·邓将军伏身说着,并未见到此时的君朔是何状态。
愤怒痛恨·这个天下,除了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指责伤害苏子俞·狂风怒啸,所处空间似乎都被撕裂。
没有人看到皇帝是何时出的手,等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邓将军已被皇帝一手掐住脖颈提离地面一尺高·“你也知是擅自做主,他是朕的人,谁借你的胆子,敢伤他”·邓将军憋红了脸,可仍然一副执着不惧的样子,他不后悔,他对于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
“朕杀了你”君朔通红着眼,便打算一招结果了眼前那个可憎的人··“皇上留情”林怒连忙劝阻,虽然他亦忿然,但他与邓将军同僚多载,于私,自也站在邓将军一边。
“皇上,苏太师在的话,也不希望您这样的·”·是么……·君朔闭了闭眼,努力使自己平静··以苏子俞的能力,他若真想邓将军死,被害的那刻,他便大可与其同归于尽。
是为了他么……·因为他是帝王,他需要这些骁将··手下一松,将邓将军抛向一边,决定独自一人去走走,去看看··“皇上……”林怒担心的看向君朔。
“打了胜仗么·”君朔顿住脚步,忽的开口,声音里有些疲惫··“是啊皇上,打了一场大胜仗·”·君朔点点头,继续前走,“如他所愿,双赢了……”·***·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道可以走去哪里。
因为不知道,要去哪里才能见到那个人··走至戊山,才发生过战争的地方,满目凄景··地面有战士的血肉尸身,子俞一生严谨整洁,他若留在这样的地方,太委屈了。
他曾敢肆无忌惮的对子俞做任何事,是他坚信,无论如何,苏子俞,绝不会离开他··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并不能掌控子俞的一切,譬如生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在戊山寻了一遍又一遍,始终都没有见到那个人。
无论是生是死,至少让他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啊··苏子俞……·阿莫在这里……·***·自戊山一战已过了三月,三月来,人们感触最多的,便是他们拥有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君王。
君朔从回宫那天起,便变的沉默寡言,成天致力于政事,几乎不为自己留有空闲的时间··天下被他打理的很好,完善政策,减轻民负,百姓皆丰衣足食,华国越发繁荣昌盛。
转眼已入冬,想起当初子俞想要再回梅庄看看的请求,心中有些酸涩,那时,为何不答应呢··忽然很想再去宫外看看,也不知还在期待什么··这天,下了早朝,将宫中事务安排清楚,打发了护卫,只身出了宫。
他去了许多地方,那些地方,是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和子俞拥有过共同回忆的地方··还有一处,也该去看看了··清冽的小溪水,只是如今已结了冰;挂满桃的大树,可惜不知何时被伐去。
当初没有居所,这里就是他们栖身的地方··一同搭的木房还在,君朔走近去看,苦涩的笑笑,真是物是人非··忍不住进了房间,未想里面并没有落满尘埃,好似有人生活在这里一般,有生的气息。
房内的灶台被擦的很干净,记得那时候一直是子俞为他们考虑一天的饭菜··子俞的手艺很棒,他自幼入梅庄,很多事自己都能做的出色··记得子俞说过,他的厨艺在梅庄里算是很好了,师父师兄弟都喜欢吃他做的东西,久而久之,他也乐意每日为梅庄一大家子准备伙食。
忽然很想吃他做的饭··有多久没有再享用过了,进宫后,许多事都变了··正沉思着,耳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沉重的一声,敲醒了君朔··是啊,这么久了,屋子也当易主了。
正想要离开,一声轻唤,让他只觉一瞬已是永恒··“阿莫·”·是他期待的,他眷恋的·是的,他承认了,他离不开他了。
曾做过的所有,只想将他更好的霸为己有··子俞,苏子俞··我是阿莫,君谨莫··我就在这··作者有话要说:·☆、重回当年路(二)·三个月来日夜思念的人就在眼前。
依旧一袭白裳,依旧眉目如画··他是世间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子俞子俞,苏氏子俞者··君朔看着那个人,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他比子俞长五岁,初次相逢,在他十三岁那年。
他自幼便满怀报国志向,可憎当朝君主无能,他便生出改朝换代重振山河的念头··自此,矗立一国中央的皇城便是他从此最大的向往··一年月圆,宫里人忙碌赏月欢庆。
防守疏松,再加上对地势的熟知,他很成功的混进宫中,躲在城墙一角,看那皇宫一方天空绽开的绚烂烟火··他就是在那时认识苏子俞的··小小的苏子俞躲在他身旁的草垛中,不及他询问那人是如何来到了这里,那人已眨着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眸向他讨好的笑笑,“拜托别出声,我是背着师父溜出来的,看完就走。”
两个人完全是不同的心境,可他们却在一起安静的赏了一夜烟花··缘起如何,未来的路又将如何··那夜的他们不曾猜测··看过了醉眼繁花,结识于年少佳期。
无论于谁,都是一生无憾··苏子俞看着愣怔在原地的君朔,轻轻笑笑,弯腰拎起坠落地面的笸篮便向内走去··走过君朔的时候,却被一只有力的手猛然揽入怀中,力度之大,感到额头碰上一坚实的胸膛甚至有了痛感。
扣在腰间的手掌渗出了细汗,他能感受到··永远无所畏惧的阿莫是怎么了,原来他也会害怕么··“为什么不回宫故意的你想要朕发疯是么”·苏子俞的后颈被死死固定,脑袋抵在君朔胸膛上,只听得到他的语气,却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
心中轻叹,当是那人该要动怒了··“我……”·“不要再有一次了·”出乎意料,君朔并未责难,眼前人是他失而复得的至珍,他又怎能另加责备·收紧臂膀,似乎一旦放开,那个可恶的人便会离开他,“这三月是怎样过来的你当初如何逃脱困境的”·“阿莫,我要透不过气了。”
子俞挣了挣,君朔总算放松了一些··“当日虽中一剑,但侥幸躲过要害,后跌落山崖却也算是九死一生,借了局势,趁乱脱困·”·君朔心知子俞不过不想让他担心过多,重伤在身,又怎能如所说一般轻松容易。
所幸子俞曾在梅庄修得一身过人武艺,强技傍身,也才得以陷境逃脱··可其中又遭受了多少苦,言语怎能说的清楚··他不想说,他便不再问··至少如今总算知道,他还在,他还好。
“你的伤势呢”·“无碍了·”子俞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笸篮,“饿了么这三月我又学会了不少。”
“让朕看看你的伤·”君朔完全不理会子俞刻意转移话题的把戏··“阿莫·”子俞有些无奈,阿莫这三月似乎变了不少,变得……多了些许孩童心性。
“晚饭后再……”·“朕自己来”子俞的衣衫算是单薄,在君朔近乎野蛮的撕扯下很轻易的便破裂开来··瓷玉白肤太过明媚,所以上面攀爬的疤痕看着格外刺眼。
那样丑陋,那样沉重的疤痕,竟纠缠在他的子俞身上·苏子俞淡笑,伸手拢紧了衣衫,没有言语··“回宫,朕给你敷最好的伤药·”·“阿莫,早就不疼了。”
伤已结痂,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原来,他担心他的伤势,他却心疼他的担心··可子俞受尽苦痛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怀疑在猜忌,他在遥远的远方看不到他。
原来苏子俞枉有天人之资,却在人海之中结识了他··结识了他,便结识了他一生的劫难··***·晚饭简单清爽,吃惯了宫中鱼肉,对于这样饭食倒是十分怀恋。
“太久没有让你施展身手,没想到你的厨艺却增进不少·”·“我贿赂了宫里的林师傅,馋了便会自己做些东西,不过都是瞒着你的·”·君朔大笑,“原来你早已瞧不上宫里那些所谓的佳肴了。”
“不习惯而已·”子俞勾了勾嘴角··君朔夹了一些菜,放下木筷,“子俞,明日,我们驾马去梅庄·”·这一语,总算让一向沉稳的苏子俞心生惊讶。
“宫中事务该如何·”·“暂让丞相再代理几日,他们总该为朕处理一些事,不然养着他们又有何用·”·“嗯,明天,我们便出发。”
未想真是福祸相依,子俞只觉当初经历过的折磨已不算什么··人生本不该太多计较,有了这一刻,他便已能知足··作者有话要说:·☆、重回当年路(三)·隔日早醒,薄雪趁夜落满了枝头,推开屋门,放眼只余银装素裹零星妆点。
要回梅庄去了,阔别多年,那里是否还如记忆中的样子一般··“子俞,我们不能在梅庄逗留太久·”·步出小屋,挂好封闭的铁锁,满面笑意,“我不贪心的。”
还能走这一遭,早已欣欢,又怎会奢求多余··厩房骏马也迫不及待,荒废了太久,它也想纵情奔走一回··“可需朕与你同骑。”
“阿莫,不要小瞧了我,御马驰骋,我不曾落后·”·心照不宣,笑声悠扬··毕竟是沙场共同面对过枪戟利刃的人,对于彼此太过熟悉,这些年不曾表达过什么,可他们未有抛却了那份了解。
因为有的东西,三言两语道不清,反轻薄了情谊··“朕曾驾马总是不及你,如今若是胜过你,可别说朕欺你旧疾在身·”·不必多言··长鞭一挥一落间,仿若又回数年前,曾记年少意气时,不惧戎马负流年。
“阿莫,我会赶在你之前·”·永远走在他的前方,预测种种灾祸福兮,替他承接所有的不幸··他苏子俞绝非圣人,只怪一生执念深,太怕想要保护的人却在自己眼前受伤负累。
其实他是自私的吧,先一步去面对所有的莫测,收下了苦痛,可却要将心伤令谁尝……·鸣鞭走马,复观往日沧景··故土重回,还看今朝荣华··那时那日,成为了君朔脑海中的永恒。
如子俞亲言一般,他的子俞,从来不贪心··只是很久以后的他再想起这段短暂时光里有关那人的所有回忆,他都会贪恋其中难以自拔,只恨一段光阴流逝太快,不允他细细品味留念想。
***·马蹄落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雪融的慢,将至梅庄,雪色却未消减,马背上的人不见疲倦··远远已能看见,那坐落在幽静云深处的山庄··安置了马匹,两人徒步而去。
古老的暗色牌匾高悬,遒劲有力的梅庄二字是师父亲自刻画··他回来了,他回到梅庄了,回到了这个属他本根所在的地方··“师兄弟们应是都睡了。”
赶了一天的路,此时已入夜··子俞笑着眨眨眼,一手捏着君朔手腕便向内走,“我们去给师兄一个惊喜·”·君朔看着子俞,眼里是毫不保留的宠溺,这便是他的子俞,有孩童一般的心性。
“不要吵醒了大家·”·梅庄二门紧闭,此时叩门也不合礼节,但这难不倒他们,飞檐走壁,亦是他二人的强项··黑衫白衣,夜空之中飞舞翩翩,没有费太多力气,便已落入院中。
“何人擅闯梅庄”·两人不过刚落地,便听到了一声怒吼,这时辰了,原有人真的未睡··“那暴躁的声音也只有师兄能发出了。”
苏子俞浅笑,看着飞身前来“擒拿”他们的人··来人本是怒火冲天,却在看清眼前的人后,一腔怒火转成空··“师兄,好久不见。”
***·月圆夜深,三人相坐百年松旁把酒言欢,心中有太多事想去倾诉,可本为男儿不擅言辞,无需多言,一切只在举酒间··“君谨莫,还好子俞平安,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
“朕比你更再意他的安危·”·子俞无奈的看着那两人,完全插不了话,难得回一次梅庄,却被那两个没兴致的家伙糟蹋了··“你这梅庄打理的不怎么好,与当年你师父还在时相比差多了。”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天下被你管治的也不见太好,我们梅庄人吃不到国家的米粮,只有自耕自给·”·继续默默无言独望天,顺便再喝一口师兄酿的酒。
“你今晚都喝了多少了,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么”君朔一手夺过瓷杯,眼里有不满··常肃转身抱走了酒坛,同样的不愿他贪杯。
“你俩难得意见一致,我很欣慰·”·“少在这给我学师父装老成·”常肃曲指弹在子俞后脑上,忍不住笑开··“你们会留多久。”
“天亮,就离开吧·”·君朔诧异不解,他竟要这样急的离开“子俞,多一两天无碍的·”·“对啊,其余师弟们都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相见相别的太隆重了我会不适应,就不要告诉他们了,我总是要离开的·”·“你怕离别伤悲会让他们难过,那怎么不避讳着我你完全不考虑你师兄的感受么。”
常肃摇摇头,同处梅庄,待遇却完全不相同··“这么多年你习惯了嘛·”·三人相视而笑··君朔望着子俞的侧脸,只觉得温暖。
他知道了,子俞不多留恋梅庄,是为了他着想,他的霸业不在这里,子俞便陪他去他心中的地方··作者有话要说:·☆、兜转终回朝·雪后的梅庄更见水色山光,子俞起身眺望向远处,他还清楚的记得,打坐晨练的生堂在哪,大家安身的宿房在哪,师父的清居,烧饭的厨室……每一处,他都记得格外清晰。
天光渐亮,分离的时刻已不远了··“等我去祭拜师父,稍后在走·”·师父坟茔在后山,很久没有拜拜他老人家了,子俞想着,似乎眼前又浮现那个分明慈爱却故作威严的老人,不禁笑得温暖。
师父坟上不见荒迹,应是被师兄们照顾的很好··“愚徒不孝,一别数载不曾归乡,师父,子俞实在不孝……”·他入梅庄时不过五岁,十七出庄陪君朔南征北战夺取江山,如今再回故里,已是二十又二了。
他并不算长的人生岁月中,多数时光却都是在梅庄度过的,若说此生还有什么地方是他甘愿铭记一生的,也只有这里而已··还有一处,罚训房··弟子们犯了门规,无论是谁,师父都会不留情面的狠狠责罚。
他算是知礼守训的乖巧弟子,而师兄就比较惨了,罚训房总能见到师兄的身影,有过一段时间师兄受罚的厉害,以致后臀肿胀不堪许久无法安坐··那些日子通常是小黑屋里摇曳着零星灯火,而他却握着药瓶仔细为师兄敷药。
现在想想,那时还能背着师父使使性子的孩童时期,其实是十分珍贵的··***·风雪宫,缟飘摇··皇宫角落还有这样一个女子,很多人都快要遗忘··她来到这里不少日子,可甚至有许多人都无法叫出她的名字。
冠以她的,从来只有秦南第一美人这个敷衍的称号··一柱冷香轻焚,燃了谁人幽魂··“苏子俞,来生不入皇城门·”·自得太师死讯,许多人虽面上不表露,但暗自仍是窃喜的。
自古以来,君王若是沉迷美色定无好果,何况皇帝钟心之人还是一个男子,如此有违伦理,天下人都难以接受··可也并非无人真心为太师心伤,比如君朔,比如宁付,在比如……痴心候在风雪宫中的她,曲素。
曲素一生只爱过一个男人,可她爱的那个人注定了这辈子不会与她续写后生··只是他不爱,不妨碍她爱··那时女子值芳华,一身佳梦正待展放··可恨背负了第一美人的名号就已定她此生此命不由己为。
国主有令,有朝一日战火燎起她便要远赴他乡为国和亲··她自幼通得诗书琴画,一身舞艺绝四方··只是背负了太多总会有不甘,若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只是山村野夫无人知晓。
终于一时花开正旺,残崖底深,她决定沉睡于此··腾空的身体未如预想一般坠落而亡,崖底的少年正树下乘凉,如此,无助的身子被揽入他人怀··也是那一天,她知道了世上还有这样的一个人,能让她抛掉所有轻生的念头。
“我非天人,叫我子俞就好了·”·她还记得,那日她痴痴的问你是神仙么,他就是这样回答的··曲素想着,不禁笑了起来··如今什么也不剩下了,他不在了也好。
这样,她就能安心的完成自己的使命了··其实,曲素也非天人,不过可笑可怜的傀儡而已··***·出了梅庄已又赶了三个时辰的路,君朔怕子俞身体吃不消于是提议暂停马歇息一会。
“附近的树枝都被雪水打湿了,朕去别处瞧瞧有没有干柴火可以用·”·“不用了阿莫,这里不冷·”苏子俞说着一手递过去一个水囊,“喝点水,稍后继续赶路。”
寒风使得水也变得冰凉,但君朔并不介意,赶了许久的路倒是真的有些口渴··子俞看到君朔畅快的喝了很多,眨了眨眼,起身去包袱里拿了一件厚氅··“冷了么”君朔关切的问着,他还是惦记着子俞伤痕累累的身子。
“嗯,好像又要下雪了·”·“是么·”抬眸看向天空,那里一片清丽,是才接受过洗礼的样子··“子俞,朕好像有些累。”
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很精神的头脑忽的昏沉起来,眼前景象变得模糊,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那先睡一会,不会耽误赶路的·”子俞的声音有一种安抚的味道,让本来已意识不清的君朔更是立刻陷入了沉睡。
“阿莫”子俞看着君朔沉睡中的侧脸轻唤了两声,确认了那人确实已经没了意识才笑了笑,将手中的棉氅为他披好,看向身后不远处的树头。
“过来吧少风·”·枝头黑点几下跳跃就像矫健的黑豹一样飞扑至子俞面前··“公子,你发现我了啊”·少风就像小孩捉迷藏被捉到一样一脸失落,子俞到了嘴边的呵斥在看到这样的少风后硬是化为了乌有。
“你怎么敢跟踪我们,若是被阿莫发现了怎么办”·“公子……”少风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很是委屈,“少风不想你回宫去,皇宫有什么好,就像前些日子一样每日陪陪少风不好么。”
“阿莫已经知道我并没有死,所以我必须回宫·你已经长大了,不要总这么孩子气·”说话间刻意放重了语气,可看到少风可怜兮兮的样子终是狠不下心来,“回去吧,我分不开身,派里很多地方需要你去照顾。”
“……”少风扁扁嘴,尽管不乐意,但看到公子坚决的样子也不好再多拦阻,正要离去,却又猛然想到了什么事,“对了公子,锡山掌门杜风已经答应愿日后助我们一臂之力,只是他说不愿继续流落江湖,希望日后能在朝中讨得一席之地。”
“所有有才学的人都会有他的用武之地,转告杜掌门,倘若他有报国之心且不乏学识,朝廷来者不拒·”·少风领了命满是不舍的离去了,没有人在意到沉睡中的君朔臂膀下意识微颤的瞬间。
***·苏子俞回来了,没有人想到他居然能回来,不是尸身,而是活生生的站在所有人的眼前··“没听说过人还能死而复生的,我早说了,这太师一定是什么山精野怪”·“这些话也就丞相您敢说说了,我们其余人连背后议论两句都不敢。”
孙公公翘着兰花指抱怨,怨妇形象倒是十足··“皇上是被苏子俞迷了心窍一个男人再怎么好他能传宗接代么皇上不立妃嫔不纳后可有为龙室着想”老丞相气的直哆嗦,须眉苍白,他都要操碎了心。
“哎呦这些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心隔墙有耳老奴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听到”·老丞相自觉不妥,寻了周围见并没有人才安了心,“不碍事,总之,谁若有损华国,有损皇上,都留他不得”·***·“你可真能耐我以为你真的做了战场亡魂”宁付听说苏子俞生还,头回连古书丹药都留不住他,扔开手中的百草图鉴就冲向了岚玉轩。
“是啊,吃了你那么多呕心沥血才炼制的神丹妙药,不到耄耋之年怎敢呜呼而去·”·“你真行邓将军领兵五千损失不过一百,而这近百人内险些就要算你在内,亏你武艺过人竟能遭人暗算”·“你也知道是暗中的,我未能料想又怎好防备。”
苏子俞避重就轻的说着,也未想过责难邓将军··宁付无奈叹气,只好示意子俞平躺在榻,一手已经压上子俞腹部··“最近胃疾犯的厉害么。”
宁付的手指一下一下按进子俞腹中,本不明显的疼痛此时也强烈起来·额上渗出细汗,子俞也只是强笑着掩饰··“平……平时没有现在疼的厉害。”
“你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爱惜反要旁人来为你操心,可是不管怎样吃苦的还是你·胃疾虽然顽固但也不算太棘手,你平日里多注意一些,就算不能痊愈也能省去很多折磨。”
·触诊结束,子俞反像大病一场一样虚弱不少,调息了许久,总算缓和不少··“宁付,我有一事需要你相助·”·听了子俞的宁付有些诧异,不知子俞有何事找他,面上的严肃十分少有。
“替我备百人量的牵机药·”                        ·作者有话要说:·☆、但怕闺女痴·“百人份你想做什么”牵机药夺人命可算狠厉一绝,宁付无法想象子俞要这东西又有何用。
“你是神医,牵机药的性能你比我了解,我做不了其他·”·“子俞你……”·“这个忙,能帮么·”·“……苏子俞少有请求,唯此一次,宁付不敢不应。”
他知道宁付一定是因为他的隐瞒而不满,但是没有关系,他始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日后不论招来怎样的后果,由他苏子俞所做的因,定要是他来咽下所有的果。
***·丑时,各宫中人已就寝··最后一间,当谨隆殿也陷入黑暗后,一抹秀白影迹悄然行动··广袖翩然扯起一片的夜雾,人影跃过城墙,融入了暗色··风雪宫后院的曲素正巧看到一切,这一天她的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当她知道苏子俞还活着的消息时,整个人都不争气的颤抖起来。
只是兴奋过后仍是失落,苏子俞不爱她,无论那人是生是死,都不会改变这一事实··心烦的她本坐在后院想要静静,没想却看到了那一幕··如玉公子,刻骨铭心。
那个人在她脑海留下了一辈子消磨不了的痕迹,即使看不到脸容,她也知道那个人是谁··冠以轻功天下无双的男人,只有他――苏子俞··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白日繁华的街道在夜晚看来显的格外冷清,苏子俞最终停在一较为偏僻的房屋前,屋子很普通,但也整洁。
进了屋子立刻就有人迎上前,但态度很不和善,冰冷的剑刃准确对准了脖颈··“阁下夜闯民宅该有不妥吧·”·苏子俞却未惊慌,抬手取下了斗笠,轻笑。
“是公子·”男子撤开了利剑,恭顺拜手以表敬意,“黑翼无理了·”·“谨慎一些总是好的·”·看似平凡的民房其实别有洞天,子俞不知触动了何处的机关,房内立刻通了一条直达地底的小路,子俞先行,黑翼紧随其后,而那处通口在两人都进入通道后竟然自动恢复为原始的模样,很是神奇。
“交给你们的任务做的如何了·”·“七大派已有四派归属我教门下,只是江湖中余派散教众多,一时难以全部拿下,不过按照之前计划来看,三年内收拢各门各派应是足够了。”
“嗯,也不急于一时,先着重取下七大派·”·“是”·石阶上落下步履声清脆,在空荡的地室里如同水纹一样一圈圈漾开,敲击在心上,其中滋味难言。
阶层窄小好似望不到尽头,走了很长时间终于走到了终点··地室里同室外又是完全一副不同的模样,精铁焊制的牢房仍泛着寒光,牢房里的人应是被施了药物,此时都陷入在沉睡中。
“宗袭派余党铲除了么·”·“还没能全部捉拿,不过已经命教中一些武艺高强的人去做了,不会用太长时间·”·“之前与那些不服管制的人起了冲突教中损失如何。”
“只是伤了一些弟兄,没有太大伤亡·我们每收得一派都会按公子的吩咐去说,只要他们安心为我们做事,日后定不会亏待他们,谁知还是有人不甘居于人下,非要拼个你死我活。”
苏子俞笑了笑,指尖擦过牢笼的铁杆,看着仍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模样,温润谦和,“凡困兽都会拼死挣扎,出于本能罢了·”·取下腰间系着的囊袋,递到黑翼手中,子俞轻笑,“有胆负隅顽抗的人绝非贪生怕死之徒,不过此药吃的人不怕,看到的人也会留有震慑,这些你拿去,用来以儆效尤最好。”
“公子,这……”·“我托人准备的,这些应该够你用了,我这里还留了一些,日后有别的用途·”·“黑翼明白。”
牢房里的人此刻仍是一无所知,昏昏沉沉睡的倒是安稳··子俞勾了勾嘴角,眼神中所透出的意味没人猜的透,“要记得恩威并行,听话屈辱的活人强过倔强不屈的死尸,他们会明白的。”
子俞说着,又取出一样信件,“教中属你轻功最好,这封信要在两日内送至茂山梅庄常肃的手中,切记嘱咐他,此信需等宫内形式有变后再看·”·“是,黑翼即刻起程”·***·回宫时夜色仍深,乘了天色之便子俞很轻松的回到了岚玉轩。
只是还未进门,人先有了警觉··他的行踪应是被人觉察到了,此时屋内有人··顿了顿,继续推门而入··他出发前已做好了打算,该来的逃不掉,见招拆招就是了。
“子俞,你终于回来了·”·没有想到,屋内的人竟然是曲素··自从他将曲素安排到风雪宫,他便刻意与曲素疏远着··苏子俞是聪慧之人,她的心思情谊他又怎会不知道,可是既然彼此之间毫无可能,那就没有必要留给对方仍有希望的假象,枉伤了真心。
“你怎么能来这里·”·“是,我这样却实有违规矩,可是……我想见见你·子俞,你不爱我,你情愿看我走向我痛恨的归宿,你这样对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你不能连我的情感都要我强迫自己压抑,我做不到。”
轻叹一声,一向善于言辞的苏子俞此时却没了话语··也许当年救下了想要轻生的曲素不是对她最好的救赎,他没想到,救了那个女子性命的同时,却封锁了一个女子的心。
“回去吧,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你会引祸上身的·”·“祸患又算什么呢·”曲素苦笑,眼中却是毋庸置疑的倔强,“我记着自己的身份,我是为了自己的国土前来嫁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男人,可是子俞,我不想让自己后悔,即使我的命运是早已注定的,我也想尝试去改变。”
·苏子俞静静看着眼前的女子,眼前的人对于自己的未来其实没有半点掌控权,可她仍然试图抵抗,这样的曲素,让他敬佩,却也怜悯··“所以子俞……”曲素慢慢走近子俞,暗中鼓气一样,抿抿唇,仰起了头,“曲素此生与你无缘永结同心,但是,曲素的初次……你愿意要么。”
苏子俞终于不再平静,他看到曲素眼里的小心翼翼和流转的水光,不禁诧异··若她有一日真的与阿莫大婚,却没了清白的身子,她没有想过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灾难么一个人究竟为了怎样的心愿,竟能如此全然不顾·她不顾虑自己日后会因此遭受怎样的磨难,她甘愿抛弃尊严甘愿卑微,却只是为了这样一个请求,她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你……愿意么……”曲素想要抱一抱眼前的男人,可才伸出了手就被避开了··“回去·”·“为什么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怕”·“曲素,别傻了,你没有听到宫里人如何言传我么,随在当今君王的身边怎样也比你强,那我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即使你不怕,我也不想来日误了自己的前程。”
“你怕我牵连你”曲素不死心的追问,她只是无法接受,为何她将自己作贱至此他却仍是不要她·“苏子俞,你今晚鬼鬼祟祟跑出宫去,我全都看到了你以为,我若将这些说出来,你的前景便不会受影响么”·苏子俞顿了顿,蹙起眉头,很快却又释然,“我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原来这么久了,始终是她一厢情愿·亏得自己满腔情谊,却也只是拿去给别人看了笑话··曲素握了握拳,不愿意继续卑微,一把推开苏子俞便冲出门外。
“苏子俞,我的苦痛,来日要你百倍偿还·”临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至少如今的曲素应该不会继续留恋他了·苏子俞摇了摇头,他只希望曲素能好好的活着,他不希望,自己亲手救回来的人,却不懂珍惜自己的命。
胃里本来只有隐隐的痛感,却在曲素的推搡之下变得强烈起来··子俞蜷缩在床角用手抵在上腹,赌气一般它疼一分他便用力按它一分··按到后来,疼痛已经无法用手压的住,他索性两手一摊放任它痉挛突跳。
难眠的一晚,就这样在疼醒疼昏间缓缓度过··作者有话要说:·☆、阴谋暗中生·翌日··天象有变,雨雪霏霏··宫中似暗埋了火线,一触即发。
乾坤殿中,近百重臣联名进谏··直言自古以来帝王宠纳妃嫔扩充皇室乃是天神之意,而今吾皇废弃后宫六宫无人日后定有隐患,只愿吾皇早日恢复前朝制度以添宫室。
“众爱卿劳心费力朕很欣慰,只是浅薄来看此乃朕私事,爱卿只为国事便罢,至于朕来日是否立后、纳宠妃子,不必诸位费心·”·“皇上”丞相手呈谏本,苍老的脸上刻写的是对国的忠心与因皇帝不听臣言而流露的悲哀,“皇上,皇室不能空虚啊前车之鉴,裕国国君刘越一生只宠戚皇后一人,不纳妃嫔驱散六宫,最后喜得两公主,可无龙子承接霸业,最终裕国流落异姓人之手,江山易主,戚皇后惨遭迫害,这些,都是鲜血刻下的教训啊·君朔握拳怒视着殿中的臣子,想要发作,却又觉丞相所言无不道理。
可是,让他纳妃立后......·他做不到,如果这样做了,那子俞又该怎么办··“无事便退朝罢,此事,容朕再想想·”·“皇上,君氏江山不能落入杂人之手老臣至死追随的,只能是皇上只能是流淌着皇上血液的君王”·逼他所有人都在逼他·君朔皱眉冷言:“丞相不必担忧,朕,定能掌权直至您百年之后。”
这样的态度语气已经明显昭示了君朔不愿再与这些大臣纠缠下去,他最痛恨的,就是他已尽心做好一个国君,治理好这个天下,可仍是有人不愿不满,甚至还想限制他或爱或恨的权利,他本是统治天下的最高者,凭何还要受此约束·这些老臣,口口声声是为国为主,此心诚然不假,可他有时实在想要痛斥这些迂腐的老顽固。
只是,即便他能以王的权威让百臣闭嘴,但天下人又怎能接受··他是君王,可他心念的人,却是一个男人··有悖伦理道德,不符世俗,这个世上,没有人会允许这样一段感情存在,若非他是帝王,他与子俞,恐怕早受千夫所指了。
“先退朝,爱卿所言朕会仔细考虑·”·君朔此言已算是让步,可今天的这些大臣不知为何变得尤为执拗,他话已至此,可大臣仍没有退让的意思··“皇上三思啊”丞相拜拜手,不愿罢休“皇上何不考虑考虑居于风雪宫的曲氏据说曲姑娘极富才思,若能伴在皇上左右,将来定能传为佳话”·曲素·君朔这才记起那个数月前被安置在风雪宫的曲素,他都快要忘记了,对于那个女子,他几乎没有什么印象,要他娶她,更是不可能的事·“皇上”·“够了”自开朝来,君朔从未在群臣面前发过这样大的脾气,只是此时的他真的难以继续忍耐,那些人的意思他已了解透彻,无非就是要他远离子俞,只是那些人不是他,所以不知道苏子俞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退朝·”君朔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像是已耗尽了全部力气,他确实需要静一静,如果想不到万全之策,他也要尽力保全子俞··***·风雪宫,曲素套了一件白色小绒衫挑眼看着庭前落雪,雪片轻薄,打着旋落在手掌心不消一会便融为了清露。
昨夜,从岚玉轩离开后她不顾侍卫阻去找了丞相,就在丞相当她不知礼仪要令人压她下去的一刻,她提出了一个很诱人的交换条件,至少这对丞相而言是很让他动心··“曲素不才,只愿丞相能为曲素向皇上多多举荐,为报丞相恩情,小女会给丞相提供一样足以推翻太师的证据。”
这样的条件对丞相而言确实是一箭双雕,如此,他担忧的事便会化为乌有··紫袍映入眼帘,即便先前的曲素仍在犹豫不决,到了此刻,也毫无退路了··“小女,拜见丞相。”
“免礼,屋内说·”·丞相匆匆进了里屋,他与曲素的交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即使他是真心为了皇上为了天下,也不可以··“昨夜见过你后老夫便与那些朝中重臣商榷过了,今日早朝老夫已和众臣恳请纳妃立后,而且着重向皇上推荐了你,你答应的事呢”丞相有些急躁的说,他要尽快完成眼下的事,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便多一份引发事端的可能。
曲素颦眉不语,她忽然有些后悔了··昨晚的她因为觉得自己遭受了太大的屈辱,于是才决定报复苏子俞,可此时的她,又有些不想继续下去了··情有独钟虐恋情深·“这……曲素的意思是,等皇上真的定了名分再……”·“老夫没那个耐心曲素,你没有资格和老夫谈条件”老丞相一时恼怒,还从未有人敢这样不知尊卑的和他讨价还价·“这……”·“快说”丞相气极,竟然一手扼住曲素纤细的脖颈。
“我说……我说·”曲素咬咬唇,没有办法,这是天注定的,苏子俞,日后不要来怪她··“昨夜,小女去了太师的屋子·”·曲素见丞相脸上虽透露了不悦的情绪却并未阻止,于是继续说着,“正巧太师不在岚玉轩中,曲素随手看了看屋中物什,便发现了这个。”
曲素递给丞相一个锦囊,顿了顿,“当时屋内还有许多,曲素只拿了这些·”·而锦囊里装着的,正是前些日子子俞托宁付准备的牵机药··她记得自己当时在屋内等苏子俞,却正好看到了一副子俞亲书的字画,一时情起,便抚了几下宣纸,没想却触动了子俞暗藏的机关,字画所在的墙壁缓缓转了一个面露出一个凹槽,这些东西便是在凹槽内发现的。
丞相看着锦囊里的东西深思了一会,问道,“你昨日何时去的太师居处,他不在屋内”·曲素张了张嘴,葱指在背后绞着衣裳,想了想,“应是申时,后来小女得知太师去了太医院。”
丞相似是没有生疑,曲素才放下心来··她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到了这个时候,却仍不希望伤那个人太深··“行了,有这些就够了·”·丞相扬长而去,曲素怔在原地。
她这样做,真的好么……·作者有话要说:·☆、眷恋你的好·君朔在朝中受了怎样的气自然是不能让子俞知道的,不禁庆幸之前免去子俞近日的早朝之礼,若非如此,依那人的性子又怎愿自己因他而为难。
心里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可是步伐早已操控了身体,等待站定,方知已是来到了岚玉轩··清俊白衣持了古卷正看的入迷,也不知是什么书,竟然痴迷的甚至察觉不到已在身后的他。
才挑着眉想要夺了那本略显可憎的古籍,子俞忍笑的声音便飘忽着进了耳畔··“我本想瞧瞧你能等多久·”子俞将书拢进了广袖里,含了笑转过眸子,却正对着一双并不快活的眼睛。
“阿莫”·君朔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早朝酝的怒火似乎渐渐消散了一些··轻叹一声,已将子俞揽进了怀抱··他只想作一朝明主,皇室子嗣他都不在乎,他知道这样顽固的任性只会招来满身骂名,可是……真的没有办法,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他这一生只想守着这一个人。
子俞被猛然的拥紧一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稍一思虑便也明了,好强的阿莫会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大致又是被大臣们逼迫的有些无力了··他需要说些什么么·不必的,他们之间少有言语安慰,往往只需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就已是最大的慰藉了。
过了很久,久到两人似要维持这样的姿势直到永远时,君朔才有些疲惫的说,“他们都逼朕·”·“阿莫……”·“当初覆灭前朝的决定会不会是错的”君朔轻语,是啊,如果没有夺取皇权,那现在的他应当是和子俞纵马驰骋快意江湖的,即使世人嘲讽他们彼此间的情意也没有关系,在多的质疑厌恶也无法左右他们的关系。
“子俞,朕这副模样是不是很糟糕·”·这便是所谓的傲者雄心几分凄,苦浆独尝么··山村野夫虽卑微,他却也笑高座之人永世难享野夫之乐。
从来就没有两全其美啊……·子俞抚上君朔的肩头,笑容坚定··“这个位置是我们想要的,享受战果的同时我们也要担下那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阿莫,以后无论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后悔。”
独临高楼会拥有也会失去,孰多孰少又怎能过多计较,不若顺其自然··“你要一直陪在朕的身边·”最后一个字已隐在了那人的嘴角,君朔低首吻上子俞的唇瓣,每一刻都温的及其认真仔细,这个,是子俞的味道。
“子俞,朕真的想要彻彻底底的拥有你·”声音是含糊不清的,可子俞还是听明白了··铺天盖地的吻里夹杂着急切和不安,子俞被动的接受着,却也有些沉溺在这样的感受中,这些,都是阿莫给他的。
他们从结识到如今从未有过鱼水之欢,可今天的君朔不知为何格外的想要他,要他,只能是他·君朔的手掌锢在子俞后背向寝室走去,情迷了心醉了脑,这一刻什么也不愿顾忌,那些老臣痛心疾首的嘴脸想着格外搞笑,他只要子俞,谁也无权说不·一向清明的子俞此时也昏了头脑,也许就该是这样,这样的事就该只和眷恋的人去做。
可就在这时,子俞猛然挣脱开了君朔的怀抱,身子一俯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来··“子俞”所有的迷醉一瞬间被惊的烟消云散,君朔连忙扶住子俞摇摇欲坠的身体。
原来他的身体已经衰败至此,子俞苦笑··“朕疏忽了,朕竟然没有考虑你的身子……”君朔扶着子俞坐在床边,看着地面的血色心中忐忑不安。
子俞想要笑一笑,告诉阿莫其实他还好,只是那颗胃拧绞的好似转了一个圈,一时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没事的……没事的……”君朔不停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安慰子俞还是平息自己内心的不安。
“揉一揉就不会那么疼了·”君朔一手在子俞上腹打着圈,感受到掌心下的抽搐心里也似乎被刺痛一样,伤痛面前,帝王都是这样渺小··子俞半眯了眸子,他能体会到阿莫的小心翼翼,其实疼痛都不算什么,被阿莫这样紧张呵护的感觉虽然并不是很习惯,可他会铭记。
***·阴暗的地室里跳跃着微弱的烛火,尚幼的少年看守着牢里的人们只觉得乏味··“我想公子了·”少风耷拉着脑袋扁了扁嘴,分别的日子并不算长,可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
“你说公子近些日子有可能溜出宫来看看我们么·”·和少风并排而坐的是一个瞧着很伶俐的女孩,女孩着一身墨衫,脑后盘起乖巧的小鬏,看着到像是名门闺秀。
“你比那月娃娃还要麻烦·”女孩斜眼嗤笑到,“公子当初怎么会把你捡回来,瞧你这一副离不开公子的傻样·”·“月蝶”少风瞠大了圆目像是要喷出火一样,这个死丫头,越来越口无遮拦了。
记得月蝶是公子当初同君朔打江山时带回的,那时的月蝶可比现在讨喜的多,哪里像现在,伶牙俐齿,刁蛮极了··“哎,问你件事·”月蝶话题一转忽然笑眯眯的凑近了少风,这样的表情让少风反而不自然起来。
“你知道公子交给黑翼的是什么信件么怎么连我们都不能说呢·”·“不知道·”少风不耐烦的摇摇头,“公子有他的打算,你别管那么多。”
是么...·月蝶不在意的笑笑,转过身去,牢里看押的都是那些违背公子意愿想要反抗公子的人,受困之兽,又能得到什么好待遇··“少风,你真的觉得公子是好人么。”
月蝶语气温柔,水灵的眼睛里雀跃着淡银的星辉··“你什么意思”少风拧眉看向月蝶,公子是怎么样的人别人不懂他们这些曾经朝夕相处的人还能不知道么,公子在他心里,是世上最好最好的人了·“一双沾满了血腥罪孽的手啊...”月蝶低声喃喃,这幅诡异的模样让少风只觉毛骨悚然,可他心里坚定着一个信念,无论有谁想要对公子有半分不利,他必以命抵之。
***·茂山梅庄,尽笼云霭··时值梅庄子弟深修,黑翼只为尽快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也顾不得以礼相待正门拜访,脚下只如蜻蜓点水轻沾地面便暗生一股劲风直使他飞入梅庄深处。
公子所说的那位师兄他曾见过一面,脑海中还是有一些印象的,也亏得如此,为他寻人省去了许多周折··见到常肃的时候他正在潜心打坐,心知公子交代的事耽搁不得,黑翼几步上前取出了信件。
“谁”黑翼还未能近常肃身已被反扣手臂,他的武功已算不错,但只这一下他便感受到常肃功力更胜他几倍··“公子有东西给你。”
常肃不以为然··“是苏子俞,他命我定要亲自将这封信交到你手中·”·子俞·常肃隐隐有些不安的感觉,放开手一把抢过信封就要拆开探个究竟。
“等等,公子说了,只能等到宫中事态有变的时候才能打开它·”·常肃听后停下了动作,手里的信封已被他下意识的握出许多褶皱··子俞进宫后从未主动给他透过宫里的什么消息,此时差人送来这样一封信,一定不是为了嘘寒问暖。
***·丞相府内,一名平民扮相的人正抱拳汇报着什么··“所言当真”·“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江湖上不久前覆灭的宗袭派就是由他一手造成。”
丞相把玩着丹碧玉球,像是得知了什么很好的消息,笑的连着白髯都抖动起来··“好个苏子俞,老夫早见他居心叵测,在朝为官仍不能潜心效力,他是想弄个武林盟主当当么”嘲讽般的摇摇头,“老夫这就起草奏折。”
作者有话要说:·☆、家仇如何了··她恨,她对他的深痛恶觉在她十岁那年埋下了恶毒的种子··月蝶轻笑,不笑还能怎样呢··她记得那夜火光笼城,兵甲枪刃晃痛了眼睛。
三万大军犹如妖魔降临,誓要以血祭城··宁静了半个时代的姜城,生生在她眼前走向了毁灭··她还记得那日娘亲为她添了新裳,爹爹猎了比平日多几倍的口粮。
可就是那支声称要为天下人谋利的正义军队让她本握在手中的幸福都化为了泡影··姜城五万百姓死伤无数,而她的爹娘为了能给她争取多活一刻的机会硬是以血肉之躯筑成了守护她的铁塔。
刀戟穿过爹娘的身躯,她安心的闭上了眼··他们是一家人啊,既然生无法相守,那死后再去团聚吧··可就是那只可恶的手,阻挡了要夺取她性命的人。
“小丫头,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吧·”·她看着那个人,看着那个人笑如春风··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见到了天人,那是来救赎她的人么·“太师姜城已签降书,皇上口谕即刻启程,明日直抵帝都”·“阿莫已经耐不住性子了……也是,兄弟们都等了这么久...好吧,我稍后与你们会合。”
皇上太师·她不屑··他们便是口称推翻今朝另立朝纲的“江湖豪杰”·真是好笑。
一个个都是做疯了皇帝梦的人,此朝未灭,就已经当自己是王侯将相了·不自量力··月蝶幸存了下来,可她并不快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那日她被他命人暗中带去了一个地方,她此后的许多年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她的命是他救的,可她恨他··即使他教她诗书琴画,即使他教她武功绝学,她仍然恨他··他救了她一条命而已,可那日丧去的是千千万万人的生命·即便后来的她知道了,那日屠城他本有意劝阻,只是那自封的狗皇帝不愿放过而已,她还是好恨。
是吧……她这样叫做恩将仇报吧……·但是如果不依靠着这份恨念,这么多年,她又怎能撑的下来··少风看着月蝶诡异的笑脸浑身都不自然起来,终于忍不住用手肘捣了捣身边的人。
“你…没事吧”·“终于…终于盼到这一天了……”月蝶低语,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看向少风,“少风,公子以后都不会来看你了。”
·胡说公子怎么可能不要他了·“你瞎说公子说过只要有机会就来看我们的”·月蝶咯咯笑了几声,摆了摆手,“急什么,你看这个。”
少风只是疑惑,总觉得这丫头今天特别的神秘··探头去看月蝶手里拢着的东西,还未看清,便觉得脑后一疼失去了知觉··“你老实在这睡着吧,我……这就去送你公子最后一程。”
分明还是如花的年纪,却已由内而外的腐坏肮脏了··公子其实待她不薄··只是...·如今对她而言,仇恨才是良药··若不是恨得刻骨,她早已没了继续生存的勇气。
同归于尽也好,这样,就一起走向灭亡吧··***·一朝黑云压城,那涌动着的不安因素没人猜得到是什么··这日早朝,虎视眈眈的目光他看的透彻··该来了么...·苏子俞轻叹,那日当他发现秘藏的牵机药被人动了手脚后他就已有预感了,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丞相此时成竹在胸,今日,必要扳倒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师··“皇上,老臣有事要奏”·手中奏折他斟酌了很久,更何况他佐证在手,还怕不能耐苏子俞如何·“皇上,如今我国运势越发兴隆昌盛,此乃大势所趋。
可如今偏是有人不盼国旺,只想从中作梗,这其中是非,还望皇上明鉴·”·接过奏折大致的阅览一遍,君朔心中了然,丞相所说只是无非都是针对子俞,不过所谓子俞暗中扩张势力的事他是早就知道的,可是无凭无据,又有他护着,多半是伤不到子俞的。
“苏太师,丞相参你有意叛朝,可有此事”君朔并不放在心上,只想尽早打发了这些纠缠不休的臣子们··果然是...·苏子俞早有预料,但见阿莫却无为难他的意思,心头微暖。
“臣,誓死效国,别无二心·”扪心自问,此话字字属实,他苏子俞便是藏有私心,却也不会做出半点有损阿莫的事来··君朔点点头,经历过了这么些事,他纵有疑心,却更愿信任子俞。
“老臣知他不承认,皇上,前些日老臣去探望太师时发现了在太师居处藏有大量牵机药,不知太师所为何事”·探望一事本是无中生有,可若如实相报就会不利曲素,太师暗自得意,此种细节苏子俞是不会多言的。
“太师,可有此事”君朔不禁蹙起眉头,不知子俞为何要那东西··“此事不假,不过丞相贵人多忘事了·”苏子俞不紧不慢,唇角微扬,“当日戊山一战本是势不利我,投机下毒虽为下下策,但除此外无他计可施,丞相那日所见,不过是剩余的一些罢了。”
好啊,既然要编瞎话,不如一起来吧··丞相一顿,突然发觉太师原也可以这般无赖无耻··君朔揉了揉眉头,丞相拿了一件分明无法对子俞构成威胁的烂事在这儿废话了半天真是让人头疼,挥挥手就打算退朝。
“太师妙嘴生花,这莫须有的事也不必纠结·不过...有一人太师应是认得·”·苏子俞挑眉向丞相眼看的地方瞧去,看清那个人的瞬间,像是早有预见一样神色如初,只是他轻颤了一下的身子昭示了他的心里有多悲哀。
没有人是百毒不侵,在强大的人也不会··被亲近信任的人反戈一击,这种滋味...真的不好受··“启禀皇上,此女便是太师暗中栽培势力之一,良心发现,这便来揭举太师罪行的。”
君朔不作答,只示意丞相继续下去··“太师,这个女孩你认得么”·难道还要说一句从未相见么·失去双亲的月蝶如何从起初的厌世自闭一步步迈出阴影,点点滴滴他都记得那么清楚,那个孩子的每一分变化他都看在眼中。
一语不识岂非自欺欺人··何况,势不在他,一句不认得,他便能无罪脱身么·除非阿莫毫不怀疑深信他,否则今日难有转机··“月蝶,你如何来到这里的。”
公子还是记忆里的那副样子,处世不惊,一表淡然··“公子,没有丞相相助月蝶进不到这里·”月蝶看着公子温润的笑脸,她也笑,公子,兜转多年,爹娘的命,就由你来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叩首再还君·“丞相,你这是何意”君朔总算按不住性子了,子俞神色如常,可他偏是能察觉出一丝不同寻常,大抵是心有灵犀吧。
丞相躬身,示意月蝶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语一一说出··“回皇上,民女月蝶是公子手下所掌武者之一,今日前来,是民女想通静世来之不易,不愿公子再生罪孽。”
君朔的眼神掠过子俞,见他没有丁点辩驳的意思,抿抿唇,开口到,“继续·”·“皇上,您可还记得当年姜城一战”月蝶微顿,抬起头问到。
姜城...·怎么会不记得··血屠姜城实在惨烈,那日那景,记忆犹新··“皇上,民女便是于那日侥幸存活下的一条贱命,之后得到公子照料,此后多年始终为公子做事。”
君朔挑眉看向子俞,“太师,此女话中可有作假朕记得当日是吩咐不留余地的·”他希望一切只是这个刁民的一派胡言,倘若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的信念是否又会动摇。
苏子俞却眼无波澜,他当然知道阿莫最想听到的是什么样的回答,他知道阿莫其实不愿意总在对他的疑神疑鬼中与他朝夕相对··可是,即使这一关他凭借谎言渡过,未来那么长,得不到阿莫十成的信任他们怎能长久。
“月蝶从未有过半句虚假之言·”至少在他的印象中,那个孩子是这样的··苏子俞轻笑,月蝶却失了方寸··他在笑什么·他凭什么一副永远万事尽在掌控中的神彩·他以为,她就不能对他构成半点威胁么·“皇上。”
月蝶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接着说,“公子暗中集结各方门派,为的只是...一朝反叛,另立江山”·“月蝶,我是这样交代你的么”苏子俞语气仍是柔和,他有过一刻的诧异,也有过片刻的愤怒。
只是那些都没有意义的,空留着的,只有满满的悲哀而已··就好比精心栽培了一株树苗,可小苗长大以后他却发现和自己预想的样子是背道而驰的。
原来,这个孩子有着他不曾看清过得一面··带着他的心血长大的孩子,却对他有着从未消减的恨意··真是...·有一些可悲··大殿一瞬死一般的寂静,大多官员抱着看戏的心态等待事态发展,剩下那些有些想法的,也被皇帝突然冷到极点不容他人多语的气场震下了口边的话。
“太师,从开始到现在你没有否认过一句,那朕现在问你,她方才说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心动摇了··苏子俞弯弯嘴角··就像几个月前一样,因为一些风吹草动,因为几句闲言碎语,就抛却了对他的信任包容将他打入狱中百般折磨。
他以为经历一次生离死别,即使那是假的,他以为阿莫会懂得他有苦衷无法事事如实相报,以为阿莫会明白他就算不是与世无争却也绝不与他争夺计较··到头来,原来阿莫还是会动摇啊。
“回皇上,臣如今虽算不得衣食无忧却也乐得自然,况臣本无心居政,谋权一事,比论臣不过男宠更为荒唐·”·“哼我大华国的官员竟是如此素质,整日将此词挂在嘴边成何体统”老丞相听不得这种话,怒呵出声。
“嗯,子俞惭愧,竟如古话所言近墨者黑了,子俞定力不当,该骂·”苏子俞拱拱手,倒像是真的感到抱歉一般··老丞相好半天才转过了弯来,等理清了话中含义,险些冲上前暴打一顿那个看似知书达理的“好太师”。
“太师”君朔忽然提高了声音,里面似是夹杂了些许怒气··“朕问你,那日从梅庄归回,中途为何要给朕下了迷药的水囊”那日子俞递给他的水囊是有问题的,喝第一口他就发觉了。
只是他太了解子俞,那个人,对自己从未抱过戒备,一世聪明的人总会一时糊涂··他当着子俞的面喝了水囊中的水,却在子俞不去注意自己的时候用内力逼出了迷药。
那时的自己虽然疑惑,可现在细想来,子俞背着自己和少风谈论,难道不是为了策划什么么·苏子俞没有想到阿莫那日并未真正昏迷,如果阿莫中了迷药即使现在质问起来他也有法辩解,可是阿莫没有,那么,阿莫当时应是看到了少风的...·阿莫对少风是不会有什么好看法的,看来今日的他是真的走到了绝路。
不过他还有最后一支赌注··用苏子俞臣子忠心友人真心以及......赌他君谨莫最后的心回意转··“苏子俞回答朕”君朔猛然挥袖,破风的声音犹在耳畔。
不用愤怒,阿莫,能说的他会一字不差一一禀报,至于那些不能说的,恐怕阿莫是听不到了··“臣心向国,亦向皇上,此诚,天地可鉴·”·多庸俗的话,子俞自嘲的笑笑,真话阿莫是问不出了,执意要问,也只能敷衍了。
“皇上,如果无法定夺,您招人问问如今江湖武林盟主就能得知了·太师是否笼络江湖势力,到时就能了解清楚了·”·丞相出着主意,月蝶却已一言不发,像是朽了的木块一样一动不动。
“何必那么麻烦·”君朔忽的笑开,眼中是少有的阴冷··“古人之鉴,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太师执意隐瞒,朕又怎能一而再的宽容放过。”
君朔握紧袖中的拳头,他始终是介意的··他是一朝之主,怎能忍受他人这般欺瞒!·即使那个人是子俞...是陪他拼打江山的苏子俞...也不可以··“传朕口谕,即刻起,国无太师,此后朝中再无太师一职苏子俞,密图谋反罪无可赦,就此压入天牢,三日后问斩”·“圣上英明”总算除去宫中祸害,丞相长舒一口气。
接到旨谕的侍卫入殿就要将这风光一时的前太师“请”出殿去,苏子俞却笑着摆了摆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皇上,贱民也曾与您主臣一场,走前还有一个心愿希望皇上成全。”
君朔并未应答,不应允,也不拒绝··苏子俞只当他是答应了,扬起嘴角,分明是笑的表情却看着苦涩··可是接下来的事态没人料到,这个即使不算位高权重却也总是给人圣神高洁的前太师紧接着的举动让所有人震惊,亦永远难以忘怀。
那个即便为了阿莫会委低自己却仍是骄傲着的苏子俞,双腿一曲,跪立于地··阿莫,原来真的是江湖险恶,深宫冷漠··人心人情到了这里就变得一文不值了。
“皇恩浩荡,臣无以为报·”·五体投地,再道谢三声··“一谢昔日梅林相识,皇上真心相待··二谢多年指点庇护,臣方得今日之为。
三谢……·臣斗胆了,臣忘了这第三条是万万提不得的··皇上恕罪,·容臣最后一句··……·臣再无他憾,唯愿今后无臣辅佐,皇上霸业可早日达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方才险些说漏了嘴,进宫前阿莫承诺他,此一生,阿莫一日为皇,子俞一日平安··如今看来,这一句是不必提了··作者有话要说:·☆、身陷险境中·阴湿潮冷,牢中的环境永远都是这样的恶劣。
不过说起来虽然他已阅牢无数但这死牢还是头回进呢··手脚都被锁的久了,再加上牢中阴冷,骨节酸涩不已··若是除去这束缚的铁链再能供上一坛清酒其实牢狱还算得上是好去处,苏子俞自我打趣着。
脚下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未待去细想,脚腕便传来一阵刺痛,俯身去看原来是一只兴许饿急了的小耗子在找食呢··苏子俞笑了笑,拎着小耗子的皮毛提到眼前,小耗子大概没想到偷食不成反被捕,吓的两只爪子瞎扑扑。
“我一天滴水未进,你跑来我这里是自投罗网么·”苏子俞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兴致逗起了一只耗子,竟然好耐心的和它打起了趣··“吱——”耗子像是听懂了子俞的话一样,两颗豆豆眼慌乱的转了个圈。
子俞笑出了声,像是真的很愉快一般,“外面的牢头有许多美味,你去找他们吧·”·小耗子一落地就没命的向外跑,只当自己大难不死已是庆幸不已哪里还敢再去觅食。
“将死之人还能笑得出声”·应着一声夹着讽刺的呵斥,牢门缓缓打开··苏子俞抬眼去看来人,有些惊讶··“邓将军”·眼前的人是邓将军没错,只是那身狱卒的装扮...·“我是新分配来看押你的。”
邓将军冷笑一声,反手关起了牢门··“你怎么会...”疑问的话没有说完,子俞已经猜到了大概,邓将军会沦落至此,应该是阿莫为了戊山一事对他的惩处。
“苏子俞,我堂堂三品将军如今满腔抱负无地可施都是拜你所赐,如今你沦为阶下囚,没有人会再来帮你·”·苏子俞后退一步轻笑开,“至此一步子俞未想过还有谁可依,国仇家恨也罢,私人恩怨也罢,子俞只希望将军手下留情。”
邓将军挑起唇角,眼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将军往日风度不在,当日的气概被愤怒洗刷干净,眼里的嗜血是前所未有过的,他要眼前的人痛苦··没错,遭贬之后他有多痛苦,现在他就要让苏子俞百倍偿还。
“我自然有分寸,至少在你上断头台前,还要留你一口气·”·邓将军话音才落,夹杂破竹之力般的右脚便狠踢在了苏子俞的膝盖处··邓将军本武力不弱,这一脚下去使得苏子俞立刻向旁侧摔去。
尘灰扑了满面,一身白衣变得脏污··可这些不算什么··只是那疼痛不算好忍··苏子俞咬紧了牙关,膝盖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颤抖··真是虎落平阳...·“不要指望会有人来救你,苏子俞,你在朝中是什么样的名声你心里清楚,如今皇上也恨不得将你除而后快,现在,只有想着看你落魄样的人,没有人会帮你。”
“邓将军..所言极是·”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苏子俞却不在意的笑笑,“不过若是让皇上知道将军未得旨意私自用刑,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邓将军嗤笑,上前一把扯住子俞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你威胁不了我,如今你已无官无职不过贱民,苏子俞,你不比当初了”·“百姓性命在你眼中原来只是草芥,邓将军,是子俞看错。”
心中一寒,他本敬邓将军称得上铁血将军,却不想被贬受挫后便由的自己堕落下去,真是可悲··“那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先前因为你皇上免去对我的责罚我本是感激你的,可为什么又要背地里对我使阴招我可以不要命,但不能不上战场”·只会打仗的将士是没有用的...·邓将军看到子俞嘲讽一样的笑脸,仅存的理智都化为了云烟。
“让你笑叫你笑”·掌风刮过脸庞,清脆的响声在阴黑的牢房显得很是突兀··苏子俞被一掌打的偏过头去,俊秀的侧脸上印着的掌印尤为惹眼,脸上只有火辣辣的感觉,严重的是突然炸开的耳鸣声,让人心闷。
“疼么·”邓将军看着子俞的狼狈样,得意的问到··“说疼你会放过我么”苏子俞的嘴角仍然是上扬,若不是白皙的脸上实实在在的多了几道指印,旁人看了还会以为方才的事情都是假象。
苏子俞轻松的样子在他看来就像是对自己的嘲笑·凭什么他官场失意后就丑态毕露,而眼前的人受此屈辱仍然一派安然·分明,自己的窘境都是他害的·“苏子俞,你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落魄前太师,有什么好骄傲的”·“邓将军,我们,彼此彼此。”
这一语彻底激怒了昔日的威风将军,心里一凛,忽然就疯狂的对眼前的人拳脚相加··苏子俞的发带被邓将军施加的内力震断开来,一头漆缎铺了满肩,添加了说不出的诡美。
“你为什么不求饶”·原来憎恨真的会使人面目全非··也曾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邓将军此时扭曲了脸庞,一副狰狞的模样··不知是打累了还是怎样,邓将军忽的停下了手,看着苏子俞靠在墙角急促的喘息,心里却没有快感。
太安静了··那个家伙,无论自己怎样对他,他都没有一丝痛苦的□□··感觉完全就是在打一个沙袋一样,毫无趣意··邓将军撇了撇嘴,大掌提在子俞衣襟处强迫他站起身来。
电光火石间,一记重拳击在了子俞上腹··“呃...”痛吟声不自主的溢出口外,本就脆弱的胃腹受此打击猛然叫嚣起来,剧烈的疼痛忽的炸开让苏子俞不禁以为腹中被利刃翻搅一般。
邓将军看到苏子俞突然弓起了身子到是有些诧异,仔细看去,一丝血线竟盘着那人精致的下颌蜿蜒而下··“呵,太师似乎身体抱恙”·苏子俞无暇搭理,所有的精力都被那阵剧痛消耗殆尽,眼前变得昏黑,让他有些力竭。
邓将军忍不住大笑,几步上前打算故技重施··右拳带出疾风挥出,触到的却不是如方才一般的柔软··苏子俞旋身避开,邓将军的重拳便直直砸在了墙壁上。
“太师身手不错·”·邓将军变拳为掌,转身直取子俞要害··苏子俞还不及缓下身体疼痛又要应付邓将军狠招,心思百转,猛地提起拖地铁链束起袭来的手掌。
两条铁链各束了大掌两指,暗中催动内力,其势竟是要生生扯断邓将军的手指··邓将军大骇,飞起一脚踢在苏子俞胸前这才保住了手指··“苏太师原也是恶毒之人。”
邓将军冷言,他知道,如果不是苏子俞遭受重创有伤在身,他这右手,怕是要废了··苏子俞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几乎听不清邓将军的言语··“你是将死之人,今天也算让你吃了苦头,我便不再为难你了。”
迷糊之中,仿佛看到邓将军离开了大牢,腹中的疼痛愈演愈烈,仅剩的光明彻底被黑暗替代··身心俱疲的苏子俞总算是晕死了过去··***·他似乎睡了很久。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梦到了许多人和事··他梦到了五岁无依无靠的自己独自一人历经磨难拜入梅庄··他梦到了七岁那年,因为好奇溜进皇宫边角偷看烟火的自己。
·他梦到了十七岁那年,伴着阿莫颠沛马背征战四方··他梦到了二十岁那年,满是荣耀的阿莫终于登上了他梦寐以求的皇位,他以仰望的姿态为阿莫暗暗高兴。
他还梦到了许多许多,好的坏的,得到的错过的··原来他这一生,几乎多数的事都与那人有关,甚至连他的死亡,都逃不过那人的掌控··苏子俞,枉你自诩聪明,却如此可悲。
模模糊糊的有了一丝意识,苏子俞才一清醒,便觉得自己将要被这汹涌而来的剧痛毁灭掉··只是太累了,他甚至没有力气用手按压住那肆虐的胃腹··眨了眨眼,不远处似乎有一道人影。
又是谁...·“子俞,你睡醒了·”·苏子俞一怔,竭力抬起头看向说话的人,抿了抿唇,苦涩的笑笑··“皇上是来看贱民最后一眼么。”
君朔端坐在绣金椅上,俯视着苏子俞··此景就如当年一样,登位那日,苏子俞和众多大臣俯在千层阶脚下,仰望着他们的天子登上龙基··是否永远都是这样,他们之间只有一仰一俯的关系,永远无法靠近。
“苏子俞,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君朔平淡的说着,从他淡漠的表情里看不到一丝情感的波动·“告诉朕真相,朕可以从轻发落·”·说出真相就不要他的命了么·可惜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的性命。
他于阿莫分量几分他已明了,在阿莫眼中,大概他就如同蜉蝣··阿莫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却并不在意他的生死··苏子俞向后缩了缩,牢里光线暗,阿莫大概是看不到他的伤痕他的颤抖了。
弯了弯嘴角,开口便是无关话题的话,“阿莫,如果有的选择,我希望自己没有去看过那一场烟花,没有认识过你,没有来过皇宫,没有......”最后一句终是没有说出,阿莫对他甚至一丝信任都没有,又怎会在乎他的情谊究竟如何呢。
“阿莫,苏子俞这一生做过许多傻事也下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可是我没有后悔过,唯独这一次,你让我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值得·”·“虽说将死,可我想了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因为我觉得,只要我最终的目的达到了,似乎还不算太糟。”
苏子俞就像自言自语一样一直说着,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语无伦次的,因为他看到阿莫似乎蹙紧了眉头··不过他记得,阿莫就是一个爱蹙眉头的人··情有独钟虐恋情深·为什么要讲这么多话,身上无处不疼,可他为什么还要不停的说着,也许阿莫并不喜欢听呢。
大概是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了吧··相识一场,临死还要给阿莫一个话唠的印象,这样算是自我抹黑么··苏子俞笑了,笑他自己,笑这一生··作者有话要说:·☆、宫深情太浅·自从得到子俞托人交给自己的信件后,常肃既忐忑又好奇。
他真想打开信件一探究竟··子俞离开梅庄后鲜有给自己写信的时候,这一反常态让他很难不去胡思乱想··打坐讲究五蕴皆空,可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下去了。
早看晚看,又有什么不同··常肃摇了摇头索性起身去取被他存在石箱里的信封,信里究竟写了什么他总要知道的,他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常肃暗想,他是无法等到子俞交代的那一天才去拆封了。
当洁白的信封握在手中时常肃犹豫了片刻,却仍是执意启封,纸片终究只是纸片,常肃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便很轻松的打开了它··笔墨存香,入眼清秀··这是子俞的笔迹。
常肃觉得自己的手是在颤抖着的,因为信中的内容让他不得不害怕愤怒··一字一字,句句不落··常肃很认真的从右到左看了个清楚,他感觉自己的怒火就要喷薄而出。
那个死小子......·好不容易给他写了一封信,却就像是遗书一样·苏子俞,有师兄在,你什么事也不会有·***·梅庄自建成便与世隔绝,在梅庄修炼的人,非大事不离庄。
帝都坐落在华国最为繁华的地带,常肃很少来此地很是不习惯··常肃走在喧闹的街巷上心里却一片平静,他的脑海里浮过子俞写的那封信中的内容··“子俞深知多年承蒙师兄照顾,只叹此生无以为报,子俞心中有愧,如今大难将至,子俞仍不曾为师兄做过什么反要负累师兄,虽不愿如此,但子俞可托付之人唯有师兄而已,还望师兄再容子俞最后一次无理请求......”·回忆就此打断,城门前的喧嚣使得常肃停住脚步。
“皇上终于看清事实了,那什么鬼太师死的越早越好”·“一个男宠和一片江山孰轻孰重细一掂量就很明了了,是那太师自己看不清,以为就能仰仗咱英明无比的圣上安度余生呢。”
“嗨,他已经不是太师了,你们怎么还一口一个太师的·”·“也不尽然,华国有此昌像太师功不可没,你们不要在这时候落井下石”·......·常肃听着那些围在一起的小市民喋喋不休,心中有厌恶反感,但他知道此时不宜挑起事端,一腔怒气只得竭力压抑。
可是那股打心底生出的不安感已经越扩越大让他无法忽略··什么意思·子俞出什么事了·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抬眼便看清了白纸黑字无情告示。
大罪之徒苏子俞将于永午年严月四日于东巷头问斩··震惊痛恨·没有一个词足够贴切的形容常肃此时的心情··君谨莫,我想留在身边捧在掌心的人被你执意带入宫中,你非但不待他好,如今更是要取他性命君谨莫,你狠,不愧是作了帝王的人……·***·近来皇城多事,一来便是太师将斩,福祸难分。
二来,却是十足的好事··人人都知当今天子不纳妃嫔独爱相伴多年的太师,为此君朔在百姓心中的形象没少受到折损··可令所有人都万万想不到的是,帝王君朔竟然破了前例,一道谕下纳了新妃,而这纳妃的日子,竟专选在太师落魄的时候。
此消息一传出,很多思想传统早看不惯苏子俞的人无不拍手称快··可是……·还有那么一些心思细腻记挂太师,深知他也是一心为国的人的百姓们忍不住暗自神伤,宫深情浅,人情冷淡……·***·她虽已被皇上纳为妃子,可皇上并没有想给她特权的意思。
栖身的地方仍在风雪宫,皇上仍是对她不抱情意··似乎一切并没有什么改变,可又不全然是这样··曲素安静的坐在被珍宝充满了的房间中央,思绪飘飞,不知不觉就落在了自己被纳为华国第一个妃子的那天。
丞相是守信的人,子俞被押入大牢后他又反复几次向皇上荐举自己,能当了皇上的妃,其间关系离不开丞相相助··当宣旨的公公告诉她已荣登妃子之位,她却有点哭笑不得。
“今封曲素四品容仪,且曲素心善惠质,特赏号慧妃”·这是十足的讽刺··皇上是想借此挖苦她不择手段,皇上一定以为她废力携同丞相推翻太师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可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啊,真正将苏子俞逼向死路的那个人,是您自己……·***·子俞问斩的日子在即,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常肃强迫自己冷静,当下最重要的事,是他要尽早找到子俞提到的清风教。
子俞并未在信中过多提及清风教,但他却说希望能将此教托付于自己·信尾处有莲花红印,见印如见人,子俞交代了只要自己带着信去教中无人胆敢不认新主··同时,子俞一并要给自己的,还有那本师父临终前赠与子俞的武功秘笈。
大抵是师父觉得自己资质尚浅吧··自己才是跟随了师父最久的那一个··可是最珍贵的东西,师父却给了小师弟··最初的时候会有不甘心,可是渐渐的,他也不觉的有什么了。
因为那个人是子俞··那个人,是会缠在自己的身边一遍一遍吵着要学剑法的子俞;那个人,是会变着法子在师父禁荤时做出美味佳肴的子俞;那个人,是会起早贪黑勤修苦练的子俞;那个人,是不管不顾不忌未来走向他人侧的子俞;那个人......是他最最在乎最不放心最为牵挂的苏子俞......·信中对清风教的位置描写不够详细,大概子俞猜到了自己是耐不住性子会提前拆开信封的人,所以不想让自己太早找到清风教,以免自己生出事端。
可是子俞有一点想错了,他身边还有一些人,是比他想象中的更要放不下他··他不会坐视不理,清风教的人也不会··常肃只转了一个街角,便看到了几日前才见过的黑翼。
子俞将上断头台,此消息一出瞬时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没有人会不知道··他和清风教的人更是不会对此消息毫不清楚··既然如此,他们又怎么会放任他走向死亡的边缘却仍无动于衷呢。
子俞,安心等着··师兄一定救你出来··到时再也不去皇宫··我们回梅庄去,那里,才是你的家··***·已经过去两日了,这几天只装了一些温水的胃早已不堪折磨开始没命的痉挛抗议。
子俞眯着眼轻靠在墙壁,若不是自己内力深厚恐怕早该命赴黄泉了··他还记得阿莫那天负气离去的样子··他那天是痛昏了头,不着边际的说了很多话。
在那期间阿莫并没有打断他,只是在他说完之后阿莫的表情变得更加冰冷··“苏子俞,你是后悔了遇到朕是么”·苏子俞唯有苦笑,他该怎样回答·有些人一旦遇到便再也逃脱不掉,阿莫属他命劫,可他不曾想过摆脱。
也许遇到阿莫的那一刻便注定他会有今日的结果,可是如果此生未有遇到过阿莫呢··这本是无解之问··错过阿莫的苏子俞,就不再是子俞了......·“慧妃娘娘小心这里暗,切莫擦伤了身子。”
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子俞用手撑起身子,睁眼看向门外··一袭华装,湘妃色裙;一支压鬓簪,流苏微晃··曲素姿态更胜从前··曲素身边有一容颜清秀的男子,恭敬的搀着曲素,模样倒是乖巧。
只是,他刚才说慧妃娘娘...·曲素命人开了牢门,便打发走了狱卒··黑暗的牢房中,只有他和曲素,还有那个男子··“子俞,我来看看你·”曲素淡语,脚步停在子俞身前。
“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曲素缓缓蹲下身子,也不怕脏了一身明艳·“皇上已封我为慧妃·从此以后,华国再无三宫六院永远空无一人之说。”
苏子俞只是静静看着曲素,像是在很认真的倾听,一言不发··“皇上原来是冷面心热的人,他对我很好·”曲素笑颜甜蜜,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事一样,“皇上赐我绸缎千匹,首饰无数,羡煞旁人。”
“我从未想过,有一日能与那样一个男人鱼水之欢,他说他爱我,他说不需再等很久,就要立我为后·”曲素攥紧了手指,掌心被指甲划痛··她牢牢盯着子俞的脸,说出的话越来越尖酸,她的内心越来越激动。
她要他痛,要他难过·可是没有,她很努力的想要激怒他,可是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却没有出现什么波动··苏子俞,你的心是铁打的么·“恭喜你。”
等到曲素终于说不动了的时候,子俞微笑着吐出三个字··曲素讶异,他怎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阿莫是好君王,你在他身边会很好。”
“我...我们自然会很好·”·苏子俞笑了笑,像是倦极了一样,侧过头又阖上了眼··“苏子俞”曲素被子俞的平静变得手足无措。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他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苏子俞”曲素伸手摇了摇子俞,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让他难过而已么。
“唔...”苏子俞忽然拂开曲素的手,上身微挺,竟然呕出一口深红来··吐过血后胃里的疼痛愈加明显,只是疼的真的只有胃而已么··可是他也曾希望阿莫能够立后纳妃的,如今也算心意已了,他有什么不快活的。
血腥味很快在牢室里扩散开来,曲素只觉得忽然有些呼吸困难··“你还好么”曲素不敢再碰子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小心翼翼,但她还是控制不住紧张的情绪。
苏子俞眨了眨眼,语气温柔,“我酿过一坛梅花酒,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本来打算在等久一些让酒味更浓郁的时候再开封尝鲜,不过如今我身陷囚牢无法为你和阿莫的喜事做些什么,那就奉上那坛梅花酒吧。
你告诉阿莫,等来年开春去梅庄梅林,不过能否找到那坛酒就要靠他自己了·”·苏子俞轻松的说着,可是一颗胃连带着心脏扭曲翻搅容不得他一派安然,额头起初的细汗如今已汇成大颗的汗滴如雨洒下。
再也没有办法继续漠不关心··“你快把带来的药喂给他”曲素慌忙向同来的男人喊出声,男人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囊,将里面的药粉小心的侍奉苏子俞服下。
苏子俞吃过药后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可从微蹙的眉头上能看出他并不轻松··曲素柔柔用指尖勾过子俞的轮廓,再起身时脸上忽然换了表情··“现在动手吧。”
话是说给一旁的男人听的,男人看了一眼曲素,应了一声好··情有独钟虐恋情深·“曲素对不起你,此恩,曲素终将永世铭记·”·话音落,俯地重重扣头。
男人只是笑笑,此礼太大,他要如何受用··作者有话要说:·☆、血赠无情人·永午年严月四日晨,这是一个一如往常的早上,可它又是这样的不同··繁华街处人群拥挤,市民宁愿放下手头的事务苦苦守在此处,只是为了看一场热闹。
有史以来惹了最多争议的太师,开国以来最受皇帝恩宠的男人,今日,他要走向断头台,这样的场景从未见识过,百姓们怎么会放过一开眼界的机会··只是守在这里的不仅有这些寻常百姓,还有一些人,正在等待时机,蓄势待发。
“公子会有事么”少风仰着一张小脸,面庞上是遮挡不了的忧心·“这件事,会是月蝶的错么”·常肃眺向远方,子俞的事不怨别人,就算有人从中作梗他不信凭君谨莫的权利还保全不了子俞·不过事已至此,如今该想的应是如何救出子俞,而不是追根溯源缠恨不休。
“教中武艺高强的人都被我领来了,只要等到公子经过,我们就行动·”黑翼低语,也是早已绷紧了神经··只要今天能成功救出子俞...·常肃无意识的笑了笑,只要能成功,今日一劫便不算劫。
他本清门人,无意惹尘纷··可与皇帝为敌又何如·他早就需要这样一个借口,一个带子俞远走的借口......·***·“苏子俞,你该上路了”·牢门被打开,走出这间房,即将得到的是重见天日,也是永世长眠。
“走快点,迟了可是要牵累我的”·牢头拉扯着苏子俞总算固定了枷锁这才舒了一口气,“你今天看着状态很不错啊,前几天不是还一脸病怏怏要死了的样子么。”
苏子俞不作答,只是一步一步前行着··“传皇上口谕,将苏子俞押至西巷口处斩·”来人是君朔的贴身太监德仁,方才皇上说有谕要他去宣,他本以为皇帝也许是心回意转想要放太师一马,谁知皇上交代他的只是临时改了行刑的地方,如此一来,方保万无一失。
这皇上的心思啊...真是越来越猜不透了··德仁叹了口气,话已带到,他该回去禀报皇上了··***·金口之言,城门告示··都是假的··他记得当初子俞入狱时常肃就来劫过牢,他深刻的体会到了,子俞身边有一些本事不凡的人,谁知旧事是否会重演,当初未想过要子俞性命的时候常肃已紧张到不顾自身安危擅闯囚牢,此次可是处斩,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理的。
香茗无味,君朔蹙了眉,一腔杂乱心事无处安放··“德仁,几时了·”·“皇上,巳时已过·”·行刑的时辰不远了......·君朔走向殿外,苍天闷沉,一丝风也没有。
又要下雪了··昨日天气还是很好的......·莫非苍天见怜,责他错杀忠臣··“皇上·”德仁为君朔添了狐裘,语气温蔼,“皇上还记得那次戊山一战么,那时您以为太师遇害心中大恸整日郁郁寡欢,所幸最后得知太师无碍,皇上重振精神。”
德仁替君朔整平衣角,“皇上,失而复得的机会不常有·”·多是天命难违··哪管他是一国之主,失而不得也难怨天··他大概是忘了当初以为子俞不在了的时候自己那份心绪了。
“朕再想想·”·***·因为临时改了行刑的地方,而所设刑场又是偏僻之地,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囚车终于抵达,刑场除了监斩官和几个侍从就是刽子手了。
这场刑戏,上演的简单而凄凉··大理寺卿仰观天色,心中默想该是又要下雪了··“还有一炷香的时间·”捋着胡须,自言自语到··“今日天色不好啊。”
大理寺卿摇摇头,“差不多了,东西送过去·”·一旁的侍从端着盛了馒头的碗跑上前递到已被押跪在地的苏子俞面前,神色多有不忍,威风一时的前太师沦落至此,很难不叹息。
“苏子俞,临行前还有什么话要说么·”·苏子俞无言,摇了摇头,轻瞟一眼眼前的白面馒头,挥袖打翻··“古怪”呵斥了一声,大理寺卿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执刑吧”·***·“时辰该到了怎么公子还没有出现”少风已经按耐不住的焦急起来,他只想早点见到公子,早点助公子脱离险境,时候拖的越久他的心里越不安。
“还要在这里等么”少风拉了拉常肃手臂,他觉得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如果继续等下去,他不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常肃默不作声,他虽也觉得蹊跷,可如果离开这里又要去哪儿才能找到子俞呢,何况...告示上写的分明,子俞又能去哪呢。
正想着,教中一人忽急促的走来贴近,从说话的语气中可以体会到事态的严重性··常肃越往下听心中越寒,而眼中却燃起了熊熊烈火··传话的人话音未落,常肃已提起内力,脚下踏凌波,飞身乘鸿雁,只一眨眼,常肃已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怎么回事?”少风不解··“才探来的消息,皇上临时下旨变了刑场,公子已被押去了西巷口”·几人面面相觑心下大惊,也不多言,如常肃一般立刻动身。
***·“失而复得的机会不常有·”·“失而复得的机会不常有·”·君朔一遍一遍咀嚼德仁的这句话,他大概有些明白了,哪怕他用再残忍的手段惩罚那个人,但也许是不该想到死这样的方式的。
行动比思想要快,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君朔已是在赴往刑场的路上了··轻功运用到了极致,他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要放过子俞,可是已经不容他多想了,因为,刑场不远了。
雪飘洒的纷扬,踏出宫门的那一刻起,满世界的霰雪飘荡··雪霜落满了身,一丝丝的冰凉似乎将心中无名生起的焦灼灭下去不少··可君朔已经无法思考了。
他说过此生只要子俞一人,可他娶了曲素··他说过他会保护子俞一世,可他定他死罪··说到底,他对苏子俞抱有的情感究竟有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深厚,他不知道......·***·他的速度应是极快的,可似乎又不算太快。
他记得雪是在他出发不久时才下起的,可此时已落了不薄的一层晶莹··刑场盖满了白霜,放眼只有零星几人··他不是容易满足的人,可对于他的轻功他自认不差。
但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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