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 奈何 by 三个兔崽子(2)

分类: 热文
奈何 奈何 by 三个兔崽子(2)
·“各位在座的,都曾在阳间呆过,应该听过这样一句话,正所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是哪儿朝哪儿代,真的有天子犯罪受到了责罚的”·“这都是骗骗我们百姓的,不要说天子,就是当官儿的犯法,都能被庇护过去。”
“天子犯了法,又要秉着与庶民同罪的原则,可是哪儿个大臣敢责罚天子了就连咱们五殿阎罗王在世为青天也不敢啊·那这时该怎么办呢有人就想出了个办法,天子犯了法要责罚,那就将龙袍给抬了出来,杖打龙袍,这样就等同打在了天子身上。”
话说到这份上,台下的听客们心里也知晓了个大概,感情这些和尚是替哪儿个犯了罪的神来顶罪的啊,只是不知道哪儿方神圣犯了什么罪,竟然要三十一个和尚来遭这个报应。
一时间鸦雀无声,孙老头儿这话不管真假,让人听着总不舒服·只是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又犯了什么罪过,连带了三十一条无辜的性命··“呵呵……我孙老头儿也是胡说八道,搞不好是这个寺庙的方丈做了什么亏心事,害得这些小和尚只好受了连带罪,一起命丧了黄泉。”
孙老头儿看自己讲完后一片鸦雀无声,又开口将气氛拉了回来···听书的人都懂个道理,听着打发时间就好,千万不可当真·孙老头儿一缓气氛,立刻有人响应了,这才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一连讲了两场,孙老头儿按照惯例下来坐到一边喝点茶,吃点东西,和别人攀谈攀谈,其他人也就各自坐在位置上喝茶聊天··范无救看着面前没有动过的茶水,倒觉得这孙老头儿的故事有点意思。
他先似无意把自己带进了这个故事,又似恰巧把自己和这个故事撇了个干干净净,倒让他有些参祥不透··范无救还兀自坐在座位上思索着刚才孙老头儿说的话,就感觉到自己左手边坐下了个人,抬眼望去,不是别人,正是那日的珠花公子,真正是冤家路窄。
那珠花公子也偏了头,朝范无救一笑:“八爷,真巧·没想到我们在这儿还能碰上,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真是冤家路窄,想躲偏偏还找上门来。
这里人多,范无救也不好当没听到,只好应了声:“算巧·”·这个珠花公子偏是个没眼色的,居然还搭上了腔:“怎么这几日都不去赌坊了我可是一直在找你呢。”
瓦舍本就是个三教九流的地方,这个珠花公子偏偏贵气逼人,一进门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再加之之前赌坊里的事,整个瓦舍的人都朝他们这一桌瞅了过来··“我只是个鬼差,哪有那么多闲钱跟公子一样隔三差五去赌”范无救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那你平日都会去哪儿消遣”·“这个我好像不用跟公子交代吧”范无救不想多搭理,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站起了身,丢下几个小钱到孙老头儿的茶托里:“下次再来听你说书。”
孙老头儿将钱收好咧嘴一笑:“谢谢八爷·”·范无救自然不会等珠花公子回话,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可还没走出门呢,就听到那珠花公子低沉的声音笑道:“孙老头儿,你就尽讲这些死啊活的故事,怎么不讲讲我们酆都新发生的风流韵事”·其他鬼魂一听这个就猜到这珠花公子肚子里有好东西,纷纷开口道:“这公子或许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事讲讲”·“我能有什么风花雪月的事讲”说罢停顿了一下:“我又未成家,也没有情人,非要说的话,也不过是前不久在‘死了再来’和无常爷的一个亲嘴而已。”
范无救脚还没迈出门槛,额角就突突直跳,忍不住用力握紧了拳头·是谁说转轮王是这个阴间最八婆的人以范无救看,薛姨妈这个外号可以让人了,让给这个珠花姨妈得了居然自己把这些无聊的事情到处说,这到底是脑子里哪根筋有问题·范无救人还没走,这个珠花公子胆子居然那么大里面的鬼魂们不由的倒吸了口凉气。
“要说这感觉吧”珠花公子微微蹙眉:“真是妙不可言,意犹未尽啊·”·“啪”范无救一掌拍在了门槛上,转过身,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了珠花公子的领口:“你够了没”·珠花公子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注视着他:“怎么八爷您还没走啊”·“你还有完没完了我愿赌服输 ,不欠你。
你没事到处张扬,是想挨揍么”·“阴间里哪儿条规定限定了言论自由了”珠花公子站了起来,他的个子比范无救高上半个头都不止,一站起来范无救的气势立刻就被压下了几分。
范无救眯了眯眼睛,握起的拳头又松了开来:“好,你说的是,没有哪个规定不准人开口说话·你说你的,请便·”·丢下这句话,范无救抬脚就走。
珠花公子微微一笑,继续坐下:“都说女人都是水做的,柔软无比,可在我看来再甜再软的女人,也没有那一日的吻来的甜,来的软·”·“公子……快别说了……”有好心的上前劝阻:“把无常爷惹恼了,可没你好果子啊。”
“怎么亲都亲了,还不准人说么好吧,就算我不说,这城内谁人不说啊我就不信了,你没说过还有你,你,你……”那珠花公子抬起手指一个个讲瓦舍的人都指了个遍:“你们说的,还不知道怎么个添油加醋法呢。”
这话一出,那个相劝的人脸色都难看了,这不是把屎盆子扣自己脑袋上吗他们是鬼,惹怒了鬼差,对他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听珠花公子这么说,赶紧一个个装听不到,各自坐回位置上喝茶去了。
范无救虽然脾气差,但假公济私的事,他是不做的,他头也没回的就离开了瓦舍,不再去听那个珠花姨妈的废话· ·那珠花公子只是噙着笑容,一双眼睛直瞧着范无救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这才收回来,从口袋里拿出一锭银子扔到孙老头儿的茶托里:“下回我要听到喜欢听的,再多打赏你几两银子。”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瓦舍··“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孙老头儿欢喜的把银子收进了袖笼里,出手这么大方的听客并不多,老头早已笑得见牙不见眼。
范无救在瓦舍又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可撒,在街上转了两圈,定了定心神,决定要想办法去查查看那个画的主人的事情·土地老儿说她在枉死城,要查,那范无救就必须想办法进枉死城。
在街上转了两圈,范无救又折回家换了身衣服,从后门离开了家,戴了斗笠偷偷潜入枉死城··枉死城,顾名思义住在里面的都是由于灾害、战乱、意外、谋杀等含冤而死的鬼魂,它位于酆都大帝殿的右侧,毗邻奈何桥、血盆苦界,由六殿卞城王毕司掌。
范无救穿了身灰衣,一改往日的装束,又戴了斗笠,很难被人认出来,他就是黑无常·卞城王毕的殿在枉死城的东面,范无进思忖了一下,决定冒险一试,直奔大殿。
那个女子他不知身份,无从寻找,所以必须先去大殿的文华阁里查找那个女子的身份记录··从奈何桥一直到鬼门关这一代隶属阴司管辖范围,在这儿游走的不是新入地府的鬼魂,就是在这儿办事的阴司人员,寻常的酆都子民都不会来此游晃。
在这儿把守每个大殿的都是夜叉们,他们行动敏捷迅速,长相丑陋凶狠,一般的鬼魂见了他们都不敢上前造次··范无救原来不会这么轻举妄动,但今天心情实在不爽,影响了他的判断。
来都来了,怎么也要闯一下才行·范无救当职无常四十多年,成天和恶鬼打交道,这些夜叉们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他的身手不错,动作矫捷,轻松的便蹬墙上瓦,纵身跃进了大殿外的院墙里,趁夜叉们交班,迅速掩进了大殿里,反手关上了门。
此时阎王们已经各自回家休息,只留下夜叉们手持铁叉在各个要点巡守·按照范无救的身手完全可以躲过这些夜叉的耳目,取到自己想取的东西·可今天,范无救大概出门的时候没有翻黄历,这么晚了,卞城王居然还折了回来。
范无救暗暗问候了一声卞城王的老爹,四处一看,看到了一口楠木棺材·那是卞城王辞世时,他人间的子女花重金买了上好楠木打造的入土棺材,卞城王用了点职权,把这口棺材留在了自己的殿中。
范无救来不及多想,反手甩了斗笠扔进殿中柜子的底部,挪开棺材盖子就躺了进去,伸手去勾棺材盖盖棺··还没来得及合上棺材盖,又有一人跟着跳了进来,没等范无救看清楚是谁,棺材盖就被合上了,嘴巴也被那人捂住了。
好在这楠木棺材大,对方身形又瘦,两个人挤在棺材里倒也不过分拥挤··范无救一惊,来不及明白发生什么事,棺材盖就合了下来,然后就听到了卞城王推门而入的声音。
他不敢轻易动手,只屏气凝神去看这个不知哪里跳出来的不速之客··那人半边身子贴着棺材壁,另半边身子则压在了范无救身上,范无救抬眼打量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跟他八字不合的珠花姨妈。
那珠花姨妈对着他做了个嘘的动作,这才慢慢的松开了捂在范无救嘴上的手··范无救千算万算,都没想到这个人会是珠花姨妈,他怎么会跟着自己来··☆、第九话    牛皮糖·卞城王推开殿门,走了进来,按理说这个时候卞城王应该已在家中歇息了,却为何在这个点回来呢原来卞城王有一块非常喜欢的玉佩,随时携带在身边,今天白天坐在殿内处理公事的时候就从腰上解了下来,拿在手里把玩着,晚上回去的时候竟然忘记拿回去,所以这么晚了还折回来寻找这块玉佩。
人有五感,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而鬼则不然,一般的鬼只兼备视觉、听觉和触觉,到达阎王的等级就会有味觉,再往上从鬼帝一直到酆都大帝,再到天齐仁圣大帝才会会兼有嗅觉和味觉,而且,越是等级高的鬼,五感会更灵敏。
卞城王是个阎王,他的敏感度自然要比无常们要强,范无救和珠花姨妈藏在楠木棺材里,卞城王当然不可能看到,但是超强的第六感还是让他察觉出了这个殿里另有他人。
珠花姨妈竖起了耳朵,仔细听着棺材外的声音,而整个人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紧紧地贴着范无救的身上,如若不是鬼没有心跳,范无救都要怀疑自己能清楚的听到这个珠花姨妈的心跳声了。
范无救和珠花姨妈挤在棺材里,也不敢多有动作,只拿眼睛瞪着他,意思是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自己一个人来已经是很冒险,现在身边还多了一个,就更容易被发现了。
现在卞城王在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一点声音也没有··珠花姨妈亮晶晶的眼睛完成了两个月牙儿,直瞅着范无救,看样子一点儿都不担心目前的安危,也不知道是没神经,还是没脑子。
“你怎么会在这里”范无救看他一点眼色都不会看的样子,只好用唇语质问他··“跟着你来的·”两个人贴在一起,珠花姨妈的手也开始不规矩了起来,摸摸他的胸,又搂搂他的腰。
“你这是做什么”范无救立刻抓住他的手,不准他乱动,差一点控制不住把他一脚踢出棺材:“不想活了”·珠花姨妈也不知道是不是属蛇的,居然就这样轻松的抽出手,逃出了他的牵制:“别乱动,小心被发现了。”
说罢,继续在他身上乱摸··“你”范无救就快开锅,怒气直往外溢,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颈:“再乱动,小心你的脖子”·珠花姨妈这次倒是很配合的吐出了舌头,只是他们俩的距离离的太近了,珠花姨妈的舌就这样从范无救的脸上滑过。
范无救手上的劲道控制不住的加重了,差一点就真的把他掐死,但他知道这最多让珠花姨妈觉得痛,要让一个鬼死的方法有很多种,掐脖子却不是其中一种··两个人正在里面闹着,就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在朝楠木棺材的方向走来。
范无救赶紧松开手,捂住了他的口鼻,自己也屏声敛气,要是被发现,他区区一个无常,绝对不是阎王的对手,死路一条··范无救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棺木外面,哪儿想这个不怕死的珠花姨妈,竟然伸出舌尖舔着他的掌心。
妈的这个男人是欲求不满死的吗范无救赶紧撤回了手,忍着一掌拍死他的冲动·要是一会真被阎王发现了,在自己死之前,一定要先拍死这个混蛋·珠花姨妈冲范无救笑了笑,然后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让我亲一下,我就想办法带你出去,怎么样”·“离我远点”范无救抬起手肘撞在他的胸口:“谁要你帮”·“那我们就做一对同命鸳鸯好了。”
珠花公子蹙眉道··范无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珠花姨妈的脸上·死倒无所谓,但他还有好多事还没有做,不想就这么死了·最重要的是……怎么死都不想和这个珠花姨妈死在一起·棺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棺木前停住。
珠花姨妈敛了笑容,抓住范无救的手,突然起身,一脚踢开棺盖,外面的卞城王没有想到里面的人居然大胆的自己会跳出来,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棺盖直冲自己的面门袭来,一个没留神被砸中了脸,还来不及喊痛,就看到里面一个黑衣人拉着另外一个灰衣人就跳了出来。
·范无救根本没有思想准备,被他这一招弄了个措手不及,好在他身手还算不错,反应也算快,立刻掩了面跟着跳了出去··珠花姨妈拉着范无救跳上了围墙,然后就直朝酆都的方向跑去。
要说范无救好歹是个无常,功夫和法力都不错,却没想到这个珠花姨妈竟然跑起来那么快,范无救只感觉到周围的景色哗哗哗的直往身后一闪而过··范无救几乎是用尽全力,才跟上了他的步伐,他没敢回头,怕被认出来。
眼前这个人的功夫并不是寻常鬼能拥有的,他不由心生疑惑··两个人一路狂奔,最终在野鬼村停了下来,珠花姨妈喘了口气:“应该不会追上来了·”·珠花姨妈才喘完半口气,就被范无救反手一拧,整个胳膊都被反压到了身后,小腿上一痛,被狠狠踢了一脚,膝盖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范无救的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心,那里如果受重创,那做鬼的就会魂飞魄散··“我劝你别乱劝的好·” ·“啊,好痛啊……”珠花姨妈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功夫又为什么这么好你要敢耍花样,我现在就让你魂飞魄散”·“我喜欢你才跟着你的。
功夫我跑路的功夫确实不错,但是还有更好的功夫呢·”·“少给我占嘴上便宜”范无救的指尖按进了两分:“你是不是做鬼也做腻了你的功夫比我高,普通的鬼,根本估不到。
你最好老实点”·“那你杀了我吧·”珠花姨妈闭上了眼睛:“死在你手里,我不冤枉·”·虽然珠花姨妈总是没个正经,但说这话的时候,却丝毫看不出他有半丝的耍花腔。
 ·“不冤枉”范无救眯了眯眼睛:“你是欠我什么,还是缺我什么”·珠花姨妈睁开眼睛:“阳世有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虽然我现在就是鬼,你也不是牡丹,但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范无救松开了手,转身离开,没有再搭理他·范无救虽不像谢必安那样规规矩矩,按部就班,但也不是个恩将仇报的人,再怎么说,都是这个珠花姨妈救了自己。
珠花姨妈站了起来,跟在范无救身后:“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野鬼村呢·”·野鬼村里人山人海,彩旗飘飘,好像在举行什么聚会,有扭秧歌的,有龙舞狮的,热闹非凡。
其实这些热闹的场面都是假的,皆是那些过了恶狗岭、金鸡山后肢体不全的灵魂所幻化而成,他们因肢体不全无法前进,只得在这里滞留聚集,等待那些健全的灵体到来,被热闹迷惑住以后趁机下手,从他们身上抢到完整的肢体,换到自己的身上,好继续前往阴曹地府。
“你跟着我做什么你喜欢看,就留下来慢慢看·”范无救恶毒的说··“我怎么就跟着你了这条是去酆都的唯一路,我不往这个方向走,难道往反方向找卞城王去不成”·“好,那你先走。”
范无救停了下来,往旁边让了让··珠花姨妈不客气的走到了范无救的前面:“这样感觉就跟好了,变成你跟着我跑·”·范无救在路边坐了下来,没有前进的意思,他解开了身上的水囊,拧开解渴。
珠花姨妈感觉得出范无救没有跟上,也干脆停下了脚步,挨在他身边坐下··“你不是要回去么”范无救脑袋瞬间觉得变大了,这个家伙怎么像皮牛糖甩都甩不掉。
“我走的累了,不可以停下来歇息一下吗”·范无救恨不得一拳打在他那张笑嘻嘻的脸上,他收好水囊站了起来,抬脚继续前进··珠花姨妈看见他起身了,也赶紧站了起来,跑到了范无救的前面走,范无救快他也快,范无救慢他也慢,总是和他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你到底想做什么”范无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上前一把就揪住了他的领子··珠花姨妈蹙着眉,可怜兮兮的看着范无救:“我一个人走这儿怕。”
“你……还能找个让我相信的理由吗刚才进阎王殿,你一脚把棺材盖踢一阎王脸上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我没想过会踢他脸上啊,谁知道他凑的那么近啊。”
珠花姨妈无辜的看着范无救··“那你跟着我干什么你要真害怕,为什么进阎王殿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听·”·“我不已经说了吗我看到你进去了,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喜欢你,才跟着你啊·”·“你……”范无救气结,觉得眼前这个家伙根本没办法和他正常沟通。
他放弃了这个没有结果的审问,只顾自己往前走··珠花姨妈赶紧跟了上去,跟个挨了训的小媳妇儿似的,亦步亦趋的跟着范无救身后··这个家伙人高马大,足比范无进高了半个头不止,这般小媳妇的样子,着实让范无救又好气又好笑。
二人走了一阵,范无救解了水囊喝了两口,看了他一眼,把水囊丢了过去··珠花姨妈接了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这才还给了范无救:“你这水囊的水好像特别甜。”
“前面就是酆都,进了城门,我们各走各的·”范无救收好水囊别在了腰间··“你就那么像跟我分开啊”珠花姨妈撇了撇嘴,不乐意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棺材里多呆会儿呢。”
“那你回去躺着吧,我想殿下一定会很开心的·”·珠花姨妈也不说话,只是坐在那儿,一双幽怨的眼神直看着范无救,就好像一只遭人抛弃的小狗一样。
·范无救并不可怜他,这个人看着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随随便便就跟踪了自己,自己居然没有察觉,溜进枉死城,更是避开了那些夜叉的耳目。
不知道土地老头儿那里,会不会知道这个人的身世·范无救垂目想了一会儿,无意识的抬起了头,正好珠花姨妈正盯着他瞧,两双眼睛就这么对上了·范无救立刻就被他的眼睛吸引住,这双眼睛……实在太像了……·珠花姨妈可怜兮兮的看着他,那张惹范无救讨厌的嘴总算是在后面的路程上闭上了。
两个人进了酆都,不等范无救开口,珠花姨妈就转身朝范无救的反方向前行·也不知道是范无救眼花,还是怎么的,怎么看珠花姨妈的背影都有些可怜兮兮,外加寂寥的感觉。
刚才那一脚是踢自己脑袋上了吗他可怜范无救用力摇了摇头,赶紧往自己住的地方去了·马上就要点蜡烛,得换好衣服准备执行公务了。
第二天执行公务的时候,范无救当然没有看到卞城王,一向不缺席的卞城王居然请了假·据说卞城王用了个感染风寒的借口请了假·鬼会感染风寒还不如直接说鬼走夜路撞树上了来的可信。
范无救当然知道卞城王缺席的原因,珠花姨妈那一脚估计不轻,棺材盖的分量也够足,卞城王的子孙后代们够有孝心,没有偷工减料,这棺材盖也够他们的祖先受的··“无救,你说卞城王好好的怎么会请假的”谢必安走出了天子殿好奇道。
“不晓得了·”范无救摇了摇头:“或许想偷懒吧,当阎王当久了,也会怕的·”·“偷懒”谢必安想了想,这样的事大概只有楚江王才会做了。
“嗯·”范无救有点心不在焉,太多的疑惑在他心中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怎么了昨夜没休息好吗”谢必安看范无救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关心道。
“谢必安,你说……”范无救缓缓开了口:“为什么我一下来就当了无常”·“这个,二殿当初没跟你说吗”这个问题其实也是谢必安想问的,只是苦于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自从谢必安得知范无救是枉死后,他一直思忖着找什么样的理由,打听一下范无救是如何坐上无常这个位置的,没想到范无救自己居然会提起··“我下来之后,就被套了这身衣服当了无常,因为死的时候我心有不甘,对自己的死因总有纠结,再就是对你……”范无救停了一下,转了话头:“所以我对做无常这个事,既谈不上喜欢,也没什么反感,就这么随便做着,从来没想过去问二殿到底为何让我做无常。”
范无救对自己的死有纠结,那就说明他确实是枉死的,只有枉死的人心中才会有怨恨·即便范无救真是枉死,也确实是同他一样是无常命,楚江王也应该想办法将他的怨念给平复了,好让他做个公正的黑无常,可是楚江王并没有这样做,那就说明范无救原本不是选定的无常,所以楚江王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平复范无救的怨念:“那,你就没想过去问二殿吗”·“本来有想过的。”
范无救在前面走着,腆着个肥肚子扛着哭丧棒,他们原来身高就差不少,执行公务时变身,身高落差就更大··“那后来为什么没有问而现在又想问了”·“我死了没几天,你就下来了,还做了无常。”
范无救没有直接回答他,但是答案已经很明朗,能和谢必安再遇,且可以这么永生永世对着,那为什么会做无常,还有什么可重要的范无救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可现在,我总觉得事情没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没那么简单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谢必安停下脚步,垂下头看着范无救··“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种感觉……”范无救也停下了脚步。
“你是不是多想了”范无救的性格谢必安很清楚,如果真的被他察觉出什么,他一定会想尽办法,不择手段的查清楚的,这不是谢必安想看到的。
“谢必安……”范无救看着远方的奈何桥··“嗯”·“我的死,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范无救丢下这句话,就没有多说,摸了摸腰间的锁链继续前行。
“无救……”谢必安追了上去:“你,你想做什么”·“你在担心我么”范无救回头笑笑:“放心吧,我死过一回了,可不想随随便便就灰飞烟灭了。”
谢必安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你现在是无常,也没什么不好的,是不是”·“你是想劝我不要追究吗那你告诉我,哪里好呢”范无救停了下来,抬头看着他,一双褐色的眼睛像要看穿他一般。
“你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的死不简单·”谢必安看着范无救:“无救,你也没办法查明这些·”·“回答我,谢必安,给我一个不去追究的理由。”
“你也没有追究的理由,这一切都是只是你的猜测而已·”·范无救没有再问下去,加快了步伐踏入了通往阳间的大门·谢必安一避再避,这让他不好受,也更加坚定了他要查清事情的原因。
如果没有什么,那当然最好,如果有什么,就算是灰飞烟灭,他也一定要找出真相··二人一整日没有说过什么话,结束公务回去的时候,特没有人开口,却一同踏进了酒肆。
要了和往日相同的酒和一些下酒菜,就相对无言的喝着闷酒·范无救想着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贱,硬生生把酒倒进嘴里,堵住了话头··“必安。”
两个人一声不响的坐着,气压有些低,居然还有人没眼色的过来打招呼··谢必安听到有人喊自己,一抬头看到熟悉的脸:“苏荷这么巧”·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范无救背对着楼梯,就觉得忽有阴风吹过,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他慢慢转过了头去看来人。
·果不其然,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珠花姨妈,没想到他为人婆妈,名字都跟个女人似的,叫什么苏荷··苏荷在谢必安的左手边,范无救的对面坐下:“八爷也在啊。”
谢必安转向范无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是苏荷,我最近才交的一个朋友·这位是……”·“这位是黑无常范无救,人称八爷。”
苏荷笑眯眯道:“真巧,我们又见面了·”·“你们认识”谢必安问道··靠这话是范无救想问谢必安的,他倒先发制人问起自己来了。
范无救一放酒杯,开口口气就不好:“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认识他我怎么不知道”·“我是一次喝酒和苏荷认识的。”
谢必安当然不知道范无救和苏荷是如何认识的,更加不知道他们俩是如何结了梁子的··“我们俩以酒会友,一见如故,相逢恨晚·”苏荷笑道:“至于我和八爷怎么认识的,说起来话就有些长了……”·范无救面无表情的看着苏荷,心里已经做好打算,要是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在谢必安面前胡言乱语,他也不想当这个无常了,直接恁死了这个家伙,自己下地狱偿命去。
“反正就是见过了几面”这个没眼色的苏荷,这次脑回路突然又正常了:“我都叫他必安了,再叫你八爷也太见外了,我也叫你无救吧。”
“免了,我可没福气有你这么尊贵的朋友·”范无救心里松了口气,他和这个珠花姨妈的事情虽然当时在赌坊传得沸沸扬扬,但见过这个珠花姨妈的人毕竟不算很多,所以谢必安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和范无救一起在酆都扬名立万的珠花公子。
“我早些时候就想介绍你们认识了,可总是约不到一起,今天还真的是巧了·”苏荷的脑回路正常了,这个谢必安又开始短路了··“约什么约你的朋友关我何事”范无救没好气的。
谢必安看了一眼范无救,总算听出来点苗头了:“苏荷,你是不是得罪了无救了”·苏荷无辜的摇摇头,两只眼睛又大又亮:“没有啊,我怎么会得罪他我可是早就想和无救认识结交了呢。”
“他没得罪我,你得罪我了·”范无救没好气的··谢必安指了指自己,一脸茫然:“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范无救不想回答他,只把他的话当屁。
苏荷笑微微的看着范无救:“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们既然能碰到,就是有缘了·来,我先干为敬·”说罢,抬头饮光杯中酒··有缘鬼才跟你有缘不对,就是做鬼了,都不想和你有缘范无救心里这么想着,还是拿起酒杯喝光了杯中的酒,免得谢必安又起疑心。
谢必安也饮光了杯中酒:“这几日都没见到你,都在忙什么呢”·苏荷拿起酒壶给他们俩都满上了:“也没忙什么,每天也就那些事。”
“虽说和你认识有段日子了,倒也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不过英雄不问出处,你我有缘·来,这一杯,敬你·”谢必安一喝酒话就多,平时像个闷葫芦,让你觉得无趣。
范无救玩着手听酒杯看着窗外,对他们无聊的对话并无兴趣··“呵呵……”谢必安抬手饮了杯中的酒,这才开口道:“我和无救平日里公务繁忙,要不然早介绍你二人认识了,今日无巧不成书,在这里撞上了,倒是省了相约的麻烦。”
“是啊,我也一早就想和无救认识了,虽然之前见过几面,不过好像不是太喜欢我·”苏荷说着便朝范无救看去··“相遇便是缘,无救你说是吧”谢必安才想开口跟范无救搭话,就看到范无救朝他抬了抬下颌,指向了窗外的街道。
谢必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朝窗外探去··这一瞧,倒瞧出点名堂来··酆都街道并不算长,这小酒肆的斜对面正是蜡烛店,远远就能看到黑底金字的招牌“回光返照”迎风飘扬,蜡烛店门前的点点烛火照亮着门前挑灯的人,正是谢必安的妻子——肖玉。
这本无稀奇,但是,那扶着梯子的人却是楚江王历,就是隔那么远,三人也能看到他脸上谄媚讨好的笑··谢必安皱了皱眉,这个楚江王好色,人尽皆知,可没想到居然好到了自己属下的家里。
苏荷屈指撑着下巴看着这个景象,不由摇头:“这个楚江王还真的是好色的离谱了·”·谢必安站了起来:“你们坐会儿,我去去就来·”说毕就起身离开了酒肆。
范无救见他起身,也下意识的站了起来,但步子还没迈开,就又重新坐了下来·人家的家务事,有他什么事·转过头看向窗外,谢必安已经踏出了酒肆,直奔蜡烛店而去。
☆、第十话 调戏·“回光返照”,这在阳间,是个极忌讳的词·但到了酆都,它就和“银钩坊”,“青玉楼”,“画龙舫”这些一样,只不过是个店名而已。
“回光返照”是阴间唯一的蜡烛店,是照亮整个酆都唯一的存在·它掌握着酆都子民的作息时间,就如同阳间的太阳一般,是不可缺少的存在··蜡烛定为作息的计时,追溯起来,要说到楚江王那里。
阴间刚刚起步时,还不如现在这么体制完整,存在着各种弊端·拿时间来说,就是个很头疼的问题·阳间的计时器是日晷·它是以太阳影子移动,对应于晷面上的刻度来计时的;还有一种便是漏,漏壶分播水壶和受水壶两部。
播水壶分二至四层,均有小孔,可滴水,最后流入受水壶,受水壶里有立箭,箭上刻分一百刻,箭随蓄水逐渐上升,露出刻数,以显示时间··但阴间无阳,所以日晷首先就被排除了,而漏壶也不可能家家都放上一个。
反复推敲后,楚江王提出了蜡烛店的想法·对习惯了黑暗的人来说,对光明的存在就分外敏感,对于永远处在黑夜的阴间来说,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光源,都足够让所有的鬼能看到。
“回光返照”的提议很快被拍板定案,楚江人派出手下定制了十种颜色的蜡烛,黑、白、赤、蓝、黄、绿、青、褐、紫、灰分别代表了人间的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每一枝蜡烛的长短燃烧时间刚好是人间的一个时辰,每换上一枝蜡烛就代表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子时和丑时,是阴间歇息的时间,因此比阳间少了两个时辰,也就少了两种颜色的蜡烛。
而“回光返照”的第一任主人,就是楚江王的妻子——王玥··至于后来为什么王玥不再掌管“回光返照”,楚江王对外宣称的是,不舍得妻子长期抛头露面,让她在家好生歇息,做好第二殿的女主人。
·而蜡烛店又为何交给谢必安的妻子肖玉……这恐怕楚江王是瞎子吃馄饨,心里最有数了··这会子他正乐滋滋的扶着样子抬头往上瞧,越瞧就越是欢喜,这身段,这品相,这脾气……无不不得他的欢心。
“小心些,来,本王扶你·”眼见肖玉换上了酉时的紫蜡烛,他赶紧伸手上前,准备去扶她下来··“二殿,我自己下来便可了·”肖玉双手扶着梯子,并不伸手。
“诶,这梯子这么高,万一摔下来怎么好”楚江王谗着张脸,张开了手:“要不,本王抱你下来可好”·肖玉知道楚江王好色,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像话,居然在大街上就公然调戏。
“不劳殿下,我来就行了·”两个人正僵持着,谢必安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楚江王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脸的时候,已经是一脸正色:“哦,是谢必安啊。
公务都执行完了”·“属下见过二殿·”谢必安微微垂首:“回二殿,今日的公务都已经处理完毕了·”·谢必安回过楚江王后,抬手将肖玉扶了下来:“这些事本应该是属下做丈夫的应该做的,就不劳烦二殿了。”
“本王只是看她一介女流……”楚江王看着他伸手把肖玉扶了下来,差一点把牙根咬断了:“不过你回来了,本王自然就不多事了·”·“属下恭送二殿。”
谢必安垂首站在路边,肖玉则立于谢必安身后,一起恭送着楚江王··“嗯·”楚江王反绑了手,踱着步子离开了蜡烛店··“店里招个帮手吧,以后这种危险的事就交给伙计做吧,你爬上爬下的也实在是危险。”
“没事,只要这二殿不来就好,他一来,我倒觉得乱了手脚·”肖玉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的灰,这些多数都是从阳间沾来的尘土,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
“二殿他经常来”·“嗯,隔三差五的,总来买蜡烛·”夫妻二人进了店,肖玉给他倒上了杯茶,又给他拧了块湿帕子过来让他擦拭一下。
谢必安接了过来擦拭了一番:“二殿他……每次来都这样”·肖玉看着他,眼里的光彩稍纵即视:“也不是,只偶尔耍赖而已。”
谢必安放下帕子,皱了皱眉:“要不,把这蜡烛店的事给回了吧·”·“你是担心二殿的老样子发作么虽然二殿有时候是有些耍赖,但他倒也算懂进退,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这些普通鬼。”
肖玉接过帕子洗净了晾好,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你不用担心的,我自己有分寸·”·肖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谢必安也不好再坚持什么,他点了点头:“嗯,既然如此,那就按你的意思吧。”
“相公,明日就是中秋了,我做了些月团,等你收了工回家一起吃·”肖玉看着他道:“明日仁圣大帝会施法悬月,我等你回来,一同赏月,好么”·“明日若是结束的早,我会回来的。”
谢必安点点头,随即又想了想:“无救他一个人,明日不如也叫他过来,你多准备一副碗筷吧·”·“好·”肖玉含笑点了点头:“虽然是你的好兄弟,但好像一次都没请他来过家里作客,实在失礼。”
谢必安点点头,这才想起范无救和苏荷还在对面酒肆:“我有两个朋友还在对面,我先过去晚些时候再回来帮你·” ·“那你快去吧,这里也没什么事,不用顾着。”
肖玉点了点头··“嗯·”谢必安点了头,便起身离开了蜡烛店,回到了酒肆里··范无救和苏荷二人依然还坐在那里,谢必安上楼的时候,只看到苏荷一个人笑微微的跟范无救说着什么,范无救面无表情的喝着酒,并不愿意多搭理。
“久候了·”谢必安坐了下来抱歉道··范无救的性格其实很好相处,虽然知心的朋友就谢必安一个,可是和其他鬼,范无救还是有说有笑的,看见眼前的景象,谢必安不由有些生疑,难道苏荷之前真的得罪过范无救·“不碍事。”
苏荷笑笑:“都处理完了”·“呵呵……让你们见笑了,都是些家务小事·”谢必安喝了口酒,看向范无救道:“无救,明日便是中秋,不如来我家一同赏月吧。”
范无救听了他的话,只撑着下颌看着他笑,却并不接口··“又到一年中秋了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快·”苏荷接口道。
“是啊,到这里都四十多年了……”谢必安点了点头··“我没空·”范无救开口道··“无救……”其实范无救的答案,谢必安一早就知道了。
自从谢必安成亲后,已经邀请了无数次,每次范无救都找各种理由不去···“恰巧我有事,你就和嫂子好好过中秋吧·”范无救垂下眼睛笑,又复抬起头:“你是怕我一个人过得寂寞么不用担心,我和这位珠……苏公子,相见恨晚,刚才约了一起赏月。”
“对啊,我刚想问无救的住址呢,你就来了·”苏荷这次脑子倒好使,顺势就接了上去··“你不用知道我地址,明日戌时,我们在这里碰头便是。”
范无救怎么会不怕寂寞,但他宁可寂寞,也不会去谢必安家,这让他觉得像施舍·再说,他去了又算什么明日他自有自己的打算,不会寂寞。
“这怎么可以我们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知道你的住处以后我好找你·”苏荷笑道··“那,也好·”谢必安不疑有他,点头道。
“明日见了,我自会告诉你·”范无救断了这个话头,站起了身:“我得回去了,你们慢慢喝·”·“也差不多了,我也得回去了。”
谢必安站起身··“既然这样,我一个人坐这儿也无趣,改日再聚吧·”苏荷付了酒钱··三人寒暄一番,就在酒肆门前分了手。
苏荷才走了一段路,就发现被人跟踪了· 苏荷没有回头,他一路晃悠着,不时在各种摊头上逗留一下,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了一户普通的居民宅,开了门走了进去。
·范无救站定在这个不大的民居前打量,看上去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越是普通,就越是让他起疑·苏荷的功夫虽然没有全部表现,但起码不在他和谢必安之下。
阳间的功夫到了阴间,是完全没办法使上劲的·阴间的功夫,以等级来排算·等级越是高,功夫便越是好·拿阎王来打比方,只要是合法合理,阎王们可以瞬间让鬼魂们灰飞烟灭。
而他们无常,却需要指点眉间的魂穴,才可使鬼魂飞魄散·这个苏荷不但轻松的跟着他进了枉死城,还差一点让六阎王毁了容·光这一点,就足可断定这个苏荷不简单。
只可惜他手上无生死册,无从查证这个人的来历·改日一定要让土地老头儿想办法查证一下,看看他生前到底什么来历··他当然没指望自己的轻功好的可以让苏荷无从察觉,相反,他在等苏荷发现自己。
发现的越早,便证明这个苏荷的功夫越好,但苏荷似乎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范无救当然不会白痴到认为这个苏荷上次只是一时走运,才避开了夜叉,闯入了枉死城·苏荷的表现太过平常,让他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疑惑。
撩了下摆束在腰间,他跃上了屋顶,拨开了屋顶的瓦往下瞧,他倒要看看,这个苏荷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谁知道范无救刚拨开瓦往下看,苏荷正在下面仰头冲着他笑:“无救,我只听说过你生前是衙差,没想过衙差也做梁上君子的事。”
范无救弯了弯唇角,低头笑道:“官匪本一家,你不曾听说过么”·“既然都已经来了,就下来喝杯茶吧·”苏荷倒了两杯茶,坐在桌边等他。
范无救落下地来,推门而入,在桌边不客气的坐下:“刚才酒是喝过了,来品品茶也不错·”·“你要想知道我的住址问我便是了,我又不会不告诉你。
不过,你这样跟着我回来,倒别有一番情趣·”·“我问你,你便会回答么”范无救捏着茶杯看着上面的花纹··“那要看你问什么了。”
苏荷直直看着范无救··“言下之意,我想问的,你是一个也不会回答了”·“我说的,你都信”·范无救扯扯嘴角:“那要看你怎么说了,你那些个我不想知道的话,你还是不说为好。”
“既然我说的你也不全信,我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不喜欢兜圈子,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肯认真回我最好,你要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也勉强不来。”
范无救看着他道,一字一字问道··“生死册上,有无你的名字”·苏荷捏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了下来:“生死簿上没有我的名字。”
虽然范无救心中早有推算,但苏荷居然肯这么大方的承认,倒也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苏荷也不说话,只是翘着二郎腿,晃着脚尖等着范无救开口··“我倒没想到你会告诉我。”
范无救见他坦诚,倒对他的感觉好了几分··“我说了,只要你信我就说,你若不信我说了也无用·”·“苏荷,我不知道你跟着我是什么目的,也不想强你所难回答。
但我有我的事要处理,你不要跟着我,我生前不喜欢欠人家情,死后也不想拖累别人·以后,你走你的,我走我的,我们互不相欠·”·“我跟着你的原因一早就说了。”
苏荷难得收了他嘻嘻哈哈的笑脸:“你要不信的话我不会说,唯独一句,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要说的·”·“你说,我听着·”·“我跟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不管你信不信,爱不爱听,我都会说。”
范无救忍不住笑:“你喜欢我你认识我才多久喜欢我还是……你我在前世就已认识难道你的记忆从来没有被抹去过”·“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我喜欢你。”
“既是如此,那代表你没有前世的记忆·我问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你我的第一次见面应该是在‘醉生梦死’酒肆里。
那时,你正在楼下的珠花店买珠钗·之后再见,应该是在‘死了再来’赌坊,然后是‘枉死城’,到今天重聚‘醉生梦死’,我们总共才见过四次。
你就谈什么喜欢,岂不可笑”·“你的问题我有答案,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苏荷垂下眼睛:“无救,你有很多问题我都不能现在就告诉你,但到时候了你再问我,我绝对不会否认。”
范无救抬手喝了口茶:“你的答案,我并不敢兴趣·苏荷,你我萍水相逢,你救我一命,我很感激你·若将来你有需要我帮助,我定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但是,除此之外,我们最好连普通朋友都不要做·还有……谢必安他是个单纯的人,你不要利用他,离他远一点,别去打扰他·”·苏荷没有开口,只拿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平心而论,苏荷是个长的很好看的男人,他不嬉皮笑脸耍无赖的时候还是很有贵公子的气派的··“谢谢你的茶了·”范无救放下了杯子,站起身打开了门,没有回头:“我们后会无期。”
苏荷起身,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长身而立,站于门口··范无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夜色里,他本就身穿黑衣,与这无边的黑夜浑然一体··今日正逢一年一度的中秋,皎月当空,就算明知是假,也难掩这些鬼魂们的思念之情。
夜叉们也是鬼,不免触景伤情,只一个不留神,范无救已再次潜进了殿中··上次夜访枉死城没有成功,卞城王特意加派了人手巡逻,范无救这一回费了不少功夫才进去偷了名册。
名册多如牛毛,好在为了方便查问,这些名册都做了详细的归类,所以范无救还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他掩到柜子后,开始快速翻查着有关苏州四十年前的枉死名册。
“林荷笙……”范无救的眼睛飞快查找着,林河笙的名字不常见,又有年限和地点的限制,范无救很快就找到了林河笙的名字,名册上详细的记载了林河笙生前的所作所为,还配有一张画像,以免有懂法术之人随便找个鬼魂顶替。
 ·范无救没有多耽搁功夫,将这女子的面容记下了,把名册重新放回原处,就潜出了大殿,直奔枉死城·因为是中秋,所有枉死城的鬼魂们也纷纷出来赏月,以解阴阳相隔思念之苦。
范无救斗笠低压,匆匆在枉死城的各个大街小巷走过·他必须在寅时前回酆都,要不然前来找他执行公备的谢必安就会发现他不在家中··枉死城里不少枉死的鬼魂,要找到林河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之还有夜叉们看管着他们这些鬼魂,范无救还得注意避开夜叉们的巡视。
范无救越发心焦,如果寅时之前找不到林荷笙,他就只得无功而返·来一次枉死城几乎就是冒着永不超生的危险的,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找到这个女子·好在老天开眼,范无救走遍大半个枉死城,总算在一个凉亭里见到了林河笙,她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也不赏月。
范无救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旁边没有夜叉鬼神,这才慢慢走上了前··“林荷笙”·林河笙正坐在凉亭里发呆,忽听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便抬头望去,那人立于月下,戴着斗笠,看不到脸:“我是。
你是”·果然是她,范无救不禁欣喜,时间无多,他不益多做停留·他开口道:“你不用怕,我不会害你·你也不用知道我是谁,我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对方的口气一看就知道不是枉死城的人,可是到底会是何人呢林河笙防备的看着范无救··“你还记得四十多年前,也就是你死之前的两年,你曾经画过一副画么”范无救知道她防着自己,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就停了下来,和她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你是如何得知的”·“因为……我见过画中的人·”范无救知道如何简单的引起她的兴趣··“你见过画中的人”果然林河笙立刻放下了防备,站起身来朝范无救走近一步:“他现在人在何处”·“我不知他身在何处,只是,如果你愿意提供我更多的消息,我或许可以帮你找到他。”
林荷笙复又坐下,摇了摇头:“我也只见过他一面,那是在无双庙的山脚下,他蒙着面在那儿洗着手,我甚至连他的面都没看全过……”林河笙缓缓将四十几年前的事娓娓道来。
林荷笙的讲述,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范无救没想到她居然也只是看到一双眼睛而已·以她现在讲的情况来看,林荷笙看到这个人的时候,自己应该已经被他推下了山涧摔得去见了阎王。
范无救不甘的追问道:“你或许有看到他有什么其他特别的特征,如果没有,我实在没有办法帮你寻找·”·林河笙又低头思索了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没……对了,他的腰间佩着一块玉佩,虽然离得远,但是一看就是上等的玉佩。”
“玉佩”范无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立刻又消失不见:“是何等模样或许有何特别之处”·林河笙仔细回想了一下:“那玉佩的形状也与一般的玉佩不同,非圆非方,远远看去好像……”·“像什么”范无救虽然从小就佩戴着,但他是个男子,哪里会去留意这许多。
“好像,好像一滴泪珠·”·“泪珠”范无救愣了一下,自己在赌坊输掉的那随身的玉佩便是这个形状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还是那个混蛋在自己死后,偷了身上的玉带走那也解释不通,如果被盗走,又是谁化了这玉送到了阴间范无救闭了闭眼睛,事情查到这里,好像更混乱了。
林河笙离的远,要不是那个男子正拎着那个玉坠端详,她根本不可能看得那么清楚·玉佩上到底雕刻着什么没办法看到,但是从她对玉佩形状的描述上看,这块玉倒像是范无救原先一直佩戴的那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块玉坠就根本不是谢必安化给范无救的··林河笙点点头:“嗯,因为形状实在是特殊,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与其说是玉佩,不如说是一块玉坠更为贴切。”
“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特别之处么”·林河笙点点头,她因这男子的画像而死,如今在这枉死城呆了四十多年,忽然听到了有人见过这个男子,不免又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真的能再见一面。
·范无救与她道了别,踏着无边的月色往酆都赶,一肚子的疑问不得着落,让他堵得慌·最要命的是,昨天刚说过要和苏荷后会无期,如今事情绕到了玉坠子上,这要他如何开口去找人家要回。
果然给人后路,就是于自己后路·如今倒好,轮到他去当回牛皮糖了··☆、第十一话 阿爷 ·阿傍阿玛今天带回的最后一批鬼魂中,有一个耄耋老人分外醒目。
那时候的人,活到古稀已是不易,耄耋老人几乎是百年一见··所以就是阿傍阿玛,对这个老人也格外照顾些,当然,这其中还是另外的原由··这个老人名叫肖之焕,生前说好听点是个教书先生,往难听里说,就是个穷酸书生。
他一生过得清寒,也没考中个功名,生有一女,名唤肖玉,还未到出阁年纪就身染风寒而亡··肖之焕虽然生活贫寒,但心胸豁达,不怨天尤人,自艾自怜,大概正因如此,他整整活了八十一岁,这才安然的闭上了眼睛。
死前他对膝下的大儿子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在他心里放了几十年··“阿臣啊,我这就下去见你妹妹了,你妹妹不知道还认不认识我这个阿爷了·你好生照顾你生病在床的姆妈,不要让她知道我走了……”·肖之焕的妻子李云娘瘫痪在床已有十余载,如今更是神智不清,连枕边人都不认识了。
交代了这些,肖之焕就缓缓闭上了眼睛·他走得很平静,无病无痛,这也算佛祖对他早年丧女的一种弥补吧··“这里……是哪儿啊”肖之焕老眼昏花,阴间又没有太阳,虽然很神奇的可以看到眼前的景象,但他到底年纪大了,难免有些恍惚。
“这儿已经到了忘川河了,前面那座大殿就是天子殿了,到了里面判官对你生前所作所为自有判定·”阿玛跟肖之焕做了一番解释,便和阿玛带着这群鬼魂先到了一边的凉亭里歇息。
这些鬼魂一路从鬼门关走来,翻过恶狗岭,走过金鸡山的,早就口渴的不行了,一见凉亭边上有股泉眼,纷纷上前取水喝··阿傍取了一碗水递给肖之焕:“老人家,你喝口水吧。”
肖之焕道谢接了过来,正口渴难耐,仰头喝下··这个凉亭就是传说中的迷魂殿了,这些鬼魂疲惫不堪,根本没有注意到凉亭上悬挂着迷魂殿的匾额·阿傍阿玛仔细确认过所有人都喝过了迷魂水,这才继续催促他们赶路。
·肖之焕生前是个爱行善的教书先生,他被分配到了身为判官之一的赏善司那儿·赏善司执掌善薄,身着绿袍,笑容可掬,翻过了肖之焕的生前行善记录道:“肖之焕,你生前行善,这一世虽然过的穷苦,但善人有善报,下一世你会过上富裕的日子,只是你的鬼寿未满,需在酆都服满鬼寿方可投胎。
阿傍阿玛,你们给肖之焕指明方向,让他去酆都报道吧·”·“属下领命”阿傍阿玛应了,领着肖之焕往外去了··“这之后便是您老自己走了。”
阿玛指了指酆都的方向:“您一直往前走去,就会看到一个城门,那就是酆都了·到里面了,您就能见到您女儿,我们的无常夫人了·”·“我的女儿……”肖之焕激动的拉住了阿玛的手,丝毫不畏惧这个长了马脸的小个子:“你是说,我的玉儿么你刚才叫她什么”·“就是您的女儿,我们七爷的老婆,无常夫人,她正在酆都等您呢。
您快去吧·”·“无常夫人……无常夫人……”老人家知道黑白无常,好歹算个吃公粮的,女儿下来后,应该没受太多的苦吧。
这么想着,赶紧迈着蹒跚的步子往酆都赶去,迫切想要见上这个早逝的女儿··“阿玛……”阿傍看着离开的老人:“七爷可是吩咐我们好好照顾一下的,这样行么”·阿傍阿玛完成了判官交代的任务就继续朝阳间走去,听到阿傍的话,他停下来挠了挠头:“我刚才有叮嘱他经过野鬼村不要停留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阿傍呆张着嘴想了半天,也没能给个明确的答复。
阿玛看着他:“好像有,又好像没有这是什么回答”·“呃……就是有吧·”阿傍最怕听他又骂自己猪,赶紧被上了一句:“嗯”·阿玛点了点头:“有就行了,这条路除了野鬼村危险,其他没大事,我们还是快快回阳间收魂去吧。”
“哦·”阿傍看了眼老人离去的方向,在心里默念了天齐仁圣大帝的名号一百遍,希望自己刚才的话没有说错··话说肖玉得知了今日便是自己父亲阳寿已满的日子,特意抽了空在城门处等着肖之焕,可是一连换了好几根蜡烛了,都未见到自己的父亲出现。
肖玉有些急了,却没有任何解决之法··眼见着戌时已到,老父亲却始终没有出现,谢必安又执行公务未回,不知道老父亲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按说不会,谢必安之前就和牛头马面打了招呼,让他们好生照顾些……不过,牛头马面的行事风格,肖玉也颇有耳闻,不会是事情没办完整,让他的老父亲游魂在外了吧·“七夫人,我又来叨扰了。”
正在焦急间,身后传来令人生厌的声音· ·肖玉心里焦急的不行,哪儿还有心情应付楚江王,但是又不好得罪他,只得迎上前:“肖玉见过二殿。”
“咦这是怎么了好像心神不宁啊·”楚江王倒是个细心人,一眼便看穿了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肖玉看着楚江王,突然眼中一亮:“二殿,肖玉有一事想请二殿帮忙。”
楚江王一听,眼睛比肖玉更亮,立刻道:“有何事,只管说来,本王当仁不让”·“今日乃肖玉老父亲魂归地府之日,按理说老父亲应该早就到酆都了,可至今未见人影,肖玉心中有所不安,无奈走不开,二殿可否派个人帮我去查看一下,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本王还当何事这有何难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你的老父亲就是我的……”楚江王越说越不像话,肖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这才知道说错了,赶紧刹住了话头:“本王这就让人去查,你且回店里歇息着,本王去去就来,一盏茶的功夫,定将你老父亲带来你面前与你相聚。”
·“多谢二殿·”肖玉福了福身子,心中总算是定心了些,便在店内静候楚江王的消息··楚江王虽然为人混账了些,成天沾花惹草,但总算还是个阎王,办这点事情倒也不难。
原来老人家路经野鬼村的时候,叫那些野鬼们抢了手脚,倒在路上无法前行·好在楚江王派的人很快赶到,鬼差们当即捉拿了那些想进入酆都的野鬼,重新卸了手脚给老人家装上了,又用小鬼轿子把他抬回了酆都。
肖玉看到自己的老父亲坐着轿子一路被送到了蜡烛店,眼睛顿时就湿润了,赶紧上前搀扶了肖之焕:“阿爷,女儿不孝,让阿爷受苦了·”·“你是……玉儿……”肖之焕眼见死去几十年的女儿,依然当年的模样,不禁老泪纵横。
父女俩几十年未见,如今在这里重逢,千般滋味在心头··楚江王这回总算识趣,没有打扰他们父女团聚,等到肖玉想到要谢他的时候,楚江王早没了人影··楚江王虽然来蜡烛店每次都表现的不像话,但是这个人情肖玉却还是记住了,寻思着下次该如何还了这个人情。
父女俩在蜡烛店絮叨了一阵子,谢必安也回了家·这个女婿也算是初见,肖之焕见他浓眉大眼,英姿勃发,甚是欢喜,总算给女儿找了个好夫君··一家人在蜡烛店打烊后,欢欢喜喜的回了家。
范无救这两日颇为烦躁,不为别的,只为如何开口去要回那玉坠·自己前脚才把话说那么绝,后脚就要找上门去讨输给人家的东西,就算他脸皮比城墙还厚,也实在开不了口。
和谢必安分了手,他没有回去,头一遭主动到了奈何桥,坐在桥头看着孟婆给那些鬼魂发着汤·他一边看着,一边烦恼着如何去跟苏荷开口··远远看到阿傍阿玛接了最后一批魂回来,看到范无救的目光,阿傍赶紧别过了头,不去看他,似乎是心中有鬼的模样。
范无救当然不会想到这是阿傍心虚,看到他就想到了白无常,想到白无常就想到那老头儿,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到达酆都··范无救满脑子都是玉坠的事,根本没有在意那么多。
他看着忙碌的孟婆,不由开口道:“姐姐,你来这里千年了,可还记得第一碗汤分于何人么”·孟婆的事,范无救听孙老头儿说过一点,倒是很让他好奇的。
·孟婆的手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是记得的·”·“这么久,姐姐居然还记得”范无救手下锁过的亡魂无数,来这里才几十年,却已不记得第一个锁的魂是什么模样了。
“第一碗孟婆汤是端于我心爱之人喝的,我怎么会忘记呢”·“这都过了千年了吧姐姐还记得”范无救才来这里四十来年,是不是鬼的记忆要比人类强上百倍千年下来,不要说是心爱之人了,范无救若是不照镜子,怕是连自己的样子都不记得了。
孟婆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除非我喝下这孟婆汤,否则我这一辈子都记得·”·“姐姐真会说笑,哪有孟婆喝孟婆汤的道理”范无救笑了笑,左眼下的泪痣隐隐缀在皮肤上,若不仔细看,是不容易发现的。
孟婆笑了笑,给范无救端了杯茶:“今日八爷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坐”·“也没什么,就有些烦心事,一时不想回去·”范无救接过来谢了,抿了一口:“其实关于姐姐的事,我听过舍间传闻,没想到竟是真的。”
孟婆笑了笑,并不接范无救的话题:“八爷是稀客,既然今日来了,我给八爷说个故事吧·”·“愿闻其详·”范无救微笑着点了点头,把茶放在了桥桩上。
孟婆在奈何桥上守了千年,想必知道的故事要远比孙老头儿来得多,来得有趣·关于如何开口要回玉坠,范无救反正也想不出个头绪,不如在这里听听故事,放松一下再说。
“八爷锁过那么多的魂,可曾注意过那些魂魄中,有人脸上有酒窝,有人脖子后有痣,或是胸前有痣”·“这自然是有的,脸上有酒窝或有身上有痣,这不是再平常不过的么”范无救拿手指指了指自己眼角下方:“我不就有么”·“八爷脸上的痣叫泪痣,那些脖子后或胸前的痣八爷可知道叫什么痣吗”孟婆笑道。
“这倒不知,请姐姐赐教·”·“这种痣叫苦情痣·”·范无救听了,点了点头:“这么说来,苦命之人才有这样的痣了”·“孟婆汤又称忘情水,一喝便忘前世今生。
一生爱恨情仇,一世浮沉得失,都随这碗孟婆汤遗忘得干干净净·今生牵挂之人,今生痛恨之人,来生都相见不识·”孟婆继续分发着孟婆汤:“可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因为种种原因,不愿意喝下孟婆汤,我拗不过他们,便答应他们,在这些人身上做了记号,这个记号就是要么在脸上留下了酒窝,要么在脖子后面点颗痣.要么在胸前点颗痣。
这样的人,必须跳入忘川河,受水淹火炙的磨折等上千年才能轮回,转世之后会带着前世的记忆,带着那个‘记号’寻找前世的恋人·”·“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范无救点了点头:“如此痴情,倒也叫人感动。
世间无情的人笔笔皆是,但情根深种的人却也并非没有·只是……如果只是一方留下了这个‘记号’,而另一方却无此意,那即便相遇了,也恐很难前缘再续吧”··孟婆点点头:“留下记号的代价太过惨重,通常只有一方愿意承受,而另一方则就这样喝下了孟婆汤。”
范无救听了,半日没有说话·世间的事,原本就是这么不公平,一方执念,又有何用·孟婆转过头来,看着范无救道:“八爷这只恐怕也是在投胎时留下的记号了。”
“我”范无救下意识的摸了摸眼角下的泪痣:“如果是如此,那也是姐姐给我留下的,姐姐没有印象么”·孟婆摇了摇头:“八爷这颗泪痣并不是我给你点上的记号,而是八爷心爱之人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
“是吗”范无救放下了手,笑道:“可惜,再如何生死相许,我已全然不记得了,果然是喝过孟婆汤的人·”·“或许你那心爱之人还在轮回中寻找八爷呢。”
“那看来她要失望了,如果她来姐姐这里报道,姐姐又能认出她的话,别再为她点这‘记号’,让她早日投胎,找个好人家吧·”·孟婆笑了笑:“八爷都不记得了,更何况是我呢”·“也是。”
范无救拿过茶碗,把里面的茶都喝了,这才站起了身:“就不打扰姐姐了,我得回酆都了·”·“不过……”孟婆开口道:“如若我认得出,只要是那人依旧有这要求,我仍会为之点上这个记号。”
范无救停下了脚步,转过了头,看着桥头的孟婆,良久才点头笑了笑:“姐姐心软,经不得别人央求,若她要点,那就让她点吧·”·孟婆摇了摇头笑道:“并非我心软,只是我有何能力去要求别人不去爱另一人”·范无救笑道:“也是,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来叨扰。”
孟婆点了点头,站在桥头,一双漆黑的美目注视着范无救,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奈何桥头··范无救一路往回赶,把孟婆最后两句话回味了一下,得出个结论。
女人心,海底针·怕是这个貌美的姐姐千年独守奈何,心早就像宫里的嬷嬷一样,对人间的爱恨情仇又嫉又恨,这才想出这么个损招来折磨人家··千年的老女人,真可怕…… ·在奈何桥上呆了一个多时辰,范无救始终没想出个好主意,要如何才能问苏荷要回那玉坠来。
一路没头没脑的走,停下来时,才发现居然不是在自家门前,而是走到了苏荷住的地方·范无救叹了一口气,自己这是要如何收场才好··“真是稀客啊。”
范无救的身后传来那个让他讨厌的声音,一回头,果然苏荷站在他身后,看样子应该也是才回来··“啊……哈哈……”范无救转过了身,态度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苏荷,好久不见啊。”
苏荷一反常态,没有理会范无救,而绕过他,推开自家的门径直走了进去··范无救定在了原地,差一点就七孔生烟,转身就走·但范无救想做条龙,所谓能屈能伸是条龙,光屈不伸是条虫。
他一咬牙,厚着脸皮跟了进去:“你一个人住啊屋子还收拾的挺干净·”·苏荷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这才慢慢开口:“八爷找我什么事啊”不过不见几天,这称呼从无救又变回了八爷。
“也没什么……”范无救见他不招呼自己坐,心一横,做了回厚颜无耻的鬼:“就……就来看看你·”·“来看我”苏荷挑眉一笑:“这倒稀奇了,前几次可不是这样的啊,八爷。”
“好吧·”范无救实在演不下去,托了底出来:“其实我来,是有一事相求·”·苏荷托着腮看着范无救,等他说下去··“上次……”范无救发现开口比想象中更加困难,头也没抬,跟自言自语似的:“上次我输给你的玉……能不能……能不能……”·“能不能什么”苏荷睁大着一双眼望着他。
“能不能先还……我……”范无救这辈子都没这么窝囊过,就算是折了法器,在森罗殿上,他都没有这么低声下气过·怕苏荷反驳,赶紧又追了句:“我自是拿钱来赎的,只是……现在……我没有这么多钱……不过,我一定会尽快凑钱给你的”·苏荷垂下了眼,从腰间取下玉坠,修长的手指细细的摸过玉坠,仿佛这块玉坠是什么传世之宝。
“我也不想瞒你,原本这东西对我来说,也不值什么钱·可是,现在它关系着我的一些事情,我必须查清楚·苏荷,我知道我对你态度不好,但……那也是你自己所做所为实在奇怪。
你把这坠子还给我,这情,我定会还你的·”·“倘若我还给了你,你要如何偿还此情”苏荷抬眼看向范无救的眼睛··范无救一听他口气有所松动,心下一喜,道:“你只管说来听听,只要是我办得到的,什么都可以。”
“我要的,怕你是办不到了·”苏荷叹了口气··“你不要说些荒唐的事,我自是会尽力而为的·”·“荣华富贵,名利权势,我皆不要。”
苏荷直直望进范无救眼底,一字一句道:“我只要你·”·范无救就知道他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就还给自己,他哗的站起了身:“不还就不还,无须多话”·苏荷叹了口气,将悲伤掩在了眼底,手中的玉坠放在桌上:“拿去吧。”
“嗯”范无救一愣:“你这是……愿意还给我么”·“原本就是你的东西。”
苏荷的声音原本鼻音就很重,此刻更是低沉:“看你那么不想见到我,原想留着做个念想,既然你要拿回去就还给你吧·”·“那……”范无救见他如此,反倒有点过意不去了:“其实……这个东西也不是那么重要的,等我把事情查清楚了,你要喜欢,我再送给你。”
“我喜欢的又不是这块玉……”苏荷垂了眼,没有把话再说下去··范无救从认识他以来,就一直觉得他在戏弄自己,如今这个状况,倒是他没有想到的,坐在那里有点失措。
他原本就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性格,要是苏荷一直死皮赖脸,他倒也能给个痛快··苏荷给他倒了杯茶:“喝点茶吧·为了这玉,你也苦恼了许久了吧”·“嗯……哦……”范无救接过了茶杯,倒也没否认:“我是很想拿回来,但这块玉确实是我输给你的,所以……”·苏荷抬起手,想去抚摸他的脸,在离他脸还有半个手掌距离的地方停下,最终落在桌子上,抚摸着桌角:“眼皮都青了。”
“我”范无救无所谓的耸耸肩:“都是个鬼了,还能有什么好脸色”·“不一样……”苏荷摇了摇头,却没有说到底哪儿不一样。
“你……你还是恢复原来的样子吧,你这样,我好不习惯·”范无救挠了挠脑袋··苏荷朝他一笑:“怎么喜欢我死皮赖脸的缠着你”·“不是这个意思,你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不习惯跟文人相处。”
“那,我把这个还给你了,你要怎么感谢我”·范无救翻了个白眼,这样才是他原来的样子嘛,虽然不是太讨人喜欢,但怎么也好过刚才的样子。
“你说吧,别太过分啊·” ·“怎么办我要张嘴,全都是过分的·”·“我是真的很想谢你的,你不想要就算了,太过分的,我宁可把玉还给你。”
苏荷没有说话,只是撑着头看着范无救··“你看着我做什么有话就说·”·“你能对我好一点吗”苏荷看着范无救的眼睛喃喃道。
“就一点点·”怕他拒绝似的,苏荷赶紧又补充道··“……”范无救没想到他开口居然是这句,倒像个被抛弃的怨妇似的。
想了想,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欠他的人情,便点了点头:“好·”·苏荷朝他笑了笑:“这可是你答应的,下一次不要再这样对我凶巴巴的·虽然我这个人在你心中就是个神经粗条的人,可是我也会难过,也会受伤的。”
“我既然答应了,自是会办到的·”范无救也不觉得自己对他有多差,顶多以后不对他恶言相向就是了··苏荷点了点头:“那天我等了你一宿。”
“那天哪天”范无救不明白的看着他··“中秋那晚·”·“中秋”范无救这才想起,那日在酒肆为了推托谢必安的邀请,临时编了这么个谎言来骗谢必安,哪里想到他居然当了真。
范无救当他只是配合自己演戏,没想到他真去了··“你……真去了” ·苏荷点点头··“我只是不想去谢必安家里,才临时编了这谎话,我当你是明白的,才跟着我演了这戏。”
苏荷又点点头:“我知道·”·“知道”范无救当他又耍自己,就待发作,又想起刚才答应他对他好一点,便忍了下来:“你玩够了没有”·“嗯,我知道你不会去。”
苏荷又认真的点点头:“可是,万一你真的去了怎么办”·这回范无救彻底哑然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答·仔细看他神色,却又不像只是玩笑。
范无救实在想不明白,他和苏荷只见过几面而已,他为何要这样苦苦纠缠自己··苏荷看见范无救看着自己,弯起了嘴角:“不管怎么样你又欠我一次,记得以后对我要再好一点。”
范无救只觉得无力,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着一样,使力挣不断,放弃又越缠越紧··“知道了·”范无救站起了身:“不管怎么样,谢了。”
“这就要走了吗”苏荷抬起头看着范无救··“嗯,有事”·苏荷点点头,又摇摇头:“我送你。”
“不用了,这点路,送什么”范无救把玉收起了袖笼里,和他告辞··“我就送到门口·”·范无救知道他的牛皮糖性格,也拗不过他,就随他去了。
苏荷笑眯眯的起身送他出了门,也很守信用的没有再往外多走一步,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范无救头也没回的离开了苏荷的家,这块玉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来又得找那土地老头聊聊了,看看他有没有办法查点线索出来。
☆、第十二话   丹若·土地庙,又称福德庙、伯公庙,是供奉土地公公的地方··一般说来,供奉土地神的土地庙大多比较简陋·一些大庙中间也有在殿堂中设有当方土地神位者,土地神的神诞之日是二月初二,那日官府和百姓都会到土地庙烧香奉祀。
据传土地公本名张福德,自小聪颖至孝;三十六岁时,官朝廷总税官,为官清廉正直,体恤百姓之疾苦,做了许许多多善事·一零二岁辞世·死后三天其容貌仍不变,有一贫户以四大石围成石屋奉祀,过了不久,即由贫转富,百姓都相信是神恩保佑,於是合资建庙并塑金身膜拜,因此生意人常祭祀之。
亦有说在他死后,接任的税官上下交征,无所不欲,民不堪命·这时,百姓们想到张福德为政的好处,念念不忘,於是建庙祭祀,取其名而尊为“福德正神”。
·土地庙的正门刻着个公德碑,上面写道··“不见当年庙宇,惟留神树长生·岁月沧桑,钟鼓石狮隐踪;世事变亘,宝殿戏台遁形·百年钟声悠悠,颂扬千年道统,一生孝善烈烈,流传百世芳名。”
虽然这庙宇已破败不堪,但百姓们对土地公的敬仰之心,却丝毫没有随着岁月的变化而流逝··进庙就可以看到一副对联挂在土地公公的塑像两帝··上联——莫笑我庙小神小,不来烧香试试·下联——休仗你权大势大,如要做恶瞧瞧·虽然不是土地神的神诞之日,这里的香火却依然络绎不绝,尤其是做南来北往做生意的人,总要不会忘记来好好孝敬一番土地公公的。
这会儿土地老儿却不在殿内享用他的子民们供奉来的烛火香油,正挂在土地庙外的槐树上晃悠,要是百姓们看到,这威信何在·他的对面站着个面戴笑容的男子,正是黑无常范无救。
张福德挣扎了一下,无奈的垂下了手,心中悲叹了一声,这才开口道:“八爷,不必每次见面都这么热情吧” ·范无救弯下腰对上他的眼,伸手揪住了他的胡子拽了拽笑道:“老头儿,你给的消息多少还有点用,林荷笙那里,我也算小有所获。
这不,又得来麻烦您老人家了·”·麻烦老人家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会这么对待个老人家张福德心里报怨,脸上倒还是笑嘻嘻的:“八爷说哪里话有什么事,尽管讲,小老儿能办到的,一定不负所托。”
范无救松开了手,从袖子里掏出件物什来,垂到了张福德的面前,那是颗玉坠,被红线栓着不住的晃荡,像极了一颗摇摇欲坠的泪滴··“这是……”·“我要你去帮我查查,这玉,到底是什么来头。”
范无救把玉坠塞进了他的衣服里,拍了拍:“我等你的好消息·”·看着范无救大步离开的身影,张福德不由大喊:“您倒是把我放下来啊”·范无救自然没有应他,至于张福德如何下来的,不提也罢。
张福德没敢多耽搁,处理完手头的一些事情,就赶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的天字房里,那里有他的线人·土地公之所以消息灵通,正因为他在各地都安排着自己的眼线,这也算是土地公的副业,赚点闲钱花花。
如果在阳间,这种职务就叫做——包打听··土地公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已是一个时辰之后·刚到楼下,就听得头顶“吱呀”一声,天字号的窗户被撑了开来。
张福德不由抬头望了望,那里有个人正朝外张望,他戴着副面具,苍白的底色上画着两只漆黑的眼,嘴唇鲜红,向上弯起··他是张福德的线人,叫做“阿九”,这当然不是他的真名,只是个代号而已。
这些做线人的,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以免日后麻烦··阿九的手里拿着把白纸扇,摇得正欢,那弯弯的嘴角总让人觉得他一直在笑··张福德线人虽多,但唯阿九的消息最是灵通,因此他给阿九的银两也最丰厚。
阿九并不常来这家客栈,这阶段或许手头紧,倒是频频出来赚钱花··阿九眼见土地公走远了,这才戴起桌上的斗笠,把面具收进了怀里,拉开门离开了客栈··刚刚才过了中秋,正是水果上市的好季节。
阴间无法种植,自然不可能有采摘的乐趣·但聪明的鬼魂们会去找酆都东街角的老鬼张子阳,施点小障眼法,把他们的香火蜡烛变成各种各校漂亮的食物来··张子阳吏属阴司,他的工作,就是让阴间看上去尽量与阳间无异,这也是天齐仁圣大帝赋予他的法力。
黄澄澄的橘子,像一盏盏小巧别致的灯笼;紫色的葡萄玲珑剔透如玛瑙;西瓜圆溜溜的,像个球,表皮上镶着墨绿和嫩绿条纹……·苏荷在水果摊上停了下来,眼光停留在了一堆饱满的石榴上。
它的外表并不好看,没有苹果那样红润光滑的外表,令人一望而产生羡慕的心;也没有菠萝那样的诱人香气,让人闻了不由得馋涎欲滴,它只有一层粗糙的黄皮,土里土气的。
在它的表面还有一个裂口,像咧着嘴在傻笑,乐不可支的模样··苏荷不由看得出了神,轻声吟道:“榴花初染火般红,果实涂丹映碧空……”·“公子,我这石榴好着呢,要不要来两个尝尝”小贩拾起只个头饱满的石榴在手里掂了掂,虽然低等的鬼是没有味觉的,且这些石榴表皮之下,也不过是些无味的蜡烛而已。
但他们向往甜蜜的心不变,买一些回去虽然尝不出味道,却聊以安慰··“不必,谢了·”苏荷摇了摇头,抬脚离开··石榴看着并不养眼,吃起来也颇为费事,但偏有人爱不释手,每次看到石榴,一双眼睛就比那剔透的石榴籽还要明亮。
苏荷并不爱吃石榴,只是那人喜爱,所以苏荷常常会剥给他吃·阴间的石榴虽有石榴的样子,却终究是香火蜡烛,于是乎他们俩每年寒露时分,便会留到阳间,偷偷采摘那一颗颗沉甸甸,挂满枝头的丹若……·那人极懒,每每都央着他给自己剥了皮,取了子,送到嘴里,这才开心闭上嘴感受丹若汁在齿颊间香甜四溢。
已是深秋,屋外更深露重,屋内最后一点烛火熄灭,整个院子顿时被黑暗包围了,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头投射在地面上,一片雪白·隐隐约约见,可见墙头上坐着两个黑色的身影。
较小的那个身影晃着双脚,眼巴巴的看着另一人手中的丹若·只见那人用修长的指在饱满的丹若顶端轻轻一弹,那丹若便裂了开来,露出里面血红透亮的籽来,一颗颗比皇宫里娘娘们佩戴的红宝石更加夺目。
那小小身影的主人的眼睛便如同天边的繁星一般,越发明亮了起来:“哇……这颗最好,又大又红,熟透了·”·“想吃吗”个子偏高的男子弯起眼,拿着丹若在他眼前晃了晃。
“快给我”那人伸手便去夺··高个子的人影抬起手,将丹若藏在了身后··“苏荷”那人拧了眉,伸手去他身后抢:“你又不吃,藏着作甚快给我”·苏荷只是捏着丹若,躲避着不让他拿到:“我虽然不吃,但是怎么也是我剥的,哪儿能那么轻易就给你”·那人比苏荷身形小上太多,任他怎么伸手,也够不着那让他垂涎欲滴的丹若。
他收回了手,看着苏荷:“你怎的乐此不疲每年都不肯轻易吃到·”·苏荷勾起嘴角直看着他笑:“你既知道我每年如此,就该知道应该怎么做。”
那人的眼睛便弯了起来,伸手捉了他的衣领偏头凑了过去,吻上了他柔软的唇··苏荷抬手托住那人的后脑勺,缓缓闭上了眼睛,头顶的月亮从云层中钻了出来,洒在二人身上。
分开的时候,彼此的气息都有些不稳,那人的脸颊红红的,如同苏荷手中的丹若·抿了抿嘴唇,又伸长了颈去看他藏在身后的果子:“现在可以给我吃了吧”·苏荷低头,拿出丹若,细长的手指剥下那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果实,喂到他唇边:“倘若一年四季都有就好了。”
那人迫不及待的张了嘴,把他手上的果子吞了,这才满足的咂了咂嘴:“一年四季皆有的话,或许我就没这么爱了呢·” ·“一年四季皆有的话,我就什么都不做了,天天跟你做个采石榴大盗,采遍这世间石榴。”
那人忍不住弯了眼睛咧嘴笑:“我只听过采花大盗,却不知还有什么采石榴大盗的·”·“就是我们俩·”苏荷也忍不住笑了,两人不过谈话的这会儿功夫,一颗丹若就已经吃完了:“还要吃吗”·那人吃完了一整颗,嘴唇都洇上了一层薄红,满足的叹了口气:“不吃了,吃多了,滋味便没那么好了,不过一会儿偷些带回去。”
苏荷点了点头,同他一起坐在墙头赏月:“可惜此等美景只能上来观赏·”·“或许将来有一日,我们不需要上来,在阴间也能看到如此美景呢”那人倒是乐观,总是面带着笑容,一笑便露出口雪白的牙。
“这样吗”苏荷想了想:“也不是没可能的,让天齐仁圣大帝施法便可做到·”·“天齐仁圣大帝也不是我等想见便见的,他老人家来无影去无踪的,为这点小事,哪里肯出来见我们”·“总有一日阴间的体制会健全起来,或许能过上与阳间类似的生活的。”
那人朝他一笑,道:“这倒是其次,我们能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便好了·”·“不说这些了,花前月下的,尽说这些话,岂不辜负了良辰美景”苏荷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苏荷,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相见,该如何是好”那人看着天上的明月··苏荷也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倘若有朝一日我们不能相见吗”·“嗯,你要如何是好”那人转过头,一双笑眼看向他。
“我就去找你·”苏荷垂下眼,看着他的眼睛:“无论你去了哪儿我都会找到你·”·那人嘻嘻一笑,伸手握住了苏荷的手:“那我便等你来找,别让我等太久了。”
苏荷张开手指,和他十指紧扣:“我来找你,你不来找我吗”·“我懒啊,就等你来找我·”那人笑道:“你可不许偷懒,若有一日我不见了,得快一点找到我。
要不然……”·“要不然如何”·“要不然我便忘了你,重新找人喜欢去·”那人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
苏荷伸手咯吱着他:“你敢”·那人经不住他咯吱,大笑着避开,差一点从墙头栽下去:“不敢不敢……”·苏荷伸手勾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来,抱紧他:“如果你忘了我……忘了我也要让你再回到我身边,哪儿怕……”·“哪儿怕是恨我,也比忘了我好。”
苏荷闭眼抱着他,下巴磕在他的肩头··“我怎会忘了你”那人伸手去抚他黑玉般的长发,轻轻拍着他的背:“永远不会的。”
“我也永远都不会忘了你的……”苏荷收紧了手臂:“我们也永远都不会分开的·”·那人也伸手抱住了他,轻轻叹息了一声:“苏荷啊,你快勒死我了……”·苏荷勾起嘴角,松开手,低头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柔弱”·那人朝他抬了抬下颌,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苏荷看着他的样子,心头一动,垂头就吻了上去··那人抬起下颌,回吻着他,秋风徐徐吹起二人的衣衫,发出动人的乐章·他的吻热烈而炙热,那是阴间无法感觉到的温度。
两个人正在墙头上忘我,就突然听的一声叫唤,随即就是咚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掉进了井里··“什么声音”那人松开了手,睁开眼睛往井边看了过去。
 ·“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掉井里了·”苏荷指了指院子里的一口井,地上还有只木桶在地上打着转··那人原就是个热心肠的,听了此话,便从墙头一跃而下,身形一晃,便来到了井边,扶着井圈往下张望。
井里果然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估计是趁着夜色,大人们都已熟睡,偷偷跑出来玩水·此刻正伸着手臂挣扎着,模糊中看到井口有人,哭喊着救命·时节已经是深秋,井水又凉,这个孩子显然不会游泳,挣扎了几下就往水里沉去。
“是个孩子·”那人不做二想,蹬上井圈,便直直的落了下去,孩子的脚才被水底的水鬼碰到,就被他一把提住了衣领,将孩子捞到了怀里,转眼就把孩子抱出了深井。
·眼见新来的替身就这么被人救了,水鬼只得恨恨的重新沉入了水中,水面渐渐平静下来··那孩子受了惊吓,又喝了不少水,迷迷糊糊的看到一个男人将自己从井里抱了出来。
“你总也改不了这个毛病·”苏荷也从墙头跳了下来:“你这让来索命的牛头马面回去如何交代”·“这孩子遇到我,便说明他命不该绝,怕什么”那人的掌心升出一小团红色的烈火,慢慢放到了孩子的天灵穴上,将他欲从体力脱出的魂魄重新压了回去。
 ·因为他的搭救,孩子的脸这才渐渐有了点生机·苏荷拉起他:“别看了,快走吧,牛头马面已经快要来了,少惹麻烦·”·“嗯·小子,遇到我,是你命不该绝。”
那人将孩子放到了他爹娘的卧房前,在他肥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这才敲了敲卧房的门,惊醒了里面的人··“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
 ·小孩还没完全恢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却将那人的模样给记在了心中·苏荷拉着那人的手,不再停留,跃上墙头,顺便还顺了几个丹若··“公子……公子”耳边的声音打断了苏荷的思路,店小二伸着手,在他面前晃着。
那人当日的玩笑,谁想今日竟然一语成谶,苏荷回过神:“有事”·“您看……我们要打烊了·”小二赔着笑。
苏荷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坐了那么久,他付了账起身离开··人活在世上,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已·其实鬼神也是一样,如果当初苏荷能预料到那个孩子居然在将来和那人有了三生三世这样的纠缠,那么他一定会阻止那人去救他。
冥冥之中,许多事都是一早注定的· ·酆都的一日即将过去,亥时的灰蜡烛已被吹灭,鬼城里一片安静·大部分的鬼忙碌了一天,都已经回去歇息了·这当中自是有例外的。
灰色的身影在街道上快速的穿梭着,那人走得又急又快,下脚极轻,可见功夫不浅·他穿着灰色的斗篷,低着头,帽子遮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分明··来到“马上风”门前时,他左右环顾了一下,绕到了后门,打着暗号在门上敲了两下,门“吱呀”一声打了开来,那人便迅速掩了进去。
灰衣人进了屋,又四下查看了一下,这才在房内的圆桌边坐下··不一会门外传来银铃清脆叮当作响的声音,有人轻轻推开了门,踏了进来··“七爷安好。”
灰衣人解开斗笠放在桌上,竟然是白无常谢必安··“嗯·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七爷可真是不解风情啊,踏入这‘马上风’,却总说些扫兴的话。”
女子身段妖娆,穿着件红色的衣裳,领口滚着圈雪白的狐狸毛边,风姿绰约的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伸手倒了杯茶递了过去··谢必安并没有喝茶,只是坐在那儿:“我让你查这事已经有些日子了,或多或少你总该查出点什么了。”
“我董玲玲,什么时候让七爷失望了”董玲玲站了起来,伸手搭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慢慢踱着步,沿着他的左肩一直滑到右肩上,然后弯下了身子,贴到了他的耳边:“七爷要怎么谢我呢” ·谢必安掏出一锭元宝放在了桌上:“说吧。”
“七爷……”董玲玲推开了元宝,腰肢一转,搂着他的脖子坐到了他的腿上:“我不要这个,只要您陪我一晚,如何”·谢必安没有说话,站起身推门就走。
董玲玲跺了跺脚,道:“您好狠的心·这枉死册上的名单,您还要不要听了”·“这阴间不是只有你能打探得到我要的消息。”
“真正无趣·”董玲玲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道:“为您办事这么久,连个玩笑都开不得么”·谢必安复又走回来坐了:“说吧。”
“不解风情·”董玲玲白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元宝把玩着:“七爷您要找的人,那枉死册上,有他的名字·”·对于这个答案谢必安并不意外,转轮王那日虽说是酒话,但是没有依据是不可能凭空捏造:“你,能帮我想办法弄到关于那人的生死册吗”·“七爷。”
董玲玲收好了元宝:“我只是个普通的鬼魂,为查这个,我可都已经拼了老命了·你还要我去查生死册这不是要我早一点魂飞魄散嘛。”
“玲玲,我知道这事很为难你,你尽力一试,如果没有办法,我也不为难你·这个,对我很重要·”·董玲玲用雪白的手托了腮道:“也不是不能,只是……七爷应我一件事,我便想法子查去。”
“你说来听听·”·“现在不是说的时候,等我把生死册弄到了,到时候七爷可要记得今日答应我的事·”董玲玲笑道:“七爷勿须担心,我不会提让七爷陪我一夜这样的话的。
只是个小小的要求,绝不让七爷为难·”·谢必安点点头:“倘若不是过分的要求,我定会尽力完成的·”·“就这么定了。”
董玲玲莞尔一笑,伸出了尾指··谢必安看着谢玲玲的手,最终伸出手和她打了勾··☆、第十三话采“花”大盗·初霜乍现,天渐转凉。
民间有言:一候豺乃祭兽;二候草木黄落,三候蜇虫咸俯·红通通的柿子挂满了枝头,沉甸甸的压,树上的叶子尽落,满树金黄,惹人垂涎··春困秋乏,这个时候人们总会容易感到困顿,偶尔做事的时候也会偷偷打个盹,提提神。
“醉生梦死”的店小二这会儿正像个软柿子一样,靠在店里的柱子上打着盹儿,脑袋不时一点一点的,眼皮下的青灰更明显了,脸色也比以往更显青白,越发像个死鬼。
“阿倪”钱老板的声音伴随着账簿飞了过来,直接命中了阿倪的脸面。
阿倪的脸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一个机灵跳了起来,刚想骂人,就看到钱老板一脸凶神恶煞的看着自己,赶紧拿下肩头的抹桌布拿下来去擦桌子··“真是……”钱老板走过来捡起账簿吹了吹灰,给客人们赔了个笑:“请个伙计,成天就知道偷懒,见笑了。”
阿倪其实并不懒,平日里手脚也算麻利·只是这几日里,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成天都无精打采的,眼神飘忽,手脚发软,还常常送错酒菜··客人们呵呵一笑,哪儿会放在心上,只有几个老面孔才会拿阿倪寻开心:“今个儿又挨揍了啊,我说你怎么做鬼都做的那么没面子”·“嘻嘻……”阿倪倒不恼,给客人们上了酒菜:“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啊,最近过得好着呢,不告诉你们·”·谢必安进来的时候,阿倪正在上菜,钱老板看是谢必安,就亲自迎了上去:“七爷,老位子给您留着了·”·“嗯。”
谢必安点了点头,径直就走上了楼··“阿倪,七爷来,老样子,赶紧送上去·”钱老板看谢必安上了楼,转头就开始骂:“整日磨磨蹭蹭的,客人都要被你磨蹭走了还不给我快点”·“嗳这就来”阿倪应了声,赶紧拿了酒菜就往楼上送,才至半楼,脚下一软,差一点连酒带菜一起打翻在身上,还好他及时靠在了墙上,这才免了这一灾。
“七爷,您慢用·今儿个,怎么就您一个人啊八爷不同来么”阿倪把酒菜放了下来··谢必安点了点头,刚想回答阿倪,就皱了眉头:“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
“呵呵……没事,就秋乏打困呢·七爷您慢用啊……”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楼外街道一阵热闹··谢必安不由转头,朝窗户外面看去:“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我给您打听打听去。”
阿倪又擦了擦桌子,一溜烟的下了楼··谢必安回过头,看着下了楼的阿倪,眉头锁的更深了··阿倪在当班,不敢在外多耽搁,只出去稍做查问,便跑上来回谢必安的话:“七爷,像是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谢必安放下筷子抬头询问道··“好像是有人死了·”阿倪才跑了这点路,就觉得浑身无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般,不由撑住了桌子。
谢必安伸手扶住阿倪,并没有管外面的事·这儿是酆都,城内的事自有城内的鬼差管:“你这几晚都做什么了”·“啊”阿倪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倒不知如何回答。
谢必安是鬼差,他可不敢随便对着鬼差说谎,只得支支吾吾道:“也……没做什么·”·谢必安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站起了身:“替我留着,我去去就来。”
“好咧·”阿倪心里有鬼,赶紧应了下来··谢必安起身离开朝人群走去:“劳驾让让·”·众人纷纷让出条路来,谢必安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黑衣的范无救,他正站在对面的人群里,看着鬼差们办事。
几个鬼差围着具鬼尸,脸色如泥,全身跟被抽干了似的,又干又瘪,鬼的一副假皮囊尽散··谢必安朝范无救点了点头,看了几眼鬼尸,便朝范无救使了个眼色,两个人离开了人群。
“你什么时候来的”·“才刚到,正想上楼找你,就见着这场景了·”范无救道:“鬼尸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发生了。”
谢必安点点头,和他一起上了楼在桌边坐下:“方才上楼的时候,你看到阿倪了没有”·“阿倪”范无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倒没留意,怎么了”·“只怕再过几日,就是他躺在那儿了。”
谢必安点点远处的人群··范无救眯了眼睛,放下了杯子:“那鬼尸是阴气尽散而亡,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是被女鬼缠身,绕尽了他的阴气,这才会死了第二回。
难道阿倪也……”·谢必安点点头:“刚才我试探的问了一下,阿倪神色不对,显然是有事隐瞒·”·“呵呵……”范无救笑笑:“色字头上一把刀,做鬼也逃不了啊。”
“待会儿我会到衙门里,将这事告诉鬼差,让他们顺着阿倪这条线索追查下去·也不知道是哪儿个不怕死的,竟然敢在酆都撒野·”·“嗯。
看来,酆都的鬼差们有得忙了·”·谢必安点头,换了话题:“对了,这几日结束了公务都没怎么见到你,在忙什么呢”·“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不也是一结束公务就没了踪影”范无救笑了笑:“是不是急着回去陪嫂子”·谢必安顿了顿:“蜡烛店最近有些忙,回去帮点忙。”
“不用跟我解释的·”范无救垂目夹着小菜往嘴里送··“那日中秋,你和苏荷一起过的”谢必安垂下眼,喝了口酒。
范无救心里清楚的很,黑白无常公事繁忙,每每结束工作,蜡烛店都差不多要吹灯拔蜡了,忙个鬼·范无救嚼着长生果抬眼看着他:“怎么想起问这个”·“你和苏荷之前是不是有过过节”·“嗯,算不上过节,有点不愉快而已。”
·“既然是这样,那中秋也是你一人过的了”·“我习惯一个人过,多个人不自在·”·“无救……”谢必安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是他欠范无救的,如果不是他,范无救也不会那么孤零零的。
“嗯”范无救看着他笑:“干吗这个表情好像被人抛弃了一般·”·谢必安没有说,只是斟满了酒,低头喝着酒。
范无救也不劝他,没有嗅觉和味觉,阴间的酒,喝不醉他们这些无名小鬼·范无救只静静看着他一个人喝着酒,眉头一动,就待伸手去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还未碰到,谢必安就恰巧伸手去拿酒壶,范无救的手落了空,空抬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收回了手。
诸如此类巧合,已经不是第一次,范无救怎能不明白·“别喝太多了,小心尿急·”·谢必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只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你最近有和苏荷见过吗”·“没有。”
范无救摇了摇头,上次厚着脸皮去讨了玉回来,就开始怕和他遇上了·倒不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而是因为应了苏荷的要求·范无救嘴巴自由自在惯了,怕一不小心,张口又把人惹不开心了,做了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你倒同他挺熟·”苏荷来头并不简单,看谢必安这口气,并不知晓··“我和苏荷就是在这酒肆认识的,也算是一见如故吧·”谢必安笑了笑。
“你都不知人家底细,就说什么一见如故,你要是女人,早被他骗大了几回肚子了·”·“你怎么说话总是……总是这个调调”·“怎么我就这样了。
我又不是贵公子,学不来那调调·”·“就算不是贵公子,你好歹也是个鬼差,说话跟个流氓似的,不好·”·范无救一个白眼,眼球差点转不回来,赶紧在后脑勺拍了一下:“你这……阳间的调调,就不能换换么不觉得无趣么”·“我性格就是如此,怎么能说是阳间的调调呢少翻白眼,小心真的回不过来。”
“谢必安,听我一句吧·”·“什么”·“苏荷和你不是一路人,你还是不要和他走太近的好·”·“为什么”·“不知道。”
范无救没下面回答他:“我就是这么觉得·难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还会害你么”·“你的话我当然是信的了·就是因为我们那么多年,我才了解你。”
谢必安停了停:“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知道什么”范无救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么”·谢必安摇摇头:“你肯定是知道了苏荷的一些底子,才会说这样的话。
难道不是吗”·“苏荷会功夫,而且不在你我之下,他有告诉你么”·“他会武功”这个倒真是谢必安没想过的:“你和他动过手”·“动手倒没有,但他露过底。”
“我和他认识有一段时间了,谈论的也就是稀松平常的事·”谢必安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按你的说法,他是有什么目的吗”·范无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会功夫是事实,就光这一点,都可以足以断定他非普通的酆都鬼魂。”
谢必安点头:“我知道了·”·范无救和苏荷,谢必安当然会选择相信范无救··“但他又似乎没有恶意·”范无救撑着脸颊说:“可是又总觉得他是有意接近我们。”
谢必安都要被范无救给说晕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苏荷就算有武功没有告诉我,也不能代表什么啊·我和他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他也没有做过伤害过我的事。
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真不知道·”范无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总之,在不清楚他的目的和身份前,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的好。”
“放心吧,我也不是傻子·再说了,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无常,他接近我能有什么目的”·范无救点了点头,他用了“你”还是和他保持距离的好,而不是“我们”和他保持距离的好。
实在事出有因,他答应了苏荷要对他好一些,只能把自己撇除在外··“快吃吧,吃完了我准备去衙门,将阿倪的事同他们说了·”谢必安没有再纠结在这个话题上。
“好·”范无救应了声,二人匆匆把饭用了,就赶往了衙门··衙门的负责人听了谢必安他们的话,暗中派了鬼差盯着阿倪,定要将这个采“花”大盗给捉拿归案。
没想到的是,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当天晚上去盯阿倪家的时候,阿倪已经死在了家中·死状和上一次发现的鬼尸一模一样,阴气泄尽而死··这件案子引起了酆都衙门的极度重视,这个采“花”大盗如此嚣张,在衙门盯上后居然还能大胆犯案,这让衙门很抹不下脸来。
一时间酆都鬼心惶惶,阎王下了令,全城戒严·一过亥时,男鬼们就闭门不出,就是在街上看到漂亮点的女鬼,也不敢上前搭讪·这个采“花”大盗一时找不到下手的,居然就有人送上门了。
都已经是丑时了,居然还有个公子在街上晃悠·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苏荷·那个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影子一见苏荷出现,心下欢喜的不得了,立刻跟上了苏荷。
“是苏荷·”查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阎王把黑白无常都派了过来增援·范无救远远看着那两个一前一后的人影,转身看了谢必安一眼··“这么晚了,他跑出来干嘛”谢必安的眉头紧锁。
那个鬼一跟上,苏荷就已经察觉出了·苏荷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前走着··“不必跟太近,远远跟着就好·”苏荷的功夫范无救虽然不清楚,但看他露的那一手,应该不会太差,对付个采“花”贼应该没有问题。
“嗯·”范无救的话,谢必安自然是信得过的··两个人远远的跟在后面·苏荷大概是察觉出了后面有人跟着,走到街口就朝一个小巷子里拐了进去。
那人对自己的功夫颇为自信,不疑有他,立刻也掩了身影跟了进去·谢范二人领着队鬼差,稍后也跟了进去··才拐进去,就看到苏荷面对着巷口,站在那儿等着那人。
范无救一众人等,掩在了墙后按兵不动·那人蒙着脸,看身形并不高大,且看着身材丰腴,倒像个女人·那人见苏荷发现了自己的行踪并不害怕,只站在他面前望着他。
“这位姑娘,大半夜的不在家,跑外面跟着一个男人跑,不太好吧”·“呵呵……好一个温柔的俏郎君,我还没遇到过如此貌美的男子呢。”
那女子一开口就知非善类,嘴巴比‘马上风’的女子们还要放肆:“既然你发现我了,我也不躲躲藏藏了,不如你我趁此机会,来段露水姻缘可好”·“居然还有这种好事”苏荷笑着摇头道:“可惜啊可惜……”·“可惜什么”那女子不由好奇道。
“可惜我对女人没兴趣,你要是个男人,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的·”·这话一出,范无救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睛下方控制不住的突突跳,这会儿他几乎都能肯定苏荷已经知道他们这群人跟着他了。
“哦难道你竟是断袖”女子讶异道,不过很快恢复了常态:“男人有何好你必是没有享用过女人的温柔乡。
来来来,快到姐姐这里来,姐姐好好疼你·”·苏荷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其实,你若是男子,我也不会喜欢你,只因为我心中也早已有个俏郎君·虽然我那俏郎君脾气又臭,对我也极是冷淡,可是谁叫我喜欢呢”·范无救垂在身边的手紧紧握了起来,这苏荷要是再敢乱说一个字,他保证立刻冲出去打断他的门牙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哦原来喜欢这调调没关系,姐姐可是什么调调都使得出来的。”
言语间,忽然就朝他抬了抬手,一股粉末倾刻间洒向了苏荷··“不好”谢必安暗叫了一声,就待动手,却被范无救按住了肩膀。
“再看看·”范无救朝他摇了摇头,这是看清苏荷身手的好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这机会了··“哎呀”那个女鬼挡住了范无救他们的视线,只能听得里面一声苏荷的惨叫。
“不能等了”谢必安听得惨叫,立刻带人冲了出去:“鬼差办案给我站住”·“你……”范无救来不及阻止他,只得跟着现了身。
 ·那个女鬼听到有人埋伏,也顾不上苏荷,跳上墙头就朝远处跑路··“无救,你在这儿照顾苏荷,我带人去追·”谢必安说着已经跳上墙头追了出去。
“谢必安你是我上司吗”范无救哪里肯听他的,纵身就往墙头上跃,没想到脚下忽然极重,硬是没能跳起来,还差一点摔了个狗□□,他不由低头看去。
苏荷趴在地上,正抓着范无救的脚踝··“你放手啊抓着我做什么那混蛋要跑了”范无救抽了抽腿。
“我头晕……”苏荷蹙着眉,可怜兮兮的看着范无救··“头晕”范无救被他荒唐的理由弄得也头晕了,他蹲下了身把苏荷扶了起来,靠在了墙壁上:“头晕靠着歇息,一会儿便好。”
苏荷还是拉着他不放,另一只手里似乎拿着什么,直往范无救怀里塞··“你干什么”范无救低头去看他的手··原来苏荷的手里是一只又大又圆的丹若,也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脑袋还是怎么的,直往范无救怀里乱塞。
“石榴”范无救看着那颗果实,实在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个……跟那个色鬼有什么关系”·“给你的。”
苏荷抬起双眼望着范无救,夜已经很深了,升起浓重的雾气,这化不开的雾似乎都已融入了苏荷的眼中··苏荷垂下了眼:“你看看,刚才滚地上了,也不知道摔坏了没有。
我好不容易躲开巡逻的鬼差到上面偷的·”·原来刚才苏荷的一声哎呀是因为偷来的丹若滚落在了地上,他急着去捡,竟没有去躲开那个女鬼的偷袭· ·“你……到上面去偷东西”范无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为这么颗石榴你脑子没坏吧你”·“你若喜欢吃的话,那不就值了”苏荷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一双眼睛似含了水一样:“你喜不喜欢吃”·“……”范无救看他神色不对,一开始还觉得他是装的,但这脸颊泛红……好像是装不来的吧,尤其对他们终年没有血色的鬼来说。
范无救咽了口口水,他可没有对付发情男人的经验啊,谢必安你这个混蛋,追到哪里去了,还不死回来·“喜欢吗”苏荷只是追着范无救问。
“喜……喜欢……”范无救决定做回没义气的人,反正现在也没人看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苏荷重新扶扶地,靠在了墙壁上:“苏荷,你先休息会,我给你找口水喝去。”
说完起身抬脚就走· ·苏荷伸手抓住范无救的手,只是抬着脸望着他:“你是要将我丢了吗”··范无救的手被他拉着,苏荷中了药,这会子是一点功夫都施展不出来的,他绝对可以轻松甩开了他跑路,但他实在做不出来。
尤其这个家伙还用这么刺激的眼神看着他,就好像是要被抛弃的小狗似的·范无救叹了口气,重新蹲了下来,把他扶了起来:“走吧,我先带你回去·”·苏荷闭上眼,靠在他的肩头,并没有动:“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我知道的……”·范无救这么蹲着,胸口那里就被那颗丹若搁得生疼,竟一时没能回上话。
苏荷只是靠在他的肩头,呢喃着:“无救,我知道……你不会舍得丢下我的……”·苏荷的声音因为药效的关系分外的煽情,倘若他的手能安分的不在范无救身上乱摸的话,范无救说不定还会有所感动。
·范无救最终忍不住扣住了他的双手,反转到了他的身后:“你再乱动一下,我现在就废了你的手”·苏荷睁开眼睛,抬头望向范无救,嘟着嘴点了点头表示不会乱摸了。
不过,他只是换了个方式,整个人靠在范无救的身上来回的蹭来蹭去··……范无救强忍住突突跳的太阳穴,把他扶起来架到了自己背上,鬼轻无四量,虽然他比范无救高上许多,背着他却并不吃力。
“我不摸你……你摸我也是一样的……我很大方的,随便你怎么摸都行……”苏荷趴在他的背上,嘴上还嘀咕个不停:“无救啊……我好难受啊……你摸摸我好不好……要不然你亲亲我也好……”·“给我闭嘴要不然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忘川河”范无救恶狠狠道。
“你说过会对我好一点的……果然都只是骗我的……”苏荷小声而委屈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范无救只觉得整个人像只瘟鸡一样,打不起精神来,好像中药的人是他一般。
他无力的安慰道:“忍忍就好了,忍忍就好,我马上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你帮我”苏荷的眼睛都亮了,断章取义道。
“对,我帮你·”范无救背着他往‘马上风’去,花点钱,会有很多人愿意帮他的·不对就是不花钱也会有很多人愿意 帮他的··“我不要去马上风”苏荷抱着路边的大树死活也不肯进入就在眼前的马上风。
“喂,你中了药你知道吗不去的话,你不难受吗”范无救伸手去拖他:“放心吧,马上风的姑娘,我给你找最漂亮的”·“难受”苏荷推开他,继续抱着大树:“如果不是你,我宁可难受死。”
“你”范无救被他气死,自己花钱,还挑三拣四,他松开了手:“那随便你,爱去不去··苏荷抱着大树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垂下遮住了他的脸。
范无救决定不管他,抬脚就离开,他受不了了,自然就会往妓院去·走了一段路,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沉甸甸的,他把丹若掏了出来放在了手心,看了一会儿,骂了句脏话,重新调头往回走。
苏荷还在那儿,只是松开了抱着大树的手,他的脸色依旧绯红,垂眼坐在地上··范无救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把他重新背到了背上,托了托他的腿弯,背着他往回走。
“无救……”苏荷开口道··“你要乱说话,我立刻扔了你·”·“放我下来·”·“干吗想通了要去妓院了”范无救松开了他,把他放了下来。
 ·苏荷扶着路边的小树站稳了身子,脸上一层薄红,眼睛却已清明不少:“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不见了,你会不会想我”·范无救留意着他的状态,不确定他现在是清醒着,还是依旧糊涂:“消失你要去哪里”·“你会不会想我”苏荷没有回答他,只是执着着问着。
范无救觉得他还是没有完全清醒,决定还是不要刺激他的好,想了想点了点头:“会的会的·”·苏荷朝范无救微微一笑:“如果你不见了,我不会想你。”
我们俩有什么关系啊还想来想去的·范无救心想,嘴上却还是很应景的问了句:“为什么啊”·“我会去找你。”
苏荷笑了笑,说毕转身:“我自己能回去,不用送了·”·“苏荷·”范无救叫住了他··苏荷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嗯”·“你真喜欢我么”·“要不然呢”·“刚才你在巷子里说的那些话……”范无救停了一下,又接着道:“也是我想跟你说的。
我有喜欢的人,哪怕那个人不能一心一意挂在我身上·所以,别浪费时间了·”·“我刚才说什么了我都已经记不得了·”苏荷转过身朝范无救笑:“你现在说的话,等明日药效过了,我就更什么都不记得了。”
范无救没有接这话,只在原地看着他:“回去吧,小心些·”·“担心我了”苏荷偏头看着他··“你比我想象中更无法捉摸。”
苏荷这么快就能恢复思维,范无救肯定他的功夫在自己和谢必安之上··“这个吗”苏荷指了指自己脸上的红晕··“嗯。”
苏荷伸手在舌尖上沾了点唾沫往脸上抹了抹,被他抹过的地方显现出了苍白的肤色··……范无救不由在心里大骂了声“猪头”他弯起眼睛笑了笑:“倒看不出来,原来你如此会演戏。”
苏荷蹙了眉,可惜道:“我原想着好歹软硬兼施的,再骗你亲我一次,哪儿知道你就是不上当·哎,害得我一个人演的好辛苦啊·”·范无救收了笑,转身就走,这个人不但高深莫测,还插科打诨,自己见过狡猾的恶鬼多了去,竟然短短时间里被他骗了又骗。
苏荷站在原地看着范无救的身影渐渐远去,脸上那一块苍白的肤色又迅速恢复成了红色,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皮还不够厚,怎么就那么容易红了呢”·范无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经过忘川河时,他掏出怀中的丹若,停下脚步丢了下去。
苏荷自然不会知道范无救这样处理了自己偷来的丹若,他直到看不到了范无救的身影才转身准备离去,谁知刚抬脚就撞到了树干上··“我去谁在这儿种的树”苏荷摸着脑门,蹙眉道。
☆、第十四话  毒火攻心·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如火,如血,如荼,绽放出妖异浓艳得近于红黑色的花朵,整片的开放在黄泉路上,一眼望去便是触目惊心的赤红,给离开阳世的魂魄以指引与安慰。
曼珠沙华在世人眼里形同死亡之花,但是在阴间,却是唯一美景的存在,热恋的鬼魂们也会喜欢在这片红色中耳鬓厮磨,山盟海誓·这个时候时间还有一点早,酆都还沉睡着,自上俯瞰,彼岸花如同酆都的珠钗,而忘川河则是酆都的腰带,夜色中相映成辉。
·一片红色的花丛中探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折下一株彼岸花:“阳世的有一种白色的彼岸花,你可曾看过”·“是吗不曾看过,你瞧见过”那人跪于他身后,手里执了把人骨梳子,握着他黑玉般的长发细细梳理着。
黑色的发柔顺无比,梳子只稍一停留,便直落而下··苏荷摇了摇头: “我也不曾见过,但我听世人说,白色的彼岸花意为只看着你·如若我能见到,一定摘一株送给你。”
“那有何难”那人放下了梳子,扳过他的肩,凝视他的眼,笑道:“这花,不一直开着么”·“我”苏荷笑着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把我比成花”·“你的眼只看着我,那不是白色彼岸,又是什么”那人笑着伸手逗逗他的下颌:“再说了,苏荷苏荷……本就是花的意思。”
“那你可得悉心照料我·”苏荷笑:“要不然我可是要荼蘼的·”·“当然,我怎么舍得你荼靡必定是好好滋养着,长开不败呢。”
那人眼里闪着狡黠的笑意··苏荷伸手探入他的衣襟:“是吗那我可要好好的见识见识了·”·那人笑着推开他的手,起身便想跑开,才跑出一步,就被苏荷拉住了手,他只来得及“啊”了一声,便跌了下去。
红色的彼岸被他衣襟带起的风吹的一晃,又很快平复下来·那人没有跌到地上,而是带着苏荷一起跌下,压在了他的身上·他嘻嘻一笑道:“有个人肉垫子倒是不错。”
“你若喜欢这个姿势,以后我们就一直用这个姿势好了·”苏荷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我喜欢的多着呢·”那人的手指缠住他的长发,带到唇边亲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吻住了他略显苍白的唇。
望乡台吹过的凉风牵起彼岸的花枝,那是一曲死亡之舞·入骨的凉风敌不过花间人儿的缠绵,落在花丛中十指相扣的手,不时上下移动着,惹的彼岸花羞红了脸,越发红艳欲滴。
范无救得知苏荷中毒时,自然是很惊愕的,但是谢必安说出来的话,又怎么可能是假虽然苏荷中毒与他并无直接关系,但是确实是自己大意,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回去了。
所以谢必安让他去看看苏荷的时候,他还是答应了··只是苏荷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有一点不太正常·脸色酡红不去说了,毕竟中了那采花贼的□□,但是双眼紧闭,还咦咦啊啊的,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范无救支着下巴观察着他,这是……毒性发作还是另有隐情·苏荷紧闭着双目,双颊微红,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头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哪儿病哪儿痛的□□。
范无救观察了好一会,总算得出个结论,这兄弟看来是中了□□,在发春梦·他拿了手里的药,起身找来了罐子去外面生火煮药,虽然只靠这些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他中的毒,但是范无救已经是尽力了,接下来就得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那个采花贼到现在还没有落网,要不然一顿毒打,逼她说出解方即可··范无救煎好药回到屋内的时候,发现苏荷人已经醒了,躺在床上,望着屋顶发着呆··“你醒了”范无救把药放到了桌上,在床边坐了下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荷依旧看着屋顶,开口道:“我刚才做梦了。”
“嗯……”范无救咳嗽了一声,起身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希望他就此打住,他可不想分享别人的春梦··“我梦到和你在彼岸花从里缠绵……”苏荷没有接水杯,而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居然只是一场梦……”·要不是看他现在病着,范无救真的很想把手里的水泼过去让他清醒清醒。
范无救拉开了他的手,把他扶了起来靠着:“你身子不好,先喝点水吧·”·苏荷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我要是身子一直不好,你是不是一直会来照顾我”·“你病傻了吧哪有人想一直生病的”范无救喂他喝了水,又扶他重新躺下:“药凉一下就可以喝了,你很快就会生龙活虎了。”
“什么药我这是中的□□,你真想救我就上来·”苏荷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板:“可别胡乱找了药给我喝,搞不好把我喝的魂魄都散了。”
“你放心吧,谢必安去追那个女贼了,很快就能帮你把解药拿来·”··“要是在他捉回来之前我就死了怎么办”苏荷看着范无救:“你会不会有些内疚”·“是我害你中毒的么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出去做什么”·“我是为了你才去偷石榴的。”
“我又不喜欢吃什么石榴,偷了做什么还有,你不得允许就私自去阳间,就光这一件事,就够你去十八层地狱好好享受一番·”范无救拿过了药碗吹了吹,试着抿了一口,才把药递过去:“那么多废话,我看你好的很。
不烫了,喝吧·”·“你喂我,我手上没力气·”·范无救这一次居然没有发火,重新把他扶起来靠了,拿勺子舀了汤药喂他··苏荷喝着药,一双眼睛可没舍得从范无救的脸上挪开。
“你装什么高傲中毒了还死撑着,害我被谢必安一顿责骂,说我太没有人情味·”·“你又不是人,本来就不该有人情味。”
“对啊”范无救总算从他嘴里听到句中听的:“我就是这么回他的,鬼有什么人情味啊.”·“再说了,我不放你走,难道让你送我回家好扑倒吗到时候你要是来个宁死不屈,就这样烟消云散,我岂不是亏大了”·“话说回来,你到现在还没有烟消云散,这是个什么道理”·“我为何要烟消云散我又没和那个女yín贼媾和。”
“看来那个女贼的药也不过尔尔·”范无救打量着他:“说不定不需要那个女贼的解药,就这些清火的普通药就能把你治好了·”·“怎么会你没看到我的脸色那么难看吗我这是因为……”苏荷笑望着他,说的别有深意:“因为你的悉心照料才没有烟消云散。”
·“你就贫嘴去吧·”范无救喂他喝完药站了起来:“我走了,等我把那个女贼抓了,送她过来帮你解毒·”·“怎么这就走了你别走啊,那女贼就让必安去抓好了。”
苏荷抓住他的手不放:“她来帮我解毒我怕我死的更快,还不如你帮我解的好·”·“你……你怎么这么牛皮糖你是个男人啊”范无救看着他的手:“我把她快一点逮捕归案,才能早一点帮你拿到解药啊。”
“牛皮糖就牛皮糖·”苏荷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好不容易你这样对我好,这机会难得啊·”·范无救眼皮又开始跳了,苏荷现在手无缚鸡之力,他可以一巴掌就把他拍墙上贴着去。
但是……这么趁人之危的事情,他还真做不出来·好吧,其实他心里多少也是有一点过意不去的,就这么把中毒的人扔在了街上··范无救只得又坐了下来:“那好,你睡着了我再走。
快睡吧·”·“我要是不睡呢”苏荷睁大着眼睛看着范无救··“开什么玩笑你病成这样子了,一会就变成个猪头了,快睡”·范无救的口气并不好,但是苏荷还是弯起了嘴角,松开了手:“同你开玩笑的,你去忙吧。”
 ·“让你睡就睡,那么多废话·”范无救伸手盖住了他的眼··苏荷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范无救撤了手,坐在床边等他睡着。
苏荷这个人,虽然有时候让他很想拍飞他,可有时候又可怜兮兮的,让他说不了重话·他要是个女人,怕是要祸国殃民的··范无救起身悄悄离开后,苏荷缓缓睁开眼睛,蹙着眉,喉头一阵甜腻,撑在床上,吐出一口黑血。
他原本不会这么快就毒性发作,只是中了这种毒,最忌讳的就是情动,情动却得不到舒缓,加速了毒气攻心的过程·你越是情动,这毒便入的越快越深·方才梦中一场旖旎,让他不由毒气攻心,范无救在的时候,他总算强忍着不动声色,这会范无救一走,就怎么也忍不住了。
这血一吐,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的燥动越发强烈,阴气阵阵往上涌,在身体里四处流窜··苏荷无力的倒在了床上,自己还有心愿尚未达成,难道今日就真的要魂飞魄散,将命交在这儿了吗如此想来,他忍不住苦笑。
自己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也算是为了范无救,也算死的不冤枉,怎么也让范无救忘不了他苏荷这个人了··“苏荷”范无救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本应走远,却不知为何又折了回来。
一推门就见此情景,赶紧跑上前将他扶起来靠在了自己身上,手忙脚乱的拭着他唇边的血:“你怎么了刚才……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苏荷抬眼朝范无救看了一眼,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就晕死了过去。
“喂苏荷你醒一醒啊”范无救慌了手脚,拍打着他的脸颊,伸手探查了一下他的天灵穴。
那里阴气流动,似乎就要冲脱出来,离他而去·范无救赶紧将他扶躺下来,伸手点住了他的天灵穴,暂时强把那股气压了回去··苏荷竟病的这么重,这是范无救没有想到的。
他总是嘻嘻哈哈,半真半假的,范无救以为他伤的不那么重·现在这个情况让他束手无策,如果刚才不是自己想折回来交代一下煎药的事情,恐怕明天就是过来给他收尸了。
 ·如今虽然范无救强行将他的阴气给压了回来,可始终不是个办法,如今只得盼望着谢必安快快将拿女贼给缉拿归案,拿了解药或许还有一救·只是看苏荷这样子,若是拿回解药也无用的话……·范无救看着他半死不活的样子,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我警告你,你可别死啊我可不会为你感到内疚的你最好马上给我醒过来,要不然小心我抽醒你”·苏荷闭目躺在床上,脸色已经由原本的酡红渐渐变白,只是这白里却透着一股乌青色,一看就知道他是毒气攻心,只怕是要不行了。
“苏荷”范无救握住他的肩膀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你别死听到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范无救摇的太过厉害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苏荷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看了一眼范无救,他抬起手摸上范无救的脸。
“苏荷……”范无救看他醒来,不由稍稍松了口气,他赶紧握住苏荷的手贴到自己脸上:“你再坚持一下,谢必安很快就会把解药带的”·苏荷嘴巴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你怎么又回来了”·“别说话,保存精力。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别扭老爱死要面子,都到这个份上了,也不肯告诉我吗”·“你要早替我解了毒……我也不止于此……”都到这份上了,苏荷还在开着玩笑。
“还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范无救看他脸色越来越差,都不忍直视他的眼睛:“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苏荷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苏荷”范无救一看见他闭眼睛就怕他挂了,赶紧唤他的名字:“别睡啊,和我说说话·”·苏荷睁开眼睛望着他:“我只是闭目养神……你叫那么大声做什么”·“我以为你……”范无救没有说下去:“是不是很难受”·“放心,我死不了的。”
苏荷无力的握住范无救的手:“我还没让你喜欢上我呢……怎么舍得死……”·范无救看着他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苏荷总是真真假假,但是生死关头,哪还有人有心思说些无聊的假话。
他握住了苏荷的手,点了点头:“嗯,别死,我等着你让我喜欢上你·”·“我这次要是大难不死……”苏荷停了停:“我要是这回死不了,无救……你可真的得对我好一点……”·范无救因为玉坠的事答应要对苏荷好一些,他做到了,可是也只是因为他是个守信的人。
 ·“好,只要你不死,我便对你好一点·”范无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好,可以让苏荷这么惦念,哪怕自己总是横眉冷对,哪怕他现在快要……·苏荷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你……真的,不爱吃石榴吗”·“……”范无救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不爱吃。”
苏荷叹了口气,过了会儿才开口道:“没事,你告诉你爱吃什么,我现在记也来得及·”·“别说话了,不难受吗”范无救看着他都觉得难受:“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好过些。
谢必安那混蛋到底在干什么还不来”·听了他的话,苏荷也不开口,只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你还笑别笑了,现在笑的比鬼还难看。”
范无救想伸手去拿水,手却被苏荷握着·他抬起了脚勾住桌角,把整张桌子都拖了过来,拿了水递他唇边:“喝一点吧,你的嘴唇都裂了·”·苏荷大概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再开口了,只是张嘴喝了一点便不肯喝了。
范无救握着他的手,脑子里乱哄哄,他索过的魂不计其数,看过的鬼尸也不是一具两具·下过十八层地狱,也见过因犯错而被柳条抽身,当场灰飞烟灭的鬼魂·但是他从来没有这么六神无主过,脑子里跟塞了浆糊一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想了一会,他忽然伸手覆住了苏荷的眼··苏荷的眼睫毛动了动,扫过范无救的掌心,却没有什么精力开口询问他··苏荷的视线被阻挡,片刻功夫,嘴唇上就传来柔软冰凉的触感,没有一丝温度,却奇异的压住了他体内四处流窜的阴气。
只是这小小的碰触就减缓了苏荷的痛楚,他没有动,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范无救第二次主动,第一次心甘情愿的吻··范无救的手指搭在他的胸膛上,清晰感觉到苏荷体内阴气的变化。
女yín贼的药果然够yín的,只是个小小的亲吻,就起了明显的变化·他只短暂的停留了一会,便直起了身体,撤开了手:“好一点吗”·苏荷睁开眼睛望着范无救,点头道:“好些了,你若再多亲会儿,说不定我就能坐起来了。”
“我看你好多了,一时半会死不了·”范无救松了口气,盼着谢必安快一点捉拿采花贼归案·要不然就这么亲两下,可救不回苏荷的小命。
到时候他要再责怪自己,范无救就直接扒光了他丢苏荷床上给他当解药··苏荷的精神不好,和范无救开了几句玩笑就躺在床上养神··虽然谢必安回来的是晚了些,但好歹是抓住了那女贼,带了解药赶了过来:“来了来了,快给苏荷服下。”
范无救赶紧接了过来,扶起他服下解药:“看吧,我说谢必安很快就会带解药来了·”·苏荷服下了解药,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恢复,躺在了床上休息。
谢必安看着苏荷:“希望这解药能迅速起效吧·” ·范无救总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有精神跟谢必安回嘴:“你怎么这么慢办事效率低了不少,是不是年纪大了”·“我已经很抓紧了。”
谢必安看了一眼苏荷,示意范无救到外面说话,不要打扰他休息··范无救抬脚出了大门:“你倒好,抓贼抓的爽·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你留下,我去抓人。”
“还有下次这种事可千万别再有了,一有就得出人命·”谢必安带上门:“苏荷这是毒气攻心,这解药送的晚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解了他的毒。”
“这话什么意思那女贼说什么吗需要内力逼毒吗”·“苏荷中毒时间太久,只怕这解药不能完全拔出他体内的毒素,恐怕会多少留下一点。”
·“那怎么办”范无救问道:“合你我之力,可以帮他逼出来么”·谢必安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或许去二殿那里求助”·“二殿苏荷和二殿都不认识,二殿会为了个素未谋面的人出手吗”·“那……那要怎么办”范无救想了想:“找个女人来,成不成”·“现下苏荷服下了解药,应该没有大碍,我们再想想办法吧。”
“嗯·”范无救别无他法,只好点点头··“苏荷也是,这两天酆都都宵禁了,他那么晚不呆家里,跑外面做什么·”谢必安摇头道。
“他好像一个人住……”范无救牛头不对马嘴的说··“什么”谢必安侧脸看向范无救··“没什么。”
范无救摇摇头:“走吧,还有好多事要做·”·“嗯·”谢必安点了点头,没有追究下去·两人疾步朝阴司赶去··范无救虽然没有说,但是心里到底还是有了桩心事。
公务结束后,就赶去苏荷那里看看他的情况,苏荷和他一样,一个人住,有个什么病痛,也没人照顾··范无救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同病相怜··☆、番外之——故态复萌篇·公务结束的时候,范无救不见了人影,他没跟谢必安说自己去看苏荷。
让他离苏荷远一点,自己却又跑去看他,怎么也说不过去·经过药店的时候,又买了点药带过去·虽然是解毒了,但谢必安说有可能残留毒素,服点清毒的药,总是没错的。
一路快步走到苏荷的家,果然如范无救所想的那样,苏荷的家中一个人也没有,床前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苏荷靠在床上,看到范无救的时候有片刻的错愕,随即笑道:“果然还是无救最心疼我了。”
“你吃过了吗”范无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不舒服吗好些了没有”·苏荷抬手拉下范无救的手握在手里:“”鬼也不是人,少吃一顿也不碍事。
本来浑身都不好,看到你就觉得好多了·“·“你受了伤,不吃东西没力气·”范无救抽出了手,先把药倒水泡上了,从怀里摸出路上买的食物递到他手里:“先垫着些吧。”
“你说的对,我受了伤,没有力气,所以还是你喂我吧·”苏荷张开嘴:“啊……”·范无救把干粮往他手里一塞,扭头就出去煎药。
“诶……”苏荷在身后喊着:“你走了我怎么办啊”·“你能吃就吃,不能吃等着饿死吧。
苏荷没有再说什么,把食物放在一边,又躺了下去··范无救在外面煎好了药已经是好一会儿功夫了,他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晾在一边的食物·范无救放下了碗:“干吗不吃”·“吃不下。”
“吃不下还是不舒服吗”范无救在他床边坐了下来··“没有,就是不想吃·”苏荷摇了摇头,拉住范无救的手:“我觉得身子不好挺好的。”
“你胡言乱语什么谁有空一直来照顾你”·“你啊·”·“我可没这个闲功夫,今天有空,明天我就没功夫了。”
范无救拿起了干粮放他嘴边::“吃不吃”·苏荷张嘴咬了一口:“我还没服解药的时候,你答应过要真的对我好一些的·如果你明日不来看我的话,那就是不守信用了。”
“你真是得寸进尺·”范无救把干粮掰小了一点点喂他吃:“我生病的时候,也没个人在旁边,也没见我死了·”·“无救……”苏荷吃了点就摇头不吃了:“你老实告诉我,我体内的毒素到底能不能连根拔除”·“我也不知道。”
范无救把干粮放在了一边,想了想又道:“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吃了解药,难道不能完全根治吗”·“要是真的能根治了,我也不会还躺在这儿了。”
苏荷握着范无救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还是没力气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个女贼死也不肯多说,真是头疼……”·苏荷摇了摇头,抬头枕在范无救的腿上不说话。
范无救对他这副样子最没办法,他要是死皮赖脸,范无救反而可以拉得下脸对他·可现在他病着,又一副很难受的模样,范无救倒也不忍再推开他··“你累不累忙了一天了,一定也很累了吧”苏荷抬眼看着范无救。
“我习惯了·”范无救随口答着··苏荷重新躺回到枕头上:“鬼也会有累的时候·”·“你想不想吃点什么你就吃了这么点东西,身子怎么能康复”·苏荷往里面让了让,拍拍床:“我不饿,晚点想吃了再同你说。
来,你上来躺一会儿·” ·“不用了,我不累·”范无救哪里肯和他一起躺着,伸手拿了桌上的药碗:“先把药喝了吧,不烫了。”
“你怕我对你做什么吗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我对你做什么了,你对我做什么我也没反抗的余地啊·”·“喝药吧,这么多话。”
范无救把他扶了起来靠着,把药吹凉了一勺勺喂给他吃··苏荷一口一口喝着药,蹙了眉道:“真苦,我不要喝了·”·“药还有甜的么你又不是孩子了,别耍脾气。”
“要不然,你喂我吧·”苏荷点点范无救的唇:“你嘴里的我吃下去就甜了·”·范无救看着他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舍不得打你”·“没有。”
苏荷摇头:“你想打就打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有还手余地,而且就算我有还手余地,我也是不舍得打你的·”·“喝吧,喝了这些,我自然有好东西给你。”
范无救没有发脾气,只劝着他喝药··“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苏荷听得有好东西遂睁大了眼睛,一口一口吃着他喂的药,空隙间还不停好奇的追问。
“你乖乖把药都喝了,我自然会告诉你·”·“啊……”苏荷没有再问,只是张大了嘴巴··范无救忍不住笑,把药喂他喝完了:“你到底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
“不知道,我对以前的事都没记忆了,就只记得你了·”·“你失忆啊”范无救没把他的话当真,收了碗给他拭了拭嘴。
“不知道,就是没有记忆了·”苏荷撅起嘴:“快,给好东西吧·”·“急什么”范无救从袖笼里掏了掏,把一枚圆滚滚的丹若放到了他的手里。
“石榴”苏荷拿着丹若来来回回的看了一通··“是啊,你不是喜欢这个吗”·苏荷坐了起来,手里握着又大又圆的丹若,修长的手指在顶端一顶,丹若就裂了开来,他将里面晶莹剔透的丹若子剥了出来,自己吃了一粒,然后喂到范无救嘴边。
“你给我吃做什么我又不爱这个,你喜欢就多吃些,开开胃也好·”·苏荷只是递到他嘴边:“你哪儿弄来的”·范无救拧不过他,只好张嘴吃了,又用手指了指上面。
苏荷抿唇笑着继续喂他:“我也不爱吃这个,就是喜欢剥给你吃·”·“你刚才自己吃东西还要我喂,现在倒有力气来喂我”范无救吃了两粒,他没有味觉,吃不出什么味道。
“看着你吃我就觉得心满意足·”苏荷边同他说话,边不知不觉的将丹若都喂进了范无救的嘴里:“你若是有味觉,喜欢吃这个吗”·“味觉”范无救笑笑:“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全然忘记了。”
苏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范无救的嘴唇,那一片嫣红染红了他的唇,苏荷心中一动,抬起手扣住范无救的脖颈拉低,在他反应之前吻住了他的唇,舌尖卷过他唇角的嫣红。
“你”范无救几乎是立刻推开了他,他的动作是下意识的反应,所以失了轻重··“啊”苏荷被他用力一推,脑袋直接撞上了床头柱上。
范无救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居然用了这么大的力气,赶紧伸手去扶他:“你怎么样”·苏荷朝范无救看了一眼,一个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苏荷”范无救没想到他的身体居然还这么虚弱,赶紧把他扶平了躺在床上:“不是吧……我有用这么大力气吗苏荷……你醒醒啊。”
苏荷雪白的额头上被撞的一块乌青,双目紧闭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范无救懵了,这个状况是他没想到的,最多疼一下就算了吧,怎么还晕了他赶紧拧了块帕子给他擦拭着脸颊,试图叫醒他:“苏荷,醒一醒啊……”·可是任凭范无救怎么喊他,苏荷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要死……范无救在房间里来来回回的揪着一头红毛,这个状况要怎么弄出去吊桶水泼醒他还是给他一顿耳光子抽醒他·真是醒着的时候嫌苏荷烦,现在这个状况又让人抓狂。
范无救在屋子里转了几个来回,苏荷都没有醒过来,总不见得撞得魂魄都散了吧·难道是残留药性发作范无救一边转来转去想办法,一边不时留意着他的脸色。
苏荷的脸色倒是没有泛红,大概是毕竟吃了解药的关系·就在范无救打量他的时候,苏荷闭着眼发出痛苦的□□声· ·“苏荷……”范无救赶紧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去推他的身子:“你醒醒啊。”
苏荷闭着眼,只是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上辈子自己是欠他的了吗范无救有点后悔自己干吗没事找事的过来看他·现在搞成这样……范无救眼睛一闭,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
范无救才亲上苏荷的唇,就感觉苏荷的嘴唇微张含住了自己的唇,后脑勺更是被他按住了,没有后路可退··又上当了你大爷范无救又气又恼,伸手就去推他。
苏荷到底身子骨没有好透,两个人推推搡搡的,不一会儿就分开,苏荷一双含笑的眼睛直望着他·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奈何 奈何 by 三个兔崽子(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