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SA by 刘沏(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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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A by 刘沏(上)(2)
·但是令迦夜始料不及的是,他藏在枕头边的铁盒子不翼而飞·才来几天而已 ·连训练都还未正式开始 ·他知道这里的人并不单纯,即使不能随意离开军营,大家几乎无欲无求,也可能会起歹心,况且他冷漠的性格已经遭到了排挤,许多人看他十分不顺眼。
还是下午,他追到了训练的沙坪上,想找人问一问盒子的下落,有一窝聚集在阴凉处斗虫子的人群引起了他的注意,上次那个讹他偷东西的魁梧男也在其中,并且是叫得最大声的一个。
但他们对他不予理会··他们围着两个小天牛使劲喊着加油,他的关注点当然不是虫子而是那装着虫子的盒子,那样泛起锈痕的边缘和颜色,就是他丢了的铁盒·当初达沙把这个盒子装入包袱的时候,他就在心中暗自发誓会保管好。
铁盒并不值钱,里面却装满了钱,无一不是达沙的心血和祝福··迦夜冲进蹲着的人堆里,拎着那个魁梧男的衣衫拎口把他揪了出来,迦夜的力气不小,对方被勒得脖子生疼,大声求饶。
 ·“原来是你·”·迦夜紧握着拳头,差一点就要挥舞上去打在对方的脸上,身边的人架住迦夜的双手拉开了他··那个魁梧男知道自己不是迦夜的对手,但是他现在已经和大伙打成一片,完全不惧怕迦夜会对他动手。
如果他能动自己一根手指头,周围的兄弟肯定会上去一波痛揍 ·“这个盒子,是你偷我的”·迦夜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但是他的怒火发泄在了手中。
他的手指捏得非常紧,都快要陷入手掌的皮肤里了· ·“这铁盒子哪没卖的你以为就你有啊” 魁梧男冲着他喊道。
“里面有钱·”·迦夜近乎咬牙切齿,还是不忍怒吼· ·旁边几个和魁梧男打成一片的兄弟帮着他嘲弄起迦夜,有人扯着他的衣服指指点点:·“哎哟,有钱,有钱了不起啊,我们谁没钱啊,偷你的干什么” ·“就是啊,你那个穷酸样还有钱,穿得那么破烂,我们稀罕你的”·“不要随便栽赃陷害好不好” ·是你们先栽赃陷害 ·一群人左言右语地嘲讽他,迦夜不擅长辩解,该说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在哄乱刺耳的语句中,他一拳猛地打在了魁梧男的鼻头上· ·鲜血直流粘稠的鼻血喷溅得他满脸都是当场有人吓得哇哇大叫的呼救。
身边几个人拼了命抓住迦夜不让他行动,却被他轻易推开,有人扑上前想制止他,反手一掌被迦夜打中小腹,往后一退就倒了··还是有人不断冲上来挑战他· ·直劈右肩下踢左腿·不知为什么,迦夜的力气像是用不完一样,他一拳一掌,一下比一下用力,劈柴一样打在那些对他出手的人身上,这一场不公平的群架,最终演变成围上来反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想扑上来掐住了他的脖子,迦夜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护住胸前的项链。
他意外的举动让其他人马上有机可趁· ·紧接着后背、小腹、小腿,一一遭到了偷袭··迦夜终于被按倒在地,十来个人,凑热闹的就在前面踢打,不想动手的就在后面咒骂,他们发泄一般将他揍了一顿。
“给老子老实点”·魁梧男去解决完了他被打歪的鼻子,回来也凑上前跟着叫骂,什么下流语言都能骂,迦夜一句也复述不出来· ·踢了一会儿,几个青年觉得没意思,也怕出了什么事就糟了,一个跟着一个散了。
地上有一些血迹,所幸只是他磨破的手臂在流血,是外伤,那些人倒不至于把他打得伤筋动骨,踢的都是他比较健强的腿部和腹部,而他手里握着的萤石还完好无损··……大概。
这样就够了··这样的伤痛,他能够忍受· ·迦夜还有些许力气撑坐起来,强忍住疼痛整理自己在地上滚过以后肮脏的衣衫和短发,但是无论怎么拍打,灰尘也沾染上去无法变得干净。
也许是因为迦夜年纪小,性格沉默,所有人几乎都达成了挤兑他的一致,加上之前魁梧男误解他偷东西,他就那样给了人家一个下马威,其他人都不敢和他再交流,宁愿和魁梧男混在一起对付他。
铁盒子自然是一群人偷去买肉吃了,剩下的几个兄弟分摊留着,最后没用的盒子只是一块废铁,就拿来斗虫子··但众人斗殴他这件事,依然被上面的军营营长发现,最终还传到了因陀罗的耳朵里。
在正式训练之前,没想到新兵这么不老实,因陀罗便到了饭堂巡视,看看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木桌前吃着粗粮的迦夜,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但没缺胳膊少腿。
一看就知道他是今天斗殴事件的主角,因陀罗坐到了他的面前··接受过新兵选拔,所有人都认识长袍披风的因陀罗大人,没人敢靠近,都远远坐着自己吃自己的饭。
 ·“是你,我记得你身手还不错,很有力量·” ·迦夜用余光瞟了一眼,是上头的人物,他勉强直立了身子,腰际的淤青还在阵痛· ·“对了,你的名字,我记得那天新兵入营时,你没有做完自我介绍。”
 ·因陀罗饶有兴致地环住手臂,坐在木桌前打量起迦夜俊朗的五官· ·“我叫迦夜·”·迦夜原本是垂着脑袋的,他不想让人看见他伤痕累累的脸,可能打仗都没这么狼狈。
 ·“……迦夜·你的伤有无大碍需要擦药吗”·盯着他脸上一块青紫发肿瘀伤,还有些磨破皮,因陀罗也由心而生的觉得疼痛。
 ·“不用了·”·迦夜淡淡地说· ·“你很有潜力,不要轻易把武力浪费在无用的事上·”·像温柔的长辈一样,他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迦夜抿了抿嘴,咽下食物,当他准备回应的时候,这个人却起身了··“后会有期·” ·因陀罗的披风一摆,扫荡过了桌角,其他人偷偷盯着他潇洒的背影,英俊的人,连在小小的新兵饭堂里也能这么有气势。
·金漆雕花大门被匆匆推开,随着沉闷的声音,水晶灯映在大理石地上的繁花微微颤动··“因陀罗,你回来了”·腰间的吊坠清脆的碰撞,叮铃的声音让人一下就能听出,这样在宫殿里莽撞奔跑的人,只有加罗尔的小王子了。
 ·正巧因陀罗取下头巾,梳理了着自己的一头长发·浮楼奔了上来,他放下了木梳··他不常见因陀罗取下头巾的样子,长发搭在身后的样子,并不让人觉得柔美,而是有一种英气,浮楼停顿了一会才回神。
“征兵的事已经结束了吧我问你,你有没有办法查一查,有一个叫迦夜的人,他有没有来参加征兵”·因陀罗笑了,他不是今天才见到那个叫做迦夜的少年么不知是不是碰巧遇见了同名,浮楼怎么会认识他呢·“迦夜这个名字可真耳熟。”
浮楼马上抓着他的双臂,眼睛睁得很大,这慌张的逼近让因陀罗不自在地撇过了头· ·“你认识他你这几天呆在军营里,你是不是见过他了” ·“你找他做什么”·浮楼紧贴着他的上身,非要问出个究竟。
“你果然认识他,他瘦瘦高高的,年纪比我大一点,长得很好看的·”·联想起迦夜的形象,和浮楼说的确实很贴近,因陀罗摇头,装着傻地挑起嘴角发笑。
 ·“是吗,我今天见到他的时候,他可不好看·” ·这时,又回想起迦夜只差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你都见过他了告诉我,你快告诉我……” ·浮楼抱起对方的一根手臂晃起来,身体也跟着这样的节奏晃动,因陀罗实在禁不起他这样的撒泼。
 ·“他在,第三营地·”不过又迈步欲要拦住,命令般的眼神盯得浮楼脸发烫,“这么晚了,不准离开皇宫·”·可是浮楼怎么可能按捺得住,他一把推开因陀罗,来去如风一样冲出门。
他大幅度的动作又惊动了吊在上方的水晶灯,房间所有的光线都跟着变换,就像因陀罗摇曳不安的心境一样··“我就去一会,马上,很快就回来” ·因陀罗重新拿起了那把木梳,在浮楼转身走后,眼眸里浮现着强烈的失落。
 ·“浮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 ·这里离皇宫很近··这里是军队的训练营··迦夜要在这里呆上漫长的年月,开始他为了荣耀而活的生涯,暂时抛弃不可一世的自尊吧。
他靠坐在围墙边,忘却了脸上的伤痛,感受着月光的洗礼,好像这样就不会非常痛··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达沙的身影··达沙是个很纤细的少年,和他在这边所遇见的混混不同,他不适合参军,也不适合干活,可是他喜欢干活,他什么都会,心地善良。
那样瘦弱的身体,偏偏没有生在贵族·丢他一人在乡下,现在过得还好么·枕边没有达沙的日子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迦夜无法习惯,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习惯,两个人总会长大,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也不可能永远相拥入眠。
何况他怀着这样功利的理想··“……你在这里我找了好久,打听了半天” ·那个人影俯在他的双腿前,凑近他的身边。
迦夜不由得睁开眼睛··对方身上散发着凛凛亮光,似乎装饰着许多零星的亮片,柔软的布料与摩挲在自己的手腕上··借着月光,迦夜怀疑自己是在梦中。
紧皱着眉,比起手臂以及身体上其他伤口的痛楚,见到他的脸,就像被利刀刺中了心脏一样疼痛··“达沙……”·不该让他看到这样狼狈的样子,不该让他一个人在乡下生活的。
为什么……·迦夜就像忍耐了太久一样,他重新闭上眼,想回到这个梦境里多呆一会··呼吸开始紊乱,头脑一阵发胀,腹部的瘀伤开始压迫着他的心肺,伴随着身体其他部位的伤痕疼痛聚拢。
“喂,喂,你怎么了”·摇动肩膀,毫无反应,浮楼这才发现他的颧骨上有一块很大的淤青,额头下巴都有很多细小的伤痕· ·他受伤了……·浮楼吓得身体往后缩去,不过他不能放着这个人这样不管。
浮楼呼喊了很久,才叫来了军营里看守的士兵,他抱怨起这里的管理实在太松懈,也难怪,因为还不到正式训练的时候··这样重的伤,他忍了很久……·几个士兵上来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到浮楼脖颈上特制的红色玛瑙石吊坠,大概都明白了他的身份。
他是溜出来的,没有任何随侍跟随,因陀罗却也放心让浮楼一个人来这里,印象中,浮楼的胆大心细总会带给他好运· ·“这是王子殿下……快带走这人,送回皇宫去。”
他们抬着迦夜瘫倒的身体,按照浮楼的嘱咐一路奔回了皇宫,军营和宫殿都修筑在皇城的中心,来回一去也只需要顷刻,迦夜被安放在皇室贵客居住寝宫里,这才让浮楼放心,又叫悦意带来医生为他疗伤。
掀开单薄的背心,他才看见迦夜身上全是被蛮力踢打过的青紫皮肤,然而迦夜拥有漂亮的腹肌,也是因为腹部 比较强健,帮他躲过了一劫,没有伤到内脏和骨头,晕倒的原因主要是太过疲惫,精神上又过于紧绷才会暂时休克,只要多吃一点东西就很快能恢复,以迦夜的体质来看,这些伤并不是什么大碍。
医生在摩擦过外伤上上了药,下身也简单检查了一遍,就建议让迦夜安静休息··他背着药箱走时,还默默念叨着真奇怪之类的话·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看打扮不过是个普通的庶民,不知为何浮楼王子会带他回宫。
“呜,浮楼王子,因陀罗大人在外面求见……”小侍女悦意哭丧着一张脸跪在浮楼的身边,就好像犯错了事一样,不过她口中因陀罗,根本不是来“求见”。
他用力推开房门闯入,脸色十分难看· ·浮楼差一点就跟着悦意一样跪下来了,不过他往迦夜的床边一扑,头深深埋了进去,不想面对这个男人的脸··“你竟然带他回来你不知道他是训练营的新兵吗这样违反规定……”·“我可是王子,我就是要带他回来。”
蒙着被褥说出任性的话,因陀罗也只能叹气··浮楼知道他与迦夜不过是一面之缘,可他就是放心不下让这个人呆在那样残酷的环境里,何况他受了伤,又忽然晕过去,更没法坐视不管,迦夜的安危牵绊着他的思绪,他想帮助他,之前打听迦夜的所在,也是因为这个人在曾经相遇的那一天,带给他诸多愉快的回忆。
他才会如此念念不忘· ·“不能让他留在这里,我不允许这样的平民莫名其妙进入宫殿·” ·因陀罗态度坚定,他上前一步,把浮楼从深埋的被子里拉了出来,浮楼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没有看见他已经晕过去了吗因陀罗,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浮楼指着迦夜的脸尽量压低了声线,说完话,眼里全是心痛和不忍,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被打成这样,他当然害怕,非常害怕。
“今日,我已经问过他要不要擦药,而他婉拒了·”·因陀罗不敢直视浮楼的眼睛,他也是按照规矩办事,怎么能随意放这样的人进入宫殿里,即使是浮楼的意思,他也怕诃利大人知晓以后追究,浮楼在诃利的面前,完全没有任何威胁力度。
浮楼鼓起了嘴,想了半天,朝因陀罗叱道:·“我不管,如果你敢把他赶走,你也一起赶走我算了,你只不过是个侍卫而已,从小就对我指手画脚,这一次我可不想听你的”·浮楼眼神坚定,因陀罗没能再有言语反驳。
 ·浮楼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反抗他,但这一次却意外认真··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侍卫,虽然他从小负责浮楼的安危,也负责作为长辈一样教导着他,这一刻,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做决定,可是他不容许奇怪的人接近浮楼的身边,这是他的职责。
 ·“如果,我报告给诃利大人呢”·因陀罗这一开口,立刻让浮楼愤愤的脸软下来,转身扑在他身上··“求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求求你,因陀罗,你没有看见他都晕过去了吗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他是个很好的人,绝对不会伤害我,而且,他伤一好就可以走了”浮楼拉住因陀罗的衣角,又像小孩一样惆怅着脸咬着嘴唇求着他。
 ·在浮楼的万般请求之下,因陀罗终于开口允诺·最终,迦夜可以在宫殿里修养到伤好为止·但是即将开始的训练刻不容缓··浮楼和迦夜是怎么认识的,因陀罗不想过问。
只要浮楼安全,他一切都不会过问· ·他看得出,浮楼对迦夜有一分重视,如果浮楼的期望是他加入亲卫队的话,他必须尽快进入军营接受系统的训练···☆、第11章 (11)··“浮楼殿下,他什么时候醒来啊”悦意戳了戳迦夜的脸,这一细小的动作却让他眨了眨眼睛,睁开了。
在浮楼的形容里,迦夜长得十分好看,拥有英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小麦色的皮肤也很健康,脸上没有任何斑点,一颗痣都没有,他一睁眼,长长的睫毛便衬托着琥珀色的眼球,如果不是因为他平时穿的太平凡朴素,一定不会注意他的相貌。
那些大鼻子方脸的贵族根本不能看,除了他们纤弱又白皙的小王子以外,第一次见到这样英俊少年的悦意涨红了脸·什么也不敢说就跑到了一边躲起来,过了一会才转头。
迦夜正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要从床里坐起来,床铺被他睡出了一个窝,这样豪华又柔软的床,竟让他不太习惯··悦意慌慌张张地说:“他、他动了……浮楼殿下他动了”·浮楼支着下巴,在房间里的瓷桌边睡着了,可是他担心着迦夜的事,用这样的姿势,即使睡了也睡得不深,往床上看去。
浮楼最担心的是迦夜的身体,这两天他一直守在这个房间里·他醒来了,他就巴不得赶紧问问他感觉怎么样,一股溜张大眼睛清醒,冲到了床边·不过伏到床边,他沉默了。
迦夜唇齿轻启,说出来的话只有浮楼听得见· ·“……达沙……”·达沙· ·迦夜在呼喊的,是这个人的名字吗·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浮楼听过,上一次被他错认时,迦夜叫他的便是这个名字。
看来自己和达沙应该长得很像,或者,一模一样·所以他靠近的时候,迦夜又错认了··浮楼按着他倒进床榻里,替他拉好了被子··迦夜全身没有力气,顺着倒了进去,这才发现,周围的景象非常陌生。
映入眼帘的除了达沙的脸,还有辉煌的天顶壁画,水晶吊灯,尽管这些都被床上的薄薄的帘帐遮挡,他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这里的装潢十分华丽·侧目,绣着繁复花纹的巨大窗帘遮挡着一面落地窗,屋内,还有很多小小的神鬼雕像,摆设着莲花盆栽。
“你好好休息,伤还没好呢·”·“这……是哪里……”·迦夜不自觉地问道··“看不出来吗这里是宫殿啊。
我是浮楼王子,我们见过一面,这次,你不要把我认错了·”·浮楼戴着金色的耳坠与耳环,近看,他的脸部都在发光,虽然面目清润,和达沙相差无几,但是他开口一说话,就知比达沙开朗许多。
不要认错··这句话提醒着迦夜,再看现在的处境,这里的确像是皇宫才会有的摆设··“浮楼……王子·”·加罗尔的王子,半年前在多灵朝拜时的事,又一次闯入迦夜的脑海。
他肯定不会把这么奇妙的故事忘了,然而这个人再一次出现,跟他这样确认身份的时候,他不得不相信,这并不是一个故事· ·真的有另一个达沙的存在…… ·“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浮楼趴在床边,几乎是贴着迦夜的脸发问,两人靠的挺近。
 ·迦夜又觉得疲惫了,他是怎么到这里的浮楼王子,是怎么找到他的,一连串的疑问,不知该先问哪个·他闭上了眼··“啊你又睡着了算了,你睡吧,我在这看着你。”
 ·迦夜只是累了,他确实觉得浑身酸痛,他本想强撑,可是昨天他疼的连食物也没有吃多少,晚上到了极限,大概晕了过去,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模模糊糊的视线里,一个瘦瘦小小的身躯爬上了这张大床,盘坐在了床边,也许也有些累了,浮楼伸开手,仰躺到了自己的身边。
他没有盖上被子,只是一并躺着,大概也一样很累了··这样的靠近,就像在乡下的小木屋里,与达沙抱在一起睡觉一样··十分的安心··又睡了一会,迦夜觉得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想吃点东西,然而他一个乡下人出现在皇宫里,别人奇怪还来不及,怎么会给他准备吃的·迦夜掀动着被窝,身边的浮楼王子被他搅得翻了个身,像是想起什么样,立刻坐了起来。
“你醒来了太好了·”·迦夜嗯了一声,他已经爬下了床,他发现,地上有一双为他准备的凉鞋,他的身上穿着的是侍女为他换上的新衣,虽不是很华丽的款式,却也是上好的布料制成的。
伸伸手,还挺合身的,萤石项链也没有人给他取下,还挂在他的胸前晃荡··“迦夜……迦夜”·浮楼揉着眼睛,露出一个无比开心的笑容,他发自内心觉得快乐,第一次呼喊起了迦夜的名字,连续叫了两声,才唤起了迦夜的注意。
王子,浮楼王子·对,他现在是在宫殿里,这个人怎么可能……不是王子··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迦夜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揉弄了一会,终于清醒,身上还有很多地方在阵痛,然而脸上的伤痕被药物治愈过后,已经消肿了。
“迦夜,你如果觉得不舒服,还可以再睡一会·”·看着迦夜揉头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身处的环境一样,想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浮楼想发笑又忍住了。
 ·这时,小侍女悦意在门边小声地说道:“浮楼殿下,他可能,饿了……”·“哦对了,快快,去拿吃的来啊。”
浮楼摆手赶着她走,此刻的神情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悦意也被感染得像只活泼的小兔子一样奔了出去··浮楼形象很热情,他指点着迦夜穿戴整齐,还拿出一把木梳帮他梳理碎发。
和之前那个伤痕累累的小土鳖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谢谢……”·迦夜站着随他摆弄,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好,抿了抿嘴,半天憋出了一句谢谢,在桌边坐下。
除了达沙以外,在不认识的人面前,迦夜一般都很沉默,他和浮楼王子有过一面之缘,可到底也只是一个陌生的人,他华贵的装束与爽朗的笑容,都很陌生,多看几眼,加上身份的确认,他便能清楚地辨别,这人并不是他熟悉的达沙。
昨天,似乎看见了达沙的身影,其实是偶遇浮楼王子了吧··迦夜傻笑着自己的愚笨,达沙怎么会有钱来城里呢·“我应该回军营去了。”
迦夜自顾自地说· ·“你还没吃东西呢”浮楼拍了拍桌子,害怕他下一秒起身就走··很快,几个侍女敲了敲门,就端着五彩斑斓的水果、点心进了屋,之后,又有人抬着丰盛的各种菜色进来,这般阵势让迦夜心里不知所措,可是逃避又不是方法,何况他两天没吃东西了。
“快吃吧·”·侍女抬进来水盆与毛巾,浮楼清洗了双手,用小勺舀着东西吃··迦夜的餐具摆在他的面前,然而他迟迟没有动手··浮楼自己吃了一会,忍不住拿起迦夜面前的勺子喂他,他随便舀了什么,就塞到了迦夜的嘴边。
一看,汤匙里是一块沾满汤汁的萝卜·迦夜被香味迷惑一样,咬去了这块食物,萝卜熬的一抿就化,适度的温热清新香料味溶解在口腔里,根本不需要咀嚼··“好吃吧,对了,你今年几岁啊,自己吃啊,别让我喂你。”
浮楼的眼神指了指丰盛的一桌好菜,迦夜只好自己开动,侍女们不便打扰二人用餐,已经默默退出了房间,气氛更加微妙了· ·这时,迦夜轻声说道。
 ·“我……十六岁·”·浮楼睁大眼睛,准备往嘴里递东西的手都停在空中· ·“啊……你就比我大一岁我还以为,你至少十□□岁了,快吃东西吧。”
迦夜生的比一些同龄人强健很多,手臂上的肌肉虽不明显,但曲线好看,加上俊俏样貌,正是这让浮楼误解··浮楼对他解释着这些菜肴的名字,迦夜之前几乎没听说过这些菜,便默默听着浮楼介绍,吃了半天才完成这顿饭。
浮楼拍打自己的肚子,伸了个懒腰··“饱了饱了·” ·可是刚放下勺子,迦夜又立刻起了身· ·“我要回军营了。”
 ·浮楼拉住他的衣摆,央求道··“你怎么就回去了啊你不能多待一会吗对了,今天我有剑术练习课,你留在皇宫里和我一起好吗”·可是这些迦夜根本就不敢兴趣,他现在连浮楼王子的脸都不敢多看,怕自己又想太多。
他从前对达沙很亲密,现在面对长得一模一样的浮楼,却碰都不敢碰一下,浮楼刚触碰他的衣角,他就猛地闪开了··“我要回去了,浮楼殿下”·他回过头,学着那些侍卫鞠躬行礼。
 ·浮楼失望地看着他,刚才的喜悦一哄而散· ·“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我允许你·不过,你真的要回去吗” ·“……我是来参军的,不能在皇宫享乐。”
迦夜态度坚定,眼睛都不眨一个·浮楼撇了撇嘴,嘟起来··“那好吧,我送你回去·” ·就这样,在伤势还未完全痊愈的情况下,迦夜被浮楼安排上了一辆银制的敞篷马车,一路风风光光出行远游般回到了军营。
浮楼当然也坐在他的身边一路随同··昨天欺负迦夜的魁梧男和他的几个小跟班,发现迦夜一晚上没有回宿舍,还以为他真出了什么事,正怕有人发现了罚他们,结果简陋的训练营沙坪上,忽然闯进了一辆闪闪发光的马车,订着坚固钉子的白马蹄子被驯养得完美无缺,停下来的时候,似乎一粒灰尘都没扬起,这让在场的那些训练新兵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都知道有皇室或者贵族少爷来了,纷纷出来围观。
结果马车上的人一下来,有人就认出了那是前几天进了训练营的少年迦夜· ·从侍卫的口中就能听出,迦夜的身边是穿戴着金银首饰一应俱全的浮楼王子殿下,浮楼下马替他打理衣衫。
见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个侍卫率先跪拜了下来,一群杂毛新兵也统统跟着跪了下来,然而众口难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喊出那句参见王子殿下··迦夜也跟着想一起跪着行礼,却被浮楼拉着不让动,看见迦夜衣衫整洁,浮楼抱着手臂对这一排围观者说道:·“这是我的朋友,迦夜,如果你们有人敢对他动手的话……”浮楼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之后的话就没有说完,不过所有人都很清楚。
“不敢了不敢了王子殿下英明草民再也不敢了” ·迦夜一眼就看见,是那个偷了他铁盒子的魁梧男,哭丧着嗓音,他一连磕了好几个头,他可能以为迦夜告状去了,其实是他自己不打自招。
“我没事了·”·迦夜很感激浮楼对他的关照,他温柔地说道,拍着浮楼的背要他回去··浮楼在几个侍卫的跪拜下又一次上了马车,迦夜摆摆手和他道别,其他人依旧长跪不起,直到马车离开。
浮楼走后,其他人围涌上来问东问西,魁梧男抹着眼泪,装着可怜,先打头给迦夜深深鞠了个躬··和他混在一起的小弟也都在他身后露出极为难过的表情··魁梧男用哭腔说道:“迦夜,没想到你是王子面前的红人,我们都错怪你了,希望你大人大量,千万不要和我们计较求你了算我阿力求你”·“是啊是啊,迦夜,我们以后都靠你罩着了……你就是我们老大”·“你那个铁盒子是我们捡来的那个,我们一定想办法把钱全给你凑回去”·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小伙子都纷纷上来讨好,迦夜只是摆着手走出他们中间。
不过在这件事发生以后,迦夜这个原本受到排挤的角色,从此在训练营里成了一个名人,他和加罗尔的王子是朋友,这个爆炸性的消息马上扩散到了所有人都耳朵里,几乎每个人都认识了他,有的见到他就绕道走,有的则是上来讨好。
尤其那个叫阿力的魁梧男和他的一众兄弟,真的把铁盒子里的钱都凑还给了他,甚至还比以前多了一些钱,迦夜感到很欣慰,也没法怪罪,只是他依旧维持着冷漠的性格,和其他人不太交流,屁股后面却多了一串小跟班。
·☆、第12章 (12)·就在正式训练的第一个晚上,迦夜明显的感到了这里的压力··这个训练营,还有许多和他一样功力深厚的年轻人,有的和他年纪相仿,有的比他年长几岁,为了在训练里争取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大家几乎都不择手段,为了让上头看见自己的努力,每个人在属于自己的那几分钟比试里,都拼尽了全力身,甚至用了一些下流的方式逼迫其他性格弱一点人求饶。
这些迦夜都看在眼里,但他不会去效仿,也不会屈服于谁,毕竟现在新人之中,没有谁会对他怎么样· ·迦夜的成绩也非常拔尖,可他还是觉得他做的完全不够,在与其他人比武的时候,他更能体会到自己的不足。
此外,还要学习礼仪与剑法· ·忙了一天之后,终于可以去澡堂洗澡,虽然是公用浴室,很可能发生一些很那个的事,他不是没听说过,不过迦夜的小跟班——魁梧男阿力总是叫一帮兄弟守在外面不准别人进去打扰迦夜洗澡,短暂的十来分钟里,他总是能安安静静冲完澡。
但是魁梧男这样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卵用,迦夜依然对他爱答不理,也可以说是他天生对陌生人就冷漠吧· ·当他正要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又有一些人聚集在大门边围观。
他余光瞟去,训练营的大门边又出现了那辆似曾相识的马车· ·几个宫殿里来的侍卫打开铁门,但是他们身后跟着的,便是浮楼王子··一开始是不以为意的,不过他总有个念头,浮楼王子是来找他的,几个小新兵甚至抬着手臂为浮楼指路,远远的,他就被浮楼的眼神捕捉了。
迦夜至今还不知道为什么,浮楼王子对自己很热情,先是在军营里偶遇又把他带回皇宫疗伤,甚至陪护在他的床边,时刻没有离开·这样的关照,在异地还是第一次,难道就因为半年之前的事件那次在多灵朝拜日时,他不过给了他一根糖串而已,还是错认的。
“迦夜你在这里·”·迦夜对着墙壁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这个王子,不知道怎么才能坦然面对这张和达沙几乎一样的脸。
不过浮楼匆匆上前就拉着他的手,他不得不面朝他,努力让自己放松··“浮楼殿下……” ·迦夜被他拉着往大门那边走,几个侍卫也对他客客气气的鞠躬。
 ·“我说过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迦夜,今天好不容易才得到因陀罗的许可,我带你去夜市逛逛·”·说到夜市两个字的时候,浮楼很是期待,眼睛里都是光。
“谢谢,但是……”·迦夜正想摆脱这双手,不过对方倒是抓得很牢· ·“别犹豫了”浮楼大声地对着他耳朵喊,“你想不想看天灯你知道吗……” ·“我……”·“迦夜,跟我来。”
在浮楼的拉扯下,他一个突兀就踉跄地跟了上去··迦夜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完全没弄清楚去哪·他脑子里很乱,也没有听清浮楼那些专业术语般的解释。
周围有很多人注视着他,有的小声议论着,他就是王子的朋友,之类的艳羡话语,他们不是在说他坏话,却让他听了不舒服·是不是大家认为,他攀上王子的权贵,以后就高人一等了这就是最近那些新兵忽然对他一副毕恭毕敬的态度的原因吗。
皇城是加罗尔的中心,不仅是政治中心,也是商贸中心,这边的街景,没有太多的居民楼房挤在一起,几乎全是花园一样的广场、街道和高大的寺庙·来了皇城之后,迦夜的目的就是参军,还没好好的参观过城市,而且,他一个人也是没有心思逛街的。
但是他拗不过浮楼任性的要求,小王子想看什么,只能作陪··原来浮楼指的天灯,是一种会浮在空中的纸灯,也有非常轻薄的纱做的,中间有一团火透出明亮的火光,当它烧得空气发热,天灯,就会逐渐浮空。
·“你上次的伤好了吗”·“完全好了·”·聊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广场上,随处都是来这里散步的人,广场两边,每隔一段距离有会放上一盏荷花形状的夜灯,这是不会飞的,透过染了颜料的布散发淡红的粉光,渲染着这里的温暖气氛。
许多居民都在护城河边摆弄着天灯放飞,也有的在河里放入小巧的花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真有趣,我们在那边买一个吧·”·浮楼四处张望,似乎发现一个小摊子,那里坐着一个老伯,售卖着他自己做的天灯和花灯,各式各样的都有,摆了一地。
有类似飞龙的,也有白色、粉红的莲花,中间都有小小的蜡烛,可以点燃·老伯的身后,摆着很多个和半个身体差不多大的天灯,有一些写了字,有一些画着人形画像,或者动物、花草图案,也有纯白的,可以自己题字上去。
 ·浮楼挑选了半天,最终看中一个白色的天灯,他想,可以自己题字的话,他想要写点什么有趣的上去··迦夜跟着站在旁边观察,研究着怎么放飞,便看见浮楼颤颤巍巍地抱着脆弱的木架边缘走过来,生怕稍用力就折坏了这脆弱的玩意儿。
“走,我们去河边写,写完就放·”·浮楼的手里拿着两支细细的毛笔,他又找卖天灯的老伯借了墨水,这下可以在上面题字了··“嗯。”
迦夜跟着他走了过去,河边还有很多人,他们挑了一处空地蹲下来·两个人围在天灯的对立面,浮楼伸出手,把沾了墨水的毛笔递给他··迦夜愣了愣,接过毛笔,拿在手里有种怪异感。
他不是很会写字,毛笔也不知道怎么拿·毕竟没有学习过,能认识的文字不多·写什么好呢·“迦夜,你知道吗,这种灯据说是从东方传过来的,东方人称呼它为孔明灯,因为是一个叫做孔明的古代人发明的。”
 ·“……嗯·”·(你们这也并不是现代啊喂·)·迦夜睁着眼看清笔触,一不小心,毛笔戳上天灯的纸面,就花了一笔。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灯有些抖动——因为浮楼已经开始写字了··他一边写,一边说道:·“话说,你干嘛总是摆出一样木头脸啊多说说话不好吗” 他歪头看着另一边的迦夜,迦夜依然一副漠然的表情。
难道放天灯不好玩么除了母后,他还没有和别人放过呢……·浮楼收回脑袋,补充道:·“你就……把我当做你那个朋友吧。”
隔着薄薄的纸面传来迦夜的声音—— ·“哪个朋友”·“还能是哪个,就是……达沙·”浮楼停下了他的笔画,“我和他,长得很像对不对”·“是。”
几乎,是同一个人··这件事,连浮楼自己也发现了··迦夜垂下头,他还是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现在在哪儿”·“他在我们的家乡,一个……村子。”
浮楼好像是写完了,他放下笔,圈着双臂,叹着气··“原来是这样,你一个人来参军的啊,唉,还好我罩着你,训练营没有人欺负你吧” ·“没有。”
“迦夜,你在皇城有朋友吗”·“没有·”·迦夜用直觉回应着他,还思考着写什么·再不写,墨水就要干涩了。
“那以后我们可以经常出来玩,我不会让你受罚的·”·“呃,我……”·一笔戳下去,又花了·迦夜抽动起嘴角· ·“我在皇宫里也没有朋友,因陀罗是我唯一能够亲近的人,可是他比我大很多,我和他一点共同语言也没有,他也不会带着我去玩,我只是想要个朋友……” ·浮楼闭上眼,简单的说着自己的事,反正也写不好,迦夜默默地听着。
“你要我,做你的朋友”·浮楼闷闷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清脆亮堂,他大声地问道:·“真的吗,迦夜,你愿意吗”·“我……”·迦夜看了看四周的人,都被浮楼的笑声吸引过来看了几眼,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愿意听我说话吗”浮楼抓着天灯的木架,轻轻摇动,似乎是在抱怨,“快说,你愿不愿意啊” ·“嗯。”
迦夜的声音,很小··“……太好了,太好了·”·浮楼抑制不住地笑起来,怕吵到旁边的行人,又捂住嘴,他晃动身体,往后一坐。
“你不知道,皇宫里很无聊的,除了学习学习,练剑,吃饭,吃饭,睡觉,就没了·而且,还要被因陀罗管教,他态度又差,好像从来没有真的把我当成王子我觉得他凶起来,和他的样子特别不配,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有很多贵族小姐喜欢他·“还有宫里那些侍女侍卫,比你还木头,一句话都不会回应我,从小只有母后和我说话,她的心情经常很差,乱摔东西,可是,她是唯一会带我去玩的人……自从母后过世以后,我就再也找不到人说话了。
自从那一次在街上偶然遇见你,我就觉得我们之间很有缘分··“你那么木头,平时肯定很闷,和我这样爱说话的人呆在一起,刚好互补,一定能成为朋友·对了,这个天灯啊,是可以传达心愿的,写上了的东西,就会传达到天界,天神听到了,就会帮你转达给你心里思念的那个人,如果写下愿望呢,就一定会实现。”
 ·浮楼说了好多话·他望着漆黑无比的夜空,有不少星星点点的天灯在闪烁,相互辉映··另一侧,迦夜终于动笔写了几个字· ·当浮楼渐渐诉说完,他也收了笔。
最后几笔,干燥的笔触写不太清·大概能传达到天神的那一边,就好··迦夜侧头喊了他一声· ·“……我们,放灯吧。”
时间好像过去挺久了,在纸面覆上的墨水已经干了·浮楼立刻蹲起来,扶着他们的天灯,准备点火·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那一面写了什么心愿” ·他神神秘秘的问。
 ·迦夜很老实地告诉他:·“我写了,希望我能有所作为,早日归乡·” ·浮楼拍拍手,咧嘴笑起来· ·“一定会的,迦夜” ·他在下面点燃了天灯里的短蜡烛,火光瞬间冲上了整个纸蓬,四方形的天灯,被整个照亮。
 ·他们一齐扶着木架把它抬起来,准备等一会,就抬高放飞·应该,快了··感受到火的热度,迦夜忽然朝对面问道:·“你写了什么”·在热烈的空气另一边,传来浮楼的笑声。
“嘿嘿……我不告诉你·”·手里轻飘飘的,天灯马上就要飞上去了,迦夜慌了· ·“告诉我·”·夜风吹过,两个人都不自觉地松开手。
随着热气的升腾,天灯缓缓上升··它的形状愈变愈小,两边写了些什么,谁都看不清· ·“啊……”·浮楼恍惚地看着上空,这是他亲手写了字的天灯,他能看着它慢慢地,离开…就像……·有人离他而去一样。
在微小的低落情绪中,浮楼闭上了眼··“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迦夜也撇开眼神,回避着他· ·“希望迦夜可以早日成为亲卫队的一员。”
不知为什么,浮楼忽然打起精神,正经地说出这句话· ·“你……” ·成为亲卫队的队员,确实是迦夜的理想,他现在呆在的训练营,也是为了培训亲卫队而选拔的。
可是从浮楼的嘴里说出来,他就是觉得不对味··难道他的意思是,要自己陪在他的身边么·对上浮楼的眼神,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脸上。
 ·“哎,你脸红了” ·“没有·”·迦夜依然保持着冷静· ·“红了”·大叫…… ·“没有。”
冷静…… ·“是不是被火熏到了我看看·”·浮楼迈步上前,竟然捧起他的脸凑近· 迦夜紧张地甩脱这个尴尬的动作,又被他追上。
 ·“让我看一看啊·”·“真没有……”·嬉闹之中,两个人也从河边走回了广场上· ·月光惑人,与零星的天灯一同照亮着大地,二人微弱的影子靠在一起。
浮楼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漫步时分,身后走来了几个不速之客·他们中间那个戴着银白披风的男人,正是因陀罗· ·“浮楼,该回皇宫了·” ·严肃的声音打破了美好的气氛,因陀罗挡在浮楼前面。
“参见浮楼殿下”·几个佩刀侍卫跪在了浮楼的脚边,他拉着迦夜的手松开了·而见状的迦夜只能默不作声地站立在原地· ·“因陀罗……”·浮楼手足无措地握着双手,紧咬着下唇。
 ·因陀罗朝迦夜微笑:“迦夜,又见面了·”·迦夜不敢回应·因陀罗没想到这一次见面,迦夜又和浮楼呆在一起,他的笑意带着嘲讽,似乎有些瞧不起这个乡下出身的少年,也奇怪他和浮楼怎么会认识。
“如果你不想让他受罚的话,最好听我的话·” ·因陀罗转头看向浮楼,把他牵到了自己身边,浮楼却使劲推攘了一把,故意往迦夜身边站· ·“你又强迫我你还罚他是我带他出来的而且我问过你了,你说过可以出来”·因陀罗不悦的神色逐渐凝固,他一个眼神盯着几个侍卫,他们就把迦夜双手架在,强行分开了和浮楼的距离,迦夜一句话也不说。
 ·因陀罗厉声道:“我只是允许你出来散散心,没有说过可以玩得这么晚·”·“你们先放开他是我带他出来的”可惜,浮楼的命令完全没有威慑力,小小的身躯,在因陀罗的面前,像一只被擒获的兔子。
 ·“罚,军姿三天,不准进食,可以送水·通告军营那边的人·” ·因陀罗命令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侍卫,目光扫过迦夜冷漠的脸,仿佛置身事外,不痛不痒,不把这当一回事。
 ·“……那个……迦夜……”·浮楼心痛地喊着他,迦夜并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虽然他一定听到了浮楼的声音,他只是挣扎了一下,双手不能动弹,脚步只能跟着几个侍卫,任由他们带走。
浮楼无助地捂住了心口··“……怎么会这样·”·☆、第13章 (13)··经过了连续两日的烈日暴晒··迦夜依然保持着纹丝不动的笔直身躯。
 ·路过他身边的人时而小声议论,也有上来关心慰问的,不过都没有得到他的正眼回应,他好像真的变成一根忍受风吹日晒的木头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被惩罚的理由竟然是跟着王子外出夜游,激怒了因陀罗大人。
亏他还是王子面前的红人,没想到王子都还是得归属于因陀罗大人的管教——这是流传得最广的版本··训练不准参加,午饭不准进食,晚上熄灯才允许休息,迦夜离体力不支似乎不远。
刚来训练营一段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让他身心都感到了“疲惫”··休息时刻,天气十分闷热,看着有些灰蒙蒙的乌云,像是要下雨一般·阿力哀愁地坐在一边休息,几个兄弟就跟长舌妇一样在旁边唧唧歪歪地讨论着迦夜的事,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
“连王子给迦夜求情,因陀罗大人都不放在眼里,真是奇怪啊·”·“是啊,我听说现在加罗尔王长期病倒在床,不理朝政啊·那个大权好像都在一个叫诃利的丞相手里。”
 ·“别指望以后迦夜出人头地还想着我们,王子都罩不住他,他还罩我们呢”·“我怎么觉得你们的描述,那么黑暗呢”·……·阿力身体魁梧,就如同别人经常说起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样,他竟然也像小女孩一样托起了下巴,双手支在自己的双腿上,愁眉苦脸的望着天,忧郁至极。
看上去还蛮可笑的··豆大的雨点敲击着地面,继而连三发出滴答的声响,被日晒几天的干燥沙坪成片的湿润起来·之后,身边的人叨叨絮絮地闯过迦夜的身边,谁也没来得及注意他,都各自躲雨去了。
 ·“完了,要下大雨了,我说怎么会那么闷哪·” ·正是午休时分,又恰逢大雨,在训练营地里游走的新兵都纷纷回屋· ·唯有一个人顶着越下越大的雨,站立在围墙边。
这是惩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迦夜也很清楚,只有服从军队的管理,日后才有晋升的资格,不然就趁早卷铺盖走人·他没有任何怨言··大概是太久没有下雨,堆积已久的乌云迫不及待地吞噬了整片天空,不抬眼也感受得到,周围光线暗了一圈,此时的训练营就像被巨大的暗黑笼罩一样,没有一丝光亮,雷雨声一点逃生的机会也没有。
没过几秒,在倾盆大雨的冲刷之下,迦夜浑身湿透··湿漉漉的碎刘海粘在额头上,雨滴顺着发丝滑落,覆盖满脸··闭上眼,不让雨水再接着侵蚀进眼睛。
先是烈日暴晒,□□,又演变成了在这场雨中接受洗礼·一瞬的闪电刺亮了昏暗的天空,伴随大雨而来的雷声轰鸣过顶· ·雨大势急,想必即使灌在壮汉的身上,也有巨大的压力。
过了很久,才有人从窗户内发现,迦夜已经倒在地上趴着不动,雨水就像一层厚重的棉被,包裹着他的全身· ·……·暗色的天空笼罩着森林包围的小村庄。
村民们都进屋了,然而一个瘦小的身影却站在家门口四处张望,茅草堆积的木屋檐上积满了硕大的水滴哗哗滴下,少年的碎发已经湿润了··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迦夜加快了脚步,身上的包袱和弓箭都浸湿了雨水,别说全身的衣服,紧紧贴在肌肤上,变成了深色。
对方却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紧抱着他的脖子· ·“迦夜,你回来了……我好担心你,你没事吧……” ·“没事,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跑出来了”·迦夜抚摸着他的头,又忽然放下手,湿淋淋的身体就这样把雨水沾染到了对方身上。
 ·“这么大的雷声,我怕你……怕你在树林里被……”·对方垂着头,难过的样子令人心疼· ·“不会的,我有常识,这雨半路才下起来。”
“你看你都湿透了……” ·“家里漏雨吗下次我补一补屋顶·” ·他揽着达沙的肩,进了屋,两个人都湿着头发,却不觉得狼狈。
只要在家里,即使是寒冬也会温馨· ·……·达沙……·滂沱大雨··他还好吗这么大的雨,屋顶,还漏着水吗……·不知沉睡了多久,耳边已经没有嗡嗡的雨水声,身体轻松了很多,迦夜从遥远的记忆中回到了现实。
 ·强烈的意识呼唤着自己赶快苏醒,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据说,梦里出现的人,第二天就会见到他··说不定,是真的· ·“迦夜你醒来了” ·睁开双开,迦夜咬着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爬起,雨停了,见到简陋的宿舍内景,他的头脑也瞬间清醒。
这不是梦· ·有着唾液的润泽,加上劳顿后的休眠,已经不如之前那么难受··身上是被换过的干衣· ·明明就那么巴掌点大小,还被浮楼硬挤上来查看自己的状况,两个人已经贴在了一块。
 ·浮楼戳了一下对方的脸··“你醒了,待会就带你去吃东西·” ·这样的亲密举动让迦夜十分尴尬,忍不住要坐起来,浑身却使不上力气,大概说没有进食的缘故,他只能躺着问道:“你怎么在这” ·浮楼带着羞涩的笑容看他。
侧下身的时候,耳环都要贴在他的脸上了,这样的近距离竟然让他很不习惯·明明是如此熟悉的一张脸,却在知晓了身份后,格外的陌生··“当然是因陀罗允许我来这里见你了,而且我怕你受罚以后吃不消。”
 ·所幸周围没有其他人围观,在王子亲临训练营之后,所有人不敢进来打扰,侍卫也在门口把关·这里面只有他们二人· ·“我……没事。”
 ·迦夜上肢撑在床面上坐起来,浮楼也跟着往床下缩去,坐在了床边,别过头,似乎犹豫着有话要对迦夜说· ·“迦夜……” ·“什么”·一边打理着衣服,一边坐起来。
大概是出于欣喜与害羞,浮楼先笑了几声,才开口: “你可以入宫当随侍了,你可以和我作伴,我们一起学习,迦夜……你高兴吗” ·不能说不高兴。
但也谈不上高兴·矛盾的心情一时化解成了沉默·半晌,迦夜才开口问:“……你呢” ·浮楼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坐起来伸了伸手臂活动,窗外放晴了。
 ·“我当然很高兴,今晚你就跟着我回皇宫吧,我……我一刻都不想等了·”·大概是被传染了一般,迦夜也跟着浮楼笑了起来··他不知道这算什么心情。
如浮楼的意思,迦夜收拾了行囊,真的搬入了宫里·而且他单独有一间小屋子,和其他的侍女、随从一样,只要伺候王子,就可以吃饱穿暖,每个季度都有新衣,而他的工作,也是陪着浮楼王子学习。
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绸缎所制的贴身衣裤,迦夜跟在因陀罗的身后,一步一步的熟悉起宫殿中的环境,他用心记录着这里的每一条的走廊,也参观了历代加罗尔王的画像。
 ·因陀罗一边带路,一边吩咐着他··“这一次召你来,是为了让你来做浮楼王子的陪侍,他平时需要练剑,但是没有年纪相仿的同伴一起,他一个人就不想练了,既然他如此中意你,我有意思让你来。”
 ·“是·”·迦夜只是默默的应声,无力拒绝· ·“昨天下了大雨,他还是贸然前去看你,看来你们感情很好,我非常好奇,你只是一介平民,是如何认识浮楼殿下的”·因陀罗放慢了脚步,问了一些他单独想知道的事。
 ·迦夜立刻就想起了他错认浮楼的事,不知怎么回答,只好简略的说:“……以前,见过一次·”·多少了解迦夜的沉默性格后,因陀罗明白,大概迦夜和浮楼的相识,并不是什么奇缘邂逅,他微笑:“我记得你来自多灵,是不是在某一年的朝拜认识的呢浮楼殿下很贪玩,溜出去应该有认识朋友。”
 ·只要不说漏嘴,因陀罗肯定不会起什么疑心,迦夜顺着他的意思道了一声:“是·”·“今天开始,你要同浮楼殿下一起学习,不过是暂时的。
日后进入亲卫队,需要卓越的剑术与体能,只有长年累月的训练,才能资格肩负保护皇室的任务,虽然是和平时期,不过战争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我这么说的意思,是提醒你认准自己的志向,现在开始,打消回乡探亲的念头。
你也知道,亲卫队员的待遇不薄,好好表现·” ·很快,他的思绪到了另外的问题上·迦夜松了一口气· ·“……是,因陀罗,大人。”
 ·“对了,晚间还需要接受一些礼仪课程,我会单独请导师给你说明·你先在这呆着,一会剑术老师到了,你就走过去·”·此时,走入了一个宽阔的庭院,因陀罗便朝长廊的另一边而去。
庭院两边的都修建着巨大的莲花池,里面还有不少鲜红色的鲤鱼,是一处赏心悦目的花园景观,然而这里真的可以练剑娇生惯养的浮楼王子,能好好练习吗。
在乡下的环境呆了很久以后,忽然来到这样豪华的宫殿里,迦夜十分不习惯··他没站多久,庭院里走来一个打扮不太一样的侍卫,没有披风,年纪三十上下,身着略微紧身的衣裤,胸口有军衔,佩剑在腰间,迦夜猜到,是因陀罗所说的剑术老师来了。
这样的直柄剑似乎来自东方,也结合了西方的剑术,造型又经过了一些更改,在近十几年已经成为这片大陆的诸多小国的主要武器,也是皇室成员必修的课程,迦夜略有耳闻,也懂的大概的方法,不知道浮楼那样贪玩的性子,会不会练剑·“迦夜” ·他正想象着,耳畔又响起了浮楼呼唤他的声音。
着装和他相差无几,为了练剑取下了披风,而身上那些繁重的首饰也没有佩戴,浮楼清爽地出现在他面前··剑术老师也是侍卫,他先跪拜在浮楼的身前,才慢慢站起。
迦夜也学着他跪下,却一下子就被浮楼拉了起来··这个老师显然已经听说浮楼王子有了一个陪侍,他特意准备了两把适合身形较小的少年的木剑,然而他没想到,迦夜看上去很高大,奈何之下,只好委屈他拿着那把略短的木剑。
他立刻开始讲解起今日的内容,迦夜被吸引而去,浮楼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睛依然盯着迦夜在看· ·剑术老师的声音停了下来,已经讲完了一些简短的内容。
浮楼对着他说道,“长这么大,终于有人可以陪我练剑,能不能让我们先练练” ·对方无奈地点了点头·然而此时的迦夜却正分析着老师刚才的话,他拿着手中的剑,姿势不算正规,手腕却十分有力,按照刚才导师的讲解,迦夜的木剑朝向一片矮灌木篱墙挥去。
只是木剑而已··然而这一阵有力的风,却让它正对的灌木篱墙一分为二,彻底变了形突兀地出现在一排整齐的树墙中间· ·……这分明是破坏剑术老师目瞪口呆地吱吱呜呜叫了起来。
“你会剑术迦夜,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原来你这么厉害·” 浮楼三两步上去查探那灌木围墙的惨状。
迦夜的内力与气功都在凡人之上,他虽也是勤学苦练的类型,可是却看得出天赋过人,浮楼对着他拍了拍掌,突然睁大眼睛问东问西··“迦夜,你是在哪学的还是,你自学的你是怎么做到的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迦夜也无从解释,他自小就有这样的天赋,大概他自己也忽略了这件事。
“……别玩了,好好拿着剑·” ·迦夜盯着浮楼现在的样子,他的那把木剑早就被甩在了地上·浮楼赶紧挠着头,回头去捡起,他朝迦夜吐了吐舌头。
 ·“我们来练习吧,但是你要让着我·”·迦夜深吸一口气,点头· ·浮楼拿剑的样子,就像到手了一件玩具一样,在剑术老师的指导之下,他总算握稳。
 ·说是要比试,迦夜却一点也不敢用劲,屏住了自己所有的气息,用最轻的力度去迎战,挥错之间,撞上浮楼的眼神,他又紧张几分,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彻底失神··那样酷似达沙的脸庞,让迦夜陷入了严重的自我纠缠之中,每一件事,每一句话,他都会顺从浮楼的意思去做,尽管他本来就身为属下,他的内心,却也把这一切作为对达沙的弥补,所有的精力与时间都交给了浮楼王子,逐渐会回应更多的话,会时常微笑,二人相处融洽,确似朋友一般形影不离。
岁月荏苒,匆匆而去,年少时光转瞬即逝··如同民间流传的侠客故事里一般,一前一进,一退一后,庭院中传来踢踏的脚步与锋利的剑刃交错声,刀光剑影之中,拿着剑争锋的是两个俊美的男子。
初夏的莲花池中已经绽放了许多粉嫩的夏花,因微风拂过而晃动莲藕枝丫··那位修长身形,肤色白皙的浮楼王子,已经可以握着剑来去自如,挥剑纵横·虽然练成了几招,依旧不敌他的对手,浮楼王子身边,总是跟着剑术身法绝伦逸群、罕逢敌手的随侍,迦夜的名字在宫里早已人人皆知。
 ·浮楼假意出招,被一剑攻破,他故作慌乱地向莲花池边晃了晃,目光楚楚· ·他身前步步紧逼的男子立刻收手,往后退去,神情回避··“你又分心了,迦夜,我在逗你呢。”
 ·浮楼装可怜的小把戏,迦夜永远都不会看穿,他总会真的担心·这一次,依然中了计,浮楼重新趁此一剑挥去,当即被反应灵敏的迦夜挡下,剑锋交错,摩擦出锐利的声响。
不知何时,二人练剑时的武器,已经从木剑换成了削得略钝的铁剑,又换成了细一些的锋利长剑·迦夜总是顺着浮楼的节奏,让着他出招·然而那一瞬的眼神,却着实让他的心乱起来。
·仿佛在练剑时被挑逗多了而有所反抗,下一刻,迦夜认真地出手··几番激进的进攻,将浮楼逼退到了莲池边,这一次,他是真的摇摇欲坠,左手一挥,不慎磨过对方的剑锋。
 ·“……啊”·这下,迦夜才知分寸,回过神,一双大手已经将浮楼揽回了自己的怀中··两把剑几乎同时被甩了出去。
浮楼淡色的短发被阳光照耀,在清澈水池与莲叶的衬映下浮出明亮的光泽··又失神了·迦夜抱着他往庭院中间走了几步,避免掉下水池里去··“你没事吧”·浮楼一脸痛苦地看着他,迦夜松开双臂。
浮楼背过了一半身体,掌心自然藏了起来·“……手·”·迦夜歉疚地上前,并不敢轻易动手,“……让我看一看。”
浮楼发出□□,吸着凉气握着手掌,差一点就憋出了眼泪··“嗯…啊……好疼·”·“我去叫医生,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迦夜眉头一皱,不知该怎么办,三两步就跑向宫殿内的回廊,浮楼却追上前挡住去路··“你今天又不肯让我,明知道我根本打不过你·”·他低着头埋怨道。
 ·迦夜扶着他的肩坐在庭院中的长椅上,眼里全是担心,声音温和无比,握住浮楼的手臂,低下头想要先看看伤势,“你别乱动,是我的错,我不小心就…。”
 ·这时,浮楼破涕为笑般低着头偷笑· ·“迦夜,我只是轻微擦破皮而已·”·迦夜立刻站起来,因刚才这样的近距离而紧张。
“你……装的那么严重” ·见迦夜这么快就恢复了一脸冷静,浮楼白高兴一把,还真以为他为自己担心得不行· ·“你不会,就生气了吧”·浮楼叹了一口气,拉着他的衣角,跟着站了起来。
 ·“没有·”·迦夜冷着脸回答他,抿了抿嘴,又缓和了神情··浮楼在他身后,手肘戳着迦夜的后背· ·“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你总可以答应和我去逛街了吧迦夜。”
迦夜认命一般摇摇头· ·“……你是不想练剑,却戏弄我”·虽然少了年少时的活泼,长大了还是一样的喜爱挑弄人,尤其是自己,迦夜也不明白,浮楼那样开朗的神色下,时而又能装得伤心可怜,到底,在想什么。
他虽时常不解,倒谈不上生气,过了一会,对着浮楼又恢复了平时的温柔···☆、第14章 (14)·悦意小心翼翼地为浮楼涂抹着药水,又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直到浮楼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咬着牙慢慢地说:“就这样吧,不疼了。”
 ·明明不是什么大碍,浮楼却装得极为可怜,就是为了让迦夜寸步不离地呆在他旁边··“迦夜,你的剑术又进步了看来浮楼殿下已经完全不敌了。”
伴随着优雅的脚步声,因陀罗拍着手走进来,对着迦夜笑了笑·他大概有几日没有见到迦夜,刚从征兵训练营 回来,就听侍女说他与浮楼王子练剑时伤了对方,结果只是手掌上那么点伤害,让因陀罗哭笑不得。
“因陀罗大人,过奖·”·迦夜行了个礼,淡淡地说道,并没有听出这是嘲弄还是赞美· ·如今的迦夜已经和他的身高相差分毫,并肩站在一起,浮楼的身形显得十分纤细。
因陀罗拍了拍迦夜的背,扬起唇角的笑容:“这次要带给你一个好消息·再过不久,你就可以回乡一趟,不过,迦夜,你在老家应该没有亲人了吧”·迦夜一怔。
回乡他已经离开那里五年了·五年来,他只想做好自己的本分,守护在浮楼王子的身边,回乡是一件遥远的计划,他几乎不曾考虑过,若是回忆总是伤感,他渐渐地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然而因陀罗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提醒让他陷入了沉思··迦夜不自觉地抚摸起胸前的项链·那颗磨得四角已经钝化的萤石,多年来他从未摘下过··“……有一个一起长大的朋友。”
因陀罗看出了他的动作,笑道:“哦和我想的差不多,看来你胸前的这块石头正是他送你的”·“是,因陀罗大人。”
迦夜立刻放下了手,想必是他刚才的小动作太过明显·可是这颗项链是唯一能够思乡的媒介··因陀罗不以为意地说:“不妨什么时候接他来皇城玩几天。”
 ·浮楼在一旁听着,他也知道迦夜口中的朋友,就是那个叫达沙的人,和自己长得很相似·这件事不怎么被提及 ,他都差点忘了,于是凑了热闹掺和道:“好啊,好主意,听说他那个朋友,和我长得还挺像的。”
……·“……浮楼,你说什么”·因陀罗忽然脸色铁青,连浮楼也不知道自己话中的含义,却在脱口而出时让因陀罗大为震惊。
五年前,在多灵的朝拜日上他错认了一名与浮楼长得近乎一样的少年为王子,他向其他人隐瞒了很久,也没有人看出差错,由于影响不大,逐渐就被遗忘了··然而这个少年他亲眼见过,浮楼的话又让他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这样特殊的一个人,对浮楼继承王位简直是偌大的威胁··绑好绷带后,浮楼活动着五指,还在反复担忧自己的小伤势· ·“难道……不是吗” ·另一个感到不对劲的人是迦夜,他平息紧张的心跳,插入了二人的对话中,打断因陀罗的联想。
 ·“是,有几分相似·不过不方便带他来皇城·”·浮楼也跟着附和道:“你别想多了因陀罗,世界上长得像的人还少吗在你这样不近美色的人眼中,打扮得再华丽的美女与民女也是一个模样的吧迦夜,我们该走了。”
 ·他脸上一直挂着愉悦的笑容,手肘顶了顶迦夜的后背,迦夜便不自觉地往外走,走到门边才慌忙地行了礼··因陀罗似乎有些出神,他扶着桌角点头:“大概是我多心了。
……迦夜,陪同浮楼外出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 ·最近皇城有部分群众聚集骚乱,别被卷进去·” ·“因陀罗大人,您不舒服吗” 悦意收拾着桌上的医药箱,一边担心地观察着因陀罗的脸色。
然而她并没有得到回答··此时的因陀罗心中,再次对另一个浮楼王子的存在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他的身份,他的身世,现在在何处,是否会威胁到皇室·如果迦夜真的认识这个人……因陀罗打住了之后的念头。
 ·在宫殿里待久了,浮楼三天两头就想来城里逛一逛,虽然谈不上亲近百姓,但这里热闹的气氛却能让人放松··“如果有钱,我就令人把这些大街小巷全部翻修一遍,地板要清洁得一尘不染,如果有外国的访问使者,对加罗尔一定会赞不绝口。”
 ·迦夜专心地陪着他逛街,不过沉默不已,唯有浮楼一人的声音在他耳边一直喃喃念叨··他本不打算怀有心事·然而今天因陀罗在他面前露出了那样惊骇的表情,他不得不放在心上,难道因陀罗察觉了什么即使现在没人知道,迦夜也十分担心,一旦达沙的身份暴露的话,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他,而且很快他就可以回乡,不能让因陀罗有一丝怀疑。
浮楼的脚步放慢了几步·不知不觉,二人已经走到了人潮涌动的贸易市场··路边还有一些神神叨叨的黑衣占卜师,装模作样地拿着长长的木头法杖在那念念有词,对着桌前一本檀那婆经就开始胡说八道。
 ·浮楼觉得可笑极了,他问道:“你还记得我们曾经一起去过占卜屋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嗯·” 迦夜抱臂跟着他走。
浮楼向他笑了起来·“我觉得,那个女人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你以后肯定是将军没得跑了,再过几年就可以晋升成亲卫队队长了”·这个市集有许多卖新鲜事物的商贩,每走几步,浓郁的各种香料味就不约而同地侵入鼻翼。
 ·“浮楼,饿了吗” ·不时有莽撞的行人奔跑而过,迦夜抓紧了身边的人·因陀罗所说的群众骚乱,大概就是在这附近发生的,不时能听到一些悍妇在买菜时的争吵声。
“不准牵我,我的手疼·”·浮楼挤了挤他,迦夜被推到了一边,他绕到浮楼的身侧,坚持要抓着他走··“那就另一只·” ·浮楼低下偷笑的脸,老实让他牵着,打量着两边的食物铺子。
“我想买个东西吃·”·看见了附近的摊子上有糖串卖,浮楼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这一家还出售各种不同的口味,彩色的糖串木签都整齐地插在木板上吸引顾客,路过的小孩子都很感兴趣,买的人也很多。
浮楼挑选了一串颜色鲜艳的,迦夜正要付钱,却注意到有一个小女孩孤零零地站在铺子的一边,含着手指眼巴巴地盯着这边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其他有父母带来逛街的孩子都有吃有喝,然而这个孩子的模样却颇为可怜,于是迦夜要了两串,他叫老板递给了那个女孩,对方立刻笑开了花,看见眼前站着的是打扮华贵的贵族哥哥和威风凛凛侍卫哥哥,差点不敢接。
 ·浮楼舔着食物,靠在迦夜的身上推着他走·“迦夜,你喜欢小孩子”·“还好·”·“你知道吗,宫里有很多侍女恋着你呢。”
他慢条斯理地叹了一口气··“你又想胡闹了·”迦夜斜着眼看向他,果然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拿别人的事来开玩笑··浮楼笑道:“你要是能看中一个娶回家,不就可以有自己的小孩了吗。”
“你说这个,不过是想听我拒绝”·浮楼主动地挽起他的手臂,拽在自己的怀里·“当然了,迦夜,我怎么能让你娶亲呢,在我有王妃之前,你要一直留在我的身边。”
在闲逛之中,迦夜撇开了话题·“……·浮楼,你有没有注意到市场上的食物越来越贵两年之内,一些东西的标价已经翻了两倍,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忽然说这个”浮楼也注意到了食物价格的问题,他把迦夜拉到一条隐蔽的巷口解释起来。
“其实,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加罗尔和那贝勒斯一直有商贸来往,加罗尔每年都会花大价钱批量购买粮食,再统一发放给百姓,五年前,那贝勒斯的王子来加罗尔访问,要求粮食提价,被诃利果断地拒绝了 ,之后,两国之间的贸易只能让百姓自己消费,近几年来,价格越来越高昂了。
你也知道,皇城附近所有的土地都被加罗尔皇室承包,皇室和贵族可以自给自足,但是百姓就不行,那贝勒斯的农民,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把我国当做巨大的市场·” ·迦夜默默地提醒他:“你再过一年就要继位了。”
 ·“是啊,你说得对,等我继位了,我想让扩大粮食生产,这样百姓就不会一直向那贝勒斯……”浮楼点点头,自顾自地往前走·“可是,你也知道,加罗尔的北部、西部大部分是荒漠地带。”
迦夜跨步追上,挨在他的身边·“……我们逛街吧·”·他们现在还年轻,忧国忧民的事本不应该让浮楼来考虑,然而想到加罗尔王现在的身体,浮楼的担忧一天比一天重,由于父皇是老来得子,如今已经六旬出头,白发苍苍,他不得不安排浮楼在一年后继位登基,成为下一任加罗尔王,看上去应当是那样的顺利,然而却有许多不定的因素夹在了浮楼与王位之间。
在这个混乱市场的另一端,浮楼热爱的百姓依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备受煎熬··煎饼店的老板追着一个穿着破烂拖鞋的小孩拼了命在市集里奔跑,奈何肥大的身躯总是被周围的行人挡着,根本追不上这样小巧灵活的小孩,他不断向两边求助。
“抓住他该死的小偷”·小男孩飞也似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大部分人都比他高了半个身体,他跑起来就能引来一阵风,掀起周围妇女的长裙。
“啊啊……啊啊让开让开让开”·然而就在他回头查看那个肥大叔有没有追上来时,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个柔软的身躯上。
“啊……”·“对不起”·小男孩跳了起来,对方显然已经被他撞倒,看样貌是个年轻的哥哥,他想伸手扶他又怕被追上,他匆忙道歉。
 ·然而不幸的是,那个肥店主竟然已经追到了他跟前·一只手就把他拎到了空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男孩紧紧抱着手里的煎饼,即使被摔在地上,后背万分疼痛,他也不肯放手。
“还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啪” ·店主抬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打在了少年的脸上,他看上去十岁模样,半张脸瞬间红肿,手里的饼也因为被施加了重力而甩了出去。
这时,刚才被他撞倒的那个哥哥已经站了起来,看起来没有受伤,他见状捡起煎饼,并且吹了吹干净,应该还能吃··男孩朝他哭喊:“我的饼”·肥店主踢了男孩一脚,似乎不知道怎么惩戒这个小家伙,只能用拳脚发泄:“叫你偷东西才多大点不老老实实回家呆着竟然敢来偷东西……”·男孩的目光死死盯着他偷来的煎饼上,伸手就想抓:“大哥哥,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偷东西的放开我放开我” ·对方眼里也透露着不忍,立刻蹲下来把饼塞到了男孩的手中,小男孩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爬到了一边。
这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小哥已经在摸包袱,他低声劝住了冲动的肥店主,递出了一个钱币,“这位先生……请原谅他吧……这个饼的钱,我来为他付……一个卢比够吗”·肥店主没好气地看着他,又盯着男孩恶狠狠地说:“你是外地来的吧,这位小兄弟,你不知道这几年粮食紧缺吗,哪儿买得到这么便宜的饼啊,连玉米都涨价了 不过再怎么贵,你也不至于来偷啊,你这小子,上次低价卖你两个已经很便宜你了”·男孩忍不住抱着煎饼在他的面前磕了一好几个头:“我弟弟,实在是太饿了,求求你,放过我……”·小哥把包袱抱在自己的胸前,把里面剩余的钱袋都取了出来,问道:“先生,请问这个饼,要多少钱”·肥店主嫌恶的看着他,伸出手指比划:“三个卢比啊,我们家的饼是加了蔬菜和牛肉的,你以为是白面饼呢哪能那么便宜”·“……这么贵啊。”
他愣愣地找了三个旧钱币放到了肥店主的手中,立刻就走到男孩的面前蹲下,检查他的伤势··除了脸部有些有种,男孩也并无大碍,不过被眼前这一幕所打动,他主动递出了手里的东西:“谢谢你,大哥哥,谢谢,这个饼你吃吧,我不能要了。
……”·对方推攘着掌心回拒,微笑着说:“你刚才说家里还有弟弟很饿了,你快拿去吧,这够两个人吃了·”·“……真的吗,你真是个大好人”·见男孩似乎要哭了出来,他拍了拍他的头,乱糟糟的头发像是很久没有清洗,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这个孩子脏,也不认为他偷东西有多坏,从身上的衣装和干瘦枯黄的脸色就能看出是很贫困的人家,应该是生活所迫。
他轻声问道:“对了,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我叫舍沙……唔·”·男孩忍不住咬了一口煎饼,马上舍不得一般包在他随身带着的小手袋里拿着。
“你的名字和我的有一点相像呢,我叫达沙,你叫我哥哥就好·”··☆、第15章 (15)·由于市场食物价格的上涨,不少贫困的百姓搬到了皇城外围的贫民区,这一带的景观与加罗尔皇城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割线,拥挤嘈杂的低矮住房,肮脏的小孩,街头群聚赌博的混混,随处可见;菜场和居民区有一条街道之隔,每当靠近,就会出现一阵奇怪的恶臭,地上全是动物血与污秽,这在贫民的眼中已经习以为常,若是让一个贵族子弟经过,一定会捂住自己的鼻子,这里近几年搬来的住户愈来愈多,堆积成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垃圾场。
 ·十岁的舍沙就住在这样的街道里,大概是随便修筑的石墙房,外面搭了一个破破烂烂的挡雨棚,门口还有许多杂物··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舍沙还是接待了达沙来家里歇脚。
舍沙的家是极其一个狭小的房间,两个柜子夹着一张矮小的木桌,两个已经开裂的木凳,角落是灶台,可以生柴,但是现在只剩下一堆碎炭,上方还堆了几个盘子,连一个像样的杯子也没有,房间四处堆满了东西,高处还有积灰,低处稍微打扫过,内室还睡着他生着病的母亲和两岁的弟弟,他跟达沙解释了一遍,就拉上了内室的帘子,他取下一个盘子装上刚才的煎饼,放置在桌上,邀请达沙在小木凳上坐一会。
这里比达沙在乡下的家还要小,还要乱,而且舍沙这样十岁的小孩并没有能力打扫干净,他没有嫌弃,而是十分同情·没想到在皇城,还住着这样的贫民,迦夜过得好不好呢·舍沙撕开煎饼的一部分开始吃起来,看上去饿到了极点,脏兮兮的小手也来不及洗,他从没见过达沙这样漂亮的哥哥,张着眼睛问道:“达沙哥哥,你是从外地来的吗” ·一个成年男子来了城里还要靠小孩的帮助,达沙有些难以启齿:“是的……我,是来皇城找人的,想找个地方住,可是旅店都太贵了……”·舍沙有些愧疚地垂下头:“对不起,达沙哥哥,我家里实在是太小了,而且太乱了,我妈妈还生着病,不方便收留你。”
 ·达沙笑着看他,手却在包袱里摸索着他的钱袋·“没关系的,我会继续找,看看有没有便宜的地方·” ·这一次来皇城,他是为了见到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迦夜。
自从他五年前来皇城征兵以后,就再也没有音讯,甚至连一封信也没有寄回去,他们的家乡莲花泽是一个很隐蔽的小村庄,连多灵当地的人都没几个听说过,自然很难收取信件,迦夜识字不多,也可能是怕麻烦,就没有徒增思念,然而五年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回来,即使他不打算回去,达沙也希望见到他一面。
于是这几年,达沙通过卖手工品,攒了一些钱,终于有旅费后,他收拾了一些随身的物品,就贸然来皇城了·他知道不一定能找到迦夜,可是却还是忍不住来这一趟。
然而到了皇城就慌了,这里太大,太乱,他在市中心一带问了几家旅店,收费都很高昂,经过一些路人的指路,听说这里有皇城最便宜的旅店,他就走来了这里,还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还没问到便宜的旅店,他就想先填饱肚子,在市集吃了一个白馍之后,就撞上了舍沙,这个小孩和他小时候那样瘦弱的样子很像,出于对孩子的同情,他便伸出了援手,三个卢比对达沙来说并不是小数目,他很担忧接下来的日子,数着钱袋里那稀落的旧钱币,他怕不能撑到他找到迦夜了。
舍沙吃完了东西,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说道:“达沙哥哥,我知道一家小旅店,那里的老板正好需要一个做杂活的帮手,还可以包吃住,就是有点儿刻薄……” 他对了对手指,不知道达沙是否能接受他的建议。
达沙马上露出了笑颜,忙确认道:“这是真的吗只要有地方安顿下来就好,谢谢你,舍沙……可不可以带我去或者指一下路就好了。”
一听可以包住和吃,达沙就心动了,这样的条件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只要找人打听迦夜的事,平时多做一点活没有关系··舍沙站起来抵开门,准备带路。
“我带你去吧,我妈妈曾经也在那打工,只是因为病了,被赶出来了而已·”·“好,那里应该不远吧……”·达沙背着包袱跟了上去,原来舍沙所说的小旅店,穿过半条街市就到了,路上还有一些同行的小旅店,看上去都差不多简陋,大概只有外地来此务工的农民才会住宿,路边堆满了酒瓶子,一阵闷臭。
舍沙推开那间旅店的木门,酒味儿冲鼻而来,达沙忍不住捂住鼻子,待屋里稍微通风后,他才放下手··一个身形丰满,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正在柜台上抱着酒瓶畅饮,她穿戴着巨大的金耳环(应该是假的…),十分显眼,十几个手镯分别穿在两只肥嘟嘟的手腕上,不过她这样的打扮,却一眼就能看出是个平民,这是达沙的第一直觉,她浓烟的口红下发黄的龅牙,是个十足的黄脸婆,还很酷爱打扮,头巾和长裙也是鲜艳的纹案……这就是旅店的女老板。
舍沙冲着她喊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提娜阿姨”·提娜咬了咬嘴唇,伸了个懒腰,一个酒瓶砸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态度很恶劣。
“小舍沙,该不会又是来替你妈借钱的吧她的病我已经借你很多钱了,你到现在还没还清呢·”·舍沙却没有被她的形象所震慑,他在柜台前双手合十,鞠了个躬。
达沙也跟着点点头,微笑· ·“提娜阿姨,我不是来借钱的,你上次不是说缺一个做杂活的帮手吗,你看这个哥哥刚来皇城,没地方住,所以想来这里打工。”
“原来是给我介绍人手啊,你可真是个好孩子·”提娜转怒为喜一样笑得十分开心,同时她也注意到舍沙旁边站着的人,她长大了嘴,从椅子上走下来,赞叹般盯着达沙看了很久,白净的皮肤让她非常吃惊,她很少见到这样貌美的少年,眼睛里都要流出口水了,吸着嘴里的唾液,她摸了摸达沙细胳膊, “啊呀,真是清秀的小伙子,生得这么娇气,我们这里可是包吃包住哦,不知道你能不能干粗活”·真的是包吃包住,达沙非常激动,看提娜小姐走过来,还带着笑容,想必会接受他的求职,于是他满怀期待地介绍起了自己。
 ·“我…我什么活都会做的,我叫达沙,您能不能让我在这里干活……” ·提娜环臂看着达沙真诚的样子,满意地哈哈笑起来,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一起。
“我们这儿有点小,干活也挺辛苦的,我先提醒你啊,吃不了苦不要逞能·”·达沙不断的点头:“没关系,我只想暂时找个地方歇脚·” ·提娜扭着腰,往柜台边的小门走去。
“行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让你在这干活吧·看你这小身板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可以住下来,我去收拾个房间·”·达沙朝着舍沙笑出声,握着他的小手感谢的晃了晃。
“太好了,舍沙·” ·舍沙也一起笑了笑,退到了门边··“达沙哥哥,我先走了,虽然提娜阿姨她很凶的,但是她是个好人,她借了很多钱给我妈妈看病……对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你已经去过了。”
“……舍沙,谢谢你·” 达沙看着他幼小的身影走出去,才跟着提娜进了内室··门后有一条狭窄的走廊,几扇门都没有关紧,一个是厨房,一个是茅房,一个是杂物间,不过另外还有一个门紧闭着。
推开这间门,一阵潮湿的臭味扑面而来,达沙再次侧头回避·房里摆了一张小床,还有很多杂物,几乎挪不开脚步,提娜掸了掸上面的灰尘,跪在床上拉开了尾处已经乌黑的旧窗帘,推开唯一的一扇窗透气,不得不说,实在是太小了,达沙在乡下的屋子,都比这里干净很多。
“这里就是你的床了,你自己收拾一下,旁边的杂物你别动·”·提娜招呼着他过来,自己就退了出去··这里确实只能容纳下一个人··达沙放下包裹,想找块布再掸一下床单,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从角落一层厚厚的灰上可以看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这……” ·看达沙慢吞吞的样子,提娜在门边不耐烦地说道:“怎么,嫌小了吗,已经很不错了,你把包裹放在床尾,晚上上去拉帘子一睡,安安生生的。”
 ·“那,我现在……” ·“你放下东西吧,先跟我去清洁间,拿着工具把今天刚退的几间房给我打扫干净,有什么事晚上干完活再说。”
“好,好的·”·达沙低头,叹气··看来只能等晚上来打扫了,达沙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掩上门跟着提娜走出去··在一楼拿了拖把与水桶,达沙的工作很快就要开始了,提娜毫不留情地给他布置了清扫二楼所有房间的任务。
这间旅馆外面看似很小,里面的房间却规模挺大,二楼有足足十五个房间,五个单人间,十个稍大一点的双人间,三楼还有四个很大的四人间·他的内心已经被这里的结构给吓呆了,城市的房屋和乡下的差距太大了,一时之间他差点记不住哪一间是哪一间,还好有门牌标记,虽然不认识几个字,数字他还是认识的。
有几间确有人住过,被褥还是乱的,而有一些没人住过,但简直是完全没人住过,桌上、地上都堆积了厚厚的灰尘,当然需要打扫··达沙挺爱卫生的,他也乐于打扫,但是这样繁重的工作,实在令人十分吃不消,他从工具到手之后便没有停歇过,直到晚餐点都过去了,提娜小姐才提醒他来厨房吃饭,她说是特意为达沙留下的,不过是一盘客人留下的剩饭,而且没有蔬菜和肉类,只有碎面饼,但达沙顾不得这么多,为了填饱肚子,他也只好吃。
虽然劳累,不过他心里依然感谢提娜小姐的收留,至少呆了半天,她没有收自己的钱,在城里做什么都需要花钱,如果没有人收留,身上的盘缠迟早会花完,连回去的路费都不剩他还想早点找到迦夜见一面,如若平安,他就回家乡。
刚吃完,提娜又走进来提醒道他··“你顺便把一楼厨房也收拾收拾,以后你要负责洗餐具、刷碗,没事儿端个盘子,知道吗我们这家旅店啊,一直是我一个人在经营,上个月刚辞了一个小姑娘,根本吃不了苦,你来了就接替她的活儿吧。”
“好的……”·达沙默默应着声,身后的盘子不多,倒是一地酒瓶子·他拿着抹布开始洗碗,很快处理了厨房的活··外头还有几个喝酒的常客,提娜也忙着作陪,就叫达沙先回屋睡觉了。
他问提娜要了一块干毛巾和一根蜡烛,在微弱的火光下,他想把那张小床稍微打理得整洁一些·还好夏天不用盖被子,那薄薄的毯子似乎受了潮,有些润,若是在乡下,就拿到屋外晒了,可是在城里这个地带,似乎是不允许的。
总算理顺了床面,吹熄蜡烛,能够勉强睡人,达沙枕着自己的包袱而入眠,里面几件柔软的衣服都被他叠了起来,正合适当枕头· ·“什么时候,才能打听到迦夜的消息呢,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今天实在太累了,刚来皇城,有个地方歇脚,他已经知足了。
他幻想着迦夜现在的模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还好是夏季,能用冷水洗脸,这里只给达沙提供了冷水··他稍作清洗,就被唤去打扫房间,原来早上又有人退房了,提娜小姐打着呵欠吩咐他。
她还说,如果想吃早餐,就自己做,顺便把她的份也做了··被允许了做早餐吃,达沙当然当即欣然同意,厨房堆放了不少食材,他可以自由发挥,很多他没见过的蔬菜种类,按照他的方法烧制,做出来也十分美味。
没想到这个早上,提娜小姐尝了他的手艺之后,认为很有她家乡的味道,又要求达沙做午餐和晚餐,虽然有些得寸进尺,不过确实比她的手艺好,她越来越看好这个白嫩的小伙子。
 ·在工作了几天之后,提娜会吩咐达沙去买食材,达沙便偷偷送面饼到舍沙家里·舍沙的母亲得了严重的肺病,一直卧床不起,听说有一个善良的小哥非常关照舍沙,她几次想要道谢,达沙都匆匆离开,因为提娜限制了他出门购物的时间。
然而唯一的遗憾是,达沙每天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里,他找不到人可以打听关于迦夜的消息··这个贫民窟包括附近,都没有人认识皇城军队的人·达沙也只能先在提娜的旅店打工,准备再工作一段时间,他有空到内城找人打听。
 ·在这里工作了一两周之后,来旅店的常客已经对达沙有了几分印象··通常是提娜在陪客人喝酒,不过他们对这个毫无姿色可言的老女人肯定没有兴趣,眼光渐渐落在了后台忙碌的达沙身上。
每逢傍晚,提娜小姐已经可以完全在桌子边坐享清福地喝着酒,因为活都交给了达沙去办,他也没有抱怨过,还十分感谢·几个打扮破旧憨厚的壮汉和提娜坐在一起,他们都涨红了脸,手里举着酒瓶聊天。
没多久,她呼唤着达沙:“赶紧去后面拿几瓶冻啤酒过来”·“好的,等一等……”达沙刚放下抹布,就跑进了厨房里。
一个男人盯着达沙纤细的背影看了很久,夏季的衣衫低的可以见到整个脖子,他浅色的碎发搭在后颈,肌肤被衬得很好看··当达沙再次吃力提着酒瓶出来时,几个壮汉就上千帮忙,盯着他开玩笑。
 ·“提娜啊,你哪找的人啊,这么漂亮” ·一个男人粗糙的手抚道到了达沙细嫩的脖子上,他吓得退到了一边,那人的手自然落了空,又上前想要拦住。
 ·“来,小弟弟,陪我们几个大爷喝几杯”·达沙为难地看着他们,脚步向内室迈去·“……对不起,不行,我还要去打扫房间。”
他们明显有些喝醉,兴致很高,撞开酒瓶继续干杯,还想把达沙拉回来,拿着酒瓶就往他手里塞去,达沙全部推攘着拒绝· ·“喝一杯又怎么样啊,又不是要了你的命”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喝酒。”
达沙一直埋着头,皱紧了眉头,只知道道歉,也根本不敢看他们的眼睛,这样浓烈的酒味,让他很不习惯··“喝一杯啊,多么快活的事啊”·那个男人硬要追上来,达沙不断往柜台后面走。
“我不会喝酒,我要去干活……请放开”他的手已经抓到了桌边的抹布,差点抬手向这个男人扔去,对方被湿漉漉的抹布一碰,立刻就嫌恶地退开了。
“哟,还真是倔啊·” 另一个男人喝着酒,冲达沙的后背调侃一句··“我先走了……我去干活·”·达沙看着提娜已经迷醉的神态,他慌忙打了个招呼就走,关上厨房的门,开始清洗今天的盘子。
提娜一瓶酒下肚,跟几个汉子说了说达沙的事,这算是她开旅店以来捡的最大的便宜,论达沙那样的长相,通常都是被贵族包养去当男宠的,没想到是个外地来的乡下人,让她收来了。
“刚来没几天呢,你别打主意,前几次陪你们你们那伙人玩的几个小姑娘都给吓回老家了给老娘安分点”·提娜和几个客人喝了很多,直到那几个人扔了钱出门,她才抱着酒瓶起身。
整个厅堂都被弄得乱糟糟的,她又准备叫达沙来收拾一下,走到了厨房门口,达沙竟然还站在里面· ·她一声尖锐的声音让达沙竖起了耳朵:“怎么打扫这么久”·达沙头也不敢回,还呆站在原地,“啊……”其实是因为来了较多的客人,他准备的晚餐完全不够,趁晚间,他想自己随便弄一些东西来吃,所以磨蹭了比较久,他刚收拾的差不多。
·“给我快点儿,再把外面打扫下达沙,你今天竟然敢拒绝客人人家来光顾我们旅馆,好歹也是要给你小费的,你怎么断了自己财路呢让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怎么办”·提娜冲进来对他一顿教训,甚至在醉意的熏陶下,揪住了达沙的头发拽了几下发泄自己的不满,达沙因为这强烈的刺痛而差点没站稳。
“啊……对不起·”他以为是自己真的犯了错,连忙道歉,摸着生疼的头部,愧疚地看着这个野蛮的女人·“对不起,提娜小姐……我以后……尽量不会了……”·提娜把酒瓶一扔,砸到了达沙的脚边。
“用刷子把每个角落刷干净了这厨房每天被你折腾的真脏啊”·其实已经比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干净许多了……达沙看着被他摆放整齐的一排香料盒,刚来的时候,完全乱堆在厨房里。
也许是提娜小姐喝了酒,才会对他不满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我马上,打扫……” ·……·达沙将整个大厅扫了一遍,外面已经没有了光线,许多人家都已经熄灯入睡了,他走到后院吹吹凉风,让自己安静一会,那间卧室有些闷。
一个像是在后院打扫卫生的中年妇女拎着水桶和拖把出来晾着,应该是隔壁人家的住户,她马上就看到了倚靠在墙边的达沙,借着月光和煤油灯,一眼就能看出他是个貌美的年轻人,她带着讶异的口气打了个招呼。
“哟,你是隔壁新来的”·听到中年妇女的声音,达沙离开墙站了站稳:“是的·”·她拍了拍衣服,准备回屋:“你可得小心点呢,这家旅社经常接待一些乱七八糟的客人,你看你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肯定要吃亏的,干不下去赶紧走人吧,我看他们家已经糟蹋好些小姑娘了。”
达沙还完全不懂,慢慢的问:“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那个妇女嘲弄的冷笑了一下,“还能是什么意思啊,你不知道有些人,就是对年轻男孩子才有兴趣吗别怪阿姨没提醒你啊。”
·☆、第16章 (16)··“该睡觉了,还吃葡萄·”·迦夜敲了敲门,就走了进来··夜色不早,他在外却见里面还亮着灯,浮楼一副悠闲的样子坐在桌边,手里拎着一串绿色的葡萄,嘴里不断地吐皮,看上去正吃得很享受。
他看着迦夜,含着果肉模糊的发声· ·“你不来尝尝”·迦夜叹了口气,走近几步:“尝·” ·这是今天他托人去购买的新鲜水果,与其说他想吃,其实只是因为他不会拒绝浮楼王子的要求罢了。
因为近日市场上闹事事件变多,因陀罗已经明确禁止浮楼再出宫玩耍,迦夜自然也陪着浮楼,寸步不离,几天来几乎都在他的寝宫外游走··浮楼站了起来,摘下手里一个小巧的绿色葡萄球,朝他的嘴边递去。
“那我来喂你·” ·迦夜撇开头,“胡闹·”·水果强行被塞入了唇瓣中,亲密的动作迦夜一瞬间连皮也跟着果肉吞了下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只有一股清甜在嘴里散开。
他的样子浮楼发笑,自己吃了起来·调侃道:“你不就想被我喂吗,本王子喂你吃东西,你竟然不愿意·”·一串葡萄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迦夜抢过那被洗劫一空的葡萄枝,扔在了桌上的盘子里。
“上床去·”·本还想再拿一串,浮楼收了手·但他无心睡眠,也许是白天起得晚,睡得多,又不能出宫闲逛,到了晚上他精神依然十分好·他半揭开落地窗帘,感叹了一句:·“今晚月色真好。”
正要推窗而出,被迦夜一手拉回了屋内,窗帘也自然落下··“……你·” 浮楼退回来环着手臂,颇有不满·他的身高正好及迦夜的胸前,他只能仰头看他,“要让我睡觉,那你也得留下来侍寝。”
“悦意呢”如此无力的请求,让迦夜懒得看他,向门口望去,他好像一整天都不见这个婢女· ·“你不知道她见到你就脸红吗,上次因为看你入了迷还摔破盘子,今天我就让她回房了。”
浮楼用整个上身顶撞着他的,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顺带吐着舌头,像个小孩子·“所以,就由你来侍寝囖?”·“去睡吧·”迦夜两手握着浮楼的肩,面色冷淡,把他往床上一赶。
“如果你不留下来,我就不睡了·”·浮楼在床边站着,反倒把迦夜往床上用力一推,这样的力气当然不足以推倒迦夜,而且惹怒了对方··“再不上床,是不是要我把你抱上去”·迦夜没有表情,声音冷淡,却像是在故作冷静。
“迦夜……”浮楼继续嬉笑了几下,恬不知耻地拍了拍迦夜的臀部· “你知道侍寝是什么意思吗”·果然,他整个身体被迦夜横着抱起来往床里一扔,床榻被砸出一个窝,他埋在窝里一时没起来。
迦夜则往门外而去··吹着夜风回到自己的房间··不能和浮楼再更近一步了··总有这样的声音警醒着自己··这几天有达沙好意送饭,加上乞讨来的零钱,舍沙和弟弟总算得以填饱肚子,他平时只有一日一餐,自从认识达沙哥哥之后,他又多了一餐,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更幸运的是,他母亲的病也有所好转,一天夜晚喝过药汤以后,忽然醒了过来,唤着舍沙的名字。
“妈妈,你醒来了”·舍沙扑在床前,喜极而泣·母亲摸着他的脑袋,虚弱的问道:·“舍沙,你有没有又去偷东西妈妈现在病了,过几天就会带你们去买吃的……”·她很清楚孩子因为饿肚子去偷东西,已经是常犯,然而碍于家庭的贫困,却无力指责。
舍沙抹着眼泪,嘟着嘴,“好……”·“对了,这几天关照你的那个哥哥,我得好好感谢他,你知不知道,他家住哪” ·舍沙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妈妈,他是外地来的,我带他去…提娜阿姨的旅馆打工了。”
·病刚有好转的母亲又像是受了刺激,反复咳嗽起来··“咳咳…咳……舍沙啊……你怎么能叫他去那里工作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莽撞呢,你快把人家找回来吧,那里太不安……”话音未毕,母亲又因剧烈的咳嗽而倒在枕头上,她捂着胸口缓和病痛,轻轻摆头示意舍沙的去向。
“快去啊……”·“好……妈妈,你等等我……” 听着母亲的话,小舍沙也有些慌张,他当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只是照着话一路小跑赶去了提娜的旅店。
此时,作为半个酒馆而经营的旅店内溢满一大股酒精味,传出瓶瓶罐罐碰撞声··提娜坐在柜台前,又喝了个半醉,已经接待了数十个客人,她显然已经无法再饮酒了,扔下最后一个酒瓶,她醉醺醺地冲一旁擦桌子的达沙说道:·“今天二楼有个常客,你上去他房里陪他喝几杯,正好让我休息会儿,你一个小伙子,没什么不能喝酒的。”
虽然见到提娜这幅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达沙还是不敢轻易答应,他长这么大,还真的从没喝过酒,他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一种滋味,只知道喝了以后会神志不清,而且那东西也并不好喝。
再说,已经不早了,他早就因一天的忙碌而劳累不堪,怎么可能再去陪酒·他小声的说:“提娜小姐,我喝不了酒,我从来没有喝过……”·提娜拉着他细长的手臂,摩擦起来。
“啊呀,这次过去我给你补贴总行了吧,你一个人来城里也不容易,我对你够意思了·”·被这样的举动吓了一跳,达沙缩回了整个身体,埋着头· ·“对不起……”·提娜当即翻了个白眼。
 ·“达沙,你怎么能拒绝呢这么好的事,你一定要给我去,好好照顾下客人啊·”·“……对不起……我今天累了……”·达沙看她醉眼迷蒙的样子,下意识地继续往后退。
“哎,我说你别不识好歹啊,你吃我的住我的没收你一分钱你还不干活”·一掌用力地拍在柜台上,提娜非常不满,一开口,一阵酒味冲鼻而来,达沙畏惧地别过头回避,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争执之时,二楼的楼梯扶手边走下来一个同样有些醉醺醺的壮汉·他弯着腰趴在木栏杆边,向提娜摇着手里的酒瓶子··“提娜,你给我安排的那个,怎么还没来啊,赶紧叫上来,呃,好酒……好酒” ·这个男人穿的粗俗简陋,上身几乎□□,似乎就是前几日在旅店里想勾搭达沙的那几个壮男之一,眼下他已经烂醉如泥。
提娜暧昧的看了达沙一眼,起身欲要捉他· ·“不就在这里吗你亲自带他上去玩玩·”·拼命的后退,达沙记起了昨晚在后院偶遇的那个妇女所说的话,也许依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她说的都是真的。
如同恍然大悟一样,达沙转过身拉开了旅店的大门,暗黑的街道很像无底的黑洞,他一步接一步,走得越来越快,步伐也越来越慌· ·逃走吧·“哎哟,你还想跑达沙,给我站住,你给我站住”·大门摇晃着没有关上,提娜扭着腰追了上去。
 ·旅店门口连接了三个路口,达沙一时不知道往哪撤去,想找人呼救,此刻深夜,却无人经过··“不行,不要……”·看着提娜紧追上来,臃肿的身躯和醉酒的神智丝毫不影响她的行动力,那个壮汉也匆匆下楼跟着她跑出来,两个人向达沙的位置扑去。
旅馆外的墙边,一桶空酒瓶咕噜噜地滚向脚边,提娜猝不及防地被绊倒在地··“啊啊,哎哎,哪个混账儿子扔的瓶子” 提娜狼狈地撩着乱发,双腿发软,一时无法站立,她朝壮男吼去,“给我抓住他,抓住他啊不是你想玩这个小子吗” ·结果那个男人也同样被地上的酒瓶绊住了脚,滑到了墙边差点没站稳,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在喊着什么话语。
“达沙哥哥快过来”·达沙趁乱逃跑,前方一个拐角处有人在偷偷招手,跑近了仔细一看,这个小孩正是舍沙,刚才滚出酒瓶缠住那二人也是他的功劳,达沙追上去,跟着舍沙一齐往他家的方向跑去。
“舍沙”·大概甩开一条街的距离,达沙放缓了奔跑的脚步,喘着气·他不擅运动的毛病直到二十岁,还是没变· ·舍沙拍了拍胸膛,停下来护在他身前。
 ·“我已经通告广场上巡逻的守卫哥哥了你别怕”·达沙惊魂未定,不过正如舍沙所言,很快就有两三个戴着披风的侍卫齐刷刷地跑进了这一条小街 ,一人蹲在舍沙的身边安抚着他,另外两人则四处张望着有没有纠缠不清的人。
“谢谢你,舍沙·” ·原来舍沙在来时候就注意到了不对,连忙飞速跑去路口呼叫护卫队了·他年纪很小,不过还是挺聪颖的,知道每晚都会有人巡逻。
提娜和那个壮汉没一会就顺着达沙逃跑的路追了过来,结果狼狈不堪的二人看上去实在太危险,半路就被护卫队拦了下来··“拿下我们是护卫队,如果再擅自动手,我们会拔刀的”·提娜想要挣开侍卫的阻拦,却被反绑了双手,动弹不得。
她是这一带□□旅馆的代表人物了,护卫队的几个小哥全都认识她,即使是晚上,也分辨的一清二楚,之前就传出几次她逼迫年轻少女卖身的事件,却没有确凿证据把这个女人绳之以法,今天却正好逮了个正着。
 ·提娜的嚷嚷隔了一条街就传到达沙的耳里,“啊,救命啊,不是我,不是我啊……” ·他终于能松了一口气· ·舍沙也安心了不少,解释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我妈妈今天忽然醒了过来,听说你救了我,就告诉我不能让你去这家店打工的都是我的错,其实提娜阿姨……她,她……”·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达沙向他微微一笑,已经散去之前紧张的神色。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逃出来了……”·在旁边护他二人的那个侍卫小哥瞥了达沙好几眼,也准备撤退· ·“你们两个没事了吧这种壮汉,经常跑出来发酒疯,还好这个小弟弟聪明,若是等事发再通告我们,就迟了你看你这么瘦,跟个姑娘似的,没事儿别跑来这种地方,小心给人盯上了。”
 ·他的劝解让达沙很不好意思,只能默默点着头··“对不起,我原本是在那家旅店打工的……糟糕了,我的钱还有包裹都还在那里……” 忽然想起了这事,达沙又一次眉头紧锁。
“啊,怎么办呢……” ·侍卫小哥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没关系,这样,你告诉我们你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帮忙取回来,都是百姓出身,我们护卫队会尽全力帮忙。”
“谢谢你……谢谢·”达沙连忙握着他的手摆了几下,弄得他差点脸都红了· ·之后,侍卫小哥就带着达沙去把他的包袱取了回来,东西都完好无损,而提娜被带去了护卫队值岗室问话,达沙已经脱离了危险。
临走前,那个颇为善良的护卫队员单独留了几步··“我叫阿蒙,每天夜班,在广场那边巡逻,有什么麻烦可以告诉我·” ·大概是看在达沙纤弱可人,身边跟着的又是个脏兮兮的穷小孩,他内心的善良促使他想要帮忙。
 ·想及这人是护卫队的一员,达沙忍不住向他问一问迦夜的事,“谢谢你,阿蒙先生,请问,我能打听一件事吗”·“……请说。”
 ·达沙慢吞吞的问道:·“请问,你们护卫队有一个叫做迦夜的人吗”·阿蒙摸着下巴想了又想,缓慢地作答:·“迦夜……好熟的名字啊,不过,应该不是我们护卫队的,我似乎听过,可惜忘了,你再跟其他人打听打听,说不定是正式军队那边的呢这名字我有印象。”
“……谢谢你·”·阿蒙一直送舍沙到了他的家门口才道别·既然他已经答应帮自己打听,达沙就放心了,忙了这么多天,他总算离迦夜更近了一小步。
这时,达沙已经无处可去,自然要暂时借住到舍沙家里去,他决定在内室挤一挤,靠在墙边将就睡,也好帮舍沙打理一下他那个脏乱不堪的家·达沙打理床位的时候,舍沙的母亲和弟弟都熟睡着,他小声地问着达沙:·“达沙哥哥,你要找人吗”·达沙一直点头。
“嗯……我来皇城,就是为了找这个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舍沙有些不解··“可是,皇城这么大,你要怎么找” ·达沙在心里苦笑了一番,“他应该在军队的,可是,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他每一个晚上,总是忍不住幻想迦夜现在模样,可是他无论怎么想,都只是想象,也快乐不起来··听见达沙哥哥如此闷闷不乐的语气,舍沙也难过地说:·“我爸爸也是,他每年都在外面跑商赚钱,年末才回家,带一些补贴让我们生活,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对了对了,我以后也想参军,等再过几年,我就越长越高了。”
两个人悄悄地聊着天,挨在一起睡着了··尽管都是一些不太愉快的话题,不过达沙决定帮助舍沙这个怀着梦想的孩子,他参军的美好愿望也和迦夜一样,触动着达沙的心弦,达沙暂时忘却了心里的烦恼。
他寄住的这几天,将这个不大的屋子彻底打扫了一次,悉心照顾舍沙襁褓中的弟弟和生病的母亲,舍沙母亲的病况也愈加好转,甚至可以下床了,一家人收到了父亲在远方的来信,都十分开心。
在达沙的帮助下,他母亲把家中已经无用的碎布料找了出来,和达沙一起做了一些香包拿去市场摆摊贩卖,又赚了一些小钱··他每天都期待着能得到关于迦夜的消息。
 ·不负他的等待,在一个下午,巡逻中的阿蒙带了一点食物来慰问舍沙一家,也带来迦夜在皇城亲卫队的消息··☆、第17章 (17)··在金碧辉煌的玻璃灯下,长长一桌丰厚的上品佳肴与刚搬入餐厅的五彩斑驳的壁画越发装点着这次晚宴的隆重,然而长桌边却却坐了寥寥四人,尽管摆满了瓜果甜点,却显得异常空旷。
浮楼的正对面,是一位穿着红色沙丽的姑娘,头巾下无过多的面饰,看得出来是一位未婚的清秀女子·不过浮楼对她毫无兴趣,眼神在餐桌上游离不定··诃利拍了拍手,向浮楼介绍:“这位是左将军家的舍脂小姐。”
浮楼淡淡地回答:“你好·”·“浮楼殿下,您好·” 舍脂面带微笑,面色泛红··诃利看上去高兴至极,一手摊开指向舍脂小姐,赞不绝口地说起来。
“浮楼,你今年二十周岁了啊,继承王位已经快了,到时候没有王妃怎么行我给你物色了很久,舍脂小姐十分优秀,我见过她祭酒与舞蹈,都非常出类拔萃,还会一点骑术,不如你们……” ·“很高兴认识你啊,舍脂小姐。”
浮楼随着他的话像小鸡一样不断地点头,诃利还没说完就打岔,像是在敷衍了事··“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舍脂小姐向浮楼点头微笑,就转向了在她身边就坐的因陀罗,作为右将军一道来参加了这次晚餐。
舍脂丝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欣喜,看来她对浮楼王子,也没什么兴趣·“因陀罗将军,谢谢你陪我一起来用餐·” ·“荣幸至极·” 因陀罗礼貌地点头。
舍脂小姐探向离她较远的一些菜色,赞叹道:“今晚的晚餐非常丰盛·”·这时,因陀罗已经用眼神示意下人抬了不少东西过来·“舍脂小姐,请尝尝这个。”
侍女将食物夹入了舍脂的餐盘中,看上去是一种略带透明的鱼片,上面沾了一些酱料,用刀叉并不方便入口,废了一定力气,才将其放入口中,入口即化,舍脂越吃越高兴。
“谢谢,真的很好吃,不知道因陀罗将军是从哪里带来的食物呢”·“这是托人从东洋带回来的生鱼,十分珍贵·” 因陀罗一边解释,一边用刀叉演示着切开鱼片。
·“东洋听说那边的食物很有特色,舍脂很感兴趣·” ·“东洋沿海一带的食物,大概都是以鱼为主……”·舍脂显然和因陀罗更加投缘,因陀罗也愿意和她聊天,两个人一边品尝着晚餐,一边津津有味地探讨,浮楼毫无胃口,也无心插话,三两口喝了一点汤,就起身往厅堂外走去。
“我出去一下·”·月光衬映着雨花石长廊上镶嵌的金色斑点,夜色迷人,浮楼准备趁此散散心··尽头延伸向他平时练剑的花园,花台边坐着一个人影。
浮楼放慢脚步,小心地靠近他的后背,脑袋伸到了耳垂边打招呼··“迦夜,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一惊,被耳旁的气息弄得双肩一颤,转过头,果然是迦夜。
借着月色,也能看清他俊美的脸庞,眼窝陷入高挺的鼻梁两边,双瞳闪烁着月光一般的银光· ·他起身理了理衣服下摆,高挑的身材立刻高出浮楼一截·“吃的怎么样了”·浮楼一屁股坐下,双手放下一撑,仰视着迦夜。
“真难吃,不知道因陀罗从哪弄来的鱼片我都要吐了,他和舍脂小姐聊得很投缘的样子,我们在这坐一会吧·”·迦夜已经在这里呆了一会,起身活动了几下,坐到了浮楼旁边,然而却隔了几分距离,“不回去吗”·“我只想和你呆在一起。”
浮楼刻意挪动身体靠近··“好·” ·晚风拂过宫殿中的花树,气氛比在殿堂里清爽许多,就当做乘凉,稍作休息,浮楼开始说话。
“真奇怪啊,我至今还没遇上心动的女孩子呢,迦夜,你说整个皇城这么大,怎么就遇不到呢看来这样下去,我真的要和你一起度过余生了,反正你答应过我,在我有王妃之前,你就不娶亲。”
迦夜默然,又无奈回应:“……仅你高兴·” ·浮楼就如玩笑一样发出爽快的笑声,忽然伸手从迦夜的后背滑去,虽然他不能够轻松让迦夜动弹,却还是能挽住半个腰。
 ·“哈哈哈,你想不想当皇后”·迦夜挺直了背,抬起了身体,想要离开座位,又不敢轻举妄动,先撩开了腰际的手,还不敢直视浮楼玩味的眼神,“你真是喜欢胡闹。”
 ·“这有什么,你不想吗”浮楼的手顺着他的意思收回,又停在了后腰的下方,由于刚才的动作,迦夜整个人都略有前倾,臀部就这样被冷不防地捏了一把。
“你” ·这样的举动,就好似在提醒他什么一样,毕竟长这么大,他对男性之间的玩笑还是有所耳闻··迦夜一声低喝,让浮楼彻底把手收回,拍着他的肩,讨好的笑着。
“迦夜,迦夜,别生气嘛·”·迦夜紧绷的皮肤也渐渐松懈,眉间的不悦很快散去,重新坐好,却挪动着下身移开位置· ·“我没有生气。”
浮楼紧贴着跟着他坐,又一次靠在一起,迦夜默不作声的任由他倚着··“那你别走,等我休息够了放你回去·”·他们二人并没有注意到花园外的走廊上,确有人一直在监看着。
 ·…… ·翌日傍晚· ·一个侍从行事匆匆地赶到殿前,身后跟着几个护卫队的下属··“因陀罗大人,不好了,集市上发生了群聚斗殴事件已经派护卫队前去阻止了,但是……但是已经伤亡了数十人……而且大部分……是那贝勒斯人。”
此时的因陀罗正擦拭着他的佩剑,咣当一声,剑鞘压在了大理石桌上·身边的迦夜先行替他把剑收好,自己紧忙整理衣领与肩章,随时准备待命··因陀罗眉弓紧蹙,“怎么会这样如此严重”·侍卫单膝跪在因陀罗的跟前报道,神色也很慌乱。
 ·“今天早晨有几个那贝勒斯人来集市卖东西,就引发了纠纷,遭到了部分市民袭击,直到刚才,市民一直在反抗护卫队的阻拦,恐怕很难消停·”·因陀罗绕过他向大厅外走去,迦夜快步跟随,几个侍卫纷纷低着头跟上迦夜的脚步。
 ·“现在情况如何”·因陀罗径直走向了诃利的事务监,尽快将这件事报给上级,市集上打闹事件几年来一直颇多,可是关系到那贝勒斯人的性命,这等事不容小觊。
“部分斗殴者暂时被控制了,但是依然有很多百姓在争吵,在集体抵制那贝勒斯·” ·“能封锁消息吗”·“因陀罗大人……这件事,在民间应该已经传开了。”
因陀罗快步行走,转眼已经到达了诃利的门前·然而正要抬手敲门时,却转过身,看见迦夜一步不离地跟上来,他有些皱眉,“迦夜,你跟着他们去处理一下,安抚百姓为重。”
他如是吩咐,迦夜不得不感到疑惑·他今日来找因陀罗,是因为因陀罗有要事安排,不过迦夜刚到,就出了这样的事,他才不得不跟过来,难道这就是因陀罗要交给他的任务迦夜低着头。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因陀罗大人,我们亲卫队不能随意离开宫殿……”·“迦夜,今天正打算告诉你,诃利大人希望把你调职到护卫队去做下一任队长,你很有能力,这件事我待会再和你详谈,至于原因,你也很清楚。”
因陀罗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迦夜有些紧张,“他不希望你和浮楼继续亲近下去了·”·就像直觉做出的反应一样,迦夜立直了身体,低声应道:·“是。”
 ·迦夜跟着另外两个护卫队的侍卫匆匆离开,因陀罗嘲弄般地笑了一下,指节轻敲门板· ·侍女开门之后,诃利面色兴奋,上前拍手,“因陀罗,市集上的事我听说了,刚才接到了那贝勒斯军队已经向国境关守所进军的消息,没想到他们在边关早就安排了这么大一支军队,看来是随时准备战争,真是有意思啊。”
丝毫不为这件事而担忧,诃利的态度让因陀罗心中一紧··“诃利大人,我们试着向那贝勒斯要求缓和矛盾如何一旦开战,必定危及百姓,而且我方兵力…不足。”
·因陀罗俯身,提出冒昧的建议· ·诃利跟着点头,大概是同意了因陀罗的想法,他抿了抿嘴,沉思起来· ·“那要看他们开什么条件了,传令吧,看看他们为了和平,能提出多了不得的要求。”
……·那贝勒斯皇城,班加德城··猎场· ·皇室的军队驻扎在边缘,守备森严,而几个将军、大臣,都随同王进了深处的树林打猎,进行一场与野生动物角逐的盛宴。
 ·树林环境复杂,枝叶茂密,光线并不算亮堂,一番人马兴师动众,庞大的马蹄声遮盖了树林里的一切响动,敏锐的动物们已经藏了起来,大概敢于活动的只有悄无声息的蟒蛇,其他几乎找不到踪迹,能在这里捕捉到野鹿、野兔的人,必定是最顶尖的猎手。
 ·几个戴着头盔的中年大将,手持弓箭,却不敢轻举妄动,不能抢了王与皇子的猎物··轻便衣着的希瓦,作为那贝勒斯的年轻国师,他一直默默地跟在王的身边,他并没有戴上打猎的行装,而是在一旁和王谈笑风生地聊天。
其他人必定是跟在后方不敢多听的,不一会儿,前方就传来王豪爽的大笑声· ·“我们的条件哈哈哈·” ·希瓦谈到了关于加罗尔斗殴袭击那贝勒斯人的事件,他们长期驻守在二国交界关所的军队方正是为了解决这等民事而进驻的,很快已经迫不及待出动了,虽然没有正式下令进军,却没想到给加罗尔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希瓦笑着说道· ·“我亲爱的陛下,您认为应该需要怎样的条件呢” ·王摸了摸下巴,他的注意力也从打猎而转向了这件事,放下手中的弓箭,他驾马往前方多走了几步,驶到了一匹格外高大健壮的黑马边。
那唯一一个敢先于王的脚步而搜寻猎物的人,便是桀骜不羁的诃罗皇子,亦是未来继承王位的人··这个年轻的皇子年轻气盛,心高气傲,王与王后对诃罗皇子十分纵容溺爱。
趋于他强烈的自尊心,在今日的打猎途中,不允许任何人超过他的脚步,即使是父皇,也习惯他的骄纵,任由他领路,探寻一会儿,诃罗皇子已经收获了不少猎物··父王来到身边,诃罗才放下了弓箭,凌冽的眼神缓和几分。
“我的孩子,你有什么想法你曾经在加罗尔受辱一次,这一次他们又对我们国民痛下毒手,实在可恨哪·”·“父王,加罗尔王室不是都快散架了吗我们提出什么条件,最后也是把他们收入囊中而已,一切您说了算。”
诃罗不以为意地抬头扫过父皇身后紧跟上来的希瓦大臣,眼神又转向了丛林的深处,他举起了弓,紧绷的弦上架着一支细长的羽毛尾箭,眯起细长的凤眼寻觅··“诃罗殿下,您不是很喜欢那个浮楼王子吗臣认为应该让他为当年的耳光向您亲自下跪赔罪才是。”
希瓦在他的耳后,用尖细的声音提醒着他· ·“赔罪”诃罗提高了音调,“你觉得赔罪就能完事了吗”·话音一落,弓弦一弹。
 ·一只小野兔的身体僵硬在了空中,下一秒撞上了木桩··诃罗的箭正中它的后腿,几个随从见状,纷纷上前去捉获那只被诃罗一眼看中就拿下的可怜猎物··希瓦啧啧地点头,嘴角勾勒出假意的笑,“诃罗殿下,好身手”·“不过是只兔子罢了。”
诃罗斜眼盯着他,警示一般让希瓦退下·又从后背取出一只新的箭,吹了吹尾部的羽毛,重新架在弓上· ·“正是只兔子,呵呵……”看诃罗对他的话没有多大兴趣,反而一心一意打猎,希瓦拉着绳让马退后了几步,停在王的身后。
“陛下,微臣有一个好主意,不知道该不该提·”·王转头笑着· ·“希瓦,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的主意你大可讲来听一听。”
“让浮楼王子来那贝勒斯做人质,否则,我们就进攻边界·”希瓦故意面向诃罗的后背发声,使他听得一清二楚··王饶有兴趣的看着希瓦,似乎不理解这个说法,“人质”·希瓦转了转眼珠,又放低音调在王的耳边解释道,“眼下加罗尔王室大权皆在大臣诃利一人手中,我们若是帮他除去未来的加罗尔王,助他□□,他应该会知恩图报,日后两国一同合作,反之,若是我们日后帮了浮楼王子顺利登基,那必定也会让两国长期联合发展,我想为了自己的利益,诃利一定会接受这个条件。”
王当即伸出手,拍起希瓦的后背,表达出心中的感叹,“这个主意真是太妙了,希瓦,你如何料到加罗尔一定会同意这个计划”·希瓦低头用笑声回答,“过奖了,陛下,臣只是认为,浮楼王子现在不过是诃利手下的傀儡,我们这里,无疑是他最好的避难之所,就让他来透透气吧。”
……·此番打猎,诃罗皇子满载而归,在父王与希瓦交谈之余,他又寻到了一只肥硕的花鹿,一箭拿下后,便驾马往营地而去,父皇和希瓦还悠闲地在丛林里谈天,慢慢跟上。
到了营地,同来的几个侍女立刻上前迎接,另有几个端着水果的侍女在一旁偷偷聚集着发出激动的笑声,她们应该在偷偷欣赏诃罗王子的英俊,幻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诃罗取下头盔透气,完美的轮廓和眉眼完全显露在阳光之下,健康的肌肤和五官令人赞叹,经过近年的打理,从小留起长发已经修剪短,正好及肩,衬出肩部的宽阔与诱人锁骨,里衣领口敞开,显露出半个胸膛。
身后紧跟着另一个穿着整齐的盔甲与披风的将士,下马后自行解脱着衣着,这是那贝勒斯的北将军的儿子那迦,人称小龙王的一个年轻武将,从小就侍奉皇室在左右,和诃罗是一同长大的朋友。
那迦在宫中女性的眼里,自然没有太高的人气,况且他现在已经有了恋人,他对这些女人迷恋诃罗的态度,完全不觉得艳羡,也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打趣地跟着他··“你也是够受欢迎的,诃罗……哎,你怎么看上去不高兴我还以为你一定很乐意那个浮楼王子来那贝勒斯与你作伴啊,真是好不羡慕。”
那迦晃着身体,感叹了一大声,坐到了诃罗的旁边,与诃罗不同的是,他身边可没有几个主动上前粘着来捶肩揉背的侍女,不过个个都带着令人发寒的媚笑,那迦摇了摇头。
 ·“今天是来打猎吃野餐的,不要总是提一些令人不痛快的事·”诃罗尽量压低了嗓音,他放松双肩,任由身后的侍女伺候,却没有看她们任何人一眼,取过一个果子吃起来。
“可是你当年回来跟我提这个事提了整整三个月诶,诃罗,我怎么可能忘了,你真的不希望他来”·诃罗瞥着那迦,不屑地翻了个白眼,顺带张开口冷嘲热讽般呵了一声,“要他来不过是为了父皇想牵制加罗尔皇室罢了。”
那迦噘着嘴嫌弃看他,刚才在树林中,诃罗一听说浮楼王子要做人质的事,就刻意回避着父皇与希瓦,不安、焦躁,还马上匆匆赶回,那迦是他从小的好友,诃罗烦躁的态度一看就知。
“是吗,要是真来了,我倒想看看你的表情·”·……·……·混乱的市集里,达沙好不容易挤了出来··这几日据说在城东发生了集体斗殴事件,虽然离他们这边很远,却吓得好多妇女儿童不敢出门,他也是冒着险出门的,虽然没有打闹,不过市集上确实人变得多了起来,很多人在市集上抵制着那些向那贝勒斯进货的商人,所以争吵不断。
自几日前,阿蒙先生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就在皇城亲卫队以后,他就很想快一点得到迦夜的消息· ·阿蒙在平民区的庙堂广场值岗,达沙一眼就发现了他· ·显然阿蒙也有话要说,领着达沙走到了偏僻的一个箱子口。
 ·“达沙,上次跟你说不方便见亲卫队的人,这次绝对能见着·” ·达沙讶异地看着他,“阿蒙先生,怎么回事”·阿蒙扶着达沙的双肩,郑重地说:“那个迦夜,再过几天就要被调来我们护卫队当队长,大概是最近市集上闹事的太多,上头就把他调过来了。”
“真的吗你说的,真的是迦夜吗”达沙立马握着双手,闭着眼睛祈祷,咧嘴一笑,阿蒙也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一边描述着。
“听说人很帅,瘦瘦高高的,其实脱了衣服肌肉还挺发达的,昨天才在城东的市集上见了一面,结果没来得及打招呼·”·迦夜的相貌已经是公认的美男子,只要是耳闻或者亲眼所见,肯定不会有错,达沙不止一次幻想着迦夜现在的样子,如今他一定很快就能见到他了,达沙差点喜极而泣,他别过头揉了揉眼角,“真的,真的是他,真好……我什么时候,能见到他呢” ·阿蒙摸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达沙,作势安慰,“这个我不确定,一旦他来了护卫队,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你来了。”
达沙心里的石头也落地了一半,他握住阿蒙的双手·“谢谢你,阿蒙先生,谢谢……”··☆、第18章 (18)··“父王,您醒了。”
 ·浮楼俯在一张铺着华贵柔丝的大床边,加罗尔王躺在正中间,体质极其虚弱,不时猛咳,不时喘息,靠药物维持着最后几年的生命··浮楼从小就被父王避之不见,父王对他的降生非常失望,他有所耳闻。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原因·几年前父皇病情加重后,他才有机会多见几面,不过父王总是躺在床上,严重的肺痨让他说不了什么话··“浮楼,这一次,你好好听诃利的安排。”
 ·父王的声音很小,小的只有他凑在脑袋边的浮楼才听得见,然而他还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他一头雾水··“什么”·结果父王俨然已经闭上眼睛,不予理会,看上去很累,浮楼只得从床上撤下身体。
“浮楼王子啊,不要再打扰您父王休息了·”门边的诃利跨步走过来,轻声劝道,浮楼点头,他便硬拉着浮楼走出这间屋子··“诃利,发生了什么事吗,父王要我听你的安排”·走到门外,浮楼还是很疑惑,他拦在诃利的面前问道。
“浮楼王子,你也知道最近市集上的事,死了几个那贝勒斯人,现在他们王室已经恼羞成怒,准备进军了·”·诃利的话让浮楼大惊失色,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听说和邻国发生严重的冲突。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进军为什么你没提过我们的对策呢”·浮楼一怔,发起了接连问话,诃利摇摇头,却一笑置之,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安。
 ·“你不要担心,浮楼,你是跟着我长大的·” 诃利扶着他的肩膀,“你也知道自己是神之子,你贵人天相,这一次一定能化险为夷·”·浮楼也跟着心平气和下来,冷静的问道:·“什么”·诃利先是吸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那贝勒斯王室有意决定让你去当人质,这样就缓和战情,为了国家大局,浮楼,你不能不同意啊。”
诃利过于荒谬的话,让浮楼错愕地看着他,他往后退了一步·而头脑,一片空白,双目错乱,已然从诃利身上移开了视线· ·“什么……你说什么等等,父皇同意了吗”·诃利依然带着微笑,然而在浮楼看来,是笑里藏刀。
 ·“你没听见他刚才的话吗”·父王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决定面对这个残忍的决定· ·“你再说一次,你……要我去那贝勒斯当人质”·诃利一边叹气,一边劝着他,“浮楼殿下,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国家可是随时会变成断壁残垣的,你也知道我们皇室军队能上阵的不过几万人啊,那贝勒斯仅龙将军手下带领的就有十万大军……”·即使不关心军事,不参与政务,浮楼对两国悬殊的差距还是有一个明确的概念,从国土来看,两国虽都为小国,然而更加靠近西方的那贝勒斯吸收了异国的学论,在工农业上更为发达,国土资源利用均衡,连土壤似乎都比加罗尔肥沃,靠粮食产量就能维持出口经济,而加罗尔常年旱灾,西北部更是大片荒漠,没有强大的工业基础,根本无法开发,加罗尔的经济完全倚靠出口低下资源、工艺品等贸易支撑,若是常年和那贝勒斯的合作一旦崩塌,不知道会陷入怎样的窘境之中·浮楼握紧拳头,挥向冰冷硬实的墙面。
“不可能……父皇怎么可能同意了,我怎么可能去当人质呢”·“浮楼,你相信我,那贝勒斯不会把你怎么样,他们还想要长期的合作呢,估计就是让你去做做客而已。”
诃利说的不错,加罗尔虽然落后,其实却是一片在西方国家看来十分富饶的土地,若是现在开战引起他国注意,也许会为了争夺领土资源参与进来,最后不一定会让那贝勒斯得到好处,因此,那贝勒斯不会开战,但一定会提出相应的条件。
浮楼只希望能安详地守护这个国家,去邻国做人质,他怎么能轻易答应呢一旦他落在别人手里,也就是把加罗尔拱手送人,尤其在野心勃勃的诃利注视下,他渴望完全得到加罗尔的皇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你”·浮楼喝了一声,怒目瞪向诃利一眼,往长廊的一方匆忙而去··料想浮楼并没有接受这个提议,诃利在后面追了几步。
“浮楼殿下,我已经命人通知那贝勒斯了,很快你就要启程的·哎呀,不要露出这样凶恶的表情啊,浮楼,你的父王还躺着呢,你不会希望他就这样活活气死吧” ·然而浮楼飞快的脚步把身边的侍卫都远远甩开,他奔回了自己的寝宫,也许应该静一静。
这一刻的无助,让他第一时间便想起了迦夜的脸··迦夜在他的身边做了几年随侍,是这个冷漠的宫殿里,唯一能让浮楼有动力活下去的人··机缘巧合之下,两人相识相知,也有浮楼的一厢情愿在内,但他就是愿意对这个平凡的百姓敞开心扉。
每每见到迦夜,总是能自然地忘记自己高贵的身份,也放下心中的烦恼··不过,迦夜却不在门口等着他··浮楼推开门,寝宫里只有几个侍女在清扫着地毯。
他这才想起,迦夜从早就不在这里,只是他赶去见父王,而忽略了这一点· ·平时他总会在寝宫门口等着和浮楼同行··浮楼逮住门口巡逻的亲卫队员。
 ·“你们看见迦夜了吗”·几个人面面相觑,行礼而去· ·这时,因陀罗从身后走来,他的声音也落在浮楼的耳边· ·“迦夜不在。”
因陀罗作为加罗尔的右将军,掌握大半军权,又负责亲卫队的行动,如果迦夜不见了,一定是他的安排·加之刚才在诃利那得知的消息,浮楼心中有一万个不满,他愤愤地转身盯着因陀罗。
 ·“他去哪了,为什么没有在这里等我”·对方的回答也和他想的一样,因陀罗不慢不紧地解释道:“他被我调去护卫队了,今晚应该被安排去城东巡逻。”
浮楼差一点拎起这个高大男人的衣领,不过他的力气是没办法让因陀罗动弹的,浮楼只是捏紧了拳,没有伸手··浮楼咬牙,一字一句地重重问道:“你在开玩笑吗,因陀罗,你竟然不经过我的允许把迦夜调走”·浮楼平时笑容朗朗,只因没有见到迦夜,就变得如此愤愤不安,因陀罗忽然觉得难以喘息,他吸着气,“这是诃利大人的意思。”
浮楼愤怒的语气再一次加深,“他的意思因陀罗,他的意思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今天竟然告诉我,那贝勒斯要我去做人质,我堂堂加罗尔的王子,竟然要沦落去当人质了这就是诃利的意思” ·他毫不犹豫地伸向因陀罗的腰际,因陀罗猝不及防,随身携带的那把尖锐匕首在他眼前闪出一瞬刀光,锐利的刀声停下,匕首已经被浮楼死死握住。
浮楼拿着刀,没有指向任何人,这个冲动的举动却让因陀罗着急,神色凌厉· ·“浮楼,你冷静点我也不想你先冷静”·浮楼当然不敢拿武器比划因陀罗,可是因陀罗担心的是他不小心伤到他自己。
因陀罗伸手想阻拦浮楼的前进,然而却被猛地推开· ·“你闪开,如果迦夜今天没有出现在这个房间里,我就出去找他” ·因陀罗很快囚住浮楼握着匕首的手,浮楼握着的力度也被迫放松,然而他依旧不服。
“冷静一点,放下·”·浮楼喘着气挣扎,总算让因陀罗松手· ·“我要见到迦夜·” ·因陀罗为了安抚他,他撩开披风上前拥住对方。
浮楼没有拒绝,也劳累似的靠了上去· ·“我去带他回来,浮楼,你先放下·”·自小因陀罗如同兄长一般管教着他,浮楼也终于心软。
匕首落地,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因陀罗知道了那贝勒斯提出的人质计划,为了让浮楼情绪稳定,他又将迦夜从护卫队调了回来··迦夜本在城北参与治安巡逻,听说浮楼身体欠佳,又迫不及待赶回。
到了皇城时,已经是傍晚,没想到浮楼因为心情低落,很早就入睡了··当他再次睁眼的时候,又是第二天清晨··迦夜一步不离地守在寝宫的门口,浮楼出门便见到了他,顿时睡意全无,浮楼从睡眼惺忪中清醒过来。
他摇了摇迦夜的肩,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的真人··“你从护卫队回来了”·“是,你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起这么早” ·看见浮楼喜出望外的神情,迦夜也没有瞌睡,他晚上有稍作休息,天一亮又来浮楼的门外守着他。
 ·浮楼拉着他进屋,迦夜在桌边坐下·“昨天睡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迦夜淡淡道:“昨晚就回来了,没有打扰你。”
迦夜看得出他比前几日憔悴,睡了一觉,眼眶还是红红的,尽管个子长高了,骨头却还是那么细,一点不结实,若是少吃两顿饭估计就要散架了·之前不知因陀罗所说浮楼病了是真是假,可是见到浮楼,他认为是真的。
“你应该好好休息的,浮楼,即使我被调走,你也不应该这样对待自己·”迦夜关切地说,却看着桌面· ·“你在担心我”·“是。”
 ·他老实回答,这也应该是浮楼期待的答案··浮楼哈哈笑了一声,走向大床边,伸了个懒腰又倒了进去··“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我想继续睡个回笼觉。”
迦夜赶弄着他的身体,帮他盖上了被子··“你也上来·” 浮楼伸出手臂,作势要拉住他,不过不知拉哪儿好,他拍了拍迦夜的屁股。
·“别这样·”·知道是个玩笑,浮楼躺入被窝后,迦夜便抗拒地走开了· ·浮楼安心地闭上眼,忽然又想想起了什么一样,他又把脑袋微微抬起,探向迦夜的方向。
 ·“对了……” ·迦夜再次准备去门口守着,立刻回头,“嗯” ·去那贝勒斯当人质的事,浮楼不知道当不当讲。
这是一件大事,现在不说,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 ·迦夜会跟着他去吗·即使,他跟着,也不能就这样放下加罗尔··浮楼在心里摇着头。
 ·“算了,没什么·”·……·今日,护卫队惯例在大道上四处巡逻,为了维护治安,阻止百姓闹事,最近派来了更多的人手··达沙找了蛮久,才终于见到阿蒙。
 ·见面以后,他们走到了一条巷子里,稍微避人耳目··达沙紧张地问他:·“阿蒙先生,关于,我那个朋友……你说他来护卫队了,你知道什么时候能去见他吗”·阿蒙挠了挠头,回避着达沙期待的目光,“啊……说来有点麻烦。”
“怎么了” ·阿蒙捶着手,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那个迦夜,忽然又不来护卫队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求见亲卫队的队员……你也知道,我们……” ·一瞬间,达沙又没了笑容,眼眸也低垂了下来。
“怎么会,忽然不来了呢……那,那你确定迦夜他在亲卫队里吗”·阿蒙点头应道· ·“是啊,他应该就是你说的这个人,你说他长得好看,确实生的很英俊的。”
达沙连续嗯了几声,走出巷子·来皇城这么长时间了,没想到一点机会也没有··真的能见到迦夜吗·达沙在心里反复询问,这个问题,不应该去质问别人,而是应该问他自己。
他要去亲自找他··既然已经知道迦夜是亲卫队的成员,那么,去皇城求见,一定能等到他··达沙知道自己的想法十分荒唐,然而他不能再等了·身边已经没有多少银两可以支撑他在皇城待下去,他也不愿意拖累舍沙一家人。
一面就好··让他见一面吧··“哎,达沙,你要去哪里啊……”·迈开脚步,达沙往皇城中心的广场而奔去·只要到了那里,离宫殿就不远了。
身后的阿蒙还没反应过来,他追了几步,就叉着腰停在原地,他知道,追上去,也阻止不了什么··护城河前,宏伟的城墙,庄严高大的铁门,并排而站的守卫拦住了达沙的去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他远远地看着,继而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半路就被几个侍卫上前围住,他们伸出佩剑挡在他的身前,达沙不敢再动· ·“站这看什么看,走走走。”
 ·看来这真是一个可笑的举动,但是都来了,他不能就这样默默被驱逐,达沙很紧张,半天也没挪动一步··“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人……”·几个比他高大壮实的侍卫,一同把他往后赶,达沙也被推攘着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对方几人的用力差点让他脚步不稳,他们还一边催促咒骂着。
 ·“这小子哪来的,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赶紧滚·”·粗鲁的举动让达沙失落地走开,然而他又回头,不甘地看着这几个人。
 ·“我只是想看看我的朋友,他在亲卫队……你们能不能,帮我传……传个话” ·尽管达沙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助,可怜,在这几个侍卫的眼里丝毫不是回事,他们看都不看达沙一眼,就摆着手驱赶。
“传话你废话挺多的呀,你一个平民到皇宫门口传什么话,识相点,走吧”·其中一人上前,捉住了达沙的手臂,他又一次被推到了更远的地方。
 ·几个侍卫看他不走动了,才放心地走向城门,继续值岗··不过几个人站得挺近,开始窃窃私语· ·“哎,你不觉得刚才那个人很面熟啊虽然穿的破破烂烂的,可是……”·“我也觉得,怎么会这么面熟呢……”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可是……不可能啊”·几个人交头接耳,很快被碰巧经过的因陀罗将军所看见。
大家都没想到他会有空来这里巡查,统统站得笔直,眼神平视前方··大概是听到他们聊天,才过来一探究竟,因陀罗严厉的问道:·“你们在说什么”·马上就有人迅速解释起来。
 ·“报告因陀罗大人……刚才有个人来这里求我们让他进去,不过已经被我们打发走了·”·因陀罗看了又看,他们所说的那个人,已经离开了,但是广场上人很少,他远远地就发现了一个瘦小得快要消失的身影,让他感到莫名的不安。
·☆、第19章 (19)··在宫殿门口受挫后,达沙放弃了亲自去找迦夜的念头,他看见那一排穿戴着披风戴着佩剑的侍卫,双腿就不自觉地发软·几年前被皇室的人带走的事还历历在目,他甚至有一个不敢说出的想法,他怕再次被人错认成王子,因此不能再去皇宫附近游荡了。
这件事过后,达沙努力用他贫乏的词汇拼凑了一封信,拜托阿蒙先生交给亲卫队的成员,再转交给迦夜··他知道这么做有一定的风险,皇室对亲卫队的管理甚是严格,若是阿蒙被怀疑有什么罪名就糟糕了,不过阿蒙却愿意帮他转交这封信,让达沙很感动。
他在信上留下了一个见面的地点,是离舍沙的家较近的一条街道,在这里见面,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不知道能不能传到这个通知,迦夜又会不会来,因此,他每天都要来一趟,傍晚十分,舍沙也会带着弟弟和母亲出来散散步,缓解她的病情,达沙就跟着他们一块出来。
他在心里幻想着很多种与迦夜重逢的场景,每天入眠,也都还在想··只是一面而已,没想到这么难见··达沙不知道此时的加罗尔,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风波。
…… ·一个侍卫鬼鬼祟祟地在浮楼的寝宫门口转悠,他正准备去餐厅就餐,揪住了这个人不放··不过对方也诚实得不得了,马上上交了手里的东西。
 ·“浮楼殿下,这里有一封信是要交给迦夜的·” ·一张陈旧发黄的羊皮纸折了几道,一看就知道是穷人家搜刮富人的书物,把空白纸页留下来再次利用的,浮楼不太情愿地接过。
“先给我吧,我待会拿给他·” ·“是·”·迦夜在皇城无亲无友,竟然会收到书信,是谁的恶作剧吗·待这个侍卫离开,浮楼转回了自己的房间。
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他翻开单薄的纸面· ·歪歪斜斜的字体,像是个小孩子所为,难道真的是恶作剧·信上写着,短短的一行字··——迦夜,我希望见你,我每天傍晚,在牛奶小街。
浮楼默念了一遍,落款的名字让他惊诧,他左右看了看,没有人,飞快地折回了信纸··“达……沙” ·他来皇城了,他要见迦夜。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浮楼没有把信交出去,而是蒙头垢面地在床上躺了一整天··迦夜今天被因陀罗带去问话了,似乎又是关于调他去护卫队的事,浮楼警告过因陀罗不要擅自让迦夜离开,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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