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无别 by 覃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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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臣无别 by 覃爅
书名:君臣无别·作者:覃爅·君臣无别的内容简介……·耽美之河,沉之溺之,溺之误之,故,此一系取名误河·误河系列之《君臣无别》为第一部··一个是高权在握的一国之主,一个是位高权重的一国之相,一个是温柔无赖的司马君荣,一个是面冷心热的北寒衣。
只因三月初五的巫山之赴,司马君荣愈加肯定所爱之人非北寒衣无疑,而北寒衣心中君臣之道也因此扶摇不定·无赖君王放下身段一路狂追傲娇的丞相大人,用尽手段,吃尽无聊干醋,最后能否博得丞相大人温柔一笑·北寒衣:“子繁,你我君臣有别,你为何会喜欢上我世间美貌男子数不胜数,你又为何独独看上了我”·司马君荣:“君臣有别情无别,我喜欢你,只因你是北寒衣。”
君臣无别的关键字:君臣无别,覃爅,司马君荣,北寒衣,温馨日常·==================· ·☆、第001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一)·三月初,天边浓云滚滚,春雷阵阵而起,不过顷刻间,久违的一场春雨倏然间润湿了整片天地。
轩窗半掩,被风吹的吱吱作响·窗外闪电如练,屋内却静的出奇·北寒衣静静的躺在简朴的花梨雕梅床上,白衣若雪,容貌绝丽,脸色却苍白如霜,神色木讷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平静。
他眼睛半眯,仿佛木头般一动不动,挽发的簪子也不知丢去何处,黑发凌乱的枕在肩下,清浅的呼吸声淹没在门外雨声雷声里··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一人焦躁的声音混着雨声道:“公子,你可还好青留可进去了。”
门外静了片刻,未等到门内人的回应,顺手哗得一声推开了门,屋子里顿时传来一阵阵淅沥沥的雨声,雷声轰然,闪电悄然擦着天空··青留一见直挺挺躺在床上的北寒衣,几步抢到床边,声音顿时变了调,急切道:“您都这样不吃不喝不动的躺了三天了,若再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公子,您倒是动一下啊,动一下啊,公子……”·青留神色凄楚,叫了半晌,也不见北寒衣动一动,起身恨恨的一跺脚,直接窜进了雨帘里。
“其实我一直知道,早晚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只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罢了·”北寒衣眼珠微微晃了一下,默默地想着,听着门外绵绵雨声,不由得感到越加疲惫,眼皮如坠了铅般沉重不已,心里仍不住叹气:“三天,哎呀,到了极限了……”·“寒衣,寒衣,寒衣……”·雨声渐渐弱了下去,有阳光悄悄刺透浓云照下来,风中带着微凉悄然拂过脸畔,视线分明模糊的不成样子,但在明亮又温暖的光线簇拥下,北寒衣看到一张带着焦急的俊颜一直一直的在他眼前晃,北寒衣撑了撑瞳孔,立即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庆幸声:“寒衣啊,你醒了”·北寒衣眨了一下眼睛,眼珠子却转也不转,微风晃着明黄色的帐顶,仔细看时,便瞧见帐顶的水纹图案真如水般微微轻漾,北寒衣瞧着有趣,忽然笑了一声:“有趣。”
守在床边的人又是一声火急火燎的惊呼:“寒衣,你怎么了你笑什么你快看看我,我是司马君荣·”·北寒衣一听司马君荣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呆板而严肃,像只木偶般,连眼色里都毫无情绪。
北寒衣只觉得手冷的厉害,仿佛两只手被冻在了寒冰里,冷得骨节都泛着疼痛··司马君荣惊愕的看着北寒衣的表情,气得咬了咬牙,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白须老头儿咆哮:“今日你若医不好北丞相的病,朕诛你十族”特特将那十族恨恨的咬得极重。
白须老头儿惶恐的以额触地,身子抖得筛糠般求饶道:“主上饶命,北丞相此症由心而生,定是因为什么事而郁积了心结,怕是一时想不开有些魔怔了,微臣实在无能为力,望主上明鉴”··☆、第002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二)·魔怔了司马君荣怔了片刻,摇了摇手道:“都下去吧,让朕自己在这呆会儿。”
白须老头儿磕了头,拎着药箱逃命似的退了下去·一旁的青衣少年却气鼓鼓的瞪着司马君荣动都未动··司马君荣心烦不已,不耐烦道:“青留,你也下去”·青留暗里冷哼了一声,恭恭敬敬往地上一跪,不紧不慢道:“青留向来嘴笨,讨不得别人欢心,今日有些话青留不吐不快,若得罪主上,还望主上原谅一二。
今日我家公子缘何变成这副模样,主上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公子自三月初五那日傍晚回来,便躺在床上,动都不曾动过……”·“一直不曾动过可有吃饭喝水”司马君荣顿时心急万分。
青留只把腰杆挺的笔直,双手恭顺的交叠在身前,轻飘飘瞧了司马君荣一眼,风轻云淡道:“往日公子常说自己尚有一祸未过,那时青留不懂,今日眼睁睁看着公子变成这幅模样,才晓得公子所说的祸是什么,青留愚钝,主上既然一直爱慕公子,却又为何为了一己私欲伤害公子若公子心里这道坎儿过不去,从此呆呆傻傻的,主上岂不是造孽”·“大胆”司马君荣震怒道:“朕乃一朝天子,做什么事还需要你个奴婢说三道四品头论足信不信朕砍了你的脑袋”·青留却是个有骨气的,额头往地上一磕,轻缓道:“青留的脑袋不值钱,主上若要,随时摘去就是,只是可怜我家公子,好好的一个人儿,竟毁在了自己信赖之人手上。”
青留一提北寒衣,司马君荣顿时没了脾气,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朕当日做的不对,你这奴婢,就别给我提了”·青留又恭敬的磕了个头,依旧不急不缓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公子心里头的结既然是主上打上的,还请主上仁慈,将那结儿解了,青留在此,先替我家公子谢恩了。”
青留话未了,也不等司马君荣吩咐,起身向偏卧走去,不过一会儿,便端了个银边菱花托盘出来,盘内摆了几瓶药,还有几块白绢·青留将银边菱花托盘放在床沿,又向司马君荣作了个揖:“公子自那日回来,便不曾上过药,今日有劳主上了,青留告退。”
司马君荣从始至终不曾言语,青留这小子眼生的贼尖,凡是发生在北寒衣身上的事儿,从未有一件逃得开他的目光·北寒衣为何变成今日木头般的模样,青留恐怕早早就看清了原委,这才不辞辛苦的将他从深宫挖进了丞相府。
·这事原是司马君荣理亏,因此青留所说所做他也无力反驳,只是瞧着北寒衣俊削的面容,心里着实懊恼至极,伸手摩挲着北寒衣的额角,低低轻唤了一句:“寒衣……”却见北寒衣眼珠微微向他转来,司马君荣整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把握住北寒衣的手,惊喜道:“寒衣啊,你清醒过来了那你,你,认得我是谁吗”·☆、第003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三)·北寒衣轻翕着微微张开的嘴,却发不出一个声来,司马君荣看得心疼,忙给他捋了几遍胸口,北寒衣忽得一把抓住他的领口,轻颤着,越发有些急切的模样,司马君荣觉得他似乎有话要对他说,又体贴的给他捋了几口气,附耳在他唇边,小声提醒道:“寒衣啊,你要说什么,我听着。”
北寒衣只觉得浑身冷的厉害,尽管眼色混沌,但司马君荣这个人,就算化成灰渣渣他都忘不了,一手拼命的抓住他的胸口,几乎用尽所有力气般,只说了一个字:“滚”·司马君荣却是一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仿佛北寒衣的话就像一个咒语般将他深深的伤害着,他面上露出凄清委屈的神色来,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忽又一下扑到北寒衣身上,啜泣道:“北寒衣,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对我好一点就那么难吗”·北寒衣听着司马君荣的哭泣声,眸子略微转了一下,眉头轻轻皱起,睁着眼睛愣了一会儿,又疲惫似的慢慢阖上了双眼。
司马君荣却忽然跳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在床边来回转圈,北寒衣听到模糊的响动,微微朝外侧了下头,静听着司马君荣下一步的打算··司马君荣俨然像只逼入绝境的猴子,眼中的坚决与愤怒几乎喷薄而出,气急败坏的指着躺在床上动都未动的北寒衣吼道:“不管你喜不喜欢我,反正我非常喜欢你,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就算你死了,我也绝不放手你生是我的人,死也只能是我的鬼”一番豪言未了,司马君荣自个先泄了气,无力似的伏在床边,摸索着握住北寒衣的手,缓缓握紧道:“寒衣啊,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君臣有别。
北寒衣混混沌沌的细细思索着,司马君荣乃权倾四野的当朝天子,而他不过一个侍君左右的臣子,君臣自当恭顺维礼,不允逾越君臣纲常·且不说他俩是否两心相悦,只说司马君荣对他的感情,谁晓得是真是假帝王无情,古来便定下的,如今他避着司马君荣尚有一丝尊严,倘若他日司马君荣腻了他,岂不是半分活路都无痴想不得,妄取不得。
北寒衣盯着头顶的纱帐,忽得又笑了一声··窗支半阙,晚风轻送而入,吹散了满殿清香,拂拂摇摇氤氲了满室·窗外正值暮色四合之际,殿内早早便燃起了白烛,灯花噼啪炸开。
两三粉衣宫女低眉顺眼轻手轻脚的布着膳食,杨有福悄悄瞥了眼帐下沉睡的人,寻思着北寒衣都睡了整整两天了,且不见有醒来的迹象,心里稍微的便有些不是滋味··打司马君荣还是个娃娃起杨有福便近身伺候着,司马君荣与北寒衣那点儿事,他是一直看在眼里,平日见北寒衣一副冷冰冰爱答不理的模样,却也不见他拒绝过司马君荣,可今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估摸着肯定是他家主上耐不住寂/寞,把北寒衣吃了个透,惹恼了北大丞相才发展成今日这种局面。
☆、第004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四)·杨有福无奈何的摇头轻叹了口气,约摸着司马君荣该回来了,便挥手示意宫女手脚再快一些··模糊中听着些响动,北寒衣觉得身上阵阵酸痛,缓缓睁开眼,看着金纱帐顶,虽晓得自己定是被司马君荣掳进了皇宫,却也没多大的反应,身上乏的厉害,躺的过久了,头也疼痛不已。
北寒衣微微吐出口气,撑着手臂刚支起半个身子,便听到杨有福关切的急唤道:“哎哟,北丞相您可醒了·”·杨有福紧了几步立在床头,也未敢伸手掀了纱帐,只瞧着映在帐上的人怔了一会儿,伸手按着太阳穴,又叹了口气。
杨有福默默的垂了头,小心听候··北寒衣微一动,身上所有不适袭上来,他眉头顿时皱起来,抿着嘴唇一言不发,也不理会杨有福,只慢慢坐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问:“什么时辰了”·“回丞相,酉时刚过。”
杨有福恭恭敬敬回禀:“主上吩咐说,若丞相醒来,先喝些粥垫垫,与几位大臣议事结束,便过来陪您用膳·”·北寒衣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又缓缓躺下,杨有福不解的唤了声:“丞相……”·北寒衣也不应,又忽然慢慢坐起来,也不知想些什么,伸手揭开帐子,挪了挪腿,只觉得腿软的厉害,他双手撑着床沿,又觉得头脑发晕,开口淡淡吩咐道:“杨公公,我身上虚软无力,还要劳烦公公与我穿上鞋子,有劳公公了。”
“丞相说笑了,能亲自照顾丞相,是奴婢的荣幸,哪需那般客气·”杨有福体贴的半跪在地上,给北寒衣穿了鞋子,轻声问:“丞相可有什么想吃的”·北寒衣按着太阳穴闭目皱眉好一会儿,却问:“青留呢”·杨有福道:“青留公子说丞相恋旧,宫里的东西用不惯,要收拾齐妥了,明日便进宫来照顾丞相。”
杨有福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寻青留,又小心问了一句:“丞相找青留公子有事”·“无事·”北寒衣声色疲惫,眼色中含着迟钝,坐在床沿又愣了半晌才道:“杨公公,劳烦您扶我一把,到床下走走。”
杨有福哎了一声,伸手扶住他,北寒衣脚刚沾地,腿脚一软,便朝前跌去·杨有福一把抱住北寒衣的腰,将他小心扶回床上,劝道:“丞相,太医说您气血两亏,少不得要多修养调息几日才能痊愈。”
·北寒衣闷闷的嗯了一声,那两条细柳般的眉毛,微微颦着,显然心里万分的不痛快,杨有福看在眼里,也不敢吱半个声,北寒衣头疼似的揉了会儿额头,毫无情绪道:“杨公公,劳烦倒杯水给我,嗓子有些干了。”
杨有福应了声是,伺候着脱了鞋子,扶着北寒衣坐回床上,紧着回头倒了杯冷热适中的一杯水,刚走回床边,便听见司马君荣带笑的声音传来:“寒衣啊,你醒了。”
司马君荣身着压金丝绣龙锦袍,袍上九龙栩栩如生·长得俊雅倜傥,眉目间一股风流意气,眸中威严摄人却偏偏透着股子柔情·司马君荣嘴角携着丝笑走了过来。
·☆、第005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五)·北寒衣一听司马君荣的声音,俊逸清秀的脸上顿时变得面无表情,攒起的眉头流露着厌烦,也不理司马君荣,只抬了抬眼问:“杨公公,我的水呢”·“哦,在这儿。”
杨有福惊了一下,连忙将水恭敬的递过去,半途却让司马君荣接去,司马君荣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侍一旁,便坐在床沿,低着头也不敢大声说话,半晌讨好道:“寒衣,你的水。”
司马君荣将水递到北寒衣跟前,北寒衣却不接,只垂着眸子沉默着,滑落的青丝铺在肩头,司马君荣看着忍不住想伸手去拂,又怕北寒衣恼他,便作了罢·司马君荣见他不言不语,又小心翼翼问:“寒衣啊,你不是要喝水吗”·北寒衣怔怔的不应,只当司马君荣空气般不理不睬,身子往下滑了滑,作势要躺下,司马君荣赶忙将水递给杨有福,伸手就要扶他,却被北寒衣不着痕迹的推了开,司马君荣动作一滞,默默的极缓的直起身,静静的看着北寒衣背对着他侧身而卧,心头蓦然升起股怨气。
杨有福吓得冷汗直流,唯恐司马君荣把脾气发作出来,北寒衣不得好,连他恐怕也难逃厄运,正想开解几句,司马君荣突然开了口:“杨有福,你们都下去·”杨有福如蒙赦令,一挥手,领着宫女麻利的退了出去。
司马君荣一屁股坐上床沿,右手拇指一直在磨左拇指盖,小心问:“寒衣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没有·”北寒衣声色带着倦意,底气发虚,草草的敷衍了他。
司马君荣稍提高了声调嚷:“那你为什么不理我”·北寒衣不应,司马君荣悄悄推了推他的后背,北寒衣无奈叹了口气道:“我看你心烦行不行”·“不行”司马君荣瞪了瞪眼睛,不甘心的朝床上坐了坐,固执道:“我喜欢你,你不能看我心烦”·北寒衣不动声色的朝床里挪了挪,闷闷道:“君臣有别……”·“什么君臣有别,我们分明是两小无猜好不好”司马君荣截断北寒衣的话,握着他的肩头晃了晃,十万分的讨好道:“你别生气了,那天是我做的过分了,不该那般逼你的,寒衣,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见北寒衣只将身子蜷了蜷,仍对他不理不应,又赶紧下保证道:“我保证,以后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绝对听你的话”·“哦”北寒衣来了兴趣,侧身向外挑着眉梢不动声色的瞧司马君荣:“让你天天睡地铺也行”·“那怎么行”司马君荣激动得直嚷:“让我一天不碰你行,让我天天只看着,我得多辛苦啊”·北寒衣重重的冷哼一声,立马调身侧卧向里,哑着嗓子愤愤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好事,我比你这淫/棍清楚百倍,那日不慎让你占全了便宜,以后还想碰我半根指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贵为天子,擅自将丞相留宿后宫于礼不合,赶紧着人将我送回去,此事便就此作罢,否则……”·“否则什么”司马君荣顿时怨念四起:“否则你要打死我吗我若得不到你,还不如被你打死的好,倒省得日日倍受相思之苦。”
☆、第006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六)·“杀君弑主这等大逆不道的事臣做不来,若要死,找别人去”北寒衣也动了气,不觉间,话已逾越了君臣之规,自己却未觉察,心头虽气得有些狠,声音却一贯的平静坚决:“若要微臣长留后宫,门都没有”·“别人算什么东西他们要存一点儿忤逆之心,朕定灭他八千族更别说什么杀君弑主”司马君荣傲然道,话又顿时柔和下来:“也就是你,我可不敢动你半根手指头。
你天天把君臣之礼挂在嘴边上,可你听听你今天都说的什么话,骂我淫/棍,还要我去死,哪句话不够我杀你一百次的”·“那你杀了我”北寒衣蜷了蜷身子。
“我不我舍不得”司马君荣坚决道·北寒衣冷哼一声,直接撵人:“好,那你出去”·“我不出去”司马君荣赖皮道。
“你出不出去”北寒衣话里带着怒意··“不出去”·“好”北寒衣爬起来就要下床:“你不出去我出去”·司马君荣张臂一把抱住北寒衣的腰,撒泼道:“我不出去,也不许你出去”脑袋讨好的蹭着北寒衣的腰际,越发不知廉耻了:“寒衣啊,我都知道错了,你为什么还不肯原谅我你到底在怪我什么怪我逼迫了你,还是弄疼了你”·北寒衣白里透白的一张脸,倏然涨得通红,恨铁不成钢的咬着一口银牙隐忍半天,终是没忍住,厉声斥责道:“贵为天子,居然满口荒/淫,你,你,你这挨千刀都死不足惜的淫/棍”·将箍在腰上的手愤愤掰开,北寒衣拂袖而起,却腿脚一软,嘭得砸在地上,这双臂也未及得撑住地面,额头结结实实的磕在地上,顿时双眼发暗,金星打转。
司马君荣惊得从床上一跃而下,半抱住北寒衣,心焦不已:“寒衣,没事吧我看看磕哪儿了”·北寒衣靠着司马君荣的肩膀,双目缥缈,晕晕乎乎道:“唔,我,头晕……”·仔细瞧了一遍,才见北寒衣额头磕出个红印子来,司马君荣看着北寒衣眼色迷糊的模样觉得可爱又心疼,伸手轻轻帮他揉揉额头,没好气道:“让你不听话,这下报应了吧,来,我抱你到床上躺会儿。”
司马君荣将北寒衣抱到床上,盖了被子,又体贴的帮他揉额头,北寒衣半晌回过神,却不领情,瞪着司马君荣道:“话我不想说第二遍,出去”·“我出去睡哪儿啊”司马君荣唉声叹气道。
“书房”北寒衣捂着额头,一副赶瘟神的嫌弃模样··“我不去”司马君荣坐上床沿,委屈巴巴道:“书房睡觉不舒服,我要和你睡”话音未落下舌尖,司马君荣腰上猛得受力,直接坐在地上。
北寒衣缓缓收回踹出去的脚,狰狞道:“你这淫/棍”从床里摸过枕头直接朝司马君荣头顶砸去:“睡地铺,敢爬上我的床,我打死你”·烛火轻轻一晃,呼得一声被北寒衣吹灭了。
北寒衣放下纱帐,瞧了眼映在窗上的蒙蒙月光,盯着靠在床沿的司马君荣警告道:“记住,不许爬床”··☆、第007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七)·司马君荣有些生气,低声嘟嚷:“睡地铺就睡地铺有什么了不起的”却忽然无奈叹了口气,起身揭开纱帐,伸手推了推北寒衣,轻声哄道:“寒衣啊,先别睡,起来喝点水,吃点东西,才什么时辰啊,真是的,被你扰得我都乱了。”
司马君荣点了烛火,见北寒衣不理他,坐在床沿想了想道:“寒衣啊,我真的知道错了,要打要骂你冲我来,别亏了自个行吗我看着心疼。”
北寒衣听着心里暖暖的,微微调身朝外,仔细看司马君荣的眼睛,却板着脸问:“只要你少打我主意,比什么都好·”·“先不说这个·”司马不愿意听北寒衣说这些拒绝他的话,直接岔开话题:“寒衣啊,你要先喝水,还是先用膳有特别想吃的吗”·“我现在能吃什么”北寒衣寒着一张脸,半嘲讽的瞪司马君荣:“先给我倒杯水,没听见我嗓子都哑了吗”·“哦。”
司马君荣乖乖的倒了水递给北寒衣,朝门外扬声吩咐:“杨有福,进来布膳”·杨有福正站在殿外垂手侍立,半抬着头瞧天上渐亮的繁星,方才看着房里熄了灯,还以为司马君荣就这么睡下了,正想着要提醒主上用膳,却没想到司马君荣又传他布膳,杨有福生得一颗玲珑剔透的心,稍加揣忖,便心里有了谱,北寒衣未曾进食,估计传膳多半是心疼北寒衣了。
杨有福转身推开门,眼风里瞄了床上一眼,见司马君荣正扶着满目不情愿的北寒衣坐起来,还体贴的将软垫靠在北寒衣腰上,眼里笑意便不由漾开,和声吩咐宫人布好膳食,告了退,闭门而去。
司马君荣嫌室内昏暗,拨亮了烛心问:“寒衣啊,你想喝哪个粥”·紫檀卷草纹镂兰圆桌上,摆了山楂莱菔子粥、淮山莲子粥、栗子粥、核桃仁粥、地黄花粥、菊花鲈鱼羹、桂圆姜汁粥、荷叶莲子粥、开郁种玉粥等九道粥,腾腾冒着白气,阵阵粥香溢开。
北寒衣看着紫檀方桌的粥,额头青筋突突的跳,隐忍着问:“这都是什么”·“粥啊·”司马君荣卖乖道:“寒衣近日不宜吃些硬食,这不,我特意吩咐御厨房给捡了几道好消化的粥做了出来,知道你嘴刁,我还特意吩咐让他们做了几道民间粥方,你瞧着哪个有胃口,我给你盛一碗。”
北寒衣扫了一眼桌上的粥,真是五花八门做得齐全,健脾开胃的、养胃助颜的、舒肝解郁的、养血理脾的,清脾去热的,连助女子经事不调的都有,北寒衣无力左手扶额,右手敷衍得往桌上指了指:“留下桂圆姜汁粥,其他都撤下去。”
司马君荣乐得眉开眼笑,传了杨有福又将粥一一撤下去,只留一道桂圆姜汁粥,盛了一碗体贴的坐在床边,一勺一勺的喂北寒衣,北寒衣拧着眉头,想伸手拿勺子自己吃,被司马君荣轻巧的躲开,笑呵呵道:“你别动,你如今身上不好,少动些才行。”
·☆、第008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八)·夜色已深,窗畔伴着夜虫低鸣,星光清冷的照着窗纸一片模糊,室内烛火轻漾,映着司马君荣俊美的侧脸,平添了几分柔软。
北寒衣听司马君荣说他身上不好,心里不自在,虽脸上掩得轻巧,但还是让眼尖的司马君荣给捕捉到了,司马君荣轻轻笑着,只将粥往北寒衣嘴边送:“来,多吃些,那样才好的快。”
北寒衣闷闷不乐的嗯了一声道:“你吃过了”·“没呢,等你吃好了再说·”司马君荣笑眯眯的哄北寒衣:“来,再多吃些。”
北寒衣却将粥碗往一边一推:“我吃饱了,吃不下了·”·“才吃了多少粥不顶饿,半夜饿了可怎么办再吃些。”
司马君荣如今耐性极佳,温柔软语的诱哄北寒衣,北寒衣承不住,又吃了几口才道:“真吃不下了,你再传些膳食自己用吧·”·司马君荣举了举手里的粥碗,嘻嘻笑道:“我有粥。”
说着,便就着碗沿喝了几口,连勺子都未用上··“你……”北寒衣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我有什么好的,你非缠着我,你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你知不知道若让外人知道你堂堂一国之主对朝堂一品丞相有非分之想,你如何正君威,我又如何尽臣职”·“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管不着,我就知道我喜欢你。”
司马君荣不在意的反驳:“我爱你就是爱你,你若在意别人的眼光,我就去杀了他们”··北寒衣抬手一巴掌拍上司马君荣的额头,斥道:“真是越说越不像话这是作为帝王该有的心思你愿意为我杀人,我还怕担上祸国殃民的罪名以后死不瞑目呢少说这些话恶心我,滚去熄灯就寝你这个昏君”·司马君荣一手端着碗,一手摸了摸额头,小声嚷道:“是是是,我就是个昏君”将碗搁上桌,吹了灯,一路摸索着往床上蹭,却被北寒衣一脚踹了开:“老老实实睡地铺”·司马君荣坐在地上,靠着床沿呆了一会儿,又摸索着翻床几。
北寒衣听得响动,忍不住问:“你又想干什么”·“找药·”司马君荣借着月光朝床上摸去,右手慢慢摸上北寒衣的额头,轻轻道:“忘了给你额头的红印子擦点药了,要不然明天肯定消不了。”
北寒衣只觉得司马君荣沾了药的手指清清凉凉的在额头上揉着,脑门子顿时被这股子清凉劲给激得精神了,便朝外侧了侧身,微微闭了眼,轻声道:“差不多就行了,磕了一下而已,消了肿,明日就好了。”
司马君荣淡淡“嗯”了一声,果真收了手,却突然去扒北寒衣的下衣,北寒衣顿时火气直冒,噌得坐起身,咬牙切齿道:“你这个淫/棍你想逼死我吗”·“寒衣啊,你先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之前我鲁莽伤了你,虽养了几日,可那处伤还是有些肿,虽没什么大碍,但总归是抹点儿药才舒服些的。”
司马君荣好脾气的解释着,伸手试探似的握了握北寒衣的手···☆、第009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九)·夜色虽深,借着月光,司马君荣还是从北寒衣冷奕奕的眸底捕到一丝愤怒,话不觉间更温柔了些:“那日见着正王当着众臣的面脱了上衣挑衅敬华,我便有些佩服正王,总是想我的寒衣啊到底喜不喜欢我正王和敬华那两个死对头都敢当众谈情,为何我的寒衣连一个温柔的笑都吝啬于我”·司马君荣紧了紧握着北寒衣的手,微微靠近了才继续道:“我从小就喜欢你,你一直都知道的,当年我做太子时,寒衣说什么太子要有太子的样子,要以学习政事为要,不应以情为主而坏了纲常,败了太子的威信,我也觉得寒衣说的有理,依言信了,可我当上一国之君时,寒衣啊,你总该为我考虑考虑了吧,可你又说什么,说我乃一国之主,初登大殿,当以朝政为重,我想也是,毕竟那时我才登基,皇位不稳,自不能专于儿女私情,可寒衣啊,为何我皇位稳固了,你依旧不肯接受我,又说什么君臣有别,你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你那么霸道,关于感情的事你不肯我多说一句,可时间久了我也怕,怕你说什么对我无情之类的话·”司马君荣絮絮叨叨没有要停的意思,只是声音不觉间压得极低,隐隐带着绝望的颤音:“我想,也许我该主动些才行,可我依旧怕的要命,为了壮胆那日多喝了两杯酒,可寒衣啊,我哪曾想你会那般坚决的拒绝我,酒意当头,我便想起正王那一身唇齿留下的痕迹,心头便涌上一股极端的想法,我也想在你身上留下一身痕迹,让你想忘都忘不掉的痕迹,可我却因此伤了你。”
北寒衣手上泛起了凉意,他低了头,却一言不发,感受到握着他手的司马君荣微微颤抖着,心头却一片茫然··“直到你跌跌撞撞的离开无恙殿,我才惊醒自己做了什么,我想去看你,却怕看见你伤心失望的样子,一直担心你担心的吃不下睡不下,直到青留闯进皇宫,我才知道你的状况。”
司马君荣微微叹了口气,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当时吓的要命·”·北寒衣不回应,司马君荣也默不作声,两人间空气都变的宁静,司马君荣良久叹气道:“我先帮你上药,没关系的,灯已经熄了,就算你觉得为难,我也看不到你的表情的。”
司马君荣摸索着开了药瓶,沾了药,一手便去褪北寒衣的下衣,北寒衣此时倒很配合,侧了身,由着司马君荣胡为··他对司马君荣的感情一直都不太清楚,就因为不清楚,才对三月初五那一日的事耿耿于怀,恨不恨司马君荣逼迫他心头却迷茫,说不上恨,但有些怨,至于自己究竟怨什么,却又不晓。
因此那日回府,便在府上闭门颓思,结果却将自己拖垮了··司马君荣的手指碰上伤处时,北寒衣咬着下唇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许久才睁开眼来·其实身上并没有多大的伤痛,司马君荣爱惜他,多多少少都不会伤了他,只是这心上,总有那么一道坎儿迈不过去。
·☆、第010章 君心为谁绕指柔(十)·悉悉索索一阵响动,司马君荣放好了药,半跪在床边,将脸靠向北寒衣靠得极近,几乎感受到北寒衣的鼻息拂过自己的鼻翼,他静静的望着北寒衣,只在夜中瞧见他眸梢被月光映得发冷的眸光,司马君荣郑重道:“寒衣啊,我只想问一句,你是恨我多一点,还是爱我多一点”·北寒衣仍旧不应,司马君荣推了推他的肩头,北寒衣立即不耐烦起来:“别推我。”
半晌轻声道:“大概恨得会少一点·”·“寒衣啊……你……”司马君荣激动的语无伦次,张开双臂朝北寒衣身上扑去,却未及得上北寒衣的反应,直接被北寒衣用膝盖顶住了胸膛,怒斥道:“给你点儿好脸色,你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滚下去睡你的地铺去”·“是是是。”
司马君荣搓着手叠声应着,如释重负般从床下一躺,喃喃自语般偷笑道:“寒衣这么说,我便放心了,恨得会少一点,意思不就是爱我多一点么,哎呀,终于放心了。”
“大概仅仅是大概而已”北寒衣咬牙切齿的纠正他·司马君荣却不甚在意,嘿嘿乐道:“什么概不概的,我才不管那些。”
北寒衣都懒得和他计较下去,被子往身上一裹,径自睡了·而他却又毫无睡意,大概这几日睡的太足,这会儿头脑清醒的很,倒是司马君荣,几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精神也松懈了,不过片刻,轻微的鼾声平稳的响起来。
北寒衣调了调身子,侧身向外,轻声嚷了句:“死猪”眉眼间却漾开淡淡的笑意··与司马君荣相识,仿佛冥冥之中的安排,只不过幼时一面之缘,没想到纠缠至今。
西昭国余丰一年六月二十一日,夏日炎炎·这一日是北寒衣之父北正寒诞辰之日,一国之相的北正寒深受当今主上司马南汝的宠信,因此一个小小的生辰也引来宾客无数,司马南汝更是屈尊降贵到丞相府恭贺北正寒诞辰之喜。
不同以往的热闹,此番丞相府的生辰宴上,各家公子也一一到场,只因主上几句交代:“北丞相之子自幼丧母,北丞相又整日忙于朝堂之事,对那孩子难免照顾不全,想来也不曾结交几个年龄相仿的挚友,趁这次北丞相生辰之宴,各位大人可携子同赴,让孩子们联络联络感情,日后同朝为官,也好相互扶持照应。”
不知内情的早被司马南汝的皇恩浩荡感动的涕泗横流,然而,能居朝堂为官者,个个都是属狐狸的,岂能揣摩不出司马南汝的用意说好听点是疼惜北丞相之子,再说明白点,其实还是为了给他儿子从官员子孙中选个侍读。
司马君荣六岁,到了授学的年纪,这侍读的挑选自然不能大意,司马南汝便借了北正寒的诞辰宴来了个一石二鸟··清晨时,丞相府便门庭若市·北寒衣虽然只有五岁,可性子天生的冷淡孤寡,甚是讨厌热闹。
看着人头攒动,就紧张的不敢动,平日丞相府冷清的门可罗雀,今日突然这般热闹,北寒衣有点吃不消,便悄悄的躲在前厅一根回廊柱旁,看着热热闹闹的人群,顿时拔不动腿了。
☆、第011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一)·正值夏日,前厅回廊下种的草木繁盛多姿·司马君荣一身鹅黄色锦袍沿着回廊下的阴凉闲散漫步,身后头跟着贴身奴婢杨有福。
远远间,便瞧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扒着回廊柱一动不动的望着远处,司马君荣好奇心大发,压低了声悄悄对杨有福道:“那小子鬼鬼祟祟的不知在做什么,咱们悄悄上去看一眼。”
说完,便特意放轻了脚步,向回廊柱下的北寒衣悄悄的靠近··“喂·”司马君荣恶趣味的猛得一拍北寒衣的肩膀,北寒衣受惊,身子一抖,转头对上了司马君荣笑眯眯的一双清澈眸子。
司马君荣却一呆,只觉得眼前这孩子长得唯四个字可表达:精致漂亮明眸皓齿,肤白赛雪,呆呆萌萌的可爱至极,司马君荣笑弯了眉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在此做什么”·北寒衣水润润的一双大眼睛盯着司马君荣看了好一会儿,却不应,也不动,只将一双小手攥得死紧。
司马君荣觉得的稀奇,伸手朝他眼前一晃:“和你说话呢哑巴了”·北寒衣紧张的额头直冒冷汗,心里便一直思索着该怎么回答,应该怎么回答,需要回答什么,想来想去,想说的话糊了一脑袋,竟不知应该说什么好,便不应,更不敢动了。
司马君荣头一次见这么有趣的小孩,木木的仿佛精致的瓷娃儿,笑呵呵的伸手戳戳他的肩膀,摸摸他的脸,点点他的鼻子,见他仍不动,便乐了,向杨有福道:“杨有福,你看他像不像木头人你说我咯吱一下他的腋窝他会不会动不知道他怕不怕痒”·杨有福恭敬的禀道:“大王子试一试便知。”
话里兴趣甚浓··司马君荣兴趣大增,伸手朝北寒衣比了比,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却突然觉得这孩子唇若朱砂,便伸指戳了戳,向杨有福不可思议道:“这孩子唇可真软”说着便凑上去,添了一下北寒衣的唇角,转头笑嘻嘻的对杨有福道:“没想到那么软”·杨有福一副被雷劈的模样,根本来不及阻止,不过一瞬间,司马君荣便吻上了北寒衣。
杨有福还不及回神,被偷吻的北寒衣眼珠子突然一转,转头便跑了··司马君荣忙迭的追了上去:“喂,小子,你跑什么”·“大王子,您慢点儿跑。”
杨有福紧着步子去追,还没转过回廊的弯道,便看见司马君荣一路狼狈的跑了回来,身后跟着精致的犹如瓷娃儿般的北寒衣,他紧抿了双唇,手里握着一截木棍,杀气腾腾的追在司马君荣身后,一副誓死打死司马君荣不回头的架势。
丞相府因此一阵鸡飞狗跳,北寒衣尤记得当时司马南汝端着一杯酒,爽朗的大笑道:“正寒啊,你儿子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儿·”·那是北寒衣第一次打司马君荣,一棍子敲得司马君荣头顶冒血,在第二棍将落下的时候,被他父亲北正寒给截住,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跪在地上,让他认错,他死活不认北正寒气得眉毛倒竖,伸手便要打北寒衣,却被捂着脑袋的司马君荣喝住:“别打他,是我的错。”
☆、第012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二)·北正寒那一巴掌硬是没敢打下去··司马南汝宽容道:“丞相,这都是男孩子间的玩闹,不碍事的·”低头严了口吻询问:“荣儿,你做什么坏事了恼得那么一个惹人疼的孩子非要打死你”·司马君荣委屈的嘴一扁,不甘心道:“我就是吻了他一下而已,至于嘛,那么较真。”
司马南汝顿时大笑起来,爽朗不羁的笑声,至今还印在北寒衣脑海中··过了子时,月色转亮,虫鸣更响··北寒衣朝床外挪了挪,低头就着夜色看床下睡熟的司马君荣,唇畔带着淡淡的温笑,当年年幼无知,也不知司马君荣什么身份,追着他满院子跑了好一阵,当时想得什么来着好像心里只存了一个念头,就是打死他·如今,司马君荣为君,他为臣,本该君臣相辅,恪守君臣之道,却不想发展到如此地步。
如果那一日司马君荣没有强迫他,也许一切都还在君臣之道中,然而谁曾想,那日司马君荣酒意冲头,竟那般粗/暴的对他,心里倒不曾讶异过,他一直知道,早晚有一天司马君荣会忍不住出手。
他真正在意的是,那日他自己居然迷失在司马君荣的粗/暴下··司马君荣胡乱嘟嚷了句好冷,扰乱了北寒衣的思绪,北寒衣扒着床沿往下瞧了一眼,见司马君荣蜷着身体咂嘴,忍不住轻笑起来。
虽到了三月份,可天气还是偏凉,尤其夜间更甚,司马君荣身上只盖了件薄被,难抵夜间寒气···北寒衣向外挪了挪身子,身体几乎贴着床沿,一个不慎估计都能掉司马君荣身上,他也不在意,只将身上的锦被垂下大半,盖在司马君荣身上,临睡着时,还一直想着:明日要早起,收被子。
殿门笃笃笃响了三声,杨有福在门外压低了声道:“主上,该醒醒了·”·司马君荣向来睡得浅,门外敲门声一响便醒了过来,望了一眼映在窗上的朦朦夜色,有点儿犯懒。
身上暖暖的,才晓得身上多了半床锦被,起身点了白烛,又怕烛光太亮扰了北寒衣,特特挑暗了灯火,细细瞧睡得正香的北寒衣··北寒衣睡得似乎并不稳,眉头轻皱着,双唇紧抿,身体贴着床沿,随时都会掉下来的样子。
司马君荣傻气的咧嘴直笑,想伸手将北寒衣朝里推一推,正想着,却见北寒衣动了动,似乎要醒来的样子,吓得他立刻钻进被子里,连蜡烛都忘了吹··北寒衣面皮儿薄,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发现他分了一半被子给自己,少不得又得恼羞成怒。
司马君荣捂着咚咚跳的心脏一阵苦恼,却见北寒衣朝外一翻,面对面的砸在司马君荣身上··司马君荣大气不敢喘一下,北寒衣的脸埋在了他的颈肩旁,灼/热的呼吸声喷了他一脖子,心里便有股冲动几乎要决堤。
“寒衣啊·”司马君荣不敢动,抖着嗓子轻声叫他:“寒衣啊,你掉床了哟·”·北寒衣这会儿睡得正沉,司马君荣瞧着他,目光悄然间变得柔软,他调了调身子,将北寒衣面对面侧身楼在怀里,伸手一遍一遍描北寒衣的眉眼,手指描到北寒衣的唇角时,心里头那股冲动劲儿便有点决堤的迹象。
☆、第013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三)·悄悄的将脸凑上去,司马君荣有点儿犹豫,但心底那份躁/动又令他有点迫不及待·轻轻吻上北寒衣的唇,让他想起年幼时第一次吻北寒衣的感觉。
软软濡濡的让他难以忘记··轻轻舔过北寒衣的唇角,司马君荣试探性的用舌头撬北寒衣的嘴,北寒衣估计也睡迷糊了,下意识的配合着司马君荣微张了嘴迎合他,司马君荣惊喜交加,顿时得意忘形,吻得力道不由间加重。
吻得正忘情,却突然发现怀里的人睁开了眼,一双眸子清透无垢,清明透顶·司马君荣嘴唇还压在北寒衣唇上,怔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一句:“你掉床了。”
·北寒衣不动,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瞬也不瞬的盯着司马君荣·司马君荣被他盯得头皮发麻,赶紧解释道:“寒衣啊,我不是有意的,真的,我就是…你也知道我对你没有抵抗能力…所以寒衣啊……我…你知道怀拥自己所爱之人不动情得多难。”
司马君荣越说反而越乱套··“哦是吗”北寒衣轻飘飘问了一句··杨有福领着伺候洗漱的宫人守在殿外多时,若搁在平日,杨有福早进殿催司马君荣了,只是今日不同,殿内还有一位北丞相,冒然进殿,且不说北丞相什么态度,司马君荣第一个不答应。
眼瞧着天空东方都快翻了鱼肚白,杨有福有些按耐不住,想着该进殿提醒司马君荣早朝了·却陡然听见殿内一阵咚里咣啷的响动,司马君荣没出息的求饶声立时传了出来:“寒衣我错了,都怪我色/胆包天,你饶了我这一次吧,下次不敢了……”·噼里啪啦一阵,伴着司马君荣哎呦哎呦的嚷痛声,北寒衣训斥道:“你这个淫/棍昏君让你偷吻我让你偷吻我让你偷吻我打死你看我怎么打死你昏君淫/棍昏君”·殿外头侍立的宫人捂着嘴偷笑,杨有福也咧着嘴乐得合不上,却仍板了脸,憋着笑小心提点一干宫人:“别笑了,成何体统”话却没什么威信,宫人们忍了笑,道了声是,仍旧笑起来。
殿门哗得一开,北寒衣一身雪白里衣,手里拎着一只司马君荣,抬脚往司马君荣屁股上一踹,司马君荣哎呦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北寒衣未料到殿外立了这么多人,那他揍司马君荣时说的话岂不是都被他们听着了北寒衣一阵懊恼,咣得将殿门摔了上去,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杨有福赶忙上前扶司马君荣,小心翼翼问:“主上,您这是又怎么惹北丞相了”·司马君荣挨揍在无恙殿早就是见怪不怪的事,没谁有胆嘲讽司马君荣窝囊,更没谁敢将司马君荣窝囊的事传出去。
司马君荣摸着屁股,又恨又气又无可奈何道:“他,他打我屁股”·杨有福噗得一声笑:“这么多年了,北丞相打您的习惯倒是一点儿没变。”
“笑什么笑再笑砍你脑袋”司马君荣有点恼怒,静了一下道:“其实他打的一点儿都不疼·”·☆、第014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四)·“奴婢该死”杨有福请罪道,唇畔笑意不减半分:“奴婢只是想起北丞相幼时,也是常打您的,有一次打您时,被先皇给撞上了,先皇问他为什么打您屁股,北丞相说屁股上肉多,打着不硌手。
因此,先皇不仅没有惩罚丞相,反而赏了不少糕点给他·”·“你记得倒清楚,父王当年也是,明明挨打的是我,受赏的却是寒衣·”司马君荣如今提起此事,还有些不甘心,催促杨有福道:“先给我更衣,要不然早朝要迟了,那群老头儿肯定又要劝谏我这儿劝谏我那儿,想想都烦,一会儿进去伺候丞相起床梳洗,一定要过一会儿,你们这群人在外头听了个正着,他脸皮上肯定挂不住,到最后他肯定把账算我头上,倒霉的还是我。”
絮絮叨叨说完,捧了一把铜盆的水捂了捂眼,快步向大殿走去,顺口吩咐道:“杨有福,你别跟着了,留下伺候丞相·”·杨有福迈出的脚连忙滞住,恭送道:“是,奴婢恭送主上。”
窗子支开半边,微风轻送··北寒衣郁郁不乐的坐在紫檀卷草纹镂兰圆桌旁倒了一杯水圈在双手中,右手食指磨着茶杯边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人虽在皇宫无恙殿,但好歹还是一国之相,留宿后宫于礼不合,但冒然提出回丞相府,司马君荣那货好不容易将人掳进宫,又怎会轻易放人若不尽快回丞相府,今日这尴尬事早晚还得让外人瞧了笑话,总得想个法子回丞相府才行。
北寒衣打定主意要离开皇宫,但帮手非杨有福不可,不过这几日太过安然,想找个茬口都难,只能静待时机了··殿门外响起杨有福恭敬的禀报声:“丞相,青留公子来了。”
北寒衣顿时火气上涨,扬声道:“让他进来·”·青留听着殿内咬牙切齿的回应,心里顿感莫名其妙,转头看着老神在在的杨有福,压低声问:“杨公公,我家公子他……”·杨有福抿着唇淡笑不语,只摇了摇头,做了个请的姿势。
青留秀气的脸上顿时堆满无奈,伸手推开了门,便见北寒衣一身雪白里衣坐在圆桌前,盯着他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青留恭顺道:“公子,青留来看您了·”·“好你个青留好一个胆大奴婢你行,胆子够大的,把我扔在皇宫整整两天不管不问,亏你还知道我是你家公子自己在丞相府吃香喝辣,你怎的今日良心发现,知道进宫看看我”北寒衣今儿早上心里窝了火气,见着青留火气更旺,不由分说便将青留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就不怕万一你家公子回不去了,你这个奴婢无家可归”·青留也不辩驳,由着北寒衣骂,等北寒衣骂完了,青留便捧着茶杯往北寒衣跟前递,体贴道:“公子骂累了吧喝杯茶,润润喉您接着骂。”
北寒衣顿时便没了脾气,盯了青留一会儿,丧气道:“你来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接过茶,小嘬一口,将茶杯搁在了圆桌上···☆、第015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五)·青留眯起细柳般的眼,一副算计的狐狸模样,左眼尾下那颗泪痣,随着他眼尾的笑意轻轻一动,不紧不慢道:“也没什么大事,青留估摸着公子一时半会儿是回不了丞相府了……”北寒衣抬头冷冰冰的盯着青留,威胁意味分明。
青留只当瞧不见,攒了满眼的和气继续委婉道:“既然公子要在皇宫住上一段时间,青留便擅自将公子用惯的日常物品全给您带进了皇宫,丞相府里一切有青留打点,您安心住着吧。”
“安心你让我如何安心司马君荣那个昏君恨不得日日拴我在床上,你还让我安心青留,我待你如何你居然敢如此对我”北寒衣素来冷静,但凡事都有个例外,比如面对青留。
若说北寒衣是块千年寒冰,不苟言笑,青留便是那扔块巨石都能波澜无惊的深水,不温不火,不急不躁,天塌了都能笑着死的主,而青留眼又尖,看事比北寒衣还通透三分,仗着这点儿灵性,青留这奴婢能将北寒衣压的死死的。
·“公子说这话可不对了,您心里可比青留明白,若您能独自个儿出得了皇宫,那您早已经在丞相府里喝上早茶了,青留又何必累死累活的将您用的物品带进皇宫您且住着吧,主上总不能将您禁在无恙殿一辈子的。”
青留淡定自若的四处瞧了一眼,整个无恙殿被砸了个差不多,微微一笑,又似乎无意般轻飘飘添了一句:“无恙殿被您砸成这样,主上没生气将您大卸八块,也算是前世积德了,如此,公子留在宫中,我也稍微放心些。”
北寒衣慢慢冷静下来,又恢复以往的清冷,眸子沉沉的盯着面前的茶杯,意有所指道:“青留,你是不是和司马君荣串通一气故意整我”·“公子这是哪儿的话,您是主子,青留是奴婢,借我天大的胆,我也不敢算计您呀,更何况还有个护短的主上在,谁若敢伤您半根头发丝,岂不是自寻死路。”
青留垂首立在北寒衣面前,除了眼尾带点儿笑,整张脸都带着严肃,声调依旧无波无澜:“哦,有件事需和您提一提,之前您病着,我便代您向朝廷递了份告假的折子,皇恩浩荡,还赏了不少慰问的金银。”
青留长得眉清目秀文质彬彬,一身青缎锦袍,衬得整个人都神采奕奕风流俊美·北寒衣瞧着青留一阵思索,不着痕迹的问:“你这身上等青缎什么时候买的”·“我用主上赏的金银给府上的仆人一人做了一身,公子放心,还余了不少银两,仍够府上一年的吃穿用度。”
青留说的风轻云淡,北寒衣气得连连叹气,直接撵人道:“你一来就给我气受,赶紧滚回去看得我心烦·”·“奴婢不敢。”
青留嘴里言辞恭谨,心里其实等的就是这句话,又连忙道:“那公子保重,青留改日来看您·”转身便出了殿门··杨有福还立在殿外头,青留笑眯眯的扫了杨有福一眼,笑道:“好你个死狐狸,拿我做了挡箭牌。”
杨有福立马讨好陪笑道:“青留公子哪儿的话,一切赶巧了,真的只是赶巧了·”·☆、第016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六)·“巧不巧的都是公公说的,我还说什么”青留笑了笑,肯定的问:“主上可是又做了什么没分寸的事我家公子今日心情可有些不对呀”·杨有福拉着青留的半边衣袖往殿外刻龙漆金廊柱旁躲了躲,嘿嘿笑道:“今日主上估计又占了丞相的便宜,丞相心里不痛快,又把主上打了,时辰也凑巧,正赶着奴婢们伺候主上洗漱的时辰,他们说的房里话正好被奴婢们听个正着,估计丞相恼得应是奴婢们…”青留听出话里的意思,兴致勃勃道:“结果让主上替你们顶了罪,挨了一顿揍。”
“正是这么回事·”杨有福仍敛不住笑意·青留见杨有福笑得双颊泛红,含笑调侃道:“主上挨了打,我怎么瞧着公公格外欢喜呐。”
“哪有的事,青留公子莫要寻事·”杨有福惶恐的四下一望,见无他人,才稍稍安了心,陪笑道:“倒是青留公子,既然丞相留在了宫里,您为何不一起留下,也好方便照顾丞相不是”··青留要回府,杨有福吩咐着奴婢们先进殿伺候北寒衣,自己则亲自送了青留几步路,他二人比肩而行,身姿纤长俊拔。
青留轻飘飘道:“你以为是我不想留你觉得主上会让我在公子身边多呆半刻”青留嗤笑:“有那么一个醋坛在,谁敢在公子身边留着,我才不去受那个罪呢。”
杨有福古怪的瞧了一眼青留,悄悄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提点道:“公子莫要胡说,这话若顺风传进主上的耳朵里,青留公子怕要吃不消了·”·青留也笑,轻摇了头道:“我知公公为我好,青留不说了便是,公公宽厚仁慈,我家公子有您照应,我在丞相府也能安心,比主上可……”青留一时嘴快,数落司马君荣的话还未落下,便被杨有福轻声喝住:“公子……”杨有福伸手拍了拍青留的胸口,小心翼翼道:“莫再胡言,需知祸从口出。”
青留受教,只笑不语··杨有福送青留出了宫门,转而回了无恙殿··殿内熏香萦绕,宫人低眉顺眼的换了香料,刚放下手中香匙·四五宫人垂手一旁,自不敢抬眼看北寒衣半分,气氛顿时压抑的不成样子。
杨有福朝北寒衣看去,见他放了帷帐,斜斜的靠着绣枕,一手支着额头,不知思索什么·杨有福疑惑皱眉,凑近了一个宫女小声问:“丞相怎么了”·“不知。”
宫女恭谨愈甚,说完垂头不语··杨有福挥了挥手,示意奴婢们退下,走近了小声问:“丞相这是突然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北寒衣不应,过了一会儿,舒出口气道:“突然觉得心口堵得慌……”却又突然缄口不言。
杨有福笑了笑道:“丞相这是害了心病了,可是因为主上近日缠您太甚了”·“我不知·”北寒衣许久才回答,话里带着迷茫彷徨:“杨公公,我是不是不该总是对主上动手毕竟他是主上,我只是臣子而已。”
“丞相一直以来是将主上当王者看待的”杨有福循循诱导··☆、第017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七)·北寒衣怔忡不已,喃喃自语道:“从未想过,谁知道呢。”
杨有福直起了腰,轻轻一笑,不着痕迹道:“主上若将丞相只看做臣子,那便不会自小维护您,如今当了主上,高权在握,若要得到丞相只不过一句话的事儿,何须这般周折丞相可扪心自问,主上对您的态度从始至终可有分毫改变”·北寒衣顿时更加怔忡,愣愣得不答话。
杨有福微微笑着:“丞相先漱漱口,吃些粥吧,吃完了再休息会儿·”杨有福勾了床帐,亲自伺候着北寒衣漱了口,又奉上早茶,北寒衣仍有些迷茫,心不在焉的接过早茶吃了几口,见杨有福奉上一碗色泽诱人的莲子粥来,也没什么胃口,摆摆手道:“杨公公,你放下吧,我吃不下。”
杨有福心思缜密,早觉察北寒衣因他的话心生困扰,却也不道破,也未上心开导,只是一味劝:“丞相多少吃几口,晨早空腹,对身体可不好,况且,再过会儿,太医院熬得补药该到了。”
“我有点吃不下……”北寒衣没胃口,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杨有福递上的粥,草草吃了几口,又推给了杨有福··杨有福将粥碗放到床几上,体贴的扶着北寒衣躺下,放了帐子,收了粥碗,退出了无恙殿。
无恙殿顿时空空荡荡,只有些许小风透过窗吹着床帐微晃,一旁香熏清气袅袅氤氲满殿··北寒衣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满口满心都仿佛被那清气堵了个严实,心里只一味的想不明白:司马君荣为何对我这般好喜欢我君臣自古有别,我怎可妄想,可司马君荣为何自小维护我何况我一介男儿,怎么与当今国主有那些不伦之情,定是哪里错了。
深究的越发急切,思绪也越发混乱,北寒衣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只觉喉头一阵腥味,意识便有些远了,恍恍惚惚便想起了一些幼时的琐事··丞相府客厅的长案上在两端各摆了一盆菊花,菊香清气袅袅,香溢四方。
北寒衣板着小脸,低头站在北正寒面前,倔强的小声嚷:“孩儿不想给那个小孩当侍读,孩儿不去行不行”·北正寒端起花梨雕梅茶几上的茶,揭开茶盖浮了浮茶沫,温和道:“那可是将来要当一国之主的大王子,让你做他侍读还委屈你了你倒说说,你为何看不上他”·北寒衣捏着衣角气呼呼的不说话,悄悄抬了眼帘见他亲爹眉目俊逸温和,便上前扯住北正寒一片衣角,撒娇道:“爹,孩儿不想和那个什么未来的一国之主玩,那小孩儿不老实。”
北正寒疑惑的轻轻一笑,伸手抱着北寒衣坐在腿上,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道:“寒衣啊,你娘亲去的早,爹爹整日忙于朝政顾不上,难得大王子愿意让你做他的侍读,你在皇宫,还有人愿意陪你玩,爹爹多少会放心些。”
北寒衣仍旧不高兴,低着头轻声反抗:“可我就是不喜欢那个大王子·”北寒衣不明白,明明自己拿棍子敲了大王子,大王子为何还选他当侍读是为了报复他北寒衣心里一万个不明白,也有一万个不愿意,总之他是极不喜欢那个大王子的。
☆、第018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八)·尽管北寒衣有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北正寒连哄带骗送去了皇宫·去皇宫那日正是西昭国余丰一年九月九日,正赶着吃菊会友的重阳节,皇宫各处都摆了菊花,正映着九月九的景儿。
北寒衣由云公公亲自带去见的司马君荣,一路上只听得云公公一直道“公子随我来”“公子请走这边”,也不知拐了几道弯才到了司马君荣居住的永安宫。
未进宫门,便听得一声稚气的童声嚷道:“杨有福,你去看看那位耐看的小公子怎么还没到这都什么时辰了急死我了·”·云公公低首笑了一声,提高了声调道:“大王子,北小公子给您带来了。”
穿过庭院,还未到殿门,殿门旁抻出个脑袋来,司马君荣瞪得双眼溜圆,看着北寒衣半晌,只憋出一句话来:“你怎么才来·”·北寒衣今日格外上心打扮了一番,一身板正的绣竹滚银丝白袍,发上扎了根银带,脖子挂着一副长命百岁金锁,眉细眼长,眸清鼻挺,肤白莹雪,便似那画里走出来的小仙童。
北寒衣抬眼就见大王子直勾勾的瞧他,口水都几乎流下来,心里便更加不痛快,只微微哼了一声,别开了目光··司马君荣却格外局促,嘿嘿笑了半天,直撵云公公:“谢公公将人带来,你下去吧。”
云公公颔首道了声“奴婢告退”便转身出了永安宫··这永安宫摆的菊花甚多,各式各样的菊花排了满满一阶,鼻尖下飘过阵阵清香,便是北寒衣如此冷的小人儿也被这多样的菊花吸引了目光。
司马君荣瞧他对花有兴趣,便笑道:“你知道这都是什么菊花吗”·北寒衣直勾勾瞪了司马君荣一眼,不服气的摇了摇头··“那你叫什么名字”司马君荣见北寒衣目露诧异,紧着解释道:“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告诉你这些菊花的名字。”
“我叫北寒衣·”北寒衣干脆道··司马君荣笑问:“你叫北寒衣明明是个男孩子,怎么却取了这样一个女气的名字”·“你笑什么我爹爹叫北正寒,我娘亲叫许铃衣,所以我叫北寒衣。”
北寒衣有些恼,气鼓鼓道:“你什么都不懂”·北寒衣之前并不叫北寒衣,名字叫北云霁,之所以叫北寒衣,是为了思念他亲娘才改的名字,其重点只在那一个衣字上。
但司马君荣并不晓得这些,反而笑问:“若按你这般说法,我便不应叫做司马君荣,而应叫司马汝阳咯”·北寒衣气得小脸通红,也不知哪里来得力气,上前拽着司马君荣就打,永安宫乱成了一团,司马君荣抱头鼠窜,高声吩咐:“你们谁都不许插手”·北寒衣也拗,哪里也不打,偏照着司马君荣的屁股打,司马君荣捂着屁股乱窜,直到司马南汝闻讯而来,北寒衣才住了手。
司马南汝一身明黄宽袍,只远远喊了一声:“都住手·”便几步到了北寒衣面前··北寒衣年纪虽轻,但还是晓得轻重,知道眼前这俊朗威武的男人是一国之主,紧张的表情有些木然。
司马南汝却蹲在北寒衣身前,伸手拢了北寒衣的腰朝跟前拢了拢,温和道:“他又惹你不高兴了”·☆、第019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九)·北寒衣木木的“嗯”了一声,垂头不说话。
司马南汝伸手摸摸北寒衣的脸颊问:“那你怎么只打他的屁股打其他地方不是更疼”·北寒衣怔了一下,编了个慌:“屁股肉多,打着不硌手。”
司马南汝单手抱起北寒衣,抑制不住大笑起来:“这话说的有趣·”目光一偏,盯着司马君荣,口气严厉道:“荣儿,若日后再让我听说你欺负寒衣,我饶不了你。”
又吩咐云公公道:“这孩子刚到,大概没吃什么东西,你去御厨房看看,把做的糕点各捡一碟送过来·”·司马君荣委屈巴巴的捂着屁股,满眼滚着泪花:“父王偏心,明明是他先动的手,父王却训斥于我,孩儿不服。”
“不服你是想让父王打到你服为止”司马南汝话语间带着温然,瞧见北寒衣目光直勾勾的瞅着阶上的菊花,司马南汝莞尔一笑,一手指着菊花一边道:“你看那株花丝披散,花瓣长而下垂,恰似珠帘,名曰千丈珠帘,看旁边那株如墨色荷花亭亭玉立墨池般的菊花其名就叫墨荷了,那旁花色老绿优雅动人的名叫绿云,那边还有玉壶春、绿衣红裳,都是花中名品,菊花也叫作寿客,黄华,延年,隐逸花,不过朕独爱它隐逸花之名。”
·北寒衣伶俐聪敏,略有所思道:“主上不喜欢高高在上,唯爱隐逸于世”·司马南汝赞许的点点北寒衣的脑门,笑道:“你这小机智鬼。”
却不曾接茬说下去,只道:“朝饮木兰之堕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九月九该饮一杯菊花茶吃几块菊花糕才是,来人,沏茶去·”·那日秋高气爽,天远云疏。
司马南汝赏下糕点无数,吃菊看花,直到日沉西山·北寒衣晓得自己确确实实对不住司马君荣,特将一半的糕点分给了他,司马君荣原本不服的怨气,顿时烟消云散,咧着嘴乐道:“寒衣啊,你对我可真好。”
为何司马南汝独对北寒衣宠爱甚于他人,便是这未来的一国之主司马君荣也及不上北寒衣,旁人看不透,这北寒衣也是云里雾里,他曾问过司马南汝:“主上为何对我如此疼爱”·那时司马南汝回得含糊,只道:“你像极了一个人,而我恰好愧对那人罢了。”
北寒衣生性聪敏,知晓自己做了他人的影子,骨子里的傲气一点一点开发出来,再见司马南汝时,便多了些推拒与恭谨··司马南汝觉察这孩子敏感,见他日日躲他,也猜测出个大概,便在一日提点他:“你只以为我把你当做了他人,你却不知我早已把你当做了我司马家的孩子。”
脑海中渐渐有了影,头痛欲裂的感觉直达肺腑,北寒衣轻哼了一声,抬手却觉无力,不知此时几何,只觉夜沉的厉害,床几上的烛火暗得压抑··心头还萦绕着那句“我早已把你当做了我司马家的孩子”,北寒衣恍恍惚惚想,也许那时,司马南汝便已瞧出了司马君荣对他心存不轨,只是那时他尚且年幼,并不晓得此情不纯。
☆、第020章 此情此意卿可知(十)·胸口压抑感仍在,北寒衣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心思混沌,模糊中瞧见司马君荣伏在床沿睡得正沉···北寒衣下意识想伸手摇醒他,让他床上睡去,手将碰到司马君荣的肩头却滞住,不晓得自己怎么了,总是忘了君臣之道,他该省得,君臣有别,不可妄想,不可妄取。
犹豫半分,仍摇了摇司马君荣,本想让他找个稳妥的地方休息,却不想出口便成了这样一句:“你醒醒,我渴了,倒水去·”·司马君荣睡得迷迷糊糊,听闻嗯了一声,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圆桌旁去,倒了水回来,坐在床沿时,才省回神来,惊喜道:“寒衣,你醒了你觉得哪里还不舒服饿不饿我给你早早备好了几碟糕点,我给你拿来。”
北寒衣惊诧自己心口不一,虽早知司马君荣对他存了异样情愫,可自己为何也会陷进去他明明恪守着君臣之道,无所逾越才是·司马君荣捧回糕点时,北寒衣仍回不了神,心头仍堵得慌,伸手抓着胸口里衣拧着眉头不动。
司马君荣暗夜中瞧出不对,忙迭放下碟子,慌手慌脚挑亮了灯芯,坐上床沿,一手扶着北寒衣的肩头,焦急问:“哪里不舒服寒衣,你说句话,到底哪里不舒服”·“心里不舒服。”
北寒衣低低的回了一句,话语凄然·半晌突然抓住司马君荣的手泫然泪下,求饶道:“主上,你放过臣吧,都是男儿身,如何当得起那般情愫,你留我一条生路吧,念在自幼相识的份上,你留我一条生路吧,君臣有别啊。”
司马君荣听的心疼又气愤,但仍硬不下心肠强迫他半分,伸手替他擦着泪,温柔软语哄他道:“好好好,我留你一条生路,等你病好了,我放你回丞相府·”·北寒衣心头大石蓦然落地,缓缓送出好一口长气,司马君荣仍攒足了耐性哄他:“先喝些水,吃几块点心,我陪你再睡会儿。”
也不知北寒衣到底是真魔怔还是假糊涂,由着司马君荣伺候着吃了些,也由着司马君荣拥着他同榻而眠··清早天气微凉,因北寒衣昨夜一折腾,司马君荣今儿醒得早些,看着熟睡的北寒衣,心头略有担忧。
自己逼得紧了万一把北寒衣逼得真魔怔了,自己估计只剩下哭得份了·司马君荣宽心的想:还是放他先回丞相府养着吧··司马君荣悄悄下床,洗漱一番,自去上朝,又细心叮咛杨有福,待北寒衣醒过来,伺候洗漱先吃些粥,等他下朝一起用膳。
杨有福立在殿门目送司马君荣离去,悠悠道:“丞相,您已经醒了吧”·明黄色床帐迎着细风轻晃,沉稳而卧的北寒衣缓缓睁开眼,叹气道:“杨公公好眼力。”
杨有福晓得北寒衣近日心累,脸色也显得苍白,旧伤加新痛的,拖垮了好好一副身子,有些话杨有福本不该问,顾念着北寒衣心伤未愈也不该此时问出口,只是杨有福有心提点北寒衣,也未顾忌那许多,便问了一句:“丞相心里如今怎么想”·“什么怎么想”北寒衣反问。
·☆、第021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一)·“唉·”杨有福叹了口气,宽宥道:“奴婢知丞相烦主上,自昨夜您一哭,主上心都碎了…”·“等等,昨夜我怎么着”北寒衣惊得直接坐了起来,神色急切,声调都抖了。
杨有福神色一僵,心里连连念叨:坏了,莫不是他将昨夜的事给忘了杨有福掩饰的摇摇头,闪烁其词道:“没,没什么,是奴婢想错了·”杨有福昨夜殿外听得真真的,北寒衣确确实实哭了,还向主上求饶来着。
只是北寒衣怎么就给忘了·杨有福只以为北寒衣忘了昨夜的事,其实只是北寒衣记得不甚真切,恍恍惚惚便当作了个梦,经杨有福这么一提醒,北寒衣醒悟过来,昨夜丢丑失态的确确实实是件真事。
心里头便有些不是滋味··杨有福一见北寒衣攒着眉梢不言语,晓得自己说了多余的话,恨不得当场就给自己两大耳刮子,杨有福悔得肠子发青,忐忑不安的陪笑道:“丞相,您瞧奴婢净说些招人烦的话,您权当什么都没听到吧,是奴婢忘了分寸,多话了。”
“不,你不多话·我还得谢谢杨公公呢,得亏您提醒,若不然我还以为主上说放我回丞相府的话是句梦话呢·”北寒衣反应出奇的意外,杨有福听得直愣,反应过来时,伸手便结结实实给了自己一耳光,直接跪在床边磕头惶恐道:“丞相,丞相,您,您饶命啊……”·这事本就是杨有福多嘴惹的祸,就算他浑身长嘴也说不明白,而他再清楚不过,若让司马君荣知道是他在多舌,就算司马君荣念着旧情不杀他,也定要蜕他八十层皮。
·“公公怕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公公费心照顾我,我又怎会害公公”北寒衣摇了摇手,含笑道:“您多想了,劳您扶我一把,我想洗漱一下,准备准备该回府了。”
杨有福只觉眼皮突突直跳,仍不敢有所违抗,近身伺候北寒衣洗漱更衣··初晨的鸟鸣清脆的响在房檐,轩窗高高支起,晨风微袭,殿门大开·而北寒衣一身银丝压边素色锦袍,端端正正的坐在紫檀卷草纹镂兰圆桌前,慢条斯理的喝着一杯早茶。
杨有福立在北寒衣一侧,大气不敢喘一下,只期望过一会儿司马君荣回来,两个人千万别打起来才是··“寒衣啊,你怎么起来了”司马君荣满面红光走进来,喋喋不休道:“今天朝上有人弹劾肃王,你猜是因为什么”·北寒衣眸色清冷,爱答不理的敷衍问:“因为什么”·“寒衣,你这是又怎么了大清早的,又不高兴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司马君荣一瞧北寒衣兴致缺缺的模样,顿时自乱了阵脚:“杨有福,你快去找余御医来,让他给寒衣看看。”
“是·”杨有福应了一声转身欲去,却被北寒衣叫住:“杨公公不必去,我没有哪里不舒服,即使不舒服,也是主上给的,只要主上肯仁慈些,我也到不了这个地步。”
话说到最后,目光落在司马君荣身上··☆、第022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二)·司马君荣就知道该来得还是会来,但心里不甘心,假装无知道:“寒衣,你说的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昨夜主上已经应允了臣,会放臣回去的。”
北寒衣不想再绕下去,直接开门见山道:“主上一言九鼎,望主上莫要出尔反尔·”·北寒衣居然私下自称为臣他们之间何时生疏到这个地步司马君荣的火气直接窜上了心头,震怒得一拍桌子:“我今天就是要出尔反尔一次你为何天天想着如何远离我,留在我身边不好我对你还不够好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你才能看的见我的真心,难道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看北寒衣,北寒衣,你摸摸你的良心问问你自己的良心,我可亏待过你半分”·“主上的恩泽,臣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北寒衣言语突然变得恭谨··司马君荣气得头顶冒烟,恨极了发狠道:“你若这么不知好歹,我也不怕你恨我……”·北寒衣噌得从桌旁站起来,满脸愠色:“你,你这昏君又想什么幺蛾子”·“就凭你这就话,朕足够杀你十次”司马君荣目露冷光提醒他。
北寒衣闻言直接咚得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领罪道:“臣失礼了,请主上治罪·”·“你,你…北寒衣你…你居然…”司马君荣伤心欲绝,震惊不已,除在朝堂上,私下里他哪里忍心北寒衣跪他,可今日北寒衣竟然毫不犹豫屈膝跪地,垂眉低眼,一口一个臣一口一个主上的作小低伏,司马君荣心中顿生百般滋味,他就是不明白北寒衣为何就那般不待见他语声嘶然道:“我喜欢你啊北寒衣,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好,好,好,你要回去,我就让你回去,你现在就滚回你的丞相府,永远别再回来”司马君荣猛得一拍桌子,震得杯碗直接跳到地上,碎了一地。
北寒衣毫无情绪的应了声是,起身朝殿外走去,因病未愈,走起路来摇摇摆摆仿佛随时要倒下去,杨有福有心想上去搀他一把,却被司马君荣吼住:“别管他让他自己滚”·北寒衣扶着门框,微侧了头瞧了司马君荣一眼,轻飘飘道:“主上放心,臣自会滚得远远的,死都不会再回来。”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殿门··司马君荣一双眼憋得腥红,完全不知所措,怔了半晌,方喃喃出声:“他说他死都不会再回来,他居然说他死都不会再回来”·司马君荣气炸了肺,直接把桌子一把掀了出去,对着杨有福咆哮:“他说他死都不会再回来死都不会再回来”·杨有福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只道了一声“主上息怒”。
司马君荣哪还听得进去,一直念着“他死都不会再回来”像只陀螺似的在殿内打转··送药的宦人低头进了殿,却也不敢太上前,跪在殿栏内侧,禀道:“主上,余御医交代送来给丞相的药。”
司马君荣倏然一静,半晌,突然一拍额头,懊恼道:“坏了,寒衣还病着呢·”转而将邪火朝杨有福发泄了一通:“你这个没眼力劲的贱婢一双狗眼看哪去了没看见丞相走路都不稳便吗连扶他一把都不会,要你有何用”·☆、第023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三)·“奴婢知错,请主上责罚。”
杨有福战战兢兢伏在地上,额头冷汗一层压过一层··“你带上药,速速追上丞相,让他把药喝了,若他不喝,你也就别回来了,直接自刎谢罪吧·”司马君荣动了气,话里满是暴戾。
“是,奴婢遵旨·”杨有福领命,接过送药宦人手里的托盘,转身欲往殿外去··“等等,丞相最怕药苦,带上些蜜饯,再着人备辆马车,你亲自把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去,送到立刻回来复命,若有一样做不到,杨有福,你就给朕等死吧”司马君荣一手指住杨有福,语中不含丝毫仁慈。
杨有福点头如小鸡叨米,不敢懈怠半分:“奴婢遵旨·”·杨有福撤身而去,留下司马君荣一人刹那松了气势,满心都是疲惫感,一时连多说一句话都觉得累。
他慢腾腾蹲身盘坐在地下,无力叹了口气,失魂落魄般不言不语··北寒衣扶着墙根一路朝宫外走,但久病卧床,腿脚发虚,只走了短短一段路,就觉得气息略有紊乱,总要停下来歇息片刻。
额上沁出汗珠,北寒衣提起衣袖压了压额角,口里兀自低声狠骂:“昏君昏君我死都不会回去死都不会回去”·身后一阵急促的车轱辘声,伴着杨有福公鸭嗓拖得极尖锐的一声哭唤:“丞相哟”·北寒衣蓦然回头,见那马车仿佛被恶鬼撵了一般一路飞奔,眨眼间到了眼前,北寒衣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疑惑问:“杨公公,你这是……”·“丞相救命啊”杨有福怀里揣了个瓷罐,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丞相,救命啊您若要回丞相府,千万要让奴婢将您送回去,奴婢若不能亲眼看您进了丞相府的大门,奴婢只能在这高墙上撞一撞了。”
说着,抬袖抹了回眼泪··“是那昏君吩咐的”北寒衣压着怒气问,手不由间悄悄攥紧··“是主上吩咐的,若丞相不许奴婢送,奴婢只能以死谢罪了。”
杨有福哭得凄然,幽幽怨怨的劝北寒衣:“主上是个怎样的帝王,丞相最是清楚,主上若想砍奴婢十个脑袋,缺一个主上估计都要找个狗头给奴婢补上·丞相呀,您救救奴婢吧。”
“行了行了,杨公公起身吧,我依了你就是·”北寒衣伸手欲扶他起来,杨有福却双手捧起怀里的瓷罐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无辜且忐忑道:“丞相既然答应保奴婢的命,这罐汤药,丞相您看”·北寒衣闻到一股药香,立即晓得杨有福的用意,瞪眼坚决道:“我不喝”北寒衣话音未落,杨有福抱着药罐往墙边靠,声色幽咽:“看来奴婢只能在这高墙上撞上一撞了。”
·“公公·”北寒衣无奈的叫住他,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服软道:“公公回来吧,那药,我喝·”·杨有福又咚得一声双膝跪地,感激涕零道:“谢丞相垂怜之恩。”
“行了,杨公公,起身吧·”北寒衣不甘心的叹了口气·杨有福眼尾含笑,起身走近了将药罐递上:“这药还温着呢·”却见北寒衣一脸苦大仇深的瞪着药罐一动不动。
“丞相”杨有福轻声催促:“您请用药·”·☆、第024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四)·“知道知道·”北寒衣不耐烦道,揭了瓷盖,看着罐中浓郁的药汁一阵犹豫。
杨有福语声含笑,又催促道:“丞相快喝吧,再不喝该凉了·”·“我知道·”北寒衣有些恼了,皱着眉头直咧嘴,还是一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杨有福忙将揣在怀里的一包油纸拿出来,打了开,捻了颗蜜饯递到北寒衣嘴边:“丞相快含颗蜜饯·”·北寒衣含了蜜饯,眉心稍有舒展,向杨有福温然一笑道:“杨公公,你欠我一个恩情,日后必须要还的。”
“是是是,奴婢的命是丞相救的,丞相日后若有吩咐,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杨有福接过北寒衣手里的药罐,伸手扶了北寒衣一把:“丞相请上车。”
北寒衣嗯了一声,扶了杨有福的手上了马车··四月天,莺飞燕转,花开锦绣·丞相府内,更是繁花似锦,翠木葱葱··青留拿了剪刀正在庭院认真修剪一株盆景,却听见府门外一阵车轱辘声,正困惑间,远远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马车里下来。
青留扔了剪刀,忙赶到了门外,一看是北寒衣,不可思议道:“公子你怎么回来了”·北寒衣张口骂道:“你这贱婢就这么不希望我回来还是盼着我死在外头,你好当家是不是”·青留微挑了眉峰道:“外头吃气,回来撒奴婢身上,也就你这样的主子能办得出来,别说公子死在外头,就算现在,丞相府也是奴婢当家。”
嘴下饶是无情,青留依旧上前搀了北寒衣一把,打量许久,皱眉稀奇道:“按理说不应该啊,依着主上对公子的爱慕,应养得白白胖胖似个玉人般才对,怎么看着,反倒不如先前胖了”·“别念叨了,念得我头都大了。”
北寒衣不爱提这事,只淡淡道:“我腿软得厉害,你扶好我·”·青留眼风中扫了杨有福一眼,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瞧惯他人眼色的杨有福心里透着明白,向青留闭口摇了摇头,作了个无奈状。
“公公慢行,不送了·”青留微转了眼色向杨有福礼貌的颔首一笑··杨有福拱手而笑:“青留公子不必相送,丞相万千保重,奴婢先行告退。”
回身跳上马车,一路风尘而去··“公子倒是说说,您这幅憔悴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主上亏待您了还是又不择手段做了什么混账事”青留嘴快,有什么便问什么。
北寒衣不想理,也没心思理,敷衍道:“什么事都没有,别瞎猜·”·青留不信,细细瞧着北寒衣忖度道:“莫不是公子也对主上生了异样情分所以……”·北寒衣听得心头上火,一把推开了青留的手:“你也拿这种事来恶心我是不是你下去我不用你伺候”跌跌撞撞直往后院去。
“还跟我急了,真是的·”青留扑了扑袖口的尘土,对北寒衣的事也不甚上心,回庭院拾了剪刀,闲闲的接着修草木··一青衣婢子从后院拐来,在青留跟前立稳了垂头问:“青留公子,丞相他……”·☆、第025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五)·青留悠闲的抬手打断她,仍是不在意的口吻:“随他,不用管,左右是死不了的,即使死了,也有人收尸陪葬不是”青留仔细剪了一片绿叶,淡淡道:“你要担心,就去给公子沏杯茶,先让他消消火再吃些东西就是。”
青衣婢子应了声是,并无违逆,转身回去做事去了··杨有福右脚刚迈进无恙殿的门槛,就觉察不对,满殿的酒气浓浓得泼了开,却独独不见半个影子,杨有福走近几步,才察觉翻倒的紫檀桌旁斜卧一人,明黄的锦袍松散开,发丝稍显凌乱,遮了他半个脸面,手里还勾着一壶酒,见杨有福回来也只轻轻一瞟,直接就着壶口海喝了一顿。
“主上”杨有福着实吃了一惊,上前劈手夺了司马君荣的酒壶,跪地宽慰道:“主上,您且听奴婢一句劝,千万保重身子啊,您可是一国之主,万不可因儿女私情乱了阵脚。”
司马君荣不听,眼色混沌俨然已经醉了多时,语无伦次道:“可他,可他,可他死都不会回来,他说……”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已有几分崩溃:“他死都不会回来,朕明明那么喜欢他,那么喜欢他,可他死都不会回来,他说,死都不会回来……”司马君荣摇摇晃晃的坐起身,却突然安静下来,静了有一会儿,忽然问:“你,你送他回去了药,那药他,喝了”·难得醉成酒鬼还惦记着北寒衣,杨有福扶了司马君荣一把,恭顺道:“药喝了,带去的蜜饯丞相都吃了,青留公子亲自迎的丞相,主上放心,奴婢是眼看着丞相进了府门才敢回来的。”
“也是,要不然你脑袋早就搬家了·”司马君荣拍了拍杨有福的肩膀,挣扎着想站起来,脚下一个不稳,又跌了回去,后背撞上桌楞,疼得司马君荣直咧嘴。
·杨有福搀起司马君的胳膊,苦口婆心劝道:“主上当心些,奴婢扶您床上躺一会儿,丞相什么脾性主上最清楚,您又何必为了一句话跟自个较真呢·”·“可朕伤心,心里疼,难受。”
司马君荣痛苦拍着胸口嚷:“他从来都不曾为朕着想过,也从不在乎朕的感受,朕伤心,难过·”脚下磕磕绊绊几次才挪到床边··司马君荣确确动了真情,这一腔柔情化得悲恸让杨有福不禁叹息,司马君荣和北寒衣这两个人,一个主动过了头,一个被动到了底,一个是掏心掏肺恨不得连肠子都一并掏出来表忠心,一个是冷面冷语连半句好话都吝啬不已。
若比起来,司马君荣也确实应该伤心了··服侍下司马君荣,杨有福着人收拾了殿内被砸得物件,自去了殿外守着··子时月圆,蟾光如银,清清冷冷布了满窗。
北寒衣在床上来回辗转,无论如何都睡不下,心里莫名觉得少点什么,却又不明白心里头那份缺失又源于哪里··北寒衣坐起身,远远朝窗上一望,默了默,起身披了件外衣朝窗边走去,推开窗,只见院外树影扶疏,随风飒飒。
北寒衣自入宫有一月余,那段时日与司马君荣朝夕相对,日日见那人死皮赖脸的围着他转,如今回了相府,却不大习惯了···☆、第026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六)·北寒衣抬指按了眉心,心头有几分烦躁,叹了口气,也只伏在窗边瞧外头的夜色。
北寒衣这个人自小面冷少话,有些情绪更是丝毫不往脸上露,他心里也知道司马君荣那人对他一直都不错,自幼相识,知根知底,他将司马君荣从王子一路揍成今日一国之主,即便是如此,司马君荣也从未还过手,即便是他错了,司马君荣也是一味包庇,不允许任何人训斥于他。
北寒衣忍不住莞尔轻笑·却陡然听到一个声音:“公子傻笑什么大半夜的不睡,做什么蠢人”·那一脸难得的温然瞬间散得无影无踪,北寒衣顿时冷了脸色。
窗外头突然顶出个脑袋,一只手往窗台一撑,一跃便跳上了窗口,青留暧/昧不明的盯着北寒衣瞬也不瞬的瞧,半晌啧啧称赞道:“公子刚刚低首一笑,当真是绝色无双了,却不知公子想到了谁竟笑得那般多情”·北寒衣别开目光,只淡淡的问:“这么晚不睡,你蹲在我窗子底下做什么”·“睡不着,数星星。”
青留笑盈盈的依旧盯着北寒衣,不紧不慢问:“公子又是因为什么”说着,便直接跳进屋里,轻车熟路的点了烛火,挑亮了灯心又倒了两杯茶水:“公子过来喝水。”
“行了,没什么外人,就别一口一个公子叫了·”北寒衣在桌旁落坐,拢了杯茶在手心却也不喝,低头瞧着水波轻漾起的纹路有些走神··“我知书识礼时,你嫌弃我死板作样,我由性而为时,你又斥我不懂规矩,我说表哥,你事可真多。”
青留摇头无奈道,又瞧着北寒衣心不在焉的模样笑了一下:“想司马君荣了”·“嗯·”北寒衣有些走神,顺着心思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青留早已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指了北寒衣道:“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北渂则你……”北寒衣恼羞成怒,却不知如何辩解,只恨恨的指着青留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青留哪里会顾北寒衣的脸面,只笑得一抽一搭直砸桌子,眼泪都笑了出来:“哎哟,连名带姓全给我带出来了,我说表哥,你至于吗还跟我急,不就是喜欢主上吗只要眼不瞎,谁还看不出你们两个那点儿郎情妾意的事儿,也就是你,当局者迷,全拿别人当了傻子。”
“再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北寒衣恼得一扫衣袖,别开头气道:“你懂什么什么都不懂就敢胡说是非”·青留见他是真个恼了,再也笑不起来,起身顺手端了茶杯,静了一下,凉凉道:“我看什么都不懂的只有公子而已。”
话音落时,人已大步出了室门··原本便是不清不楚得一片心思,只因青留这么一闹,越发乱的理不清了,北寒衣一夜辗转难眠直至天明··铜镜前,北寒衣站定,由婢子伺候着衣,青留早早的蹭进卧室,抱着杯水,悠闲的靠在门上,有意无意的一直盯着北寒衣瞧。
北寒衣被他盯得汗毛直竖,挑眉清冷道:“你盯着我看什么”·☆、第027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七)·“你昨夜失眠了”青留试探他。
“没有·”北寒衣声色含着怒气··青留抿紧了唇角,默了一下,悠悠道:“那公子眼圈怎么发黑”揭了茶盖吹吹茶沫子,轻嘬一口,似是无心般问:“是不是为了主上”虽带着疑问,但语气中全是肯定。
北寒衣整理发冠的手微一住,转头冷眼瞟着青留,眸底喷薄的怒气几乎要夺框而出:“青留,莫忘了你的身份,主子的事,何时需要你个苍头来多口多舌了”·青留却也不恼,瞟着北寒衣的眸子淡定沉静,仿佛两潭不可测的幽水,望进去,通体发寒兢惧。
他心思沉得有些过分,半晌直起身,恭恭敬敬行了礼,轻声道:“谢丞相提醒,奴婢显些忘了自个只不过是个苍头罢了,逾越了规矩,望丞相见谅·”·青留句句透着恭谨,可整个人的神色却带着倨傲,那剑峰似的两条眉毛微微竖起,眉宇间自有一股傲劲。
他说完,慢慢转了身,步履优雅的去了··北寒衣垂头盯了右手,半晌猛得拍在自个额头上,低叫一声:“坏了,把人得罪了·”谁知自己脑袋一时发昏居然说那些混话,却不知青留此次为了报复他又会整出什么花样来。
四月青天,阳光明媚·北寒衣久未上朝,一路走来,不少同僚与他寒暄闲聊,北寒衣却不知怎的,右眼一直跳,总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草草的敷衍几句便了事··“听闻丞相久病卧床,却也不曾府上探望,还请丞相见谅啊。”
身后一道含笑的声音传来,北寒衣听出此人正是敬王,眉头便流有几分不悦嫌恶,回身时,面上却端了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未将那点儿情绪流出半分来:“谢敬王挂念,臣已无大碍。”
敬王司马敬华一身压金丝锦袍,身形挺拔高大,俊逸潇洒,轻轻一笑,唇角便带着丝若有似无的促狭,眼色总是阴测测始终带着算计的情绪,北寒衣瞧不上他这点,因而对他异常冷淡。
··却又忽然听到一声带着嘲笑的薄凉嗓音清清冷冷的传来:“你装什么你应早知丞相一直居身后宫,便是踏破丞相府的门槛,也见不着丞相半个影子不是”打他二人身旁经过的锦衣男子分明已是走远,却退回来,只单单为了说那两句话,说完,眼神清冷的扫视其余几人两眼,抬腿便走。
司马敬华一把拉住锦衣男子半截袖子,半嗔道:“弗琢,你怎的把实话说了丞相的脸面全让你一句话败尽了·”转头无奈的向北寒衣赔不是:“丞相海涵,本王这弟弟不懂事,你莫往心里去。”
虽如此说,可那眼色里分明带着促狭笑意,半分悔改都无··北寒衣只静静的瞧着,心头怒火一浪盖过一浪,手在袖间已经抖作一团,却紧抿了唇角,隐忍不发,转身拂袖而去。
走出去几步,仍远远的听见司马弗琢薄凉的不屑声:“若不是有王兄护着,丞相纵有一千个脑袋,也早就砍完了,他竟还不知王兄这般维护他究竟为什么·”·☆、第028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八)·又听司马敬华斥道:“行了行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我看王兄还乐在其中呢,瞎操心。”
司马弗琢声色越显无意,讥讽道:“哼,一个蠢,一个呆,还真是当今绝配”·北寒衣听得模糊,也未计较出他二人话里的意思,只是对司马敬华那副嘴脸耿耿在怀。
居然让他莫往心里去笑话当众揭了他的短,还不许他往心里去北寒衣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暗骂了一句:“司马家没一个好东西”·北寒衣素来晓得司马弗琢的脾性,那人看起来不问世事,但心思却是透水的清明,从不掺和朝堂上的事,便是司马君荣问他政务上的想法,也总带着事不关己的薄凉性,倒是吃酒斗诗舞剑弄墨很是在行,然而,司马弗琢虽如此脾性,却无人敢招惹半分,只因他那张嘴,够毒。
诸位大臣列站朝堂足足半柱香的功夫,却迟迟不见司马君荣的身影,大臣们开始议论纷纷·而北寒衣沉了心思,却有些担心·面上端了一副闲散不在意的模样,眼风里总往高位上瞟。
司马弗琢锦衣华丽,眉细眼长,那两片薄唇微抿着,老神在在的将双手拢在一起,闭着双眼,唇边携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凉凉道:“哟,主上这是要罢朝真是有意思了,前阵子丞相卧病告假有一月余,好不容易病体痊愈,头次上朝,主上却又不露面,这是怎么着便是说书的也编不出这么巧的书段子。”
“肃王这话是什么意思”北寒衣亦冷笑,冰冷的盯着司马弗琢,眼中怒意昭然·司马弗琢却噗得一声笑,那眉眼如冰封的春水化开般,连眸底都漾起一丝笑意:“丞相是聪明人,您能理解出几个意思,那就有几个意思,您理解成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北寒衣欲开口驳回去,只听杨有福公鸭嗓拖着极长的调子闯进来:“主上到·”·殿上的气氛顿时严肃下来,各自站位呼喊了吾王万岁,垂首侍立在阶下。
司马君荣步履稳健的走到九龙金座上,一瞟眼,便看见了殿下垂首恭敬的北寒衣,目光刹那间复杂起来,恨不得奔下去问一句:可还生他的气终是压了下去,只斜了斜身子靠在座上,目光灼灼的盯着北寒衣,却悠悠笑道:“昨日上的折子里有几个有意思的紧,朕今日同你们说说,寻点儿乐子。”
底下一班臣子噤若寒蝉,各各拘谨的厉害·司马君荣冷幽幽道:“苏太师,车太傅,二位可分出个胜负了”·苏太师与车太傅惶恐的出列跪地,苏太师面上全是兢惧,伏首请罪道:“主上仁慈,都是老臣一时糊涂,望主上宽恕。”
司马君荣忍俊不禁道:“这倒是奇了,朕还什么都没说,你让朕宽恕你什么车太尉,要不你来说说”话中的无情冷意便如兜头浇了一桶腊月天的雪水通身冰冷,一直冷到骨子里。
☆、第029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九)·车太尉咚得一声额头磕在地上,迟疑不定道:“老臣,老臣不知罪在何处,望主上明示·”·“好一个不知罪在何处。”
司马君荣声音越发幽冷无情,慑得一班臣子垂头垂的几乎触到地面上·司马君荣的目光依旧复杂的,柔和又无奈的落在北寒衣身上,声音一味的冷绝,不似先前那般无赖温暖。
“你们这两个老东西,欺朕年轻是不是纵容两家卢儿街头斗殴,生生毁了一条街的安宁,你当朕不知还是想仗着手上那点儿权势胡作非为,向朕挑衅不成”司马君荣话语淡然似是含笑,只那一字一词全是牙缝中挤出来的带着怒火。
大臣私下斗富斗恶是常有的事,司马君荣向来不管,只是巧了今日火气旺盛,便揪了大臣的不是以小化大泻泻火气,苏太师与车太傅两位大臣,宦海沉浮多年,早就是成了精的狐狸,哪能猜忖不出几分只是敢怒不敢言,哑巴吃黄连,这苦只得生生咽了,一口一个“微臣该死”“微臣有罪”直磕得额头冒血珠子。
司马君荣瞧着差不多了,挥手让他们起身,又一顿训斥才放过他们,只目光依旧瞧着北寒衣,平平淡淡的略带了忧伤··“近日听说扶荌城内一等一的妓/馆萃仙楼里去了位卖笑的小倌,有人瞧着说是正王,敬王,你不给朕解释解释”司马君荣轻飘飘瞧了司马敬华一眼,一手支了下巴,懒散的靠在椅背,微眯了双目仍是细细瞧着北寒衣的变化。
“臣弟……”司马敬华一时思塞,半晌心虚道:“确有此事,正王他性情古怪,尤不自爱,臣弟自当劝诫一二·”·“哼,朕怎么听说是你故意刁难正王,不予饭食,逼得堂堂正王妓/馆谋生呢”司马君荣的声音听不出半点儿怒意,也听不出半点儿暖意,只是一贯的冷漠。
司马敬华额头冒着冷汗,心里明镜似的透亮,这哪儿是早朝,分明就是来给当今主上作出气筒来了·可心里尽管明白又如何,也只能一味认罪:“臣弟知错……”·话未说完,便让司马君荣轻笑着打断:“既然知错了,朕责罚于你应无怨言吧”司马敬华惊愕的抬头,对上了司马君荣似笑非笑如幽潭般的一双眸子:“臣弟……”·“来人,赏敬王二十脊棍,好帮他长长记性。”
司马君荣仍是笑岑岑的模样,连眼角也笑得弯出个弧度·再一瞧阶下神色自若的北寒衣,心里升起几分恼意·北寒衣这人真是,明明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当堂发脾气,可他居然依然这么悠然自得,完全置身事外。
司马君荣恨得咬了咬牙··司马敬华拉下去挨了好一顿揍,再上殿整个人神色消减了不少,满脸颓意,额上汗珠子挂满了发梢,湿漉漉的一张俊俏潇洒的脸全没了往日精神。
司马君荣淡淡的盯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开了口:“昨日有大臣上折子弹劾肃王,说肃王豢养娈/宠,肃王,可有此事”·☆、第030章 两心相望思难安(十)·司马弗琢早料到会轮到他,只淡淡一笑,从容不迫道:“臣弟家中的确养了个小子,不过是前些日子夜半捉的小贼,臣弟见那小子心性不坏,便想管教几日,等他改过自新,臣弟自会放了他,若说臣弟豢养娈/童纯属子虚乌有,望主上明察。”
司马君荣漫不经心嗯了一声:“知道分寸就好·”却忽然缄口不言,眼神一一扫过群臣,目光终还是落在北寒衣身上,望他半晌,也不见他有分毫异样,微启了口,不上心道:“因敬王对正王的疏忽,让凤澜国颜面扫地,也让我国德风尽丧,因此过不了几日,凤澜国将派来使者拜访,虽为拜访,实为正王失德之事,我们少不得要与他们周旋一番,只是,接待使者一事……”司马君荣沉吟半晌,低首瞧着右手中指泛起的粉色,拇指轻磨着指盖,轻声问:“子暖啊,你觉得谁来办此事才好”·此言一出,群臣目光齐齐射向了北寒衣,一时间,北寒衣成了众矢之地。
在西昭国若要官居朝堂,便要学会揣摩圣意,更要懂得察言观色·而这西昭国主有一习惯,心情极坏时,便在朝堂之上喊一人的字,喊得却也不是旁人,乃是一国之相北寒衣。
一国之相北寒衣,字子暖·据说北寒衣这字有些由头·当年司马君荣二十岁行冠礼赐字时,便信手帮北寒衣拈了个字·北寒衣小了司马君荣一岁,本不到赐字的年纪,但那日司马君荣心情极佳,午日阳光明媚温暖,司马君荣便道:“父王赐孩儿字子繁,意味子孙绵长无绝,而孩儿觉得寒衣冠礼若赐字时,必为子暖。”
司马南汝笑问:“因何寒衣自小性情冷淡,怎就应赐字子暖”司马君荣柔和笑道:“旁人都觉得寒衣冷,偏孩儿觉得世间只一暖字配得上寒衣。”
谁人不晓北寒衣是个寡言少语,性情淡漠的绝妙之人,也只司马君荣这个蠢人认为北寒衣当得起那个暖字·然而,北寒衣并不领情,嫌那暖字女气,谁若私下喊他一声子暖,他必定蜕那人三层皮。
便是司马君荣平日里也不敢贸然叫他一声子暖·只在心情极坏时,叫声子暖,以示自己心中对他存有怨言··起初,朝臣并未悟出其中原由,时间久了,便摸出点头绪来,因此,司马君荣朝堂上一句不咸不淡的子暖,这怒气根源定出在北寒衣身上。
北寒衣被满朝文武的目光灼得十分不自在,出列恭敬道:“臣愿担下接待使者一事·”司马君荣目光略有阴沉,心里惦记着北寒衣的病,脸上也不露半分,淡然而笑道:“子暖大病未能全愈,接待使者一事恐有劳累,不如由子暖推荐一人如何”·“臣并无大碍,愿替主上分忧。”
北寒衣热枕道·司马君荣哪里是要他揽这差事,只是寻他与自己说说话罢了,北寒衣想替司马君荣分忧,司马君荣都未必舍得··司马君荣皱了眉头瞬也不瞬的盯着北寒衣,半晌微恼道:“子暖怎的这么不知好歹朕是想……”话到了一半,才省过神来,忙缄了口,掩饰的偏头咳了一声。
☆、第031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一)·司马弗琢瞧着他二人一来二去的暧/昧调调,不禁莞尔,这司马君荣关心过了头,连大殿之上都忘了避着点悠悠众口,他心里思量着,大抵又是北寒衣恼了他王兄了。
北寒衣一听司马君荣全无分寸的话,抬眼狠狠剜了他一眼,垂首依然无比恭顺:“臣只想为主上分忧,愿主上成全·”·司马君荣怎肯应,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北寒衣的身体状况,又怎么愿意北寒衣去操这份心司马君荣不语,大殿上再无其他声音,气氛一时压抑下来。
“臣弟愿辅助丞相接待使者一事·”司马弗琢打破沉默,瞟了北寒衣一眼,徐徐笑起·司马君荣顿时松了口气,赞许道:“有肃王辅助丞相,朕便放心了。”
司马弗琢只是一笑,眼尾微挑,那笑意竟透着一股妖冶··退了早朝,群臣各散·天边淌着云丝缥缈,兜着暖洋洋的日光,散下淡薄的云影·一顶软轿抬着虚弱的司马敬华慢悠悠的往宫外去,司马敬华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嘴唇泛着白光,饶是疼的龇牙咧嘴,仍不住的谩骂:“北寒衣那王八都是拜他所赐,此恨不报,本王誓不为人哎呦,痛死我了”司马弗琢悠然自若的右手两指捻着佩玉的璎珞陪着司马敬华,漫不经心道:“说话小心一点,这些话若传进王兄耳朵里,王兄非打死你不可。”
沉吟半晌,余光斜了司马敬华一眼:“二哥,你又对独遥做了什么居然逼得独遥做那种事”·“独遥呵,叫得可够亲的。”
司马敬华酸酸的,讥诮的冷笑:“那等不要脸的贱人,你这么上心做什么难不成你对他……”话语中带上了猥/亵,促狭的冲司马弗琢挤眉弄眼。
司马弗琢握着佩玉的手微一滞,冷幽幽的盯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要脸”笑音一时泛着冷意:“我只想提醒你一句,独遥才情绝世的一个妙人,你莫毁了他”·“才情绝世你倒很看得起他,却不知他在床上时不要脸的贱样有多撩/拨人。”
司马敬华眼里顿时积满刻毒,森森笑着:“只你们觉得他才情绝世,偏我一人看着他那张狐狸似的媚/惑样恨不得把肠子呕出来,见鬼的才情绝世”··司马敬华歪趴在软轿上,扣着轿沿的手指泛着骨白色,眼里那份刻毒一瞬间全化作了难以驱散的怨恨。
司马弗琢摇头叹了口气,他真不知,司马敬华究竟在恨什么·伸手托住软轿底部一边,喃喃轻叹:“孽缘,全是孽缘·”手往上猛得一抬,抬软轿的家人骇得一声叫,软轿连带着司马敬华翻了过去。
司马敬华未防备,狠狠摔了个狗啃屎,趴在地上气得面皮一阵青一阵白:“司马弗琢,你居然……”司马弗琢神情自若的拍了拍手,对司马敬华的愤怒视而不见,淡淡打断道:“我好的很,不需二哥操心,倒是二哥,天生的狼心狗肺缺良心,做事还需三思后行才行啊。”
司马弗琢淡然的理了理袖口,斜眼瞟了司马敬华一眼,拂袖而去··司马敬华恨得嘴唇直颤,朝周边小厮狠狠一扫,厉声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扶了本王回府”·庭院前栽得一溜牡丹开得艳丽多姿,但昨夜多风,硬是摧落了半株花瓣,零零落落的覆在土上。
青留蹲在一旁,在地上铺了张素色手帕,将花瓣一片一片收在帕上,想着开得这么好的花,早早败落了可惜,不如收起来缝个香包挂在身上··正思量间,一道人影子匆匆从他身后走了过去,直直入了厅堂。
青留回头也只瞧见那浑身冒着火气的背影余了半片衣角在门前一晃不见,忍不住摇头叹气,招手唤来家人,嘱咐她接着收拾花瓣,起身掸了掸粘在指上的泥土,悠然进了厅堂。
“瞧您,上个早朝还上得一身火气·”青留笑盈盈的走进来,一手扑着袖间粘得花尘:“自从回到府上,您这火气,可从没消下去过·”·北寒衣坐在椅上正发呆,闻言怔了怔,摸了手旁的茶杯喝了一口,嘴里咕呶着:“我能有什么火气。”
青留不置可否的一笑:“瞧着可不像·”悄悄瞄他一眼,仿若无意又似试探的问:“公子郁积之症还未痊愈,这几日还是要宽思静心,少动些怒才行。”
北寒衣觉察青留话语吞吐,抬眼盯着青留冷声道:“有什么话直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其实也没什么·”青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北寒衣原本舒展的眉宇间结着郁气,话不觉间带了叹息:“今儿早上,您前脚刚走,余御医便亲自到了府上,说是主上的交代,为丞相瞧病来了……”·青留话说了一半,北寒衣早怒得把茶杯往门外摔去,狠狠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这样纠缠下去,有什么意思他是要逼死我,他这是要逼死我啊。”
北寒衣一时气得眼发红,怔怔得立了许久,终是化了一声叹息,跌回椅内··青留缓缓接上未说完的话:“主上说,若您不许余御医给您瞧病,必灭余御医满门。”
北寒衣轻摇着头,悲极反而笑出了声:“他又拿旁人的命威胁我·”·申时刚过,天色微沉,擦了点暗影·北寒衣在香薰里点了少许石叶香,伸手撩着烟气眯了眯双眼:“余御医,病你瞧过了,走吧。”
余御医忐忑不安道:“可丞相,这药……”北寒衣转头扫了余御医一眼,强词夺理道:“主上吩咐让你给我瞧病,可没吩咐让你逼我吃药啊。”
“……”余御医顿时傻眼,这丞相耍得哪门子脾气登时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般瘫坐在地上,嗓子里夹着隐忍的哭腔道:“丞相,您若不吃药,主上定饶不了老臣啊丞相。”
青留摇了摇头,上前搀起余御医,同情道:“余御医不必惊慌,您回去,照着丞相的话回主上便是·”青留不由分说,扶着惊魂未定的余御医一路送出了丞相府。
庭院中的路石拼接的缝隙冒着绒毛似的绿草,乍看起来,仿佛绣了一圈绿色花边·青留多留意了一眼,若有所思拐过前厅左手的抄手游廊,过了一扇月洞门朝后院走去。
☆、第032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二)·青留远远瞧见五蕴轩右暖间的百叶窗上映了一片朦胧的烛光·走近见五蕴轩的朱门大开,入目是三页折叠竹月屏风,青留微微一笑,一撩袍摆走了进去,转身向右暖间走,右暖间靠墙一架红木书格,格子里摆满了书,靠窗南北向置着一张红木书案,一架多宝格东西向置在书案左旁,上面摆满了紫檀木雕,翡翠青瓷,还有几盆文竹。
一炉香薰放到书案左上方,烟气缭缭绕绕,闻着不像石叶香,倒像清心去疲的涤神香,白烛火苗轻晃,一只钵盂形青瓷笔洗置在案上,旁边还有笔架、笔筒、水丞、砚滴等用具湿漉漉的摆得乱七八糟,水滴汇成细水淌了一案,却独独不见北寒衣。
青留纳罕的摸摸鼻子,心里直犯嘀咕:人呢,蜡烛还亮着,人去哪了正想着,书案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水声,青留疑惑的刚靠近两步,忽从案下伸出一只湿漉漉的手,又极迅速的缩了回去,案沿上便多了一只水淋淋的笔掭。
青留一怔,顿时哭笑不得的叫了一声:“公子·”无奈的两指按着太阳穴走了过去·北寒衣正蹲在地上洗书房用具,知道是青留,连头都没抬:“余御医走了”·“走了。”
青留盯着北寒衣一顿无语,北寒衣疑惑得抬头瞟了他一眼:“怎么,还有事”·“公子真是够无聊的,饭也不吃,蹲在书房洗笔具。”
青留静了一会儿,心里琢磨了好几遍措辞,慢慢开口道:“您先吃饭吧,过半个时辰,还要进药·”·“饭不想吃,药更不想喝·”北寒衣手上微一住,又不紧不慢洗笔具。
胸口还留有一丝滞胀,带着些许胸闷,只是今日心情不佳,饭懒得吃,药更懒得喝··“您这是想怄死谁啊怄死主上,还是折腾自己”青留气得直笑:“您既然不在乎主上,又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难道您心里其实是有主上的若不然何必损着自己的身子怄主上”·北寒衣有点走神,手里握着的水勺咚得掉进水盆里,喃喃辩解道:“我哪里在乎过他,只是,他想让我顺从的事,我偏偏不想如他的意罢了。”
青留微微笑了笑,弯腰将北寒衣搀起来:“行,您怎么说就怎么是,先去吃饭吧·”·出来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天色阴沉,天黑的也极快,看着天色,夜间必定有雨。
北寒衣近日心事颇重,吃什么都觉不出香来,青留自然清楚这结是出在司马君荣身上,可北寒衣这种死活不肯正面回应的别扭性子,青留还真是没办法·只得催着厨房多做些养人的佳肴逼着北寒衣多吃些。
只是那碗药,北寒衣死活不肯喝,逼急了就走人··香气氤氲四散,烛火瞳瞳,在安静的无恙殿上忽然听得一声破碎声,一只白瓷茶盏在杨有福脚下支离破碎·杨有福吓得肩头一颤,愣是没敢挪开半步,只压着声音道了一声“主上息怒”。
从丞相府连滚带爬直接滚进无恙殿的余御医伏在殿中,像得了羊角风似的浑身颤抖,背上一阵一阵冒着冷汗··司马君荣气的来回打转,半晌立住脚跟,一指余御医,怒问:“他还说什么了”·“没,没了。”
余御医被慑得话语结巴起来,欲哭无泪的腹诽:丞相一句话都快要了我的老命,若再有一句,我还怎么活·司马君荣狠狠吐出一口浊气,暴躁的一挥手道:“余御医,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余御医偷偷擦了额头冷汗,抖着嗓子应了声“是”,急急退出了无恙殿··杨有福心知司马君荣此刻怒火中烧,也不敢上前去劝,蹲了身默默的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白瓷片。
忽然听见司马君荣一声无可奈何的悲叹:“有福,你说,朕该拿他怎么办”·杨有福心头一震,晓得司马君荣是伤了心,放了手里的瓷片,小心翼翼的回道:“主上,奴婢说句逾越的话,您与丞相是奴婢看大的,没有比奴婢更清楚您与丞相的感情,只是丞相,并没有您如此坦诚,此事还是急不得。”
“急不得,还急不得,自朕加冠登上帝位,如今都过了四年,你还叫朕急不得·”司马君荣丧气道:“算了,你下去吧,朕想静静·”·杨有福欲言又止,听闻也只应了声是退下了。
夜风带着凉意,天幕黑漆漆一片,一丝光亮都无·司马君荣起身走到窗边,推开轩窗,迎面一阵凉风,吹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双手扶着窗沿,觉得天沉的厉害,思量着今夜许是要来一场大雨。
只要想起北寒衣,司马君荣半点脾气都提不上来,从幼时相识,一起走到如今,他真的对自己没存半点情分司马君荣自是不信,只是北寒衣次次拒绝,连他都起了一丝怀疑,难道北寒衣心里真的没他这样想着,心头蓦然一阵寒意。
心中挂念着北寒衣,又气北寒衣拿自己的身体故意折腾,他又不是想害他,何苦让他担心·司马君荣拍着额头缓缓吁出一口气,他如今,是真拿北寒衣没办法了··天幕忽然滚来一道闷雷,伴着如练闪电,由远及近而来,雷滚三遭,夜风骤然发狂,顷刻间,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坠下来。
司马君荣仍立在窗边,雨滴炸在窗沿,溅了司马君荣一身,他却不甚在意,瞧着黑暗掩盖的雨幕,眸中嵌伤,流转着似这夜般,一点一点黯淡下去··心伤了,连夜色也掩不下衔悲的一双眸。
昨夜一场倾盆大雨,洗净了天地浮尘,空气带着干净的清凉,隐隐藏匿了芳草的淡雅草气··杨有福推开无恙殿的门,便瞧见司马君荣笔直的立在窗边,模样颇为古怪,心头压下惊异,悄然走近,小心翼翼叫了一声:“主上”·司马君荣似是魔怔了,不动不应,杨有福顿时忐忑不安起来,又提高了嗓音叫了一声:“主上”·他仍是不动不应,杨有福脑子里倏然空了一下,脸色一寸一寸变得死白,正欲上前晃他一下,司马君荣蓦然伸手扶住窗沿,“阿嚏”一声,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打了出来。
杨有福怔了片刻,心头悬着的巨石嘭得落地,砸得心头直颤,真是吓死个老祖宗了··☆、第033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三)·杨有福一张脸皱成了一团,竟比哭还难看三分。
缓身跪在地上,庆幸道:“万幸主上无碍,若不然,奴婢死都难逃其责·”·司马君荣回了神,捂着胳膊一阵搓:“哎哟,冻死了·”接着连打了两个喷嚏,才瞧得杨有福跪在地上,脸色带着惨白,纳罕道:“杨有福,你这是干什么”·杨有福猛得抖了个激灵,磕了个头,爬起来去扶司马君荣:“奴婢无事,倒是主上,难不成在这窗边立了一夜”杨有福手指沾着司马君荣的衣边,那衣料带着潮意,已经冷透了。
一捂司马君荣的手背,连丝热乎劲都没有,杨有福苦口婆心道:“主上先前还气丞相不拿自个身子当回事儿,主上这又是做什么白白招我们这些奴婢心疼。”
说着,直将司马君荣朝床上拥··杨有福话有逾越,因他担心过了头,并未察觉,司马君荣虽听出他言语不恭,念他一心为主的份上也未同他计较,任他拥上床,压了床薄被,司马君荣头脑发涨,抽搭着鼻子道:“朕怕是惹了风寒,你去御医那儿给朕熬贴药,去去寒气。”
杨有福体贴道:“是,奴婢去请余御医来,今儿早朝……”·“一会儿大臣上了殿,你去宣朕口谕,就说朕偶感风寒,早朝免了·”司马君荣裹了裹锦被,仍觉得冷得麻木,连舌头都窜着股子寒意,更别提身上那股冰冷劲儿了。
杨有福领了命,吩咐婢女进殿伺候司马君荣,自去办事··牙关直打颤,捂着锦被不消一会儿脸上又阵阵的发烫,身上却仍旧是冷,犹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临近,顺口吩咐道:“去,再去给朕取床厚被来,冷死朕了。”
“是·”一把清泠的好嗓音轻轻应了一下,脚步声又细碎的远了·司马君荣犹自怔忡,喃喃叹道:“这把嗓子真是妙极·”·片刻人便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床厚被,铺开压在司马君荣身上,低眉顺眼的立在床尾一言不发。
·司马君荣恍恍然挑了眉眼细瞧过去,那婢女生得一副好面孔,眉如纤柳,眼若秋波,脸颊泛着微微的羞意,一身浅粉宫衣,衬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般曼妙·司马君荣似是对她有了兴趣,微沉了嗓子问:“你叫什么名字”·婢女恭敬道:“奴婢裳风。”
“裳风”司马君荣听得耳熟,却一时想不太起来·裳风玲珑剔透,一瞧司马君荣迷惑的模样,心下便晓得他把之前的事给忘了,细声提醒了几句:“奴婢这名字,还是主上赐的。”
经她提醒,司马君荣想了起来,笑道:“难怪朕听着耳熟·”盯着裳风的眼色悄然起了变化,声色沉得带着几分蛊惑:“裳风,到朕跟前来。”
裳风静了一下,低头应了声是,走到床边,垂首听候··司马君荣满意的弯了弯眼角,不容抗拒道:“把衣服全部解了·”·裳风挣大了眼,吓得手指直颤,却也未敢抬头看司马君荣一眼,她不过一个奴婢罢了,心中便是有所不愿,谁又肯多在乎一份心里苦水横溢,也只得浅浅应一声“是”,褪尽了一身遮掩之物。
裳风抵不住心中羞愤,满面布着红色,闭着眼睛,身体轻颤着不敢动一下··曼妙如玉的胴体,肤色透着粉白,窗隙的风从她身上拂过时,带着些许颤抖·司马君荣狠狠摸了把额头,笑问:“你也觉得冷”·“奴婢不冷。”
裳风咬牙羞怯道,面上红晕更甚··司马君荣揭开锦被一角,含笑吩咐:“进来吧·”·裳风睁了眼,怔怔的瞧了司马君荣一眼,见他脸上涂了胭脂似的嫣红,犹豫了一下,钻了进去。
触肤一阵冷意,裳风惊诧的望着司马君荣的眼,低呼了一声:“好凉·”·司马君荣忍俊不禁,又道:“把朕的衣服也解了·”·裳风已然明白,司马君荣这是招她暖床,当下也不含糊,虽捂了两床锦被,仍将司马君荣一身华服扒拉下来,这下才是,两条赤/裸/裸的身体,坦诚相见了。
裳风又迟疑的伸手摸了摸司马君荣的额头,虽身上还嫌冰凉,额上却仿佛点了火似的灼热,当下便晓得司马君荣早已风寒入体,怕人也烧糊涂了··司马君荣伸手搂过裳风的腰,只当她是个暖炉狠狠贴了上去,裳风凉得直抖。
女子的身体不同于男子,相较下要更加柔软·司马君荣手在裳风腰上游走,却想起了与北寒衣的那一日··那日他多喝了几杯酒壮胆,就在这无恙殿上,他双目火热的问北寒衣:“寒衣,朕自小心里便存了一个你,你呢,心里有没有朕”·北寒衣从容不迫道:“臣不曾多想过,望主上也莫在有这心思……”北寒衣话尚未说完,司马君荣便发了脾气,几杯薄酒顶出的怒气,让他眼色带上了疯狂。
司马君荣几乎连想都未想,伸手拽过北寒衣,直将他一步一步往床上逼·北寒衣自知早晚有这一日,但事发突然,仍忍不住惊颤,骇得脸色也带着惊惶失措··他撕尽北寒衣身上的遮掩之物,膜拜般亲吻北寒衣的每一处,北寒衣的皮肤白皙却不松弛,带着男性特有的坚韧,身上是一股淡淡的清气,像极了涤神香。
他手指在北寒衣身上游走,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战栗,皮肤在战栗与揉搓中蒙上一层惑人的密色,他因此发了狂··“主,主上……”裳风凄哀惧怕的叫了一声,眼眶里滚满了泪珠。
司马君荣一怔,慢慢拉回了神,才晓得自己的手摸错了地方,触电般缩回了手,却尴尬的发现,自己思北寒衣思得,欲/望抬了头·心里头顿时被猫挠了一般烦躁起来,怀抱软玉温体,司马君荣望着裳风,心里却清亮透顶:这人不是北寒衣。
眼中犹豫一掠而过,不若拿这婢子泻一次,然而,想法才一冒出,心头便凉了半截,这婢子毕竟不是北寒衣,然而烦躁之下,他也顾不上许多,动作也粗鲁起来,只把裳风的脑袋往锦被下推去。
杨有福携着余御医立在殿外有一会儿了,听得里头的响动,也不敢擅自入内,只听出里头模糊着一个女子细碎的呜咽声,似是哭了··约摸半柱香后,殿门悄然无声的打开,裳风衣衫微乱眼眶通红的走了出来,见了杨有福叫了声:“公公。”
声色低哑,全失了之前的清泠动听··☆、第034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四)·杨有福同情的望了她,半晌摇头叹了口气:“你下去吧·”又略一犹豫,提点道:“能得主上青睐,是你三生休来的福分,莫辱了这份福分。”
裳风淡淡应了声“是”,瞧不出她丝毫其他情绪,只在地上拉出一道携伤悠长的暗影··杨有福向余御医请道:“余御医,请·”·轩窗上还沾着昨夜的雨,潮湿又厚重,风从窗边拂开,明黄色纱缦徐徐而摇,里头影影绰绰裹了个大团,沉重病态的呼吸声一声长一声短的彼此起伏。
余御医一听这呼吸声,拧了眉头,抢了几步赶到床头,也顾不得君臣之礼,揭了纱幔望着司马君荣嫣红成血的脸色,一时慌了神:“主上这是起了大热之症了·怕是风寒入体已久,本就冷极的身体,经被褥一捂,倒将热症激发出来。
臣先开药,杨公公,您拧条巾帕往主上额头敷一敷·”·杨有福哪晓得转头的功夫,主上便不省人事,连迭的点了头,正待转身,只听司马君荣忽然高叫:“寒衣”杨有福吓得一跳,捋着胸口一瞧,司马君荣只蜷着身体往被里使劲缩了缩,咂着嘴,糊糊涂涂又低声念了句:“你不能不回来,不能不回来……”话音渐渐弱了下去。
这下可真真的烧糊涂了··青留站在五蕴轩紧闭的朱门前,见门楣边边角角蹭掉了些许红漆,眉梢微微攒了下,心里寻思着该抽空修葺一下五蕴轩了,便弯腰伸手抠掉了将要脱落的一片红漆,捻在指上瞧了一遍,才想起敲五蕴轩的门:“公子,晨光尚好,出来喝杯早茶吧,公子”·青留敲了一阵,见门内无人应答,心下也纳罕,明明去早朝,尚未到时辰人却提前回来了,一回来二话不说,拉着个脸子,钻进五蕴轩便不应声,这,是怎么了青留沉思片刻,又敲起门来。
北寒衣朝服未换,坐在三页折叠竹月屏风后面的一张红木双蝠抱喜圆桌旁,怔怔得瞧着桌上置着的一套紫砂冰纹茶具出神,耳边尽是无休止的敲门声,而他思绪却不知跑到了哪里去。
龙体微恙·杨有福站在九阶之上宣读的大段口谕,北寒衣只记下了这四个字,别的再也听不进心里·虽知道司马君荣身边并不乏神医圣手,可却不知为何这心,始终是放不下。
不愿去想司马君荣,偏偏满心都是他·北寒衣焦躁难安,随手捡着一只紫砂冰纹杯握在掌心把弄,陡然听见青留惊急的唤道:“公子,快,主上来了·”·北寒衣眸光猛得一亮,一怔间,身体先于思维早转出屏风,哗一声拽开了门:“他在哪里”四下一望,哪里有司马君荣的影子。
青留垂头闷笑,轻咳一声,佯惊道:“奴婢刚刚看到一个人走过去,奴婢还以为是主上来了,原来不是·”·北寒衣一脸茫然若失,失望之色自眸底弥散,隐忍的收紧袖间的拳头,恨声怒斥:“青留”却又不知斥他什么。
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不自觉的涌上来,恨也不是,气也不是··显然一副要哭欲忍的模样,青留瞧北寒衣多彩的表情纳罕不已,主上生病,他竟然担心至此,还说什么无情无义青留道:“公子既然担心,不如去宫中瞧瞧,主上若知道公子去,肯定高兴的不得了。”
“不去”北寒衣坚决道,仿佛跟谁置气,怒冲冲的回身甩上了门··青留莫名其妙的摸摸鼻子,忍不住嗤笑:“恼羞成怒自从公子与主上纠缠上,以往波澜不惊的心境却也起伏不定了。
公子若是肯坦然一些,主上与公子,许能少受些相思之苦·”·这番话说下来,连青留心里都感慨起来,他肯定北寒衣听得字字清晰,又一住,转身朝外走去。
却听身后朱门哗啦一声打开,青留驻足回望,见北寒衣冷冷清清得望了他,极缓道:“若爱你的是个男人,你青留能如此坦然”·“有何不可人世匆匆,转瞬即逝,能有一人肯倾心相对,这乃是福气。
奴婢羡慕公子羡慕的紧,公子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难道公子对主上半分情分都无”青留反问··北寒衣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半晌讷讷道:“可他毕竟是主上,一国之主,岂是我一介臣子能妄与的。”
“难道您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主上”青留像听到一个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惊得眼溜圆:“主上就差给您跪下了,公子这情思竟迟钝至此。”
青留扼腕长叹:“难怪主上要霸王硬上弓,真真是被公子给逼出来的·”·“青留你再混说”北寒衣急道:“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青留懒得和他争辩,敷衍了几句又问:“公子本来身体是极差的,又任性妄为不听御医的话好生吃药用膳,如今又日日躲在房里不出门,公子打算怎么着就这么含混着过下去这么过一辈子”·北寒衣心思摇摆不定,模棱两可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本以为与司马君荣拉开距离,划清界限,从此君是君,臣是臣,再无其他牵扯,却不想,距离越远,自己的思绪反而越乱,连脾气都收敛不住,被青留不知嘲笑捉弄了多少次。
北寒衣又发呆,惘然若失的捂上双目,愁苦的长叹:“让我自己静一静·”·这北寒衣如今,越来越不像从前淡定冷漠的北寒衣了,纵然心如冰山,如今却也因为司马君荣慢慢崩坏,消融,化净。
只是他自己尚不知,这份摇摆的心思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情字罢了··房间门窗尽掩,连一丝光都钻不进去·室内黑漆漆一片,书房案下,蜷着一人,双目熠熠,眉间却结着一团阴郁,北寒衣抱着双膝,一动不动。
司马君荣从幼时对他便异于常人,尽管他冷声冷气从不给司马君荣好脸子看,但司马君荣也从未恼过他,大约是司马君荣从一开始就太让着他,才让他一直以来都比一般臣子胆大妄为。
现在细想起来,司马君荣这般宽容他,是因为心里存了他这个人,而他,心里有没有司马君荣这个人呢北寒衣迷茫了···☆、第035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五)·过往如织,现今回想起来,历历在目。
司马君荣替他挨打,为他掏鸟蛋,替他做的每件事,说的每句话似乎都别有用心,却又合情合理·不知不觉中,北寒衣已经习惯了司马君荣的迁就,如今才突然醒悟,自己与司马君荣之间,早已经超出君臣之礼,也没什么君臣之分,只不过是他自己不肯去认罢了。
北寒衣兀自苦笑,那时司马君荣问他:心里有没有朕他还说什么什么不曾多想,北寒衣将头埋进膝头,怔怔的笑着,自己果然太过迟钝··原来自己心里其实有他的。
北寒衣既然晓得自己对司马君荣的这份心思,便有几分按耐不住,爬出书房时,已经日入时分,天边云影重重,天色微暗··“青留公子,杨公公让奴婢带话给您,主上发热烧了心,想丞相想得开始说胡话了,请青留公子务必想办法让丞相入宫见见主上。”
小公公垂眉顺眼,轻声细气的说完,偷偷拿眼打量青留,一痕青袍,眉清目秀,左眼尾缀着颗泪痣,给原本清气的脸上平白添了股子妖媚·小公公心头不解,明明都是伺候人的命,为何杨公公对青留那般恭敬,千叮咛万嘱咐的要让他小心说话。
青留这头不知小公公心里想什么,只微微蜷了右手,垂眉看着指上沾着的水痕,答非所问道:“昨天夜里下雨了·”青留爱惜花草,每日必提了水桶,亲自为前厅阶下的花卉洒水洗尘,他左手握着一只葫芦瓢,半瓢水在瓢里晃着圈圈涟漪:“主上怎么病的”·“听说是夜里着凉了。”
小公公懦喏道···“夜里着凉”青留冷哼一声,提了水桶朝后院去,顺口送了客:“小公公的话已带到,请回吧·”·“青留公子……”小公公只来得急叫了他一声,眼里早寻不见青留半个影子。
这也是个怪人·小公公气的跺了一回脚,只得回宫复命··青留行到后院,把水桶随手丢在回栏杆旁,若有所思的扯着根头发在指上来回绕,不知不觉又走到了五蕴轩。
天色已晚,几点星辰散落天幕··他却突然停下来,似乎是犹豫不决,又仿佛在等待,笔直的站在五蕴轩门前,垂头盯着手指看,缠在指上的发丝绕得久了,在青葱白的指节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青留微微蹙了下眉,仍将发丝向指上绕去。
五蕴轩的门突然打开,青留闻声抬头,恰见北寒衣一脸憔悴惊讶的望着他,手扶着门边,愣了一下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青留想了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北寒衣迈出门,门也未带上,静静的站在门旁,思索了一阵,犹豫的开口道:“我也有件事想找你·”·“哦”青留道:“公子先说。”
北寒衣神色带着犹豫,半晌缓缓道:“家里的茶具用不惯,你什么时候去皇宫把物具带回来·”·青留疑惑的挑了眉,半信半疑的瞟着北寒衣,眼里带了丝笑,千回百转的拖出一个带询问“哦”,简单的回了两个字:“不去。”
语气坚决,毫无商量的余地··青留的反应早在北寒衣意料中,脸上一时也瞧不出多大表情,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正视着青留道:“我想让你替我去宫里看看主上的病怎么样了。”
又觉得自己话太直白,底气不足的补了一句:“顺便把搬去宫里的物具搬回来,家里的这些我用不惯·”·青留心里欢喜不已,北寒衣能说出这么一句担心的话来,由此说明,北寒衣是想明白了与司马君荣之间这层关系,奈何心意虽通,脸皮仍薄得跟张纸似的,想拿他青留当跑腿的,青留才不干,但面上却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得哦了一声,清清淡淡又回了两个字:“不去。”
“越来越不听话了”北寒衣的脾气上来了,指着青留斥道:“好歹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就不能听我一次话次次顶撞,次次违逆,我这主人做的,还不如你这个奴婢威武。
要不然,我直接把这丞相府送你得了·”·青留等北寒衣抱怨完,不紧不慢的反驳:“公子这话有趣了,青留虽为奴婢,却也不是什么话都听的,纵然是养只狗,它还有咬人的时候,更何况奴婢是活生生的人,公子若想以奴婢的身份堵住青留的嘴,却难了,再者说,这丞相府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公子您何时上过心还不是奴婢里里外外日日操持着,您不念我平日辛劳也罢,居然埋怨起奴婢功高震主了。”
这一顿说辞下来,不卑不亢,字字不让,驳得北寒衣哑口无言··北寒衣这人其实特别懒,府里上上下下的吃穿用度都是青留一人打理,他凡事都懒得过问,至今他都不清楚自己这府上到底有多少家底,只要青留提这件事,北寒衣再大的脾气都发作不出来,只有服软的份:“行,你是才是主子,我才是奴婢,行不行”·“奴婢不敢。”
青留却谦逊起来,悠悠道:“有件事要说给公子听,您听还是不听”·“你说·”北寒衣不上心的随口敷衍··“主上病重了。”
青留事不关己的轻飘飘吐出这句话,眼风里瞧见北寒衣身子突然狠狠一颤,提高声调惊愕的向他吼:“你说什么”·“方才杨公公差人传话,说主上昨夜染了风寒,半夜在湖边观景,一时头脑昏胀,掉河里了,捞上来……”青留话未说完,北寒衣一道风似的窜了出去。
青留慢腾腾的转过身,慢悠悠的伸手搭在眉心处,望着北寒衣离去的地方,衷心赞叹道:“跑得还挺快·”抬头一望,想起什么似的,朝前院走,如释重负般呢喃自语:“这下心结该解了吧。”
守府门的家人一见青留,立即恭敬的叫了声:“青留公子·”·青留点了头,亲自去阖厚重的府门,左边的家人立即提醒道:“青留公子,丞相方才出去了。”
青留道:“我知道·”·右边的家人又忙添了一句:“丞相还未回来·”·青留道:“我知道·”·守门的家人顿时面面相觑,青留闭了府门,愉悦的拍了拍手,看了他们一眼,话里溢满了笑:“放心吧,丞相今晚有要事缠身,估计回不来了。”
☆、第036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六)·“你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什么时候能成点儿事”杨有福站在无恙殿外低声斥责垂头耷脑的小公公:“连句准话都问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回宫复命的小公公哭丧着脸,讨饶道:“公公恕罪,奴婢也想问句准话,可是,青留公子那人,忒不给面子,奴婢话还没说完,就直接撇下奴婢自己走了,奴婢不是不想问清楚。”
杨有福扬了扬手,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唬得小公公脖子一缩,脸皱得几乎要哭了,杨有福没下得了手,在小公公脑门弹了个响亮的爆栗,警告道:“青留公子什么人也是你能评头论足的你真以为青留公子是个当奴婢的命你还涉世未深,看人看事太过肤浅,若这张嘴再把不严稳,你小命早晚得交代了。”
小公公捂着爆红的额头,受教的应了一声:“奴婢谨记公公教诲·”·“杨有福”北寒衣气喘吁吁的奔了过来,一把抓住杨有福的手腕,霜白的脸上带着呆滞死板,只一双眼挣得奇大,他心滋臲卼,早不知所措:“君荣他……”·杨有福被突兀出现的北寒衣吓了一跳,虽不知所以,仍急忙回道:“主上在殿内。”
北寒衣连句话都来不及说,直接奔进殿里·杨有福一头雾水,怎么瞧着北寒衣的表情不对啊,转头揪过小公公,阴恻恻问:“你怎么传的话”·北寒衣直接奔进无恙殿,看着龙床上,层层纱缦下蜷了个影子,似乎睡得不稳,辗转反侧,一刻也不得消停,嘴里不知嘟囔些什么,隐约带着不甘的啜泣声。
北寒衣愣愣的站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司马君荣还活着··身上有种脱力的感觉,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下来,北寒衣仔细一想,此间的事便想透了几分·他原本就在替司马君荣担心,以往经常在一起,司马君荣的身心状态他都看在眼里,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自从他开始刻意避着司马君荣起,自己却早已乱了阵脚,只不过强撑着面子,不肯认而已。
若青留说那些话时,他能稳住心神,谎言便可不攻自破,他也是了,如果司马君荣真出了什么事,青留能那般稳如泰山,事不关己还是怪自己关心则乱,也正是如此,才让青留好一番戏弄。
只是他竟不知,自己原来如此在意司马君荣这个人·北寒衣如释重负般坐在地上,心里有什么疏散开,坦然自语道:“这样也好,总算清楚了自己对他的心意。”
“寒衣……”司马君荣在龙床上不安得滚了一下··北寒衣起身,走近了拂开纱缦,见司马君荣背对着他安静得很,北寒衣便伸手戳了戳他的肩头,司马君荣却突然猛得抖开他的手,含糊不清道:“别戳我。”
又委委屈屈的嘟嚷:“寒衣,你不能不回来,你不回来,我怎么办……”·北寒衣忍不住笑起来,缓缓道:“你若不愿意见我,那我走了。”
说完,真就转身欲走··司马君荣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伸手直接抱住北寒衣的腰,脸面红彤彤的,眼睛亮得奇异:“来都来了,怎么能走·”·箍在腰上的手臂用力奇大,勒得肉疼,北寒衣几次想扒开司马君荣的手,不想越扒越紧,北寒衣拍了拍司马君荣的手背:“松开,勒疼我了。”
“不要,松开你就会离开,我绝不松开”司马君荣神色恍惚,话说的无比顺溜:“我自小喜欢你,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不论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心甘情愿的受着,我一个天之骄子,为何这么做你心里肯定清楚,我喜欢你啊寒衣,你就不能接受我哪怕一点点不管了,今日我抓住了你,打死都不放”·司马君荣似乎下了狠心,一把将北寒衣抱到了床上,欺身压了上去,北寒衣推着司马君荣的额头,恨得直咬牙:“病成这样还想着那些龌龊事”·“你还是不喜欢我”司马君荣抬头认真又隐忍的盯着北寒衣的双眼,伤心问:“一点都不喜欢”·北寒衣面皮薄,那句喜欢的话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口,只微微摇了摇头。
“寒衣”司马君荣一把抱住北寒衣,将脸埋在北寒衣的脖颈间,魇足道:“能得到你的回应,便是现在死了,我也无憾了·”·喷薄在脖颈间的气息灼得北寒衣呼吸都变得急促,下意识又推了推司马君荣的脑袋,轻声哄他:“你压疼我了,起来。”
“寒衣……”司马君荣抬头,坦然的望着北寒衣,眼里带着征求,还有炙热的爱意·北寒衣怔怔的,心里不自觉升起一股抗拒,又想自己既然已经决定接受司马君荣这个人的心,那么身又有何理由拒绝北寒衣心里依旧忐忑不安,狠了狠心,也豁出去了,伸手抚摸着司马君荣的脸,轻轻道:“既然你想,我也无所谓了。”
·“寒衣……”司马君荣本来红彤彤的脸如今更是红得几近滴出血,低头便吻住了北寒衣的唇,手却从北寒衣的领口以极轻的力道慢慢撕扯他的衣服。
北寒衣瞪着双眼,手抓着司马君荣后背的衣服,有那么一瞬间,他有点儿后悔··杨有福自北寒衣进了无恙殿的门,便一直守在殿外,可北寒衣迟迟不出来,他思量再三,估摸着北寒衣今夜是出不了无恙殿的门了。
便散了守门的宫人,独自一人守着无恙殿··天边抹了晨光·杨有福打着呵欠揉了揉眼睛,还是犯困,往紧闭的殿门一瞧,杨有福心脏漏跳了一拍,脸上也飘起一片可疑的红晕。
杨有福举起的手又犹豫不决的放下,突然听见殿内传来一声压得极低,语声中满是惊恐的召唤:“杨有福杨有福你快进来”·杨有福哪还来得及犹豫,直接推门而入,一脸惶恐,抬头便见床下散落着撕得零零碎碎的衣服,杨有福老脸腾得一红,面色尴尬。
司马君荣黑发散乱的坐在床沿,锦被一角遮了下半身,怔怔的瞪得眼珠子几乎脱框而出,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恐,还是惊喜到了极点,整张脸都扭曲了:“他,他怎么在朕的床上”·☆、第037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七)·司马君荣回身指着蜷着身子稳稳睡在床内侧的北寒衣,不敢相信的望着杨有福:“他什么时候来的”说完又怔起了神,他昨夜梦见了北寒衣,梦见北寒衣承认喜欢他,那时只当是自己做的春/梦,把北寒衣要到几乎昏了过去,他犹记得北寒衣到了最后一直嚷疼,难怪记得那么清楚,原来那不是春/梦·杨有福瞧着司马君荣变幻的脸色,忐忑的叫了一声:“主上”·司马君荣咧着嘴,乐得回不过神来,歪身仔细的瞧了北寒衣一遍,见他只是睡得沉了些,心头稍稍松了口气。
转头再看向杨有福时,一张脸板得极严肃:“杨有福你过来”·都说君威难测,方才好好的一片晴心,怎么调脸就变,杨有福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稳,走近了道了一声:“奴婢……”那“在”字还未出口,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杨有福大惊,忙跪在地上请罪:“奴婢该死,请主上恕罪”··“小声点,别吵着丞相·”司马君荣声色温柔,说完伸手从床头扯了件衣服,起身穿上,又一脚踩在杨有福的肩头,压低声音冷笑道:“谁让他来的杨有福,你好大的胆子你把他弄来做什么”·杨有福一时语塞,磕头道:“是奴婢自作主张,望主上饶了奴婢这次。”
杨有福心都颤了,主上明明是喜欢北寒衣的,他把人给弄进了宫,不正合主上的意,怎么反而生这么大气先前不是挺欢喜的杨有福纵是长了个玲珑心,也猜忖不出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吓得额头直冒冷汗。
司马君荣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为难杨有福,邪火发作完了,又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不紧不慢道:“杨有福,你说你,平时挺伶俐,关键时刻怎么这么糊涂”司马君荣多少是记得的,自己染了风寒,起了大热,模模糊糊还记起一个女子的模样,司马君荣一触及此,浑身一阵恶寒。
杨有福迷茫不已,他都不晓得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司马君荣赏了他一大耳刮子,脸上如今火辣辣的一阵阵发疼··“杨有福,昨日是不是有个女子来过”司马君荣不确定的询问。
“是,主上,那是伺候在无恙殿的裳风,您对她……”杨有福声音压得极小,唯恐司马君荣又发脾气踹他··“停,别说了,朕知道了。”
司马君荣蹙眉想了一阵,神神秘秘的嘱咐道:“这件事处理一下,别让寒衣知道·”又转头望了一眼床上,眼神瞬间温柔若水,吩咐杨有福道:“你去吩咐人备些热水进来。”
杨有福应了声是,从司马君荣脚底下爬了出来,不敢有片刻懈怠,自去吩咐了··北寒衣睡得异常沉稳,司马君荣晃了晃他的肩膀,轻声唤了他几声也丝毫不回应。
司马君荣心里有些好奇,不知道北寒衣身上怎样,想着便伸手夹起锦被一角,缓缓将锦被掀了开,朝思暮想的那个人不着寸缕的闯进了眼底,接着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北寒衣身上青青紫紫,一片一片的布在身上,只想想北寒衣醒来的神情,司马君荣沮丧了脸:“他非打死我不可。”
浴桶里冒着缭绕白气,杨有福将香薰点上,立在一旁垂头听候··司马君荣抱起北寒衣,将他放入浴桶,不放心的在一旁托着北寒衣的后脑勺··“杨有福,昨天你是不是也守在了殿外”司马君荣伸手撩了几把水打湿北寒衣的头发。
“是·”杨有福老实的回道··“那你,听着寒衣他叫得厉害吗”司马君荣脸上微微一热,这话着实问的有点儿不正经。
杨有福更尴尬,含糊道:“后半夜叫得厉害·”·司马君荣手里拘着一捧水,闻言,哗得泼了杨有福一脸:“那你怎么不进殿阻止朕·”·“主上,若奴婢进殿阻止您,您会放过奴婢吗”杨有福欲哭无泪,脸上的水也不敢抹,跪在地上几度啜泣。
“也对,若朕知道你坏了朕的好事,朕定然生生抽死你,再把你挫骨扬灰·”司马君荣想了想,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想法,杨有福顿时惊得一个激灵··司马君荣又想起什么事似的,略带生气的瞟了杨有福一眼:“今日早朝免了,还有,一会儿你去御医那里熬碗药端来。”
杨有福一头雾水:“什么药”·“你个不成器的贱奴”司马君荣恨铁不成钢的低骂:“你说什么药朕发热时吃的什么药,就给丞相熬什么药”·杨有福后知后觉的悟了,司马君荣重视北寒衣,哪肯让北寒衣受半点委屈,他不是不希望北寒衣来无恙殿,只是当时病得厉害,唯恐自己传染了北寒衣罢了,由此才发了顿脾气。
想通这一点,杨有福哭笑不得,这主上,心思竟细腻到如此地步,真真是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杨有福刚打开一丝门缝,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又回身走到司马君荣跟前,正经道:“主上,昨日敬王府上来人禀告,敬王那日挨了二十脊棍,当夜便吐了好几口血,恐怕是伤了肺腑了。”
司马君荣冷笑道:“二十脊棍都顶不住,废物”又缓了脸色吩咐:“算了,朕也懒得搭理他,挑捡些补品,着人送去敬王府以示慰问。”
杨有福应下了,退出了无恙殿··司马君荣满心欢喜,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北寒衣一样,仔仔细细的瞧着北寒衣,伸手描着他的眉眼,北寒衣眉清目冷,便是如此不省人事,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疏离。
纵然北寒衣冷漠清高,但在司马君荣眼里,仍是个难得温柔的绝世佳人··周身包裹着一片温暖,身体却沉重得仿佛被巨石挤压,每一个处都隐隐发痛,眼皮似坠了千斤,想努力睁开,却如何也瞧不见一丝光亮,唯耳边响着阵阵细碎的水声。
北寒衣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司马君荣怔了怔,伸手摇了摇北寒衣的肩头:“寒衣,你醒醒·”·☆、第038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八)·北寒衣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缓缓睁了眼,满目茫然,稍微一动,浑身挨着疼了一遍,怔怔反应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赤/条/条的坐在浴桶里,桶边站着一只色/狼。
眼色渐渐回了清亮,昨晚的事也一一回笼,北寒衣脸上抹了胭脂似的腾起一片绯红,又想起司马君荣那暴力的手段,顿时上了火气··司马君荣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把北寒衣的神色收入眼底,一副任打任骂的小媳妇模样:“寒衣,你别恼我,要打要骂的都随你……”·“我打你干什么。”
北寒衣嗓音一片暗哑,连他自己都惊讶不已,回想到昨夜,到了最后嘶喊的几乎要哭了司马君荣才放过他,北寒衣顿时恼羞成怒,却只骂了一句话:“你这淫/棍”·双手撑在北寒衣耳侧的桶沿上,司马君荣俯身附在北寒衣耳边厮磨细语:“寒衣,你是否肯愿意接受我了”·北寒衣盯着桶里晃起的涟漪不发一言,半晌道:“你把我抱出去,我觉得水冷了。”
司马君荣依言将北寒衣抱出浴桶,将宽巾裹在北寒衣身上,水渗透了宽巾,隔着衣料,司马君荣觉出一股潮湿··将北寒衣抱到床上,拉过锦被盖上,抽了宽巾,又拿了一块巾帕,扶着北寒衣半靠在自己怀里,司马君荣开始体贴的给他擦发上的水滴。
北寒衣似乎很享受,闭着双眼,由着司马君荣折腾,皮肤上的水散发得快,就显得有些凉意,司马君荣伸手握住北寒衣的手在手心摩挲了一会儿才松开··“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北寒衣缓缓念着,突然叹了口气,又不知因何事怔住不言语··司马君荣心里虽觉得莫名其妙,却也不急,静静的擦干他发梢的水,只把人往怀里拥了拥,北寒衣舒出一口气,颇无奈道:“这些事,我无一样做到,反倒是,满心思的,只你一个人而已。”
北寒衣就是如此,明明喜欢,却也不会正面回应,一句情话千回百转,也是委婉到了极致··但司马君荣听得明白,手臂骤然一紧,哽咽起来,额头抵住北寒衣的额角,轻轻厮磨:“这是我听到的,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一句话。”
司马君荣百感交集,一时之间,竟忍不住哭起来··一直以来的心酸,一直被北寒衣拒之千里的颓然,数年来苦不堪言的单相思,日日夜夜为北寒衣牵肠挂肚的情丝,总算在今日有所回报。
司马君荣抱着北寒衣哭得像个孩子,呜呜咽咽一直叫北寒衣的名字··窗外的檐铃声晃进殿里,细细碎碎,动听美妙··司马君荣搂着北寒衣赖在床上,腻歪的不肯松开,一手一直抚在北寒衣腰侧,轻轻的揉着。
北寒衣阖着双眼,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司马君荣闲聊:“凤澜国要派人来,却不知会派谁”·司马君荣漫不经心的唔了一声:“差不多是李宜迟,凤澜国那几个王爷,残的残,傻的傻,也就剩了个李宜迟还算全手全脚。
不派他来,派谁来”·北寒衣若有所思,不赞同的笑了一下:“不见得,万一怕你扣了李宜迟呢,原本咱们要得不就是这个李宜迟·”·司马君荣睁了眼,想了想,沉吟道:“不管是不是李宜迟,这里有一个李独遥已经足够。
对了,寒衣,我一直都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到皇宫里来,你不是说打死都不回来的”话尾不自觉的带了埋怨··“青留说你掉进了河里,病重……”北寒衣不上心的随口应付,觉得腰上的手微微一住,司马君荣咬牙切齿的想要起身:“我去赏他二十脊棍。”
“腰疼……”北寒衣轻飘飘吐出两字,又阖了双眼··司马君荣悻悻得“哦”了一声,安分下来继续给他揉腰··怀里抱着日日夜夜思念的人,美梦成真的喜悦让司马君荣一时轻飘飘的,又疑心这一切都是幻象,隔一会儿,便捣鼓着北寒衣陪他说两句话,日子从没有今日这么舒心闲适过,司马君荣忍不住叹息:“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抱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我可不想让人骂我是祸国殃民的妖相·”北寒衣用胳膊肘捅了捅司马君荣的胸膛,喃喃道:“有些饿了·”·司马君荣便传杨有福入殿布膳,几道清口小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桂圆姜汁粥。
也难怪北寒衣嚷饿,他二人缠/卧在一处闲聊,不知不觉间已近隅中,早膳也不曾吃些什么,这倒是司马君荣疏忽了··杨有福入殿,比往常还恭谨三分,头垂得低低的,再低几分,脑袋都得磕地上。
司马君荣看不上他这一副惧怕的模样,不觉气道:“杨有福,你是怕朕呀,还是怕丞相你是觉得朕不受看,还是丞相污了你双眼”·谁知飞来横祸,太恭谨了也招埋怨。
杨有福苦巴巴的双膝咚得跪地,伏地认罪:“奴婢不敢·”·“哼还有你不敢的抬起头来”司马君荣喝道。
杨有福深知司马君荣性子善变,上一刻和风细雨,保不齐下一刻就要诛你九族·战战兢兢抬起头,却也不晓得司马君荣作何用意··“杨有福,你记住了,无恙殿从此两个主人……”却又一顿,手臂拢了拢假寐的北寒衣,迟疑不定问:“寒衣,你喜欢住无恙殿还是永安宫要不,咱们搬回永安宫住”·北寒衣不作声,司马君荣便伸手摇他,北寒衣被他摇得心烦,不耐烦道:“麻烦”·司马君荣立即对杨有福道:“以后无恙殿两个主人,丞相为大,朕为小,吩咐底下的人,都给朕再多长个心,小心伺候着,否则有你们好受的。”
原来是在宣布自己对北寒衣的占有权,杨有福内心几乎要崩溃,连连腹诽:主上啊,人都在你怀里了,你还担心什么杨有福欲哭无泪道:“是,主上,奴婢记下了。”
☆、第039章 守得云开见月明(九)·到了戍时初,北寒衣依旧恹恹得不肯起床,司马君荣躺得累了,便靠在床上,一手将北寒衣圈在怀里,一手拿了本书册百无聊赖的闲翻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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