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是时候了 by 山呼陈爷(上部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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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时候了 by 山呼陈爷(上部完结)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书名:该是时候了·作者:山呼陈爷·文案·一见钟情靠谱吗·陈老爹说:迷惘着憧憬,不如大胆地追击·于是,狗皮膏药说:我叫陈淮慎,字予济,该是时候把我自己交给你了,你就收了我吧。
杨济:呵呵·等美人背起行囊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陈淮慎才想起来,擦,老爹没追到媳妇儿呀·于是,陈淮慎站在高山上,说:你走吧,我该是时候跳下去了··杨济:……·就是前期靠赖·后期靠耍赖·he 宠文1V1·努力日更,求收藏~~~·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 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淮慎、杨济 ┃ 配角:林城司、林茗等 ┃ 其它:·☆、楔子·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篇同背景的言情文,叫欲取姑予。
都是新文·求支持·陈淮慎天生是个断袖··不不,准确的说,陈淮慎注定是个短袖,因为他有个极端不靠谱的爹··陈淮慎小的时候,一次看见陈老爹躲在书房里,对着一幅面唉声叹气,温柔抚摸,就差凑嘴亲上去了。
陈淮慎怀抱着无上的好奇心,趁着老爹不注意,溜进去找出了那副藏起来的画··陈淮慎打开一看,一人身着银色铁甲,身坐骏马飞驰,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紧执长剑,威武豪放,英勇霸气。
陈淮慎叹道,好美啊·凑上去么了一个,再偷偷放回去··从此以后,陈淮慎交朋友都要按着这个标准去,长的好看的,威武霸气的··但是他不知道这世上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也不知道这世上有男人和女人的区别的原因。
等到他明白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好像自家老爹的一幅画误了三观··反应慢半拍的陈老爹始终没有发现自己儿子被断袖的事情··陈淮慎七八岁的时候,终于见到了画上的美人。
美人正是杜云义,带着女儿来陈家暂住几天··今天下三分,启,梁,越··杜云义是启国战功赫赫的边关大将,兵马大元帅·别说是在启国,就是在梁、越,杜云义的名字也是家喻户晓。
陈老爹是杜将军多年来的副将··美人已经迟暮之年了,带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姐姐·可是陈淮慎的目光只黏在杜云义的身上·虽然已经没了画上的意气风发,但挺直的腰背,冷冽地眉目,陈淮慎留着口水赞道:“叔叔,你好漂亮。”
杜云义哈哈大笑,把他举起来,说:“别人说你漂亮,不一定是在夸你,但别人说你英勇,却应该是在佩服你·”·陈淮慎:“那什么叫英勇”·杜云义:“保家卫国,铲jiān除恶。”
陈淮慎想了想,说:“我刚刚说你漂亮是在夸你的,但我还是觉得你更英勇·”·杜云义笑着点点头:“谢谢·”·陈老爹把油嘴滑舌的陈淮慎赶去和杜兰若玩耍。
陈淮慎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她爹的脸,真诚的说:“我觉得你爹比你好看·”·杜兰若点点头:“我也那么觉得·”·看了看他的脸,又对比了一下陈老爹的脸,说:“我觉得你比你爹好看。”
陈淮慎点点头:“我也那么觉得·”·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建立了深厚的友情,手拉手一起愉快地玩耍··后来陈淮慎才知道,杜将军当时已经告老还乡了。
随即,陈老爹也请辞回家··常年不在家的陈老爹终于安定下来,多了些时间祸害自己儿子·天天给他讲杜将军领兵打战的事情,陈淮慎听得津津有味··过了两年,杜兰若嫁人了,之后不久,杜云义去世。
陈老爹连夜骑着马儿赶去送行,之后抱回来一个骨灰坛子,扯着陈淮慎远走他乡··陈淮慎想,那一定是抢来的·陈老爹致力于坑儿数十年。
比如梦想··陈老爹问杜云义:“将军,你的梦想是什么”·杜将军剑指苍穹:“天下太平”·陈老爹点点头。
陈淮慎对陈老爹说:“爹,我的梦想是……”·陈老爹打断他,按着他的肩膀说:“你的梦想是,天下太平”·于是,陈淮慎从小的梦想就是,天下太平。
比如三观··杜云义成亲的时候,陈老爹左右犹豫着要不要去抢亲,就去找了个算命先生·先生说,最近诸事不顺,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卖了他一个符咒。
陈老爹喝下去后腹泻,等第二天痊愈,杜将军已经拜完堂入过洞房··杜将军成亲之后不久就带兵出征,受召回京之后不久就和离了·陈老爹觉得还是有可能春天来了,又去找了个算命先生。
这次算命先生说,吉星高照,心想事成·陈老爹晚上去喝酒壮胆,结果喝高了,第二天醒来,发现床上躺着个女人·再之后十个月,陈淮慎呱呱落地了··陈老爹痛心疾首地告诉陈淮慎:“战争起码能让你死个痛快,算命却会让你生不如死。”
于是,陈淮慎从小到大最讨厌三种人,想要取他命的人;想要抢他美人的人;想要给他算命的人··比如处世··陈家有个传统,那就是惧内··当然,这个传统到陈老爹的时候断代了。
陈淮慎出生的时候,陈母难产去世,梦中情人也没追到手,陈老爹连个攻略目标都没有··陈老爹总结自己的经验,痛心疾首地说:“外人面前,你要正大光明。
媳妇儿面前,抱住了别撒手,千万别管什么脸面·”·于是,陈淮慎生命不休,装逼不止·在自己人面前,只剩一个贱字··当年陈老爹的老爹在夫人分娩的时候和兄弟出去喝酒,回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多了个儿子。
陈祖母幸幸苦苦地在家生孩子,自家相公却跑出去喝酒,躺在床上越想越伤心,等陈祖父回来的时候,闻到那一身臭味,怒道:“我看你儿子叫酒气好了,你就去和酒过一辈子吧”·陈祖父很委屈,多年不见的兄弟来找他,他才出去喝了两杯,还和夫人打过报告。
但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唯唯诺诺地说:“是,是,酒气,酒气·”·等陈祖母气消了,才想起自己儿子那啼笑皆非的名字来,但是话已出口,反悔有损她的威信,于是修饰了一下,叫陈九起。
陈祖母心想,哼,坑儿子算什么,谁叫你是我生的··于是陈老爹也是这么认为的,哼,坑你算什么,谁叫你是我生的··陈老爹不带兵打战了,拿着积蓄到江南做生意。
等陈淮慎再大一些,隐隐感受到自己儿子和别人不一样,陈老爹叹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陈淮慎再大一些,陈老爹抱着杜云义的骨灰拍拍屁股不知道跑哪个山头隐居了,留下陈淮慎一个人,无法无天,他又是个招摇的,就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断袖。
陈淮慎喜欢那种纤细的,但又不娘娘的男人,还要带点英气,最好带点儒雅·陈淮慎最不乐意的就是去找伶人馆,被叫一声官爷他觉得会不举一年··于是他发掘了两个具有潜力的地方,青楼和酒楼。
青楼是个好地方呀,不像勾栏院,去的都是一脸下流样,文人墨客没事喜欢去青楼聊聊天,听听曲,吟几首小诗,作几幅对子··酒楼也是个好地方呀,书生才子去喝两杯小酒,唱几曲小调,探讨一下诗词歌赋,思考一下人生哲学。
陈淮慎表示,读书人嘛,都有几根傲骨,虽然大部分和弱鸡似的,没关系,敲打敲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陈淮慎交往过不少“朋友”,都觉得不大对劲,终结在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上。
一个两个还好,问题是数量还不少,久而久之,大家觉得这就是欺骗别人的感情·之后陈淮慎的猎艳就极少成功··陈淮慎纵览兵书,陈老爹给他讲过很多行军打仗的要点,跟着老爹逛过军营,训过新兵,还偷偷跑出去参过军。
一来是陈老爹被先帝迫害地不轻,至今阴影犹存,坚决不让,表示,搞断袖老子都忍了,你想去打战,老子斩了你·二来是参军的经历太惨痛,军营里乌烟瘴气,上面克扣军饷,互争战功,下面一群落弱残兵,不堪入目。
陈淮慎的一片雄心还没燃起来就被扑灭了,只好灰溜溜地自己回来·之后再也没说要去当将军的事情··陈淮慎转了个路子,开青楼,开酒馆,开赌坊,也赚了不少银子。
每当陈淮慎摇着扇子走在路上瞎逛的时候,内心总是寂寞的,哎呀,俺媳妇儿呢···☆、楔子和正文之间的那叫啥·这天,小书童跑过来对他说:“少爷,有人送了拜帖给你,约你去酒馆一聚。”
陈淮慎接过来,翻开一看,字迹大方凌厉·点点头:“好看吗”·小书童忙说:“好看好看,比少爷你还好看·”·摸摸下巴:“娘吗”·小书童摇摇头:“不娘,一看就是读过书的人。”
陈淮慎嘿嘿一笑,双手一拍:“走起·”·陈淮慎换了身衣服,理了理发冠,兴匆匆地跑酒馆去会美人··打开门一看,擦,这威武的汉子。
来人一身华服,五官立体,棱角分明·身体的线条一看就是习武之人·这种人,做情人是不行的,情敌倒是很有可能··陈淮慎走过去抱拳问好··两人坐下来。
陈淮慎:“以前没有见过公子”·来人说:“在下昨天刚到杭州,久闻陈公子的才名,特来拜会·”·陈淮慎一拍大腿:“哎呀我娘子要生了,先行告退,下次再约。”
说着起身要逃··来人一阵掌风关上了门:“在下名叫林城司·”·陈淮慎右眼皮跳啊跳,回头说:“和皇帝同名啊,真巧·”·林城司点头:“是啊。”
陈淮慎:“在下才名倒是没有,恶名确实昭著,不知林公子找我有什么事·”·林城司:“陈公子不坐下来说吗”·两人又重新坐下来。
林城司:“令尊可好”·陈淮慎:“还好,人老了,难免出一些问题·”·林城司:“陈将军威名尤存,虎父无犬子啊。”
陈淮慎客气:“哪里哪里,在下不是犬子,却是个登徒浪子·”·林城司:“听闻陈公子曾经当过兵·”·陈淮慎脸色不变,摆摆手:“谣言,都是谣言。”
林城司:“纵观当今形势,战火是必不可免的·”·陈淮慎一拍大腿:“哎呀,我们家商铺着火了,下次再聊·”·陈淮慎跑了出来,舒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又遇到了一个熟人,一朵曾经摘不下来的高岭之花··高岭之花今天主动和他打招呼:“今晚白云山上有个庙会,陈公子去吗”·陈淮慎矜持地微笑:“高公子开口,自然要去的。”
高岭之花:“不见不散·”·陈淮慎挥挥手目送他离开··陈淮慎回家又换了身衣服,重新换了个发冠,意气风发地出发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爬到山顶以后,逛了两圈也没看到不见不散的高岭之花。
选了颗高高的树跳上去看看月色,却听见有人在抽泣··陈淮慎四处观望了一下,一个中年妇女蹲在墙角抹眼泪·走过去蹲在她的对面,问道:“阿姨,你哭什么呀。”
女子:“看着大家现在这样子,我忍不住想起我的幺儿·”·陈淮慎:“他怎么了·”·女子:“当年日子不好过呀,我两个儿子都活活饿死了,上有老母,下面还养着四个孩子,没办法呀。”
女子捂着嘴哭了起来:“和人换了孩子·”·女子说:“也许真是报应,我的孩子就活下来一个,可是想起当年的事情,还是接受不了,再也没来看过我。
他怨我,怨得对,我都恨不得自己去死,可是我又怕死,我怕去了下面,幺儿问我一句,娘,你怎么把我送给别人吃了呢,我该怎么答,我该怎么办呀·”·女子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旁边一路人走过来,叹了口气,接口道:“是啊,这样的人也不少·前些年,苦着苦着也就习惯了,等着解脱了也好,难道还有什么更糟的吗·可是这些年突然太平了,反而夜里害怕的睡不着觉,就怕哪天一醒过来,还要再过一遍这样的日子,那还不如死了痛快。”
另一人说:“唉,想想杜将军在世的时候,兴衰更替,不过短短数年啊·”·林城司走出来:“陈公子,好巧·”·陈淮慎:“不巧不巧,林公子真是煞费苦心。”
林城司:“本来都是事实,不是你不去看,它们就不在·”·陈淮慎:“在下有事,恕不奉陪·”扭头就走··第二天,一商户老板想要和他谈谈店面的事情。
陈淮慎酝酿了一堆说辞在肚子里,结果第二天什么也没用到,对方几乎是有求必应··说完了事情,老板感慨道:“其实,我儿要去参军了·”·陈淮慎:“参军”·老板:“当年我在杜将军手下当过兵,他说,一个国家最可怕的不是战争,而是没有希望。
无休止的战争只会磨灭人们的希望·”·杜云义说:“战争有两种,一是为了掠夺,一是为了和平·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知道,你们举起长矛,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财富,不是为了权利。
你们是为了未来,终有一天,你们的子女,或者是子女的子女,不用再拿起武器抗击敌人,不用再夜半惊醒,不用再衣食不保,不用再面对血腥·将士们,带着决心,责任,不要畏惧地上前吧,把痛苦终结在我们这一代你们也许不会被所有人铭记,但是你们的血汗,却会永远留在这在生养你们的土地上”·陈淮慎抱着胳膊往后一靠:“林公子,出来吧。”
林城司走出来,朝老板点点头,商户老板走了出去··陈淮慎:“如果我不答应,你还会怎么样”·林城司:“我还会找人到你的面前,直到你答应为止。”
陈淮慎:“你这么肯定”·林城司:“因为你有足够的野心,偏偏又想做个好人·”·陈淮慎:“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呢”·林城司:“因为你爹叫陈九起,因为你是个良将之才。”
陈淮慎起身走人:“你找错人了·”·林城司在后面高声道:“陈淮慎,当年杜将军和陈将军二人开疆扩土,征战四方·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够一统天下,结束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可惜杜将军壮志未酬,身先士卒··现如今,梁国皇帝不欲争端,越国在走启国的老路,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你我都知道,战争是不可避免的,难道还要再把难题一代代地留下去吗难道还要一次次地再重复十二年前的悲剧吗”·林城司:“陈公子仔细想想,不多叨扰了。”
陈淮慎回到陈府,在书桌后面坐了一宿,想起那个半夜抱着一件衣服涕泗横流的老男人,扇子一合,叹道:“真是麻烦·”·三天后,陈淮慎带着他的小书童跟着林城司一起去京城。
陈淮慎到了京城,被封了个小官,然后派去了边疆··摸打滚爬了三年多时间,借着林城司多年的势力,成功的收回了之前流到越国的两座城池··三年来,陈淮慎几乎包揽了军队的战功。
官员觉得真是偏心呐但也不敢说··林城司招招手说你回来吧,杀驴的时候到了·封了个左卫将军把人调回了京城··带兵的那两年,虽然那是男人的集中营,但是陈淮慎并不开心。
一群黝黑粗鲁的糙汉子完全不符合他对美的定义和追求,终于又到了美人如花,花团锦簇的京城,陈淮慎简直像脱缰的野狗,快活得四处转悠··他交了几个朋友··一个叫王微析。
他是个大才子··林城司和他推荐的时候,陈淮慎不以为意,还能有比爷更聪明的人吗·等到见到了王微析,陈淮慎才知道什么叫才子··学富五车,出口成章,但是为人低调,从不卖弄他的才华。
陈淮慎和他一聊,发现兵法他也有所涉猎,虽然研究不深,但是见解独到,很有悟性,连陈淮慎也不得不拍案叫绝··虽然王微析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也不爱喝酒,但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好朋友。
最最可惜的是,他没有腿··陈淮慎霸占了白马寺后面的山头,硬是推平了旁边连着的阶梯,修正了一条直的长坡,然后带着王微析去走走··要说白马寺的僧人最怕的就三个,陈淮慎,林茗,杨齐。
杨齐是真无赖,林茗是个小呆瓜,陈淮慎则是个假君子··说到林茗,那是他交的第二个朋友··林茗是杜云义的外孙女,现在堕落了,隐藏了身份在安王府做个特别的小幕僚。
陈淮慎很喜欢林茗,她和她外公长得实在太像了,人又有些呆呆的·当年杜云义可是个没人敢欺负的主,林茗显然没到她外公的水平,被人溜着走也是慢一步才反应过来,看见林城司那就是一脸老鼠见到猫的表情的表情。
陈淮慎觉得特别好玩,拍着大腿想,哎哟,怎么那么像在帮他爹带女儿一样··果不其然,失踪多年的陈老爹写来一封信,吭哧吭哧地表示,哎呀,林茗呀,可怜的娃呀,照顾好她呀,你要是没了小命,爹还是会给你收尸的呀。
陈淮慎暗骂一声,这个老东西··杨齐是杨维武的儿子,现在也堕落了,也隐藏了身份在安王府做个特别的小幕僚··杨维武是与杜云义齐名一个边疆大将。
在先皇的残暴挥霍和压迫之下,杨维武苦守边疆,硬是击退各方来兵,威名远扬,使无人来犯,守住启国国土,没让皇帝败光·可惜最后还是没逃过英年早逝··杨齐那流氓的痞性,简直不要太对陈淮慎的胃口。
陈淮慎到了京城以后,还做了一件事情··打跑了将军府前后左右三条街上的所有相士,不,神棍··陈淮慎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出山以后的生活还是很充实的嘛,可是,俺媳妇儿呢··☆、第 3 章改·陈淮慎回京之后,皇上杀的第一匹驴就是李德源。
当初为了安抚民心,所有参与镇压暴动的百姓和官员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李德源从中捞了一笔,之后靠着自己三寸不烂之舌和满肚子的弯弯肠子,团结着一帮腐败份子,一路坐到了洛州刺史的位置。
林城司睁只眼闭只眼:贪,你接着贪,你贪再多最后还是朕的··不过这次是借刀杀驴··陈淮慎拿着手里的线报,啧啧称奇,小王爷真是好大手笔,就是为了一个二十多岁刚出茅庐的小子。
林城司:“杨济,他师父就是鬼才过越,一个人抵得过千军万马·”·陈淮慎:“过越”·林城司点点头:“他大概一百多岁了吧,已经很少有人见过他了。
本来启国盛世的时候他要出山的,结果父皇登基,他过来一看,摇摇头又躲回山沟沟里去了·相传他精通奇门遁甲,兵法列阵,有无数珍贵的藏书和秘籍,知道无数江湖和朝廷的秘密。
据说,甚至连千机手的机关术他也知道·”·陈淮慎点点头:“老不死,总会有些奇怪的传言·”·林城司:“杨济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弟子,就算他只有二十岁,也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林城司认真的说:“你该去补补这些市井传闻了,空穴来风必有因,别看百姓好糊弄,其实他们聪明着呢·”·陈淮慎点点头··李德源当初所谓的功绩就是射杀了杨济的父母。
杨济的父亲杨之说是个土匪,先不说不好与坏,在那个年代当土匪的实在是太多了,帮着杨维武逃出了京城·这件事,从小皇帝的角度上看,那是反贼,从百姓的角度上看,那就是英雄,是非功过,从来就没有定论,只是妄加而已。
小王爷要为杨济报仇,设计多年,步步为营,就等着最后收网了·京城最近闹得纷纷扬扬的食脑杀人案,就是李德源干的·也真是活腻了,自以为天下第一的聪明,做些禽兽不如的事情,硬生生把罪状往别人手里头塞。
这天,陈淮慎在新开的赌坊里等着抓官员的小辫子·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陈淮慎皱着眉头回头一看,顿时一愣·来人身着蓝色黑底粗布长袍,双眸有神,鼻梁高挺,薄唇上翘,剑眉上指,笑起来一派如水如墨的风姿,陈淮慎转着眼珠子往旁边一瞟,一个光着膀子浑身油光大声吆喝的浓须汉子,连忙又转回来看了一眼美人,美人冲他拱手一笑,陈淮慎屏住呼吸暗道一声不好。
美人指着他的脸,煞有介事地说:“这位公子,我看公子红光满面,鼻梁高挺,双肩平厚,天庭饱满,乃是发财之相,必是财源滚滚·”·旁边的书童回头一看吓得要跳起来,这么好看的公子被打残了脸可怎么办·陈淮慎控制住狂跳的内心,矜持地问道:“你会看相”·美人说:“会不会看相我不敢保证,但是你的手气我是看出来了。”
掏出一两银子晃了晃,“我这里有一两银子,不过我也只有这一两银子·”递到他手里:“小弟不会赌博,劳烦兄台代我玩两把·输了算我的,赢了我们对分。”
美人的纤纤手指触碰到他的掌心,陈淮慎只觉得从脚底一路酥麻到大脑,忍不住笑着说:“你这么相信我”·美人打开扇子,点头笑道:“相信你比相信我自己多得多。”
这样一句话直接冲撞地陈淮慎心神荡漾,美人这样可爱,又这样直白,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赌·陈淮慎一鼓作气从自家的赌坊里赢了八两银子分了一半给美人,美人拿到钱抬眼看了他一下,拱手道谢,然后走了。
目送美人离去,陈淮慎一动不动地坐着凝视着门口,小书童推了推他:“少爷”·陈淮慎捂着心口道:“我觉得我恋爱了,就是这种感觉。”
小书童吓了一跳:“可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呢·”·陈淮慎一个激灵,擦,他叫什么来着··陈淮慎抱着怀春的心一路飘着地回家,路上看见一个长袍相士,陈淮慎瞄了一眼没在意。
那位相士也许是个新来的,不认人·看见一个华服公子气宇轩昂地走来,叫住他,说:“我看公子面带煞气,今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只要买……”·他话没说完,陈淮慎已经抬脚一踢,踹碎了他摆摊的桌子,一手捂着他的嘴,把人拖到了巷子里。
过了没多久陈淮慎又摇着扇子淡定地走了出来,拿手在小书童身上抹了抹,擦,全是口水··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第二天一大早,林城司来找陈淮慎,先去青楼提林茗,带着杨济一起演武场。
两人在去醉乐楼的路上就看见那三人了,林茗还是一副脑子抽筋的样子·但是陈淮慎再也挪不开眼珠子,哟哟哟,那身边的美人是谁,果然有种情就叫做缘分呐··陈淮慎转念一想,不对啊,那昨天自己赢了银子,是送美人上了青楼·林城司一走近,皱着眉头:“满身的酒味。”
林茗垂着脑袋瞎编:“回大公子,我们在酒肆里讨论案情,激情澎湃,彻夜未眠·”·林城司:“还有满身的脂粉味·”·林茗摸了摸自己的脸:“酒肆里面有个擦着很浓胭脂的老板娘。”
林城司冷笑:“呵呵·”·杨齐:“其实我们是新结交了一个朋友,这位朋友至今二十有余仍未成家,更是没有去过妓院,我和林茗本来是拒绝的,但是耐不住他的苦苦相求,又觉得他无知得实在可怜,我们就带着他去喝了两杯。”
无知少年杨济倒没怎么在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见他从头到尾没鸟过自己,陈淮慎不乐意了··陈淮慎上前一步:“这位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敝姓陈,名淮慎,不知可否有幸结交”·杨济对着他的脸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印象·又扫了扫他的衣服和挂饰,记起来了·用手肘碰了碰林茗:“朝廷官员现在都是那么光明正大地上赌坊吗”·林茗毫不在意:“洛州刺史还公然召妓呢,皇上都不管,还有谁敢管。”
林城司挑挑眉毛:“朕听见了·”·陈淮慎无奈道:“我昨天是去抓人,恰巧才遇见你的·”·林茗向杨济挑眉··陈淮慎哭笑不得。
他本来还指望着林茗给他说两句好话,果然这货就没个靠谱的时候··林城司开口道:“要是没事,就跟我们一起去演武场吧·”·林茗想了想,嘿,去演武场是走这条路吗·林城司看见她的表情,阴森地说:“本来是打算想去醉乐楼找你们的。”
没想到你们跑挺快··林茗:“……”·一群人去附近的驿馆领马,准备骑马去演武场··林茗要给杨济挑只温驯的,绕了两圈没觉得有什么适合新手的,咬着手指说:“杨济,要不你和我一起骑吧”·杨济把扇子往腰间一别,选了一匹高头大马翻身跨了上去,娴熟地往前带了两步,说:“我还以为你在找什么呢,我会一点骑术。”
林茗惊叹道:“你怎么什么都会”·杨济笑道:“是什么都只会一点点·”·陈淮慎没看出来他这小身板还有两下子。
陈淮慎带着一群人到了演武场,领着几人绕着走了两圈·戈矛成山林,玄甲耀日光··陈淮慎很自豪,这是他回京之后接管的,现在的兵营看上去和原来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正等着被夸两句,林茗叹了口气:“不会还要打战吧·”·杨济坚定地说:“除了战争,没有更和平的方式了·”·陈淮慎看了他一眼。
林茗:“啊”·杨济笑了笑,没再说话··林城司斜过眼看他:“杨公子师从何处”·杨济脸色不变:“还有什么是皇上会不知道的呢”·林城司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杨济:“那是自然·”·林城司抬起下巴,说道:“成大事者应当总揽全局,心系苍生·”·杨济还是四个字:“那是自然。”
陈淮慎怕他们掐起来,毕竟小皇帝可是个足够小气的人,于是说:“用午膳吧,时辰不早了·”·一群人去营帐用饭,各自坐好,随便聊了聊。
下手开始上菜,一盘盘菜端上来,到摆满了桌子也没一点荤·林茗咬着筷子摇头,陈淮慎皱着眉头叫来了伙夫··四十多岁,矮矮胖胖的厨师委屈地说:“兵营里面的肉不够了。
士兵们也没什么肉吃·”·陈将军疑道:“怎么会难道是下拨的军饷不够”·伙夫弯着腰:“倒不是,只是这两天,伙房里面老遭贼,抓也抓不住,肉被偷了不少。”
陈将军真是又气又乐:“兵营里面东西被盗,居然没人上报”·伙夫缩了缩脖子:“什长不让报·”·陈将军冷哼一声:“叫上来。”
什长匆匆赶来,到营帐一看,也是想到了事情的始末·连忙跪下请安:“将军·伙房一事,下官正要上报·”·陈淮慎点头讥讽:“速度倒是挺快,我一知道你就来上报了。”
什长:“下官知错·下官本以为是个不知好歹的小贼,等事情解决之后再上报,也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谁知……”·陈淮慎:“谁知”·什长:“下官布下陷阱,想要引贼上钩,却发现这个贼,有些不一样。”
陈淮慎打开扇子:“有什么不一样”·什长:“将军请跟我来·”·什长领着一行人来到伙房,指着地上的痕迹说:“肉被盗之后,看管的守卫却说什么都没有发现。
我们就把的肉都搬到了后院,然后去沼泽地里挖来了一些湿土,铺在院子的四周,然后派人守在附近·如果有人走过的话,一定会留下脚印·”·什长摊摊手:“我们本来怀疑,肉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偷的。
但是我们铺在门口的湿泥上面居然没有留下脚印·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了一个黑影,佝偻着背,速度非常快,追啊追,突然就不见了·第二天我们去查看附近居民的鞋底,也没有人脚底留下泥垢。
下官怕这件事情流传出去,所以就压了下来,正想禀告将军,将军就来了·”·林茗搓搓双臂:“听起来,很渗人啊·”·杨齐双手抱胸道:“不会留下脚印的偷肉贼”·终于到了发布任务的时候,陈淮慎:“今天难得有那么多聪明人在这儿,不如三位就帮我们侦破此案吧。”
林茗代表三人答应了下来··然后,林茗和杨齐溜了···☆、第 4 章·不过这件事本来也就是林城司特意找给杨济的··杨济识趣地一个人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日头还是很毒的,杨济举着扇子挡了挡太阳,在兵营四处勘察情况,突然头上多了一把油纸伞,杨济回头一看,陈淮慎一脸讨好地站在他身后··杨济连忙施礼:“不必劳烦陈将军。”
陈淮慎摆摆手:“主要是给我自己挡一挡,你瞧我这一身细皮嫩肉的·”·杨济:……·他都这样说了,杨济也不好管他··陈淮慎跟在后面帮着他打伞,不忍心看美人这样一直晒着,决定偷偷地给点提示,娇嗔着用力地跺了两下脚。
杨济惊讶地回头看他··陈淮慎羞涩一笑,挪开鞋底:“踩扁了呢·”·杨济:“……”·杨济只觉得脚底生寒,这人好像不大正常的样子。
杨济很上道,开始往杂草多的地方找,没多久就找到了后面偏僻一个角落里,被杂草掩盖的狗洞··杨济蹲下去看了看,陈淮慎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杨济确实有些渴了,接过来喝了两口,道了谢还回去,然后往旁边走去。
陈淮慎在后面就着壶口舔了一舌头,收好放回怀里,开心地小步跳跟了上去··杨济沿着小路往城外走,擦了擦汗·问:“陈将军,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人家吗”·陈淮慎也流了不少汗,抹了把脸:“我对这里也不熟。”
杨济站在原地看了看,抬腿要往右边的小路走去,陈淮慎连忙指着左边道:“快看,那里有个房子·”·杨济转头一看,连个冒尖的都没有,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发现前面有块凹进去的空地,零零散散坐落着几户农家。
杨济回头看了他一眼,陈淮慎摇着扇子眨了眨眼,朝他讨好地一笑··杨济沿着山路走到下面,村庄不大,人也没几个,没走多久就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抱着一条狗在玩耍。
杨济走过去蹲下来:“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小娃咬着手指说:“娘说不要随便告诉陌生人家里的事·”·杨济笑着说:“你的狗狗真可爱,它叫什么名字”·小娃一把抱住他的狗:“花花可厉害了,它连大虎都能咬死”·杨济张大了嘴巴:“大虎很厉害吗”·小娃兴奋地说:“厉害,娘说大虎会把我叼走,我不听话的时候它就来了。”
杨齐夸张地说:“那花花可真厉害·”·小娃张开双手比了比:“这么厉害·它会跑的很快,还会说话,汪汪汪嘻嘻嘻。”
杨济陪他玩了一会,那条狗一直安静地蹲在旁边,看起来极通人性··旁边一妇人走过来:“二位公子,这是我家小宝·”·杨济摸了摸小娃的头,让他去和小花说话,站起来对妇人说:“这位夫人,能不能请我们进屋喝杯茶。”
妇人有些犹豫··杨济走近一步,笑着说:“我们不是来追究的,我们是来帮你的,否则现在也不会只有两个人·”·妇人弯弯腰请他们进去了。
屋子里还坐着一个男人,看见他们来了,起身点点头:“二位是”·杨济和陈淮慎拱手:“打扰了·”·男人点点头:“诶。”
做了个自便的手势··两人也在桌子旁坐了下来,杨济倒了杯茶,问:“大哥是猎户吗”·男人:“是啊·”·杨济:“那花花是猎犬吧,看上去很聪明的一只狗。”
男人干笑··杨济放下杯子,突然问道:“为什么要去偷肉呢”·男人咽了口口水:“没有,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偷”·杨济没管他的话,接着说道:“这附近都没有河,你们能放肉的地方就只有井里了。”
男人和妇人互视了一眼··杨济才笑着说:“不用怕我,我不是官府的人·但我也许可以帮你·”·男人叹了口气:“真不是我们要偷的。
是花花自己去的·”·男人说:“我要翻过前面那座山才到打猎的地方,以前还能猎到些兔子山鸡什么的,可是不久前,我去山上打猎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一段时间都没养好。
家里就我一个男人,这下生计都断了,可我真没想过去偷啊·”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腿:“人都吃不饱,更管不了狗了,可是突然有一天,花花叼了一块肉干回来。
我们也是没办法,想着等以后再还给人家,而且肉也不多·可是前两天,花花突然叼了一大块肉回来,藏在后院,我们吓了一跳,这附近除了兵营,哪里来的那么多肉啊,我们就知道不对,也不敢说。
就想了个馊主意,给花花穿了衣服让它再去偷了一次·果然第二天,就有当兵的来搜查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男人慌张地解释:“我们真没想偷东西,只是事情越闹越大,我们就更不敢让官府的人知道了。
我要是被抓了,我们婆娘带着小宝可怎么办呀·”·杨济说:“你照我说的做·”·男人听了,摇头说:“这不可能有人信啊,兵爷哪管你那些啊,他们比土匪还不讲道理呢。”
杨济说:“别管他们信不信,有个人信了就可以·”·男人:“谁”·杨济扫了陈淮慎··陈淮慎打开扇子遮住嘴笑了一下。
杨济回到军营,和众人说了作案的手法,告诉他们今天晚上去蹲守,然后和林茗等人去王府休息一晚··陈淮慎带着一帮兄弟去井边藏好··什长:“将军,小的们来就好了,您回去休息吧。”
陈淮慎摆手,一本正经地说:“不不,本将军想亲自处理,我要让大家知道,我永远和弟兄们在一起·”·什长感动地差点飙出泪来··一群人在井边待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的时候,一个猎户带着一条猎犬从他们后面过来了。
猎户好奇地凑上前:“各位兵爷,你们这是在干嘛”·官兵摆摆手:“和你无关,你快走快走·”·猎户连忙点头:“是,是。”
正要走,他的狗突然发狂地往前跑去,猎户连忙追上去,在后面喊道:“花花,站住”可是狗根本不听,一路撒开腿子跑到了井边,然后咬着井绳往外拉,猎户看了也去帮忙,结果捞出来一个水桶,里面满满的都是肉。
猎户惊呼:“怎么那么多肉啊·”·官兵也都跟过来,这怎么算,人还没逮到呢,直接赃物先出来了··什长扫了他一眼:“还带着一条狗,该不会就是你偷的吧。”
猎户大叫:“关我什么事儿啊,兵爷你别乱说·”·什长指着他的狗:“你的狗找到了我们的肉,如果不是你放的,它怎么能知道井里有肉的。”
猎户慌了,急得跺脚:“我这要是,嘿,这要真是我偷的,我看见你们在早跑了,还会带着花花过来吗”·什长得利不让:“那肉怎么说”·猎户一拍大腿:“我们家花花鼻子灵着呢,这一定是它闻到了,才过来拿的。
真的和我没关系啊兵爷·”·陈淮慎突然插嘴:“你这狗鼻子很灵”·猎户肯定地说:“灵”·陈淮慎:“那你让你闻着这肉能不能找到肉是从哪儿来的”·猎户想了想:“应该能。”
陈淮慎:“那你让它找·”·然后一行人跟着花花一路回到了兵营·花花无比熟练地钻过狗洞去了伙房,然后叼着一块肉跑了出来,对着大家摇尾巴。
众人:……·什长大叫:“这就是你的狗偷的呀·”·猎户急了:“可是我真不知道啊·”·陈淮慎直接拍板:“应该是狗直接偷了拖井里的,不然根据味道应该会去猎户的家里才对。”
猎户点头··陈淮慎转过头看着他:“你会训狗”·猎户愣了一下,点头··陈淮慎摸了摸花花的头:“那你来帮我们驯狗。”
什长,猎户疑道:“驯狗”·陈淮慎点头:“狗的身形小,速度快,嗅觉灵敏,如果训的好,很多地方能用的到·”对猎户说:“你要是训的好,这件事情就不追究了,而且你帮我们训狗,兵营会发你俸禄。”
猎户连忙点头:“好,好·”·事情办完了,陈淮慎收工回城··林城司不乐意了:“朕是让他去做,结果全被你给包了·”·陈淮慎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很好。”
林城司没好气道:“好什么”·陈淮慎:“做媳妇儿很好·难怪过越要收他当徒弟,如果是我我也收了他·”打开扇子遮住嘴羞涩地笑了起来:“师父真是好眼光。”
林城司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把他赶走了···☆、第 5 章·陈淮慎回去还没来得及补眠,京城就差点闹翻天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就皇上遇刺了。
换皇帝这种事情,直接挑动了启国人的神经,实在是印象太深刻,想忘忘不掉,有些地方已经开始□□了,城里的守卫都被派去安抚镇压··李德源府里的人来报,说李德源想要趁乱逃走,再留个假的在刺史府掩人耳目。
陈淮慎说:“等人要走了再来告诉我·”·等到他吃晚饭的时候,手下人来说:“李德源已经离府了·”·陈淮慎站起来:“抄家伙上”·派了一支禁卫军去城门口守着。
自己带了一队人马去李府抄家··等陈淮慎把刺史府翻了个遍之后,才觉得失算·一个值大钱的宝贝都没有,全被拿走了,赶紧拍着马儿跑去城门守人··陈淮慎拍着桌子大笑:“一个要逃命的人,带着整整一马车的宝贝,还想着要贿赂禁卫军,爷在他背后站了半天他都没发现。”
林城司继续批奏折没理他··陈淮慎戏谑道:“国库充盈了吧,一夜暴富的感觉怎么样”·林城司哼了一声:“本来就都是朕的。”
陈淮慎从腰间拿出一只玉笛:“对了,这个我很喜欢,就收下了·”·林城司:“不准上缴国库”·陈淮慎别回去:“那当我没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林城司哼了一声:“陈淮慎,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陈淮慎贱兮兮地一笑:“皇上借的胆子,当然是全天下最大的了·”·林城司哼了一声。
陈淮慎要告退了:“明天还要去平乐镇填坑见美人,下官先行告退了·”·林城司让人发了公告安抚民心·李德源胆大包天,意欲谋反,在京城散布谣言,引起动乱。
所幸今上明察秋毫,早有准备,一举拿获谋反者共十多人·李德源在平乐观音庙是他们的据点,和同党密谋的时候被人撞破,所以杀人灭口,又掩盖痕迹,利用谣言混淆视听。
被皇上捉拿归案后,畏罪自杀··林城司借着这次的由头一起清理了十多个贪污官员,一顶谋反的帽子盖下去,其他官员半个字都不敢说·这些人还在睡梦中就被提起来告知,你丫造反,天牢待着去。
官员表示:谁说的,我特么就睡了一觉啊··官差表示:李德源说的··官员:把人叫出来说清楚,这都是污蔑啊··官差:畏罪自杀了··官差:抄家抄家,一抄就知道了。
林城司雷厉风行,一顿整治下去,军费粮费治灾费,什么费都有了··第二天一大早,杨济推开门,看见陈淮慎背对着他在吟诗:“晓耕翻露草,夜榜响溪石。
来往不逢人,长歌楚天碧·”说着张开双臂拥抱天空··杨济目不斜视,直接路过了··陈淮慎在后面喊道:“杨兄”·杨济只好停下来转过身,道了声早,转身就走。
陈淮慎:“杨兄你喝酒吗”·杨济又停下来,说:“不喝·”·陈淮慎走过来,摇着扇子说:“不喝好,不喝好。
酒不是个好东西,酗酒容易出事·”·杨济:“……”·杨济:“我是说,我现在不想喝·平时还是会喝一点·”·陈淮慎面不改色接口道:“好好,文人都喜欢喝两杯增加一下灵感,抒表一下情怀。
小酌而不贪杯,的确是杨兄的风范·”·杨济礼貌地点点头,转身继续走··陈淮慎:“杨兄早饭吃了吗”·杨济转回身子:“已经用过了。”
陈淮慎点头:“好巧好巧,我也是·”·陈淮慎:“杨兄”·杨济直接说:“在下正想去观音庙看看,陈将军要去吗”·陈淮慎摇摇扇子:“好,好,杨兄相邀,去得。”
杨济,陈淮慎带着他的小书童一起去了观音庙··杨济停在那座残破的观音像前面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陈淮慎问小书童说:“一个人父母惨死的地方,是会想烧了它呢还是想保留它呢”·小书童想了想,说:“好难哦,好像都有可能。”
陈淮慎鄙视:“你怎么那么笨·”·陈淮慎摇摇扇子,走过去说:“想去看看李德源杀人的密室吗”·杨济点点头。
密室建在后院井壁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地下室·这座机关做得非常巧妙,如果不是按照它的方法进来,就会掉到另外一条路上,要过十八环机关才能到中间的密室。
几人来到密室里·房间的中间被放了一个很大的石台,中空,上面一个洞,李德源把人固定在那里,然后行凶··杨济:“当初千机手有求于他,才帮他做了这座机关,谁知道他却是用来杀人的。”
陈淮慎:“李德源临老疾病缠身,夜夜噩梦,请了个江湖术士到家里长住,术士装神弄鬼,说他被冤鬼缠身,给他出了个馊主意,说让他生吃人脑,不仅强身健体,还能神鬼不近。
李德源居然真的信了·他说吃了人脑之后,身体确实变好,人也变得年轻了·亏他能说的出这种话,也真是该死·”陈淮慎在后面默默加了句,神棍也真是该死。
杨济冷笑了一声:“人在做恶事的时候不相信鬼神,做完了,却又开始害怕·人为什么总是那么可笑·”·陈淮慎:“也许是天意,也许是报应,反正他是必死无疑了。”
杨济:“天底下没有那么多的报应,老天爷永远不会为了一个人开眼,想做的事情,只能靠自己去做·”·杨济从井里爬出来,陈淮慎拍拍他的屁股,说:“沾到土了。”
杨济转身和他道谢,陈淮慎淡淡一笑,表示不客气,回想了一下触感,心道,真软··小书童在后面捂着脸,悲痛地想,如果杨公子知道少爷是个断袖,会不会连他也给杀了。
两人走出观音庙,杨济正要告别,陈淮慎掏出一把玉笛,说:“送你的·”·杨济一看,推辞:“这太过贵重了,当当不起·”·陈淮慎直接往他腰间一别:“我是不懂音律,好东西更不该放我这里糟蹋。
我也只是借花献佛而已·”·杨济拿出来一看,确实是个珍品,越看越喜欢,就收下了··杨济:“既然如此,在下也有个礼物想要送给陈将军。”
杨济领着陈淮慎去了家里,杨济让他在院子里稍候,然后进屋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把短刀,拿出来给陈淮慎··陈淮慎一看,通体白色,虽短却重,刀锋齐而利,是把削铁如泥的宝刀,惊喜道:“你怎么还有这种宝贝。”
杨济:“师父送我的,可惜我却用不到,也只是藏在枕头底下·”·陈淮慎直接揣进怀里:“那我就不客气了·”·陈淮慎心情很好,那么快定情信物都有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陈淮慎:“吃……”·杨济:“我想一个人静一静,陈将军想必日理万机,不必陪我了·”·陈淮慎看他脸色不好,只好依依不舍地同他告别了。
等走出了这条街,拿出刀来放鼻子下闻了闻,叹道:“真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杨济坐在屋子里出神,不知不觉天也暗了,杨济的脸掩在夜色里,只有夜风簌簌地吹,突然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打开门一看,没有人··声音又响起来,“我在你家上面·”·杨济走出来仰起头,陈淮慎抱着一壶酒坐在房顶上··杨济:“你怎么还没回去”·陈淮慎拍了拍酒馆:“我猜你这时候会想喝点酒了。”
杨济呼了口气,“喝”·陈淮慎笑嘻嘻地跳了下来,抱着酒坛进了他家门··点了桌上的煤灯,杨济去拿了个两个碗,两个人对坐着喝酒。
杨济喝酒也是一口闷,一点都没有外形的温文尔雅,陈淮慎看着还是很喜欢··两人一句话也没说··杨济问道:“你来找我,就只是来陪我喝酒的”·陈淮慎:“不,我来找你,是想见见你,和你说说话,但是又怕说了你不喜欢的话,你不让我陪你。
所以我还是闭嘴好了·”·杨济:“谢谢你·”·陈淮慎:“不开心的时候,还是有人陪着会好一些吧,就算是我这样讨厌的人·”·杨济摇摇头:“讨厌我可比你讨厌的多。”
陈淮慎:“我认识的人都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杨济没说话,继续喝酒··陈淮慎:“我知道,报仇永远不会让人开心,就算成功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开心。”
杨济:“是啊,可是又要怎么办呢·”·陈淮慎:“不是每个人都能放得下,像我们这样的俗人,就随它去吧,时间久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杨济:“你说的对·”··☆、你开心就好·第二天,杨济从宿醉中醒来,按着隐隐作痛的头部,起来沐浴洗漱·换了身袍子精神抖擞地打开门,一个庞然大物倒了下来。
杨济往后一退,看清这团东西叫陈淮慎··杨济:……·陈淮慎抹了把脸抬头一看,说:“早啊·”·杨济:……·杨济语塞:“你就在外面呆了一个晚上”·陈淮慎伸伸懒腰:“我猜你应该不是很想我在里面呆一晚上,所以我就出来了。”
杨济:……·杨济一大早受到了小小的惊吓,出于地主之谊,诚恳地邀请他进门洗漱吃早饭,并借了他一套衣服··陈淮慎磨蹭着吃了许久,虽然就俩馒头配一碗霉干菜,出于礼貌,杨济还是在旁边等着,实在想不通他想做什么。
陈淮慎放下筷子一抹嘴巴嘿嘿一笑:“多谢杨兄款待·”·杨济拱手:“哪里,招待不周,请勿见怪·”·陈淮慎脑子转溜了一圈,陈老爹说:恋爱一般是发生在两个人在一个风景如画做一些特别而无意义的事情的时候,该做什么好呢。
杨济看他一动不动,出声提醒:“陈将军公务繁忙,在下就不……”·陈淮慎打断道:“不忙不忙,我手下忙·”·陈淮慎凑近他的脸,问:“这附近有河吗”·杨济愣了一下:“倒是有条小溪。”
陈淮慎点头:“带我去吧,我想去看看·”·夏蝉高鸣,杨柳正绿,空气里飘流着清新的气息,也正是蚊虫肆虐的时候··两人摇着扇子踩过泥地,穿过良田,走过树林,绕到了小溪的面前。
陈淮慎看了看,涓涓流淌的溪流,生机盎然的花草,溪风打叶,东风敲竹,很有意境,不错不错··陈淮慎:“你会捉鱼吗”·杨济:“不会。”
陈淮慎高兴地说:“我会·”说着“砰”的一下就跳了下去··杨济站得近,猝不及防,被水花贱了一身,伸手抹了把脸,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陈淮慎眼疾手快,簌簌簌地抓了三条丢了上去,冒出水面看见杨济那变幻莫测的表情,说:“要教你吗”·杨济:“……不……必……客气。”
陈淮慎随手抓起一条小鱼,握在手里看着它甩尾,兴奋地说道:“看,挺好玩的,弹弹弹·”·杨济转过脸去:“你开心就好·”·陈淮慎才想起自己刚刚确实浪了一点,美人面前应该矜持一些,扑地栽进水里,举起空空如也的双手,说:“其实还是挺难的。”
杨济:……·你开心就好··陈淮慎邀请杨济一起下水来玩,杨济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衣服,还是拒绝了··到了中午,日头越发毒辣起来,杨济身上出了不少汗,用扇子挡着皮肤也被晒得发红。
陈淮慎穿着衣服在河里玩得开心,不知觉就忘了岸上还有个美人在等他,在水里逗鱼玩··等他抬头看见那个闭目静坐的可怜人之后,才想起这一茬,飞快地跳了上来,拧了把衣服,不好意思地说:“水很好玩呀。”
杨济睁开眼睛,客气地笑着点了点头··陈淮慎甩甩身上的水:“大中午地,太热了,我们去找个阴凉的地方避避暑吧·”·两人找了一颗大树,背靠着乘凉。
陈淮慎把湿透的上衣给脱了,站起来抖抖了黏在身上的裤子,说:“我去摘个西瓜·”·路人路过瓜田随手摘个西瓜解渴也是正常,没多久陈淮慎端着个西瓜回来了。
抽出佩刀唰唰唰地切成块,陈淮慎拿出布擦了擦:“虽然它杀过人,但是每次我都擦干净了·”·杨济伸出去的手僵硬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杨济刚吃了两口,转头一看,陈淮慎也是吃了两口,两口直接啃完了一块,往前顷着身体,脸上全是汁水。
杨济盘起腿,在身前画了一个箭靶,用手撑着身体往里面吐子,还挺准··陈淮慎也跟着学,在更远的地方划了个圈,想着喷地高才能喷得远,仰起头来,“噗”地一声喷了自己满脸的口水,还有颗瓜子顺着掉进了鼻孔,陈淮慎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把它哼了出来。
杨济哈哈大笑,说:“以前我爹就骗我,说内力都是这样练的·”·陈淮慎:“你信啦”·杨济点点头:“我信了。
每次我吃西瓜的时候,帮里就有十几个叔叔蹲在我旁边一起吐瓜子·”·陈淮慎想了想,觉得那场景也是很有趣,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俩人吃完了一个西瓜……又一个西瓜。
杨济在地上挖了个小坑,把瓜子埋进去填平·拍拍屁股站起来:“走吧,”·陈淮慎才想起来:“我的鱼不见了·”·又去拎回那三条鱼,挡着太阳回去了。
两人决定吃鱼,可是都不会··陈淮慎疑惑地问:“鱼鳞用什么刮”·杨济瞥了一眼他腰间:“就你的刀吧·”·陈淮慎拔刀出鞘,下手一削,连着好大一块肉一起下来了。
杨济拿起来看了看说:“就当把皮给扒了吧·”·陈淮慎抓着一把内脏,委屈地说:“没有肉了·”·杨济:……·杨济想了想:“那……把皮煮了吧”·陈淮慎抓起鱼头看了看:“鱼头和尾巴也是吃的。”
直接剁了一整块下来,这样鱼也不用清理了··照着这种方法杀完了三条鱼··陈淮慎指着一堆形状各异的肉块骨头:“就丢进去”·杨济转过脸,破罐子破摔:“丢吧丢吧。”
陈淮慎捣鼓了一阵:“你家里有什么”·杨济:“锅”·陈淮慎:……·陈淮慎:“我看见了,我是问盐啊醋啊黄酒啊什么的。”
杨济说面不改色,认真地说:“就锅·”·陈淮慎:……·陈淮慎拿着锅铲搅了搅:“要不找人借一点”·杨济摇头:“我从来没用过这里,他们肯定好奇我要做什么,要是来看见这样一锅东西……不大好。”
陈淮慎点头:“是不大好,那就这么煮吧,最多也就淡一点·”·两人显然低估了各自的杀伤力··倒了水就那么闷着,也不知道翻一翻,结果下面火烧得太旺了,打开了以后,下面的肉已经焦了。
陈淮慎拿着锅铲一搅,杨济看了眼,别过头,把盖子盖上了,说:“早上还剩了几个馒头,还有半碗霉干菜·”·两人坐在院子里啃馒头,陈淮慎吃着吃着突然悲从中来,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男人在他面前啃馒头就霉干菜,陈淮慎抹了把脸,说:“晚上我们去抓知了,我会炒知了。”
杨济被吓得打了个嗝,怕他又整什么幺蛾子,但陈淮慎一脸跃跃欲试地表情,杨济只好干笑两声:“呵呵·”·陈淮慎马上跑出去买东西,米,盐,油。
各种东西搬了回来··又去捡了一些干柴,扎成一堆放在墙角,坐到院子里等天黑··杨济不再管他,拿了一本书自己看起来··等到暮色四合,陈淮慎兴致冲冲地背起干柴,挑个灯笼,端了个盆,叫上杨济,去了最近的一条林荫小道。
陈淮慎选了三个地方去搭了火堆,然后静静地等知了扑过来··杨济不停地摇着扇子,还是没挡住被蚊子咬了两口,干脆跑了··陈淮慎跟着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馄饨摊子,两个人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汤。
杨济抓抓脸上的蚊子包,陈淮慎抓住他的手说:“口水有用,我给你涂点”·杨济一扇子敲在他手上,没理他··陈淮慎吃了三碗馄饨,说:“留点肚子,呆会我们去吃知了。”
两人把碗一放,提着灯笼去看战况··到了地方,陈淮慎笑道:“不少呢·”把灯笼递给杨济,抱着盆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知了,说:“把它们的头摘了,再把它们后面的一大截屁股摘了,把腿也拔掉,中间的肉太好吃。
就是处理的时候难看一点,难保你把它屁股捏泄了,但是真好吃呀·”·杨济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抚着额头,真是浮生来去一场梦,何苦眷恋红尘,他只想就此远去。
陈淮慎捡了不少的知了,一手抓着杨济的手臂,说:“走,回去吧·”·杨济小手手臂不知觉地颤抖了一下,尴尬地说:“我来带路·”走到了前面。
到了杨济家,杨济忍不住先去沐浴,陈淮慎去厨房炒知了·等杨济换好衣服之后陈淮慎端着一盘黑乎乎的东西进来了,摆到桌子上,递给他一双筷子··杨济咽了口唾沫,在陈淮慎期待地目光下闭着眼睛吃了一块,外壳香脆可口,肉身细腻多汁,不看外观的话,确实很好吃,点点头又夹了块。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两人吃得津津有味,陈淮慎开心地说:“下次我给你做毛毛虫,烤起来的特别好吃,虽然黏糊糊的和浓痰一样·”·杨济没忍住,呕了出来。
吃完了东西,杨济试探着说:“天色已晚,陈将军……”·陈淮慎说:“我睡门口就行,不要在意我·”·杨济:“客栈……”·陈淮慎摆摆手:“睡什么客栈啊,我们兵营都吃不起肉了。”
杨济:“……”·没办法,只好请他到里屋睡··杨济的住所实在很小,没有客房,只有一间主卧,一半的空间都被摆满了书,只好在床边打了个地铺,两个人将就了一下。
这样孤男寡男的一个房间,美人就在他身边一米远的地方,陈淮慎咯咯笑了两声,转了个身睡着了···☆、去京城·杨济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陈淮慎不在房间里,被褥被叠得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
杨济想:大概是走了吧··走到后院,发现他正光着膀子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洗衣服,把他昨天换下来的也给洗了·杨济连忙上去想拿过他手里的盆:“陈将军,你这……”·陈淮慎推开他的手:“别担心,我最会干这个了,一定比你洗的干净。”
杨济:“实在不敢劳烦陈将军,在下……”·陈淮慎:“没关系,你去吃早点吧,我去买了几个包子放在灶台上面·”拎起衣服拧干挂到架子上,甩甩湿淋淋的手,说:“洗好了。
我要带兄弟们回去了·”说着把洗衣服的盆冲干净,重新放回了墙角,披上了外衣:“你的衣服还得借我下,我洗干净了再给你送回来·”然后拿起佩刀就走了。
杨济:……·杨济走进厨房,发现陈淮慎把灶台和锅都刷了一遍,地也被拖了一遍,杨济拿起包子开心地想:太好了,这样我半个月都不用扫地了··过了两天,衣服折叠得整整齐齐被送了回来。
再之后,杨济总是断断续续会收到一些东西,衣服、鞋子,还有盆··杨济看着它们也不知道陈淮慎的用意是什么··有一天,唐堂来看他,杨济就把这事和他说了。
唐堂摆弄着一片叶子说:“你知道林茗对他的第一句评价是什么吗”·杨济想了想:“她似乎没有说过陈将军的事·”·唐堂摇摇头:“不,不。
我当时跟着你们听到了·”·林茗当时说:“那赌坊老板看起来就像个断袖·”·唐堂哈哈大笑:“不过你可能不会想起来了·”·杨济也没什么心思再管这件事,他至今心情还未能平复。
这两天去平乐郊区找了个块风水好的坟地,给杨父、杨母、二叔公、竹筠阿姨做了个衣冠冢,让唐堂给刻了他们的碑文·唐堂颇有怨言地说:“你和林茗都把我当工匠使了。”
还是给他把东西都做好了,还特地帮他打磨了一下··杨济对着四人的墓碑磕了三个响头,说:“孩儿带你们回家了,虽然没能沉冤昭雪,但仇人已死,你们也可以安息了。
善恶到头,是非有报,孩儿是等了十二年,有的人要等到下辈子·孩儿不求天下大同,可如果世道昌明,太平相安,又哪来那么多的冤假错案·”·“忠义不两全,孩儿要是这么选,你们会怪罪吗”握紧了拳头,抬眼注视远方,坚定地说:“孩儿一定……”,又磕了三个头。
心事了却了一大桩,杨济准备参加乡试·结果秋闱还没开,京城就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王微析死了··王微析是谁礼部侍郎。
王微析才华出众,满腹经纶·如果王微析不是因为双腿被打断,他现在也不会只是一个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王微析手上的东西··王微析的父亲王和卿,生前是兵部尚书。
杜将军离朝的时候,将兵权一分为二,一半交还圣上,一半交予杨维武,兵力布防图交予王和卿·虎符被一分为二·杜将军下令,将士不得离境,除非三样物品全部集齐,否则杜将军自行遣散。
杜将军是怕皇上受人教唆,让杨维武和王和卿牵制一下·三方都不能完整控制兵权,也算是保住了王大人和杨将军··十二年前,先皇去世,林城司还没拿到先帝的虎符,杨维武已经率兵进城。
出了城门,按照约定,他们不再听命与杨维武,之后一半杜家军就消失了·而京城,先帝虎符被宦官偷走,守卫不足,各种势力开始动乱·老王大人狠狠心,叫王微析扮作林城司,铤而走险,去偷回兵符,王微析被打断了双腿,王和卿壮烈牺牲。
之后在林城司召集杜家军回京,多方人马的镇压下,京城终于平静了下来·林城司感于王大人的赤胆忠心,把年仅十多岁的王微析破格提进了礼部··之后杨维武去世,世人皆道一半虎符在小王爷林城衍身上,杨济却是知道它在林城司的手上。
现在林城司只缺一份布防图··可王微析一死,所有人都会先怀疑进京不久的林城衍··朝廷总有守旧派和激进派之分··当初扶持林城司登上皇位的吕冠清就是典型的讲和主张。
吕将军认为,战争祸国殃民,现在启国刚有起色,所以不要再外战了·杜将军当年的决定很正确,这样互相制衡的局面很安全,所以也不要在内战了·也就是说,吕将军的主张是,打别人要不得,打自己更要不得。
现在王微析一死,布防图失踪,吕冠清就不能再坐视不管了··唐堂一大早赶来找杨济:“准备准备,看来皇上是等不及了,他应该很快会来找你·”·唐堂:“你没有功名,先去定王府吧。
现在时局紧张,风云变幻,就看你自己的了·”·杨济叹道:“一得一失,易于反掌,一兴一亡,疾如旋踵·只是不知道,启国的未来究竟是风调雨顺,还是风雨浮沉呢。”
唐堂一合扇子:“事在人为·”·杨济随便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唐堂先去定王府报个到··骑马踱进洛阳城的时候,远远看见坐在城墙上陈淮慎。
陈淮慎也看见了他,一直盯着他走进城··陈淮慎张着嘴巴站起来:“小的们,我看见你们将军夫人了·”·到了定王府,把行李交给婢女,跟着唐堂去了林城衍的书房。
彼时小王爷正坐在书房里发呆,平日里总是八面玲珑的人这会儿更显得疲惫,余光瞟见他,合上桌上的东西说了句:“你来了·”·杨济点点头:“是,草民见过王爷。”
林城衍给他一个腰牌:“布防图唐堂会去拿·林茗难得想破这个案子,就让她去吧,她知道了也好·你帮忙看着她,别让她又闯祸了·”·杨济:“是。”
林城衍:“梁国二皇子要来了,你去见见他吧·”·杨济:“是·”·林城衍想了想:“你还是,别和陈淮慎走得太近比较好。”
·杨济:“嗯”·林城衍摆摆手:“算了,没什么,随你们去吧·”·林城衍望着窗外:“天凉了。”
杨济:“入秋了·”·林城衍喃喃道:“入秋了·我没想到会害死他,还害了秋霖·”·杨济:“世道不公,是非难辨,小王爷何必自责。”
林城衍捂着额头:“你去吧,我再想想·”·杨济:“是·”说着退下了··杨济在定王府里闲逛,熟悉一下环境,就看见了躺在草地上晒太阳午睡的林茗。
才想起来,林城衍以人手不够的理由把林茗从安王那里调过来了··杨济走过去,弯下腰看她··林茗感觉到上面有人,拿开盖在脸上的书,惊讶:“杨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杨济看看她手上的书,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爱好·”·林茗瞅了一眼,随便往腰上一塞:“你怎么在这儿啊”·杨济坐到她旁边:“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定王府的幕僚了,之后一段时间,我们都能住在一起。”
林茗小手一拍:“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留在平乐,那我就不怎么会见到你了·啊,那孙姑娘呢”·杨济无奈的笑了:“我们真的没有关系。
她是她我是我·”·杨父以前是个山贼,孙楚阮的父母就是他的手下,后来去京城救杨将军的时候死了·杨济被二叔公救走,之后就再无联系·没想到孙楚阮带着奶奶去了平乐,不久前才遇见。
杨济看着她腰间的牌子:“这是什么你很喜欢这块牌子你以前身上不佩戴东西的·”·林茗摇了摇,乐道:“喜欢啊,一看就知道是送给我的。
哦对了,之前那个什么什长,让我送两个字给你,神了·”·杨济颇有深意地笑了一下,也没解释··林茗摆摆手:“不管这些了,这次我带你好好逛逛京城。”
唐堂插话进来:“我也是初来乍到,怎么不见你带我逛,”·林茗叹了口气:“逛什么逛,一根毛都飞不出去·”·唐堂笑道:“小王爷找你,你可以带着你的毛飞出去了。”
林茗开心地蹿了过去··杨济看着说:“难得她那么上心·”·唐堂点头:“是难得她肯对杜将军的事情那么上心·”·杨济:“谁叫她外公姓杜呢,她可不是能混日子的。”
唐堂打开扇子:“我是,可我偏偏不想混日子·”·杨济一看:“你换了把扇子”·唐堂挤了挤眉毛:“手上不拿着点东西都觉得不自在,看你们摇着好像还挺好看的,我就做了把。”
杨济笑着点头:“是不错·”·扇面上写着两个字:不错···☆、相士才不靠谱·唐堂和林茗两人直接动身去侍郎府探查情况,下人去整理杨济的行李,杨济和林城衍坐下来聊了会天,然后各自回去看书,等到下人说要用膳的时候才出了房间。
两人还没开始动筷,就有小厮通报说左卫将军前来拜访··陈淮慎乐呵呵地进来:“拜见定王爷,下官刚轮完岗,特来拜会·”·林城衍好笑:“来拜会我”·陈淮慎咧嘴一笑,看向杨济:“来看看我的朋友。”
杨济拱手:“陈将军,别来无恙·”·陈淮慎自来熟地走过来,坐在了杨济身边:“不介意吧”·杨济看了眼林城衍,林城衍随意摆摆手:“本王还能叫你站着不成”·陈淮慎对着杨济挤眉弄眼:“我今天看见了你进城了,来来往往多少行人,我一眼就发现了你,你说是不是很巧。”
杨济有些不大习惯,两人好像没有那么熟稔:“大将军怎么去守城门了”·陈淮慎不在意地说:“圣恩难测嘛,皇上想让我长长世面。”
几人在聊着,小厮又来报,说有一波人来找左卫将军,陈淮慎兴奋地说:“叫他们进来·”然后转头看向杨济:“我今天看你背着包袱来了京城,想你可能要就此住下了,所以让手下去你家给你把东西都搬过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杨济:“啊”·陈淮慎扯着他:“你住哪呢我让他们给你搬过去。”
杨济内心的第一个想法是,他搬空了我的家··第二个想法是,可是我没答应啊··陈淮慎扯着杨济的袖子要去他的住所,后面跟着几个大汉搬着几个大箱子。
杨济真诚地说:“不用,真的不用,陈将军·”·陈淮慎豪气地说:“不用客气,都搬过来了,别拿自己当外人·”·到了地方直接用手一推,然后指挥着两个小弟摆东西。
杨济捂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陈淮慎说:“你这里怎么什么都没有,我去给你买,明天让你给你捎过来·”·杨济再次真诚地拒绝:“真的不用。
陈将军,我们似乎才见了不过四五次·”·陈淮慎很开心:“你记得那么清楚我都不好意思数,可我觉得你时时都在我心里·”·杨济:……·杨济试探地问:“陈将军没什么别的朋友吗”·陈淮慎想了想,说:“你这样的朋友,我只有你一个。”
杨济点点头,难怪他那么奇怪,一定是太孤单了··陈淮慎说:“明天我和兄弟调个班,白天陪你去逛逛·”·杨济对付不来,不知道怎么招架陈淮慎,便想拒绝:“不用,在下近日……”·陈淮慎一拍他的肩膀,说:“不必和我客气,京城很多好玩的地方,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然后带着他的几个小弟走了··杨济:……·为何他从来不让人把话说完··第二天,出于礼貌,杨济还是跟他出去了··陈淮慎带着小书童,穿着一身白色宽袖长袍,袍子从下至上绣着一颗盛开的桃花树,杨济看了眼,陈淮慎用扇子抵着下巴深情地说:盼春归。
·陈淮慎说:山水古庙,园林廊桥,哪里都是差不多的,最好玩的还是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地方··杨济还是那句话:你开心就好··结果陈淮慎真的带他去聚贤楼大吃了一顿,点了天南地北各色小吃,林林总总摆了一桌,说:“民以食为天,我觉得人类最大的智慧都在美食上了。
治国如烹小鲜,你能体会的·”·杨济无奈地点点头:“大概·”·陈淮慎向他推荐:“你试试这个,它叫山粉饺,南方的一种特色小吃。
芋头念成泥兑上山粉做皮,虾皮、肉末、鱿鱼再加上鲜笋或萝卜做馅,即素又鲜,很有门道·还有这个,水带鱼……”·陈淮慎对四方吃食非常了解,许多还是不出名的地方小吃,两人吃了个遍肚子就八分饱了,陈淮慎叹了口气:“胃太小了,去拿个食盒带回去。”
吃完了饭,陈淮慎带着他去街上逛一逛·胭脂水粉,笔墨纸砚,绫罗绸缎,琴瑟琵琶,无一不有·商旅行人,宝马雕车,京城确是繁华··陈淮慎说:“春天吧,春天洛阳最漂亮了。”
有道是,洛阳春日最繁华,红绿阴中十万家·谁道群花如锦绣,人将锦绣学群花·洛阳花名满天下,富贵华丽,典雅多姿,不论何时,都是繁荣昌盛,平安和乐的寄托。
杨济在街头四处闲逛,看见一个卖糖人的老头,周围一圈的毛孩子叽叽喳喳地在吵闹,杨济便走过去也围着看··小时候他也很想看看,但是怕给竹筠阿姨添麻烦,从来不说自己喜欢,每日也只是拼了命地念书练字。
一个小毛孩喊道:“你能捏出我娘吗我爹说她是只母老虎·”·另一小儿说:“你怎么知道老虎是公的还是母的,也许那是你爹呢”·小毛孩说:“不对,我娘说我爹是猪。
那你能把我爹和我娘都捏出来吗”·小儿说:“那我呢我娘说我是猴儿”·小毛孩嚷道:“我我娘说我是宝”·小儿:“那不算你得是动物”·小毛孩想了想说:“那我也要是猴儿。”
小儿不乐意了:“你怎么能和我抢呢我已经是猴儿了·”·小毛孩委屈地咬着指头:“可我就是想变猴儿·”·小二:“那算了吧,我就分你一个人。
反正也只是看看,又不买·”·杨济笑出声了,掏出一个铜板说:“给我俩猴儿·”·捏糖人的老爷画完了前面几个,抬头看了他一眼,舀了一勺糖稀,手腕一抖一抖就绘出了两只猴儿,杨济伸手接了过来。
杨济举着两个糖人去找陈淮慎,前面走来一术士,身着道袍,手执白帆,上书“乐知天命故不忧”··术士指着他的脸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鼻梁挺直,鼻头丰隆,眼睛细长,眼神锐利,官相也·给我你的八字,我来替你算上一卦·”·陈淮慎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术士回头一看,吓得惊叫一声,夺路而逃。
杨济:……·陈淮慎得意地多杨济说:“不必在意,游方术士,江湖骗子,最怕的就是我了·”·杨济无奈地说:“也是有高人的,大隐隐于市。”
陈淮慎不屑道:“我就不信命由天定·不懂阴阳八卦的大有人在,不照样活的快活自在·”·杨济:“命由己造,相由心生,确实不可尽信。”
陈淮慎:“占卜算卦,又有什么真的呢如果真的算出来,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那周易存在的目的又是什么呢”·杨济板起脸,义正言辞地说:“非也,周易乃群经之首,大道之源,阴阳大道、君臣礼法、安邦治国、修身养性皆有阐述。
所谓,善《易》者不占·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鲜也·显诸仁·藏诸用·故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
杨济叹了一句:“当年圣人孔丘苦读周易,而知天命·济才疏学浅,未能参透半分·”·陈淮慎听得满头雾水,还是附和说:“你说的对。
别提这些了,还有什么想玩的吗”·杨济看了看手里的糖人,递给他一个,又递给小书童一个,拱拱手说:“在下回去念书了·”然后转身走了。
陈淮慎:……·第二天,陈淮慎去定王府找杨济··杨济说:“正要去找人交流经文,最近一直懈怠了,不好·”·陈淮慎只好灰溜溜地回来了。
陈淮慎越想越不对,站在城门边上虎着一张脸吓坏了不少人,蹭地站了起来,拿起刀留下一句话就走了··陈淮慎冲回书房,对小书童说:“快,去给我找本易经,什么看相测字的都行,快去。”
书童瞪大了眼睛:“少爷,你撞邪了啊”·陈淮慎一敲他的脑袋:“快去快去,越多越好·”·小书童瞪着眼睛出门去了,去街上各个书坊转了一圈,抱着一摞书回来。
陈淮慎挑了挑,觉得还是从最深奥而正统的易经开始看··陈淮慎看了半天,翻来覆去好几遍,又回到了第一页·咬着手指头想了想,说:“你,去街上拉个算命的回来,快去快去。”
书童捂着心口道:“少爷,你真的撞邪了啊”·陈淮慎举起书挑挑眉,小书童撒开腿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小书童拖着一个相士回来了。
相士进屋一看,转身就跑··陈淮慎提着他的衣领往回拉:“别走别走,我有话要问你·”·相士扒拉着门,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哀嚎道:“爷,小的真是搬摊子了。
小的真是无辜的啊·”·陈淮慎摸摸鼻子,把他提到椅子上,说:“其实我回头转念一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就想来找你讨教讨教·”·相士忍不住地想往地上滑,就差给他跪下了:“爷,小的真的错了。”
陈淮慎板起脸,喝道:“坐好·”相士颤抖着双腿端端正正地坐正··陈淮慎拿起易经交到他手上:“说,上面讲的是什么·”转过头又削了他一眼:“说人话。”
相士捧着书,颤颤巍巍地试探着说:“易经分为经和传”··☆、二更·陈淮慎已经很努力地提起精神听他胡诌,可还是没忍住头搭在桌子上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身边就剩一个书童。
陈淮慎拿起一张纸,揉揉脑袋,指着“爻”问:“这个字怎么念来着”·书童看了一会,说:“不知道啊·”·陈淮慎一拍桌子:“这样不行。”
小书童跳起来说:“是啊,少爷,这样不行,你得去看看大夫·”·陈淮慎把书塞到他手里:“你学·”·小书童:“啊”·陈淮慎威胁道:“背下来,背不下来我就把挑夜香的三胖嫁给你。”
小书童:“啊”·陈淮慎:“从今天开始你改名·”随手翻了翻书,说:“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文言吧。”
文言哭丧着脸:“少爷·”·陈淮慎:“我是认真的·”拍拍脸走了出去··文言在后面喊道:“少爷你病啦”·文言捧着纸笔,满脸哀怨地说:“少爷病得不轻啊,我得去告诉老爷。”
老管事盘腿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问:“怎么了”·文言一把坐正,煞有其事地说:“少爷他最恨的就是算命先生,从来没有一个算命的能在他面前说完一句整话,谁敢给他批命,他能打得他六亲不认,五体趴地。
可是现在少爷吃饭睡觉打盹上茅房手里都拿着周易·病了,他病了”·老管事捧起茶笑道:“情之所至嘛,随他去吧·”·文言哭嚎道:“可少爷是个断袖,人家不是呀。”
老管事气定神闲地说:“年轻人嘛,随他去吧·”·陈淮慎把书撕了贴在刀身上,正在后院练刀,光着膀子挥了一下午··文言在旁边看,兴奋地问:“少爷,你终于不学啦”·陈淮慎收回刀身,拉到自己眼前:“不,我已经小有所成了。”
文言走过去,指着上面的“爻”字问:“这个怎么念”·陈淮慎大声地喊出来:“爻”·文言拍手:“少爷你真厉害,那就撕了专心练刀吧”·陈淮慎挥开他的手,呵斥道:“胡闹”转头深情地说:“爱已出鞘,如何收回。”
文言愁眉苦脸:“少爷,你这爱意杀气也太重了吧”·陈淮慎执刀转了个方向:“杀气不重,和你老爷一样,天天抱着个罐头痛哭流涕,倾述衷肠啊”·文言昂起头:“依我看,杨公子就是不想理你,才和你说这些的,谁叫你老烦他。”
陈淮慎怒拍他脑袋:“有你这么和少爷说话的吗”·文言捂着脑袋争辩:“还能怎么样,我名字都让你给改了·”·陈淮慎被气乐了:“嘿,就你那名字,我爹给你起的那能叫名字吗牛肉那怎么和文言比”·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文言委屈地说:“小院里的和风说我的名字和她不搭,就不能和我交朋友了。”
陈淮慎哈哈大笑,嘲笑道:“人家不过是不乐意和你交朋友,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你·”·文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跑开了··陈淮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何苦互相为难。
算了,还是去守城门吧··陈淮慎一直郁郁寡欢地待到了半夜,方站起来和另外的几个小兵打了声招呼,抬屁股走人··想买壶酒喝,结果酒肆都关门了··陈淮慎提着一盏灯笼,走在空旷寂静的青石板路上,淡黄色的烛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四周飘荡着他节奏有力的脚步声,忽地停了下来,望了望天上浑圆的月亮,叹了口气,转道去了白马寺的方向。
陈淮慎一路到了他给王微析霸占的那个山头,走进了他们时常坐在一起聊天的凉亭,把灯笼往桌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本《周易》,甩在桌上,坐了下来··陈淮慎翘起二郎腿,对着对面的空位说:“王大才子,要是你在的话,你一定懂,我就能问你了。”
一直盯着对面的空位,秋风凄凄地吹过,还混杂着昆虫的叫声,树叶的摩擦声··陈淮慎站起身走出来,指着月亮骂道:“王微析你他娘的王八蛋林城司你他娘的也是王八蛋”·然后走进来,摸着下巴转了两圈。
走到石桌旁边,推着石桌往旁边挪了挪,从底下搬出几罐酒,骂骂咧咧地说:“不卖我酒爷自己有·”·掀开酒坛,举起来猛灌了好几口,拍拍罐子说:“爷本来给你留的女儿红,等你孩子成亲了再喝,你他娘的自己先死了。”
指着凉亭上的刻字说:“爷给你刻的笑这凡尘可笑之人·哈哈哈”伸出手往柱子上抓,留下了几道痕迹,指甲也渗出了血。
又喝了几口,指着石头路旁边的一道花花草草,说:“爷种的”说着上去狂踩了一顿··绕道另外一边的梅花林,一把抓住拔了一颗起来,想想又舍不得,往地上一扔:“算了,这是你栽的。”
抬起手一口气喝完了一整坛子酒,往地上一摔,又去开第二坛··陈淮慎喝了不少,等他迷迷糊糊觉得醉了,趴在桌上,枕着一只手臂,眼前一片昏黄的光晕,对面似乎有一个不真切的影子,眨了眨眼,依稀似乎是王微析的轮廓。
王微析整了整衣摆,笑道:“就算你问我,我也不能回答你,这是一本很深奥的书·”·陈淮慎讥笑了一声,闭上了眼,一行清泪顺着脸滑了下来,把脸转了个方向,喃喃说道:“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埋着头睡着了··陈淮慎一睡过去,走马观花般地想起了很多事情··陈淮慎感觉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扭过头看了下,瞧见明黄色的长靴和袍底,抬起眼扫了一下,不屑地说道:“嗯皇上你还来做什么”·陈淮慎指着旁边的位置说道:“啊,再也没有人,能陪我喝酒聊天了。
他死了,我的好朋友,被你逼死了·”无力地垂下手臂,看着他说:“我以为你也是我的朋友·”·林城司始终站着没说话,陈淮慎抓起地上的酒坛又灌了两口,吧唧吧唧嘴巴,说:“我怎么做梦都能梦见你个王八蛋。”
然后抱着酒坛又趴下去睡了··林城司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低声说:“非我本意·”从他怀里拿过酒也喝了起来。
陈淮慎再醒过来的时候天际初白,眯着眼睛看了一下,发现前面站着个人,心里咯噔了一下:擦,我昨天对着皇帝骂王八蛋不会是真的吧··视线再往上,看脸好像是杨济,愣了愣:“皇上”·杨济一本正经地胡说:“不,我是林茗。”
陈淮慎呆了一秒,反应了过来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杨济皱着眉头:“酒醒了”·陈淮慎叹了口气:“我倒想醉下去。”
随手去拿酒,一拎发现空了,再换一个,还是空的,嗷嗷叫唤:“诶我的酒呢谁喝了我的酒”·杨济冷哼一声:“我喝的。”
陈淮慎才问道:“你怎么来了”·杨济:“你的书童告诉我的·”·陈淮慎:“我是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杨济:“找你去见梁清·”·陈淮慎哼了声,又瘫到桌子上,用脚踩在酒坛上,说:“不去”·杨济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斟酌一番,开口道:“当年二叔公把我从李德源手下救出来,背着我一路赶去了山寨。
等我们到的时候,寨子里的人已经散了,只留下竹筠干娘一个人·二叔公不久之后也去世了,我和干娘把他葬在了山上,为了生计,我们开始四处流浪·”·杨济抓着扇子:“干娘她,因为我爹的一句话,赎身出了青楼,却又因为我,再次堕入风尘。”
“干娘从不带我出去,人前假装不认识我,想要来看我一眼,也会把全身蒙得严严实实的,等天黑了才敢敲门·怕被别人发现,辗转去了许多地方,我们一路南下,后来到了余杭。”
门外响起三下敲门声,杨济飞奔着过去开门,蒙着黑纱的竹筠抱着一包东西推门进来,杨济喊了声:“干娘·”·竹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叫我干娘,叫我姨。”
杨济又叫了声:“干娘·”·竹筠拉着他进了里屋,关上门,才解开头上的黑纱,打开带过来的包袱,说:“姨给你买了双新鞋子,你试试”说着递给他。
杨济摆手:“我不要,我有,我的鞋子还没破呢·干娘拿去退了吧·”低头看了一眼竹筠的鞋子:“干娘,你的线头都断了·”·竹筠给他放在桌上:“傻孩子,买了的东西哪有退的道理。
你现在是在长身体,鞋子该换了,旧的咯脚·”·杨济无奈地说:“我又不怎么出门,不咯脚的·”·竹筠不再和他争辩,又从包里取出几本书:“书坊的人说,你这个年纪该念这几本书了,娘就给你买了。”
杨济拿过来翻了一下:“不用买,我去借了抄一本就行·”·竹筠往他怀里塞:“收着吧,别人的书哪有自己的翻着痛快·”·杨济拉着她的衣角道:“干娘,这些都不用买。”
竹筠又递了一块墨到他手里:“姨看你的快用完了,就又买了快,什么没有记得和姨说,知道吗”·杨济往回推了推:“退回去吧,都不用买,写字也不一定要用笔墨,随便拿根树枝就行了。”
竹筠虎着脸,说:“那哪能一样啊,你那么聪明,将来一定是有出息的,怎么能短了我们家许义呢·”·竹筠又围上面纱:“姨要走了,你一个人睡害怕吗”·杨济摇摇头:“不怕。”
竹筠:“不怕就好,姨就走了,你去休息吧·”·走到门口又叮嘱道:“记得改口,别叫干娘了,让人听见不好·”然后行色匆匆地融入昏暗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就没人看吗·☆、拜师·杨济一个人住在一间小房子里,对门是一个修鞋的白胡子老爷爷,每天旭日东升,就会坐在街口摆摊。
有时候读书倦了,杨济就会扒在窗户边上看他干活··老头的手很巧,没有生意的时候就会拿几根枯草编成各种花式送给来往的小孩子,杨济每每看得入神,也没去和他说过一句话。
后来有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桌子上莫名其妙放了一只草编蚂蚱,杨济开心地忘乎所以,把它别在笔架上,没事的时候就去摸一摸··这天杨济推开窗子,那老头儿正背着工具在老地方坐下来,摆开摊子拿起一双鞋底开始納线。
杨济想了想,转身从床上拿出新鞋子抱在怀里跑了出去··杨济来到老头儿面前,把鞋子递了给他:“你看·”·老头拿过鞋子瞧了瞧:“新鞋。”
杨济蹲下来问:“能卖多少钱”·老头笑了一下:“小娃娃,想卖了换银子去花花”·杨济认真地说:“我想换双鞋子给干娘。”
老头把鞋子收到箱子里:“我给你做一双,你干娘的多大的脚”·杨济拿出手比了比:“这样大·”·老头看了看,说:“行吧。”
杨济问:“要多久呀”·老头拿起鞋底继续干活:“怎么也得过几天,老了,眼睛都不大好使·”·杨济:“我能帮你吗我想快一些做好它。”
老头被逗笑了:“你连穿针引线都不会,做出来的鞋子能穿吗”·杨济憋红了脸,老头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去剪鞋面和鞋垫。”
拿出一张样布:“选好看点的布,照着这个图样剪,你有没用的衣服吗剪了就成·”·杨济把它们揣进怀里,道了声谢就走了。
杨济找了几块白布,想自己画一对鞋面出来,但是又想不出该画什么好,一整天都在这件事上烦恼·最后勾了几笔,画了几颗青竹··露涤铅粉节,风摇青玉枝。
晚上的时候,竹筠又来找他·杨济连忙把东西都塞到枕头底下,跑着去开门··竹筠牵着他的手快步走到房间里,把他按在椅子上,开心地说:“姨明天呀,带你去拜师。”
杨济疑惑道:“拜师”·竹筠去翻他的衣柜:“姨打听到了,明天这儿有个很有名的先生要收徒弟,他以前是个进士,还做过官儿,文才可好了。
姨带着你去,要是认了师父,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该穿什么好呢·”·杨济不安地挪动屁股:“那干娘呢”·竹筠顾自挑着衣服:“你还担心姨姨好着呢。”
拿出一件青色束身长袍比了比:“这件可以吗”·杨济:“我不去了吧我自己看书也成,不会偷懒的。”
竹筠笑道:“那怎么能一样啊你有不懂的还能问问先生,你自己怎么琢磨·”举着衣服瞧了瞧:“就这件吧,姨觉得挺好的。”
竹筠摸摸他的头:“别担心,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的,最多就让你做两篇文章,很容易的·”又叮嘱道:“千万别说你认识姨,知道吗”·杨济不满道:“干娘,我不喜欢这样。”
竹筠张口想说话,突然捂着嘴猛咳起来,杨济吓了一跳,连忙轻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竹筠缓了缓,说:“没什么比自己的前途重要,姨都已经半截入土了,你就听姨一次话,好不好。”
杨济抿着嘴点了点头··竹筠咳着说:“姨走了,明儿早接你·”·杨济:“干娘,你不在这儿睡一晚吗”·竹筠摇摇头:“你早点休息,就穿那一套衣服就好了。”
然后提着灯笼转身走了··第二天,竹筠来接杨济去所谓的先生家·到了哪儿的时候,门口已经排气了一长队··竹筠遮着脸,远远地就对杨济说:“去吧,你自己去排着,姨就在这儿看着你。”
杨济想拉着她一起去,竹筠拒绝了,他只好自己先过去··竹筠躲到树后面看着他,杨济静静地排着队··一男子从她身边走过,觉得有些面熟,又回头凑进了瞧了瞧。
竹筠紧了紧面纱,往后退了两步··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男子叫道:“哟,这不是春梨院的春兰姑娘吗”·竹筠哑着嗓子说:“你认错人了。”
快步想要走开,男人抓着她的手腕道:“躲什么爷在你床上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周围人渐渐停下脚步看热闹,竹筠挣扎着要走,男人一把扯下她的面纱,指着说道:“还说不是,大家伙看看,不就是春梨院的春兰吗出门还学人大家闺秀戴个头纱”周围一片哄笑声,竹筠一时气急,被自己呛了一口,捂着心口猛咳嗽,说不出话来。
杨济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被人围住了也瞧不见什么,不放心还是走了出来·穿进人群一看,发现干娘被欺负了,连忙跑上前去··扯开了男人的手护在竹筠身前,大声道:“你要做什么大庭广众欺负一个女流之辈”·男人冷笑了一声:“就那么一个老女人,爷愿意欺负她,那都是她的造化。
要是爷不欺负他,她哪来的银子吃吃喝喝啊·”·竹筠推着他要他走,杨济挺起胸膛说:“纵然难以启齿一些,但她也是自食其力,又有多少男人只懂靠祖上庇荫。
拿着父母的银子吃喝嫖赌,游戏人间,又有什么好骄傲的,我看这才叫不知廉耻·”·男人怒骂道:“娘的,你小子说什么呢·”说着抓住杨济衣领提了起来,竹筠吓得连忙去掰他的手,杨济毫不示弱,骂道:“说你不是个男人。”
男人正要动手,被人一声喝止:“何事喧哗”一儒衫先生带着几个小厮走过来··那男人像是也有些畏惧,毕恭毕敬喊了声:“穆先生。”
穆先生白白净净,留着两小撮胡子,负手而立,问道:“这是怎么了”·男人连忙说道:“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个野小子,口出恶言,我刚想教训两下子。”
穆先生看了他两眼:“你是今天来考试的学生”·杨济忍着气,行了一个君子礼:“先生好·学生只是仗义执言·”·穆先生:“你们什么关系。”
竹筠连忙说:“没有关系·”杨济:“他是个干娘·”·男人笑道:“干娘认一个□□做干娘看你白白净净的,不会是个兔儿爷吧。
还来找穆先生,是想败坏穆先生的名声吗”·杨济:“子不嫌母丑,儿不嫌家贫·难道不忠不孝,就是给先生添光了吗”·穆先生摆摆手:“穆某也不是在意家室,只是风尘女子,确实……”·竹筠跪下来磕头,忙说:“我命卑贱,如草芥蝼蚁,但与他无关。
他爹侠肝义胆,他娘知书达礼,虽然是我带着的,但我从来也没教过他一点别的东西,他勤奋好学,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器·请先生不要因为我拒绝他,我必结草衔环。”
说着不住磕头··杨济去扶她起来:“干娘不要跪了,我不拜师了·”·竹筠说:“我和他没有别的关系,是他知恩图报,才非要喊我叫干娘,我只是他的下人而已。”
穆先生点头:“虽说知恩图报,但喊一个风尘女子做干娘,委实不合规矩了一点·不如你做篇文章来听听,看看你是不是适合·”·杨济没理他,要拉着竹筠走:“干娘,别在这儿了,孩儿不想拜师。”
竹筠摇着头对他说:“听先生的话,做篇文章,你是最拿手的·”·杨济咬咬牙,说道:“不做,我看穆先生也不过如此,我不要拜师”·穆先生本来就有些不悦,看这孩子眉清目秀,心生好感,才想着多说两句,没想到他这样不给面子,吹着胡子呵斥道:“不识好歹”·男人伸手打了他一巴掌:“小畜生,对穆先生那么无礼”杨济脸上马上出现了一大片红印子,杨济舔舔牙齿,有些血腥的味道。
男人扬起手还想再来一下,穆先生摆摆手:“算了,和一无知小儿计较什么,你们两个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我穆府门前·”·竹筠咬着唇险些哭出来,杨济冷笑一声扶着她回去。
竹筠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着残破的门面,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到了地上,杨济没来得及接住她,连忙蹲下去抱着她:“干娘,你没事吧”。
竹筠一时悲从中来,抚着杨济受伤的脸哭道:“都是姨,拖累了你·”·杨济摇摇头:“是许义连累了干娘·”·竹筠悲痛道:“姨让你受别人脸色,现在又要带着你搬了。
要是他们一直记得这事儿,你下半辈子,怕都会让姨给毁了·”·杨济拍拍她的背:“不会的,孩儿要靠的是真本事,不是去学看人脸色。
今天那穆先生不过就是一斯文败类,还好没拜成·”··☆、公道·鞋的老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问:“你们这是怎么了”·竹筠抽泣了一下:“没什么,只是不知以后该如何是好。”
老头笑道:“你们都好好活着,就继续活着呗·”·杨济点头:“我们还在一起,至少我们是两个人,干娘,不用担心,许义会有出息的。”
老头瞟了眼竹筠的脸色,说:“气寒血虚,夫人病得不轻啊·”·杨济忙道:“爷爷你懂医术那你帮干娘看看吧,她最近咳地很厉害。”
老头:“活到我这把岁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一看就是操劳过度,气血不足,伤了本了,好好调理调理,还能活个几年·”·竹筠:“师父医术了得,看一眼就能知道了。”
老头好笑,走回去拿起地上的顶针戴在指头上:“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也想做官,也读了一些书,后来才觉得,哪有做个乡野村夫快活·”·杨济扶着竹筠跟过去:“师父以前也做过官”·老头拿起针缝鞋面,说道:“做了一会就跑了,上面喊我要银子,下面也喊我要银子,我哪儿来的银子。”
竹筠扯着衣角问道:“敢问师父名讳·”·老头随口答道:“也忘了,都快百来岁了,名字要来做什么·”·竹筠扯着杨济问:“你看许义怎么样这孩子懂事又聪明。”
老头头也不抬:“是不错,比那些什么斯文败类好多了·”·竹筠一把跪了下来:“那您收他当弟子吧,他是个孝顺的,只是我也快没什么日子了。”
老头笑道:“好好的苗子你怎么敢交给一个补鞋的臭老头儿”·竹筠磕了个头:“竹筠相信,师父是有真才学的高人·我也没什么日子了,只想帮他找个能托付的,我也好去见他爹娘。
如果真的注定他此生碌碌无为,那也都是命·”·老头托着她起来:“我说你能活几年,就不会少一天·”·竹筠按着杨济道:“拜师,快磕头。”
杨济跪下去磕头,毕恭毕敬喊道:“师父,请收我为徒·”·老头笑道:“好,好·你今天肯拜我一拜,我必亲囊相授,不负所托。”
陈淮慎惊道:“鬼才过越”·杨济点头:“不错·师父走南闯北,做过不少营生,就是为了找个有缘人收做关门弟子。”
陈淮慎瞪大了眼:“怎么找”·杨济做了个掐指的动作:“他五十岁的时候占了一卦,说他不仕途不顺,漂泊无依,晚年才会有一个徒弟。
他还算到启国会有动荡,所以就隐居市野,不问世事·”·陈淮慎惊叫:“天呐·”·杨济给他磕了三个响头,敬了杯白水,也算是拜师礼成。
老头给竹筠拿了一个瓷瓶,叫她按时吃着,到时候再换药··竹筠:“师父给许义起个字吧·”·老头算了一卦,捋捋胡子道:“济,济人,济贫,济世。
你将来必定封侯拜相,也希望你能谨记此字·”·竹筠喜极而泣,当晚难得做了好大一桌子菜,还想去买一壶酒,老头摆手道:“年纪大了,喝不得酒·”·这天晚上,竹筠难得留下来陪杨济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竹筠做好了早饭,叫杨济捎过去给师父:“和师父聊聊,学点医术也是好的·”·杨济应了声,从枕头底下抽出之前画好的布料塞到怀里,跑了出去。
老头拿起来看了看,说:“成,缝上修个边就行·”·拿出勾好的鞋底,不到半天功夫就把它做完了··杨济抱着鞋子又回去找竹筠,兴冲冲地推开门,却见她已一尺白绫,终了此生。
杨济说站起来:“她死了,一句话也没留下,一个字也没留下·”·陈淮慎叹道:“竹筠松尖,蕙心无射·”·杨济:“我从不认为,她是自尽。
当初她带着我四处漂泊,我们见惯无常世事·痛失所爱的,疾病缠身的,挣扎着想活下去的,抛弃尊严一心求死的·每当那时我都无比庆幸,起码我还有一个亲人在我身边。
即使我们衣食不保,仍旧走了下来·逼死人的从来不是贫穷,是人心·”·杨济往前走了一步,激动地脖子上的青筋都突起了:“纵然现在洛阳一片歌舞升平,但是千百里之外的乡村小镇,是个连睡觉都不敢的地方,是个连活着都没有勇气的地方。
世间公道唯白发,贵人头上不曾饶·唯白发我不信·我要改·”·“你觉得皇上选的是错的那根本就不是他能选的,他只是选了他要走的路,一切早就已经决定了。
我们都是一路人·”杨济转过身来,阳光刺得陈淮慎睁不开眼,皱着眉下移了视线,只见杨济伸出手,说:“我要天下一统,盛世长安·”·陈淮慎往上看,如暖玉雕刻出的下巴,轻晃斑驳的树影,如同多年前那个健壮的男人举着他说:“保家卫国,铲jiān除恶”如同多年前那个男人意气风发地站立在点将台上高举□□大声吼道:“天下太平”·那时候,他觉得风都是丝丝香甜的。
那种恍惚的画面让陈淮慎突然有种老男人心动的感觉,捂着眼叹道:“不好·”·杨济搭上他的肩膀:“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吗·”·陈淮慎吸了口气,站了起来:“下次见到你师父,麻烦他老人家帮我算一卦。”
杨济:“嗯”·陈淮慎抹了把脸,理了理衣服,说:“我发够脾气了,走吧,去找粱清·”·梁国是当今天下国力最为强盛的,不论是财力,还是兵力。
这一代梁国皇帝,简直是个传奇··他确实很有才能,可惜,后来为了一个男人出家了··皇帝出家了没关系,他还有个弟弟,弟弟就叫粱清··粱清什么都好,而且不是个断袖。
可惜,他也不想做皇帝··这样一对让人啼笑皆非的兄弟,逼得梁国文武百官恨不得以头抢地··约的地方也很奇怪,城外山路边上的一处小茶馆。
两人到了地方,下马走过去·一男子一身劲装端坐在桌子面前,桌上摆着一壶清酒·男子五官立体而粗犷,身姿挺拔,身后站着两名剑客,面带斗笠··粱清神手示意他们入座:“恭候多时。”
两人弯腰行礼致歉:“劳烦殿下久候,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工夫,就来迟了·”·粱清:“无碍·”笑道:“女儿红·”·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陈淮慎拱手:“不错,殿下真是好鼻子。”
两人坐到他的对面,粱清拿起酒壶给他们倒满··粱清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梁越两国之间,有个地方三不管,我们称它黑镇·那里多是逃犯,盗贼,贫民。
不久之前,黑镇发了严重的旱灾,灾民出去逃难·我们给了她们一些粮食衣服,但是没开城门,她们就绕往越国都城去了·”·陈淮慎疑惑道:“他们应该不会笨到放人进城吧”·粱清冷笑了一声:“那你可就太高估他们了,越国现在比十二年前的启国还要乱。”
陈淮慎:“越国太子殿下尚在都城,在下听闻,其谋略才智,不亚于殿下·”·粱清摇头:“杜将军不是死了,杨将军不也是死了他是太子,可也只是个太子,还是个不受宠的太子。
纵然他再有名望,他还是有个昏聩至极的父皇·”·粱清道抬起下巴:“本王可以借兵,助尔等攻下越国都城·”·陈淮慎:“殿下想要什么”·粱清笑道:“你应该问,梁国想要什么。”
陈淮慎看了杨济一眼,杨济答道:“和亲·”·陈淮慎惊道:“别是我想的那般吧”·粱清又喝了一杯酒:“本王为何要将梁国大好河山相让。
我梁国有百万雄兵,启国呢就算你们真的有,也不是在启皇手里·杨维武的十万旧部在定王手里,边境十万士兵在吕冠清手里,你们有的,无非是前兵部尚书王和卿卸职交出的兵权和京城的禁卫军。
至于你们仰仗的杜家军,现在根本不知所踪·”·陈淮慎拿下刀,插在地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不论在谁手里,都是启国人。”
粱清身后的两个剑客上前一步,正要拔剑出鞘,粱清抬手挡了回去··粱清自顾自又倒了一杯酒:“启皇想要定鼎九州,本王可以帮他·但本王又如何面对梁国文武百官,千万子民呢,总要有个交代。
换句话说,小公主的子嗣不也是林家人的血脉吗”·粱清一口喝干:“去告诉你们皇上吧,他会同意的·梁国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如果他真像他说的那样,他就一定会同意的。”
陈淮慎才想起来:“和亲,和谁”·粱清认真地说:“吾皇乃断袖·”必然是和我··粱清站起身,点点头带着两个刀客转身走了·陈淮慎抓起酒壶想要喝一口,倒了倒发现空了,悻悻然放下,问:“你不会也是同意的吧”·杨济看着他:“皇上也会同意的。”
陈淮慎惊声道:“帮别人的儿子打江山”·杨济纠正:“是帮天下人打江山·”·陈淮慎干笑了一声:“你们。”
伸手朝远处的店家示意了一下,喊道:“来壶酒·”·店家跑过来,说:“客官,我们这儿只有茶没有酒·”·陈淮慎拿起刀无奈道:“那就走吧。”
店家拦住他们:“客官,还没给钱呢·”·陈淮慎喊道:“我们没喝你的茶·”·店家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刚刚那位客官说包了我们茶铺,一钱银子,还没给呢。”
 ·陈淮慎:我擦···☆、过年·杨济回到定王府,打开自己的房门,唐堂抱着一坛酒躺在他床上,看见他打了声招呼··杨济坐到桌子旁边,问:“林茗呢”·唐堂:“受了刺激回去沉思了吧。”
杨济:“怎么了”·唐堂坐起来,叹了口气:“她应该去找季秋霖了,那季秋霖应该把事情都告诉她了·”·杨济:“你是说王大人被逼自杀这件事”·唐堂坐过来,说道:“非也,我是说没有布防图和虎符这件事。”
杨济吓了一跳:“什么意思·”·唐堂感慨:“杜将军也是个聪明人呐,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端起杨济倒好的茶喝了一口:“他交出来的是假虎符,根本没有所谓的布防图,他本来是想等政局稳定了之后就让杨维武和王和卿把事情说出来的,省得他们都觊觎杜家军。
谁料想两人都没活多久,杨齐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知道这件事情的只剩下王微析了·”·杨济点头:“有些谎言是不能拆穿的,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难怪王大人非死不可。”
唐堂又叹了口气:“你又错了,林城司倒没让王微析非死不可·是他放的一个眼线假传圣意,王微析又心有愧疚,才自我了结·只可怜了季秋霖。”
杨济:“那真虎符呢”·唐堂:“应该在林茗身上吧,可惜她什么也不知道·”·杨济问:“小王爷一早就知道”·唐堂夸张道:“不错,我知道他一心求死,却没想到他逼着自己身败名裂,死无全尸。”
杨济叹了口气:“看来皇上是不得不答应了·”·唐堂转头问道:“答应谁”·杨济把今天早上粱清的话又说了一遍。
唐堂大笑道:“百万雄兵就算虚虚实实,也亏得他能说出口·”·打开扇子摇了摇:“要放到我出生的那会,启国倒是敢说出这种话。
越国纵然现在已日薄西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打下来,难·林城司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没过几天,陈淮慎果然被遣派走··王微析的案子也告一断落。
官府给出的答案是,越国jiān细混入侍郎府,偷走布防图,王微析愧对圣恩,引咎自杀·一时之间群情激奋··林茗点评:扯谎永远是那么顺溜。
转眼之间,年关将至·京城大雪犹如海水般汹涌而来,天地一片晶莹,仿佛浮在云端,日光尤为暗色··一呼一吸间尽是白气,黄毛小儿在雪地里嬉闹玩耍,妇人追在后面呵斥却未阻止。
街头的吆喝声淡了不少,多数人已经回家准备过除夕··几人里面只有杨济没有内力,冷得瑟瑟发抖·唐堂给他做了一个手炉,让他抱在怀里··林茗一大早就跃跃欲试,挨个请求道:“不如去玩雪吧”·林城衍怕她闹事:“你不去安王府找你的朋友玩吗”·林茗叹了一口气:“杨齐被调去办案了,十三这一天都是要一个人喝酒的,在安王府还不如和你们好玩。”
在林茗的殷切恳求之下,集结了全府人马的雪球大战在后院开启,林茗抡着膀子到处乱砸,杨济和林城衍连说个不的机会都没有··杨济只是安静地蹲在地上画画,脸上背上被砸中了好几次,林茗还扒开他的衣领往里面丢了好几个。
这个游戏最后变成了林茗和唐堂的双人大战,他们因为砸得太用力两人开始争吵,越演越烈,最后差点干起来·林城衍一人抽了一屁股,才缩着肩膀安分下来··林茗坐不住,跑出去溜了一圈,兴致勃勃地跑回来说:“他们都在包饺子,我们也玩包饺子吧,过年就是要包饺子啊。”
唐堂挑拨道:“林茗一定去翻民墙了·”·林城衍真诚地问道:“吃了你包的东西还能过完这个年吗”·林茗哼了一声,跑去了伙房。
抱着两颗大萝卜,提着一堆东西,背着擀面杖,头上顶着笸箩,上面摆着盐糖等,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把桌上的茶杯全部丢到旁边去,工具一字摆开,又飞快的跑出去,拿了刀碗筷子放到桌上。
撸起袖子道:“来来,我已经会了·”·伙房管事从门后面探出一个头,惊恐地喊了一声:“王爷”·林茗不乐意地说:“说了我行,你们怎么都这样。”
林城衍挥挥手:“你们去过节吧,不用管我们了·”·管事应了声,不大放心地走了··林茗开始指挥众人:“你剁陷,你和面,你擀面皮。”
剁陷倒是还好,唐堂一双巧手哒哒哒没多久就剁完了,颗粒分明,大小匀称,林茗叹道:“你不做伙夫真是可惜了·”·一切终结在和面上·因为林茗唐堂互不相让,导致地上桌上流满稀糊,整个房间扬满粉尘。
林城司只好叫来了伙夫,让他们把皮都做好··伙夫松了口气,呈上了早就做好的饺子皮,然后退下了··林茗撩起衣袍,往桌上一滚,擦了一遍,然后坐下来包饺子。
杨济和林城衍都不大会,包得极慢又很丑,口也没捏严实·林茗就更别指望了,手心一捏说是在创造新花式··唐堂手指灵动,包出的饺子白白胖胖,还有花边。
林茗从怀里拿出一枚铜板,包到饺子里··唐堂大叫道:“你不会洗一洗吗那铜板多脏啊”·林茗不乐意:“你的钱才脏这可是钱”·唐堂哼了一声,往鞋底摸了一把,拿起饺子皮继续包。
林茗扯着林城衍的衣袖打报告:“你看他鞋那么脏”·唐堂不乐意:“你的鞋才脏这可是用钱买的”·林茗:我擦。
低头往饺子里面吐了口唾沫,得意地冲他挤眉弄眼··林城衍简直忍无可忍,一人打了一顿·林茗乖乖地去把饺子挑出来,唐堂乖乖地去洗手··林城衍只觉得,带着这两货过个年,真是心力交瘁。
另外一边,陈淮慎一路骑马驰骋,来到城门前又停下了·呵了呵冻僵的手指,抓着马缰往回踱了几步·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看看,觉得不甚满意,下来蹲在旁边修改了一会儿,小心地合上放回去,然后翻身上马直奔定王府。
林茗要在大堂里面生火堆,被林城衍拧着耳朵制止了·只好端来一个火盆,在上面架上锅,几人搬了小板凳围在旁边,感受一下冬夜野营的氛围··小厮来报说:“左卫将军来访。”
林城衍让人带他进来,奇怪道:“咦,他不是过几天才回来吗”·杨济也有些奇怪··陈淮慎抱着双臂哆哆嗦嗦地走进来,听见了回道:“下官甚是想念祖国风光,日月山河,就没忍住风雪兼程地赶回来过个年。”
林茗挥手道:“老板吃饺子吗”·陈淮慎凑到火炉旁边,看见现场一片惨状,好笑道:“这是酣畅淋漓地大战了一场啊。”
杨济看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把手炉递给他,陈淮慎笑嘻嘻地接过,捧在怀里··林茗打趣道:“老板,你的内力也被雪吹灭了吗”·陈淮慎摸摸胸口:“被人砍了一剑,大夫说还是不要妄动内力的好。”
林茗惊道:“那么严重你还大雪天赶路”·陈淮慎无所谓道:“先吃点东西吧,我一路就想着回来吃点热的,待会再和你们讲。”
瞅了瞅那堆奇形怪状的面团,惊叹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谁包的”·林茗嘿嘿笑道:“老板点饺子吗除了唐堂的都可以点。”
陈淮慎笑道:“给我来一份杨济的·”·林茗抓起一把丢进锅里,没煮多久就全散开了,林茗捞起来,说:“饺子馅儿煮饺子皮,老板端好。”
陈淮慎大笑着喝了一口··陈淮慎捧着碗看几人打打闹闹,锅里的热气升起层层白雾,蒙在人的眼前·陈淮慎突然觉得心安,不再是黄尘埋忠骨,遍地是风沙的战场,没有痛苦的哀嚎声和飞溅的血液肉渣,不用仗剑而眠,夜半突袭。
只是友人作陪,打闹聊天,畅想多年以后还能在一起举杯觥筹·想了想把自己恶心到了··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一拍大腿说:“来来,我给你们讲讲我在越城的事情。”
张嘴本来想说爷的,余光一瞟想起小王爷也在这里,匆匆改了口··越国公主不听劝告,私开城门放难民,陈淮慎和一些士兵跟着乔装混进越城··皇帝连着妃嫔在宫里醉生梦死的时候,他们打开了城门,梁国士兵涌入越城。
没想到皇帝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听见消息就带着娇妻美妾从密道逃走了,只留下三殿下带着一队亲卫在抵死反抗··陈淮慎叹道:“也是可怜,被自己老爹丢下了。
果然有才华都容易遭人嫉妒·”·陈淮慎用手比划着,夸张地说:“本将军同他大战了三天三夜,他一长□□过,我卧腰一倒,刀尖一扫,你来我往互不示弱。
就是最后本将军看他委实可怜,才有了破绽,被刺了一枪,本将军就倒了·”·林茗叹道:“技不如人呐·”·陈淮慎哼哼:“我负伤同他再战,豪不示弱,长刀往上一挑,削下他一缕长发。”
林茗打断:“你的人呢”·陈淮慎不屑道:“君子切磋,怎能作弊”·林茗:“最后他人呢”·陈淮慎沉痛道:“跑了。”
林茗点头:“技不如人·”·陈淮慎不乐意了:“这叫英雄相惜·”·林茗舀了一勺面汤,倒到他碗里,说:“英雄咽了这碗呛喉酒”·陈淮慎真的一口干了,擦擦嘴站起来:“我走了。”
林茗惊道:“这个时候了,你不和我们一起守夜吗”·陈淮慎把手炉还给杨济:“不了,我家书童还在等我回去教训呢·”向林城衍拜别:“下官告辞。”
杨济放下捣弄煤炭的树枝,说:“我去送送他·”站起来跟了上去···☆、传说竹林四侠·陈淮慎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这么冷,你回去吧。”
杨济笑道:“你不也很冷吗”·陈淮慎缩了缩脖子:“冷,骑马的时候更冷,那风刮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杨济疑道:“那你为何急着赶回来也不差这一两天吧”·陈淮慎:“差。
我在越城养伤的时候,看着满山风雪脑海里显现的就是一句诗——‘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人·’就觉得这里的破铜烂铁也是好的,我不能死在那个地方。”
杨济:“那现在呢”·陈淮慎笑了一下:“见到你我就觉得,该是‘白雪却嫌□□晚,故穿庭院作飞花·’”·杨济听着有些奇怪,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别扭。
陈淮慎叹了口气:“从小到大,所谓的朋友不少,但聊得来的却没有·我瞧得起的瞧不起我,想要来找我的又不是真心的·后来遇到了王微析,才觉得什么叫知己,可惜没多久他就去世了。”
士农工商,文人多是恃才傲物,瞧不起做生意的·杨济猜他是说这个··唐堂远远地朝他们挥挥手,陈淮慎问道:“他是谁”·杨济看了眼:“千机手,唐堂。
一个来去无踪的男人·其实很有意思,就是个大孩子·”·陈淮慎疑道:“我以为千机手就是他们的名字·”·杨济点头:“他和我师父相熟。
我师父说,他十几年都和千机手生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等到他师父去世了,他就变成新的千机手·他出山以后才知道,原来外面的人有名字,他就也想取个名字。
他说,人人都能叫千机手,却没人能成为唐堂·”·陈淮慎摇摇头:“没听懂·”·杨济点头:“其实我也没听懂·”·陈淮慎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礼物。”
杨济打开一看,是一块小小的冰雕,刻着几株傲竹,伫立在白雪里··陈淮慎笑道:“路上买的·以前阿还,我的一个朋友,也送了我一个冰雕。”
可惜当时他未曾在意,随手放在了窗户外面,没过多久就被化了··陈淮慎:“我才知道,它很有心意·”·可惜逝者已矣,往事难追。
杨济收了起来:“多谢·”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我看你手上的冻疮很严重,擦这个要好一些·”·杨济:“每次都是收下你东西才给,反像回礼一样。”
陈淮慎不在意地说:“反正是到了我手里·”挥挥手:“我走了,你回去吧·”·陈淮慎转头又说了一句:“希望明年,我能和你一起过。”
陈淮慎把衣服又往上提了提,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揣进怀里,慢慢地踱步回去了··杨济回房拿出冰雕,摆到了窗户边上·想了想,还是去找了个小杯子,往里面放了些雪,然后摆在上面。
唐堂来找杨济去玩摇骰子,看见他桌上的冰雕,问:“你喜欢”·杨济点头:“挺漂亮的·”·唐堂拿起来观察了一会,说:“这样容易化。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做个模具吧,把银化了做个一模一样的,也很漂亮·”·杨济欣喜:“好啊,多谢·”·唐堂盯着他··杨济试探道:“多谢”·唐堂摊开手掌,无奈道:“我没有银子。”
杨济也摊开手掌:“我也没有·”·于是两人去找林城衍要钱··林茗看见了,也甚是喜欢,举手报告:“我要一个”·林城衍大手一挥:“赏要多少给多少。”
于是唐堂拿着一锭银子去他的小作坊,做了四个小银牌出来··还在左上角刻“竹林四侠”·右下角刻上了每个人的名字··杨济有些苦笑不得。
林茗很开心,拿着唐堂之前送她的牌子问:“能粘一块吗”唐堂真的把它们钉到了一起··之前还吵得欢快的两个人又开开心心地一起玩耍了。
第二天,照理说是要去拜年··林城衍进宫了··林茗去找邵十三··唐堂不甘示弱,表示还是去挽香阁找花魁添香·林茗隐约在他身上看到了杨齐的影子。
杨济也没什么朋友,就想去看看陈淮慎··杨济一路步行去了将军府·陈淮慎听见了连忙出门来迎··杨济拱手问好:“我来拜年·”·陈淮慎笑嘻嘻地回礼:“新年好,好。”
陈淮慎受宠若惊,领着杨济逛将军府,一路上给他讲些笑话··走到内院的时候,杨济惊呼道:“师父”·陈淮慎回头一看,只见老管事盘腿坐在石凳上喝茶。
抖着胡须冲他们点点头··陈淮慎呆了,脑海中闪过一句话,我欺负过他吗好像没有·瞬间安心了··转头问文言:“人你是哪儿找的”·文言惊道:“他说是少爷招的他。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看来是自己混进来的,陈淮慎点头道:“宝,很宝·”·杨济忙走过去给过越行礼:“师父为何在此”·过越喝了一口茶,说:“这里以前是我的老家,后来师父没钱了,就被卖了。
人老了念旧,就回来看看·”·陈淮慎马上道:“这就是缘分啊,这座宅子就送给师父吧·”·过越摆摆手说:“不必·人老了,什么都不想带着,我只是回来看看。”
杨济:“师父不如去和徒儿住”·过越:“不必·人老了,哪儿都不想去了,这儿住着挺好·”·陈淮慎开心地给过越倒了杯茶,大手一挥,“文言,去把信阳毛尖拿来。”
过越摇着脑袋道:“多谢,乖徒替为师付下银子·”·陈淮慎连忙道:“晚辈不爱喝茶,才一直干放着·杨兄是晚辈至交,哪有送些无用之物还收钱的道理。”
陈淮慎话说得动听,过越眯着眼睛直笑··陈淮慎开口道:“杨兄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也好和师父多说说贴己话·”·杨济:“那就叨扰陈将军了。”
文言拉着陈淮慎衣角偷偷问:“他什么人啊”·陈淮慎煞有其事道:“神人·”·文言切了一声:“他除了偷懒,我就没见过他干别的事情,他怎么做杨公子的师父”·陈淮慎直接拍他脑袋:“大隐隐于市,不得出言不逊。
记得以伺候祖宗的态度伺候好我师父,他就是我的活祖宗·”·文言惊讶道:“这么快,你都忘了自己姓什么啦”·陈淮慎瞪了他一眼,文言连忙道:“不管姓什么您都是我主子,容奴才冒昧地问一句,活祖宗到底会什么”·陈淮慎一本正经说:“如果这世上真有神算的话,那一定就是他了。”
陈淮慎去伙房叫吩咐下人们,做一顿最上得了台面的菜,短短一个时辰,天上地下水里的东西都有了··过越望着这一桌子,动了动胡须道:“老夫只是想吃,青菜。”
于是陈淮慎连忙让人去炒了一盘青菜··结果三人也只吃了一盘青菜··过越转头对杨济说:“有空来看看师父·”又问陈淮慎:“将军介意吗”·陈淮慎开心地说:“怎么会,尽管来,晚辈可以扫塌相迎。”
过越拍着杨济的手道:“好,好·常来·”·杨济和师父又聊了一会,便要回去了,陈淮慎起身相送··陈淮慎送杨济到了门口,还跟着往前走,杨济只好说:“将军身负重伤,还是不要多吹冷风为好。”
陈淮慎:“我就想随便聊聊,送你一程就回去了·”·杨济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地走在雪地里··陈淮慎神秘兮兮地问道:“我只是好奇。
听说师父有很多绝版藏书,武功秘籍,他都放在哪儿”·杨济笑着指了指自己脑袋··陈淮慎:“那真正的书呢”·杨济摇头:“书本来就不能久放,但师父又喜欢到处游历。
上次带我回去看的时候,发现那地方生了白蚁,藏书已经差不多都化成齑粉了·”·陈淮慎捂着心口道:“那么多千金难求的书,全都没了”·杨济叹了口气:“我也甚是惋惜。”
陈淮慎:“那他是不是真的奇门遁甲,天文星相无一不通”·杨济:“师父确实懂很多,朋友也很多,前几代的千机手也送过他机关书,可惜他没什么兴趣。
但师父说,他知道得越多,越觉得世界浩瀚奇妙,他也只是略知一二而已·”·陈淮慎:“那你呢你也懂命数什么的吗”·杨济失笑:“我哪懂那些,师父也未曾教过。
他说,寂寞的人闲着无聊才去学那些,我就去多见见人,交交朋友就好·”·陈淮慎试探道:“那你也看不懂周易吗”··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杨济:“看不懂。”
陈淮慎舒了口气:“那我就安心了·”·杨济疑道:“你安心什么”·陈淮慎认真地说:“师父教得真好。”
陈淮慎送走了杨济,飞快地奔回将军府··陈淮慎搬了张椅子坐到过越面前,伸出左手,殷勤地说:“师父你帮我看看我要求姻缘。”
过越把他的手推回去:“老夫不会看相·”·陈淮慎恍然大悟,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对对,您是占卜的·”·过越没接,笑道:“占卜不过是为了趋吉避凶,老夫年轻的时候专研此道。
后来又觉得,不知道有不知道的乐趣,老夫已经许久不占卜了·”·陈淮慎恳求道:“就一次呗你就告诉我一点点就好·”·过越摇头:“告诉你是,你便要患得患失;告诉你否,你就要伤心欲绝,占卜有什么好的呢”·掰着手指头可怜地说:“再过个三百多天,我就要三十了。
这辈子到底有没有,倒是告诉我一声·”·过越捧起茶杯笑道:“随它去吧·”··☆、杨兄真绝色··过越之前无故失踪许久,现在总算出现,杨济得空便要去拜见,正巧春闱在即,杨济有许多事情想要请教。
这天杨济刚到将军府,陈淮慎正要出门··陈淮慎瞧见他:“找师父他刚刚和文言出去了·”·杨济遗憾道:“如此。”
陈淮慎抓住他:“你呆会有事吗”·杨济愣道:“倒没什么要紧事·”·陈淮慎诚恳邀请道:“那不如和我一起兵营看看吧。”
杨济犹豫:“兵营重地,不合规矩吧”·陈淮慎拽着他往外走:“那有什么,上次的人也想见见你·我带着你去没人敢说什么。”
·陈淮慎让人多备一匹马,杨济被赶着只好一起去兵营··一进到演武场,陈淮慎就被震惊了··往常这时候应当正在操练,现在一个个全都张开双臂立在原地。
陈淮慎翻身下马,绕着他们走了几步,怒道:“变成稻草人了吗还能不能动了”看了看他手上的沙袋:“你们在做什么全都给我放下”·陈淮慎扫了一眼,吼道:“你们都统呢人呢”·旁边一小兵答道:“被叫走了。”
陈淮慎:“那百夫长呢”·小兵:“也被叫走了·”·陈淮慎怒道:“谁特娘叫走老子的兵谁特娘带的你们谁特娘给你们的胆子被叫走”·小兵抖了一抖,陈淮慎又是怒骂:“谁特娘让你抖”·小兵委屈道:“将军,站久了我腿软。”
陈淮慎吼道:“谁特娘的让你们站的”·小兵小声说道:“吕将军·”·陈淮慎没反应过来,狗屁,这里什么时候有过将军吕了,正要开口再骂,杨济接口道:“当朝姓吕的将军,吕冠清将军”·陈淮慎才想起来杨济在旁边,刚刚那般凶残,忙深吸了口气,朝着小兵扯了扯嘴角。
小兵看见他狰狞的脸都快哭了:“是吕小将军·”·陈淮慎骂道:“擦,吕子丰那王八·”·杨济看了他一眼,陈淮慎干咳两声:“没什么,我平时不骂人的。”
陈淮慎控制了一下表情:“吕小将军人呢”·小兵:“往营帐后面去了·”·陈淮慎下令:“你们休息一会,照旧操练。”
众士兵齐声应道:“是”·陈淮慎和杨济去找吕子丰·远远地就听见一片嬉笑打闹的声音,陈淮慎走进一看,吕子丰抱着一个伶人坐在太师椅上,被人围在中间,而他的都统正被绑在架上鞭笞。
伶人笑得花枝乱颤,依偎在吕子丰怀里,旁边还有人在哼小调,吕子丰敲着手指闭着眼在享受·伶人对着他耳朵说了一句什么,吕子丰哈哈大笑起来,伸出手指挥道:“抽他下面,抽用力一点。”
陈淮慎怒火攻心,,走过去一脚踹飞了那个拿鞭子的人,那人躺在地上哼哼站也站不起来··都统见了他,激动地喊了声:“将军·”·吕子丰见了,笑道:“陈将军,许久不见,你这样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陈淮慎笑道:“吕将军,别来无恙。
是将军不给在下面子吧·”·吕子丰摸着身边的伶人道:“他犯了错,本将军稍加惩治一下而已·”·陈淮慎扯断他身上的绳子:“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才惹得将军如此不悦。”
吕子丰坐正:“第一,他冲撞本将军,第二,他惹得我的小蝶不开心,第三,他长的太丑·啧啧,你说他罪过大吗”·陈淮慎往前走了两步,笑道:“他冲撞将军,该罚。
他惹你小可爱不开心,也该罚,只是你说他丑嘛,本将是不同意的,人再丑,又怎么能比得过畜生呢吕将军你说是不是”·吕子丰推开伶人,一把站起来,怒喝道:“陈淮慎,你再说一遍你说谁是畜生”·陈淮慎走过去,一把抓住他身边侍卫的头发,往下一扯,抬膝一顶,再用手肘往下一击打,侍卫痛地倒了下去,陈淮慎一脚踩上:“主子犯了错,他们不去阻止反而包庇,和只会摇尾巴的狗有什么区别,那不就是畜生吗”·吕子丰冷笑道:“你说我犯了错”·陈淮慎抓住伶人的衣领往外一摔,小蝶扑到了地方,抬起头柔弱地哭了起来。
吕子丰指着陈淮慎怒道:“你”·陈淮慎:“兵营重地,带着伶人来逍遥快活,侮辱将士,罔顾军纪,不是错又是什么”·吕子丰转眼一看,发现身边站着的杨济,指着他冷笑道:“陈淮慎,兵营重地,你不也带着个兔儿爷来吗”·又走上前看了看,笑道:“长的真好,你哪儿买的,本将军收了。”
说着就要神手去挑杨济的下巴··陈淮慎问候他了上下祖宗十八代,连忙上前一个手刀劈了下去,转头看见杨济寒着一张脸··陈淮慎道:“杨兄才高八斗,武艺高强,是本将军的好友,吕将军可不要拿那下贱东西去侮辱他。”
吕子丰冷哼一声:“武艺高强,就他”伸手要去捏一捏他的手臂,杨济抬手一爪子挠了上去··陈淮慎也是愣了一下,吕子丰收回手看了下,道:“哟,挺倔的,还会挠人。”
舔了舔伤口:“美人真有情趣·”·陈淮慎板着脸对吕子丰说:“他不会放过你的,出了兵营门口,我也拦不住他了·”·吕子丰笑道:“他拦什么,我就喜欢在床上狂野的。”
陈淮慎瞪大眼睛:“你不信那你们切磋切磋·”一锤手叹道:“不对,杨兄擅长的暗器,这样也不好比·”·吕子丰随意道:“就让他用暗器,他还能伤到我”·陈淮慎为难道:“可是吕将军如果输了”·吕子丰:“我就下跪道歉,再也不会来此。”
陈淮慎扯着杨济的衣角道,一脸真诚道:“杨兄记得手下留情,他怎么说也和我同僚一场·” ·杨济:……·陈淮慎转头大声道:“吕将军要与杨公子公开对决”·杨济:……·陈淮慎弄了那么一出,众人只好给他们清出场地。
两个人对立而站,杨济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侍卫拿起鼓槌重重敲下,喊了一声开始··杨济站在原地没有动,吕子丰等了半天不见他动手,便移步向前朝他攻去。
陈淮慎伸出手,大喝一声:“将军小心暗器”两枚铜板从他手心射了出去,众人都盯着杨济,没有注意到便见吕子丰双膝一软扑到在了地上。
陈淮慎鼓掌:“厉害厉害,杨公子真绝色·”·身边洞悉一切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陈淮慎回头瞟了他们一眼,几人连忙拍手叫好,“厉害,厉害。”
“出手好快·”·杨济:……·陈淮慎:“吕将军已经行此大礼了,那下跪道歉也就算了吧·”·吕子丰站起来怒道:“我根本没有看见他出手,陈淮慎,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陈淮慎板起脸来:“吕将军,愿赌服输,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吕子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陈淮慎直接说:“吕将军请回吧,本将要训兵了,实在没时间玩闹,不然到时候带了一队残军上阵,皇上怪罪了也不好交代。”
扯过杨济也不再看就走了··陈淮慎问道:“消气了吗”·杨济回头看了一眼,恰巧对上了吕子丰了视线,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只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陈淮慎看见他不说话,随意道:“一个草包而已,不用在意·”·杨济疑惑道:“草包”·陈淮慎:“之前还是挺正常的,最近几年越来越疯癫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陈淮慎走过去拍了拍都统的肩膀:“没有吧·”·都统合拳到:“下官没事,多谢将军相救·”·陈淮慎揶揄:“可不是,要是我再晚些来,你的下一辈可能就被打没了。”
众人哈哈大笑,都统红着一张脸·陈淮慎拍拍他的背:“去找军医给你上点药·”·都统说了一声谢将军,就退下了··陈淮慎问留下来的几个:“你们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是吕子丰带着男宠路过此地,男宠想进来看看,吕子丰就答应了··男宠小蝶来了演武场,走在旁边观看的时候,被将士突然的呼喊声吓了一跳,躲到吕子丰怀里说:“将军,他们故意吓奴家。”
吕子丰就叫停了所有人,对小蝶说:“让他们给你赔罪”·小蝶娇声笑道:“好啊·”·吕子丰:“那你想怎么玩”·小蝶:“他们和木头一样,那就让他们扮木头人。”
吕子丰抬手道:“你们听见了没,还不快去·”·都统上前拜见道:“吕将军·”瞄了一眼小蝶,含糊说道:“这样于理不合。”
吕子丰冷笑:“本将军要做的事,你一个小小都统有什么资格评论·跳”·众人全都没有动作··吕子丰一把掐上都统的脖子:“你们什么意思瞧不起本将军”·都统:“下官不敢。”
又站出来几位士兵,弯腰拜道:“吕将军,陈将军有令,实在是都统大人不敢不从·”·吕子丰:“他是将军,我就不是将军违抗军令,本将军也可以替他处置了你们”·吕子丰放下他:“真要本将军杀鸡儆猴吗你们没听见我心肝说的话吗”·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天之骄子·几个小头目忙向士兵使了个颜色,士兵只好照他说的做,然后就是陈淮慎来看见的一幕了。
陈淮慎骂道:“娘的,任意妄为,就差建个酒池肉林了·”·杨济疑道:“吕将军怎么会放任他呢·”·陈淮慎:“吕家独苗,在他爹面前乖着呢,也就出来放肆。”
·☆、阿还·回去的路上,陈淮慎带着他遛马去郊外散散步··陈淮慎抱歉道:“每次和你去兵营,都没发生什么好事·”·杨济:“倒也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吕将军的儿子……”·陈淮慎接口到:“是个断袖”·杨济点头:“的确,毕竟吕将军位高权重·”·陈淮慎问:“你怎么看断袖”·杨济愣了一愣:“就……那样品质和断袖无关。”
陈淮慎点头:“不错,我就是个断袖·”·杨济惊道:“你是个断袖”·陈淮慎也惊道:“你不知道我是个断袖”·又问:“那你知道我喜欢你吗”·杨济又是一惊:“你喜欢我”·陈淮慎瞪大眼睛:“我和说过我喜欢你”·杨济:……·陈淮慎委屈道:“那我以前那么殷勤算什么”·杨济:……·杨济不大相信,又试探地问道:“有谁知道你是断袖”·陈淮慎:“认识我的你随便问问,谁不知道我是个断袖。”
杨济尴尬地沉默了,陈淮慎:“你不要这样,我很尴尬·”·杨济:……·陈淮慎:“倒没什么,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这是我的事情。
我以前也伤过别人的心,只是不想再让自己后悔而已·”·杨济:“你喜欢他”·陈淮慎:“他喜欢我·”·杨济:“那他现在人呢”·陈淮慎:“死了。”
陈淮慎转头问他:“你想听吗”·杨济点点头··陈淮慎翻身下马,牵着马到了旁边的一颗树下,两人就这样坐在路边说了起来。
陈淮慎:“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太年轻,瞒着我爹假造了一个身份去参军·我被派到了和越国接壤的一个小镇,认识了一个少年,叫阿还。”
陈淮慎身材高,体格壮,武功好,在新兵里面是很有威望的,但他也只是个新兵,负责搬搬东西,打扫卫生··陈淮慎化名叫杜予济,就取了杜将军的姓和自己的字。
兵营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老兵懒懒散散,一副痞子流氓的样子,新兵缩头缩脑,一副狗腿二愣子的样子·陈淮慎还在做梦自己会像英雄一样,称霸兵营,改革焕新,以这个小队为基础,成为启国第三个传奇式的边疆大将军。
纵然再不满,陈淮慎还是抱着满腔的热情去干活打杂··陈淮慎自嘲道:“总是把结果想的太美好,却不知道自己有多无能·”·这天陈淮慎去帮伙夫搬食材,和兄弟一起走近的伙房的时候,就看见几个老兵堵着一个小个子男人,伸手去摸他,那小兵想往旁边躲,却又被旁边的人抱住欺负,咬着唇忍住没哭出来。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只有看热闹的,却没有一个是同情的,更没有一个上去制止的··陈淮慎同营的士兵用手肘撞了撞他,舔着嘴唇猥琐地道:“他,看见没,镇上原来卖屁股的,跑到军营里来了。
瞧那白白嫩嫩的,和女人一样,据说活好·你要是寂寞了就去找他,保管他张开大腿让你爽·可惜哥就是不喜欢男人,不然也去玩玩·”·陈淮慎把手里的东西往下一丢,走了过去。
同营士兵在后面喊道:“先来后到,你别急啊·”·陈淮慎一把抓住一个老兵的手,老兵皱皱眉头道:“没听见吗先来后到。”
另一老兵笑道:“够骚的,那么快找了个俊的·”·陈淮慎一拳砸向他的脸,老兵抹了把鼻子举起手一看,全是血,几人叫嚣着一拥而上··陈淮慎左闪右躲,左弓右拳,全打了回去。
越来越多的人涌了过来,现场大乱,一片打斗盛况,还有不少人混在里面,偷偷对着自己仇人补上两腿·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是谁打谁,要打谁,一句话不对全都斗了起来。
等长官赶到的时候,只剩下狼藉·问了几个兵也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简直是哭笑不得··让士兵互指谁先动的手,得票高的人去跑圈,得几票跑几圈,剩下的负责打扫。
因为打架,陈淮慎被罚去绕场跑了三十多圈·等他跑完回来,什么吃的都没了,还得接着去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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