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沉沦+番外 by 弥遥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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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剑沉沦+番外 by 弥遥夕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书名:玉剑沉沦·作者:弥遥夕·P人设:(前期强强后期强美)·1:冷酷嗜血腹黑身份神秘攻逗比装屌丝一直保护小受·0:身负血海深仇的高冷平凡受解开自身封印变成天下第一美(诱傲娇)受·*·————烧脑武侠推理风————·*·故事起源:·*·天盛七年,曜金国二皇子段终南在其兄太子大婚当夜逼宫,抢了太子妃任嫣然纳为后妃,弑父夺位,宣布登基。
次年,改元鸿武,是谓段终南统治元年··太子段岳在两位结拜兄弟保护下逃出宫闱,隐居天华山药王窟,不再过问朝堂与江湖之事··段终南小妾,天下第一美人游萍,于是逼宫前夜与玉剑山庄少主玉满堂私奔,经年诞下一子,取名玉铭君。
段终南继位后,手段很辣,连杀多位疑有叛心的开国元勋和朝廷重臣,独留下丞相上官正飞为其心腹,意欲****··*·江湖传言:得沉沦者得天下··一时间谣言四起,各路群雄皆有寻找传说中“沉沦剑”的野心。
*·鸿武九年,腊月十二,风雪大盛,玉剑山庄少主玉铭君八岁生辰··武林各派,各州城主,商业巨贾皆汇集玉剑山庄··岂料,宴会结束,一夕之间,血染穹苍。
玉剑山庄上下一百零八口惨遭灭门··一时间玉剑山庄四个字成了武林禁忌,无人再提··大雪遥遥,天华山险,一个幼小的身影倒在了漫天冰寒的风雪之中……·内容标签:强强 恩怨情仇 宫廷侯爵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雀望(玉铭君);凤逍遥 ┃ 配角:燕无情;龙天翔;苏小小 ┃ 其它:霸气腹黑;高贵冷艳;强强;·☆、序章·?十年前,腊月十二。
大雪··玉剑山庄火光冲天··下人慌乱的逃窜声、建筑物倒塌的噼啪巨响,混合着卷着雪花的大风,一同消散在飘扬着尘埃的天上··剑冢,一身黑衣的男人拿着长剑,一剑刺穿了玉满堂的胸腔,鲜血染红了大片衣裳。
游萍哭叫着冲过去抱住玉满堂,她对拿着长剑的高大男人吼叫着,“我已经不爱你……你走,滚出我的视线”·“你爱上玉满堂了这个没骨气到连爱你都没勇气告诉你的男人你居然喜欢他”男人一把扯起游萍的手腕,面目狰狞道,“你这被我狠狠爱过的身子真的会在别人那里得到满足吗萍儿别企图惹怒我跟我回去”·游萍用尽了生命的力气挣脱男人抱住玉满堂,鬓发缭乱,她神情凄哀道,“你杀了你父皇,软禁你母后,亲手对兄弟下毒就是为了王位你这等……心狠手辣之徒我不屑当初是我一时迷惑,现在我再也不会犹豫了他待我好,他真的爱我。
而你……你、只喜欢我的脸和我的身体”·“你在说什么混账话要不是你出身低微,我怎会为了娶你冒天下之大不韪篡位□□”男人似乎也很伤心,他扯住游萍纤细的胳膊,吼,“若不是逼宫时情形凶险,我怎会放任你离开我跟我回去,你依旧是我的皇后”·“哼,段终南,真是催人泪下啊”游萍宛若仙子般出尘绝伦的脸上冷冷一笑,甩开段终南的手,“你知道玉剑山庄即将铸成号称‘得此剑者得天下’的沉沦剑,你莫不是担心有人动摇你的天下你莫不是心虚才来寻的……你若早知道我在这里,你登基之时就该接我回去,哼……当初我还对你念念不忘,可是你却娶了嫣然,你们还有了孩子,哈哈,哈哈……”她抱住玉满堂逐渐冰冷的身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处心积虑挡住玉剑山庄的生意吗”·她流着眼泪,“你只是想报复,你根本不爱我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自己你烧了整座山庄现在才来见我,哼,你找不到沉沦剑吧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它在哪里了你篡位得来的天下,就让我九泉下的灵魂看看你能掌控几年吧,哈哈……”游萍掏出早准备好的小刀直接刺入自己腹中,刀刃的生痛并未使她有半分犹豫,她柔情似水地看着玉满堂,“满堂,我下辈子哪也不去,和你在一起,再也不会犹豫了”·黑衣男人冷漠地看着逐渐断气却紧紧相拥的两人,神情复杂。
他终究甩开手中的火把,火光一瞬包围了死去的玉满堂和游萍·黑衣男人转身离开··暗格里,一双眼睛震惊地瞪视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然后急速转身,箭也似的跑了出去……·*·雪落,万籁俱静,天地一白。
浓黑色的硝烟,在风雪中四散舞零··阴霾的铅云,缩短了天地的间隙,沉郁得人透不过气··红莲火,绽放在纯白的大地,伴随着瓦砾崩塌的巨响··冷风中,好似千万亡灵在哀号。
愤怒,凄厉,绝望的嘶鸣··衰草枯黄叶连天,只是风声绝,鸣声灭·残壁断垣··嗜血火红莲,染了大片雪,燃了大片烟··很远的远处,模糊不清的视线之中,自己渴望的幸福就在那一天土崩瓦解。
他记得自己光着脚跑出山庄时,雪的冰冷,几乎要穿透他的胸口,他在颤抖,他在哭,他在不停奔跑,他不能停下……·为什么……为什么要毁了自己的家……·小孩跑着,头也不敢回,□□的小脚上满是紫青。
汗珠被冷风蒸发,冻成碎冰,飞溅在雪地上··身后是自己的家,是曾经名满天下的玉剑山庄·可是现在,它只是一座正在被火焰燃烧的废墟,只是一段传说中辉煌的历史·那些人白天还与父亲称兄道弟,夜里便带着更多的人毁了他的家。
那些自以为名门正派的家伙,一个个挂着贪婪的笑,肆无忌惮地抢夺着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觉得够远了,小孩趴在地上,双目愤恨的盯着自己的故居,盯着还在叫嚷着找到铸剑剑冢所在的那群土匪强盗·忽而,无声息的,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人到了小孩身边。
“什么人——”小孩双目噙满泪水,急急退开··那人并未看向小孩,只是看了看正在倒塌的玉剑山庄,眼神飘渺摇头道,“皇兄啊皇兄……皇权与你当真如此重要……还是……你依旧不肯罢手呢……需要,这么执着吗”·小孩自是完全不懂那人说什么,只是想要逃命般连滚带爬的,小小的身子翻滚在雪地上。
即就是肌肉早已抽搐无力,他还是撑着最后的力气想要逃离一般向远处爬去··那人看了一眼小孩,小孩黑亮的眼睛似乎是无所畏惧,又似乎充满惊惧,明明只有八岁大小,可是样貌已经如此出挑,肤白若雪,好似个粉雕玉砌的白瓷娃娃。
那人眼眸微暗,淡淡道,“你娘,可是当年天下第一美人游萍,你爹可是玉剑山庄庄主玉满堂”·小孩坐在地上,不敢置信地后退道,“你也想要沉沦剑你是谁”·那人再次摇摇头,“仅只故人所托……孩子,你爹娘已经死了。
她……那位故人只是托我抚养你长大,仅此而已·”·小孩握紧拳头,“我管你是谁我才不跟你走……我……我……”·那人衣袖一挥,白色的衣衫掠过小孩面颊,小孩没说完话的嘴无力地闭上,漂亮的刚刚还炯炯有神的眼睛垂下……·那人抱起小孩,向着苍茫的白色大地走远。
一串深凹的脚印被狂暴的风雪掩埋,和着那些落尽往事的尘埃……·***·一间冰雪堆砌的山洞内室,灰褐色的石床上躺着小小的人儿,那人儿不过七八岁大小,似乎正沉浸在梦乡里。
只见他白玉般的小手死死抓着怀里用粗布包裹的长剑,紧蹙眉头,梦呓着,“别……别杀我爹娘……别……不”·他恍然睁眼。
冷汗森森··“你醒了·”一个身材修长而高大的男人背对着他,淡淡道,“你睡了三个时辰了·”·“你……你是谁”小孩有些害怕,握紧了手里的长剑。
“这里是天华山药王窟·”男人转过身,灰色的长袍凸显了他的清逸出尘,“故人托我抚养你长大,你可以叫我一声师父·”男人见他颇为戒备,摇头淡淡道,“不必怕我,你的仇人都走了,这里是很安全的。”
“你……你……”他还是很害怕,眼眶已经红了,“我、我爹娘……我……”·“你不能再回玉剑山庄,那边只剩下灰烬了,”男人走来,坐在床边,清瘦却格外温暖的大手抚摸了一下他的头,“你想报仇是吗你的眼睛里虽然是害怕,可我也看到了执着。”
“他、他杀了爹……杀了娘……”他垂下头,修长浓密的睫毛缀连着泪珠点点··“铭君,”男人语重心长道,“仇恨是没有止境的,放下吧。
若放不下,就试着放下吧·人的一生都只有一次,如果你要把这宝贵的一次浪费在报仇上,那又何必伤害自己也伤害关心你的人呢你爹娘九泉之下必定也不会安息。”
他永远忘不了大火中紧紧相拥的父母,忘不了母亲撑着最后一口气,凝望着他吐出的唇语:快走,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呜呜……”他的眼泪倾巢而出。
他就是玉剑山庄少庄主玉铭君·那个唯一在大火里生还的孩子··“……你面容像极你母亲,作为男子并非好事·师父会想办法帮你改了面貌。”
男人站起身,慈祥道,“以后你呆在师父身边直到长大成人,到时你可以选择报仇或者放弃报仇,师父要遵守和故人的承诺养你长大·好了,你再休息会儿吧。”
玉铭君见那男人要离开,急急站起,颤声道,“师、师父”·男人顿足回头··“谢谢您收留我……我会乖乖的,我什么都会做”玉铭君似要证明什么一般虔诚道。
“……嗯·”男人并未多说什么,离开了··***·往事悠悠,落雪成白··玉铭君已经长大,而师父为他改了名字,名叫雀望。
雀望是忘却的意思,希望他不要被往事牵绊,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可是那深入骨髓的痛,午夜梦回,却无法救赎瑟瑟发抖的自己··雀王盯着山涧冷泉里自己的样貌出神,他已经快要记不清自己以前长什么样子了。
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现在的这个样子,平凡普通,安静沉稳··还是同往日一样采了药,以及天华山顶的冰雪莲,雀望走在回药王窟的路上·可是,路过山涧时,却见不到平时整理花园药圃的大师兄,正疑惑,就看到从路中央蔓延到屋里的距离鲜血四溅。
屋里隐隐传来些响声,似乎是谁在争吵·因为距离太远,雀望听不太真切·他有些犹豫,也有些害怕,手中刚采的草药都跟着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他有些犹豫地往师父居住的房间走去。
“顾长空……你到底是谁师徒四年情分,你当真如此绝情”·“我的好师父,好前太子殿下,我若是不假装乖顺的徒弟,怎么能骗得大师兄沉尸断崖,再回来偷袭师父你呢”·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你你竟是他的……噗、他的人”段岳呕出一大口鲜血。
“我顾长空只有一位主上,那就是当朝皇帝段终南·……作为大内密探,四年前奉命找你,斩草除根,格杀勿论·如今带着你的首级回去,想必我的主上一定非常开心。
而皇后娘娘得知这个‘喜讯’之后也会高兴的睡不安寝,食难下咽”·“你要怎么折磨冲我来不要动嫣然不,不要……”·“呵呵,昔日太子正妃,而今当朝皇后。
二十多年来为皇上生了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可谓是荣宠之极·敢问前太子殿下,前太子妃可有一丝一毫的必要再为您动半分喜怒哀乐”·“你……你”段岳捂着胸口,悔恨与无奈写满了他的脸庞。
“师父,这么多年了,脱去伪善的与世无争的假面,您终于肯表露些像点活人的情绪了……要不是生下了极讨皇上开心的三皇子,你以为,当今皇后不会被段终南折磨致死吗生下三皇子之前,皇后过的是什么日子,您不会不知道吧自己心爱的女人,在别的男人身下受尽□□、婉转娇吟的滋味怎么样啊您是好了,躲到这冰天雪地的天华山,一呆就是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啊轮回十二载,如今也是两个轮回了·……她过的什么日子,前朝后宫多少次死亡线上的残酷的斗争,善良的师父又可曾真正在意过吗您要是在意,为什么不召集军队和我主上拼个你死我活呢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怕,你虚伪的面具被拆穿你怕血流成河,日后被史家诟病……师父,我待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怎么半分你的善良都学不到呢”·顾长空的话,字字穿心,针针见血。
段岳紧攥着穿透胸腔,血流不止的长剑,蜷缩着不住颤抖··温热从他的生命里逐渐消逝,最后在冰玉床上结出粒粒死亡··雀望刚站在门口,眼眶里登时蓄满了泪水。
“二师兄……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师父”雀望猛地扑了过去,揪住顾长空的前襟作势要打,可是因为胸腔颤抖着,身子使不上力,怎么能阻止杀红了眼行凶之人·顾长空冷笑一声,一把攥住雀望下颌,“你这个恶心的男人,你以为这四年我凭什么忍受你令人憎恶的谄媚嘴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句句师兄,都怀抱着违背伦常的恶心感情”他迫使雀望仰头看他,那双澄澈的宛如山涧雪泉水般的眼眸倒影着面容扭曲的自己,“我的虚与委蛇,换来你的真情真意,哈哈,再别恶心我了。
我看到你这张无辜的脸就只想吐我只可能喜欢女人,怎么可能对你这个长相平庸的男人产生感情呵,本来想趁你离开,把你师父和大师兄的死栽赃在你头上的。
如今,天堂有路你不走……我就只好让你清醒清醒,然后、灭你的口了”·顾长空展臂一挥,雀望摔出门口五尺开外,力道之大,天华山终年积雪的地面冰层都开裂了一个极大的卡口。
顾长空提着他娇小的身躯,就像是一头野兽提着一只待宰的羔羊,羔羊低垂着头,下颌骨早就脱臼,满口鲜血,昏迷不醒··天华山无影寒潭,潭水深不见底,秋冬结冰而春夏亦冰冷刺骨。
顾长空看着天地一色的纯白,伸出右手,将浑身是血的雀望扔了进去··夕阳渐殁··天华山的日出与夕阳,皆是无边盈盈,亮如永昼··雀望沉入湖底之后,湖面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如一湾银河剪影,波澜不惊。
这一刻,美已窒息,唯有凝固一切的冰冷,才是永恒?·☆、章一 凤仙夜雪·?写在前面:·《玉剑沉沦》是一个设定比较大的故事,其中人物众多,主线支线错综复杂,虽然是耽美文,但是有男人,也会有女人(重要配角),每个人的命运都与其他人交织成一张很大的网,滚滚红尘中谁都逃不开,看不破。
两位主角并非没有缺陷,只是这江湖恩怨,爱恨情仇之中,遇见彼此,坚定守护··这是一篇需要静心下去体味其中细节的故事··也是一个写在初中作业本上的故事。
耽误将近十年,如今才开始动笔,只希望内心不负初心,愿心中感动人儿能够活在我建立的世界,各自相安··感谢每一位读此文的读者· 小夕,敬上··——————————————————————————————————————·故事背景·曜金历天胜元年,神州大陆上天下三分,西方曜金国,北方燕昭国,东南楚忧国,三足鼎立。
大陆南边琼州群岛独霸一边,边海沿岸,三国七十二条漕运,皆以龙石岛岛主为尊··天胜五年,三国混战,曜金国二皇子段终南与燕昭国太子燕九天决战长州踏雪峡谷,大雪封山,决战三天三夜,死伤遍野,血流成河。
最终,段终南斩杀燕九天项上人头,夺取长州十二郡,成为三国霸主··天胜七年除夕夜,曜金国太子段岳大婚当夜,段终南亲摔十万大军包围皇城,弑父夺位,抢走太子妃任嫣然,自封为帝,太子连夜出逃,下落不明。
段终南继位第二天,改元鸿武,自封大行皇帝·段终南之妾,惊鸿阁花魁游萍于段终南逼宫当夜下落不明,段终南继位后动用所有大内密探密查数月,终不得所获。
时年九月,任嫣然诞下二皇子段桥·段终南原配李芮玟因嫉妒成性,言语冲撞任嫣然,有失皇后仪德,故降其玟妃,废太子段瑞,降为皇子··鸿武二年五月,玥贵妃任嫣然被李芮玟所害,早产诞下三皇子。
三皇子虽是早产,但出生当夜,天降红光,骨骼清奇,天赋异禀,睁眼便会说话,是罕见的祥瑞奇才·段终南大喜过望,立即封玥贵妃任嫣然为曜金国皇后,并将玟妃与大皇子贬为庶人,囚禁在凉州西南边界极湿之地,赐宅瑞王府,下旨未经皇帝御诏不得私自踏出府内半步。
鸿武六年元月,皇后任嫣然诞下喜乐长公主,段终南大喜,封二皇子段桥为当今太子,三皇子封号誉王,赐宅曜金国皇城誉王府··鸿武七年腊月十二,玉剑山庄庄主玉满堂为幼子玉铭君举行八周岁生日,宴邀武林群豪,各城郡守,巨商富贾到场同庆。
谁知宴席□□,群雄离庄当晚,玉剑山庄火光冲天·一时间,以玉器和铸剑名满天下的玉剑山庄上下一百零八口,无一幸免,全部葬身··一时间玉剑山庄成了武林禁忌,再无人敢提。
有江湖传言,玉剑山庄是因庄内剑冢铸出了那把“得沉沦者得天下”的沉沦剑,才被群雄以赴宴名义暗算劫杀,惨遭横祸,血洗一空··鸿武七年腊月二十九,段终南册封小自己十九岁的慕容世家幺女慕容锦为锦妃。
一时间,慕容山庄飞上枝头,成为江湖上唯一没有世代官爵背景的帝王外戚·慕容山庄也顷刻跃居七大山庄第二,实力与日俱增··慕容锦自进宫以来,一直是专房之宠,据以前伺候过段终南原配夫人的太监声称,慕容锦眉眼与段终南当年失踪的爱妾——天下第一美人游萍有七分神似,所以才独得宠爱。
也有传闻段终南是为了制衡皇后任嫣然在朝中的势力,所以才特地扶持了丞相上官正飞和江湖英豪慕容世家··鸿武十八年,蛰伏数载的燕昭国在北方虎视眈眈,意图为当年太子被斩杀踏雪峡谷之事一雪前耻。
另一方面,南方楚忧国看似与世无争,内部却又暗潮涌动··************·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一无情刀·嘈杂的大厅里,熙攘着烤得炙热的炭火味。
曜金国最大的酒楼凤仙店内,挤满了各色穿着棉袍大袄,蓑衣狐裘的草莽大汉·各个身材魁梧,五官粗犷,神情凶恶·他们三五人拼着一张桌子,热络地聊着当今的朝堂、江湖最新发生的逸闻趣事,时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无非是谁又去了有名的青楼,调戏了哪家的美貌娘子,或者一言不合,拍案而起,脸红脖子粗地准备大打出手,只是为了争论当今天下时时更新的《群贤武林谱》上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天下第一”们的排名。
·凤仙店大堂里最靠角落的四方漆木桌上,坐着个面容普通的少年,少年额发间绾着简单的青布巾,一双仿若白玉精心雕刻的手轻捏着指尖的三彩琼雕瓷酒杯,粉润的唇轻抿着白瓷内晶莹的液体。
屋外是寒冬腊月的凌厉风雪,屋内自然充满了赶路疲惫,饥寒交迫的各路豪强··凤仙店人满为患,右肩搭着白巾的店小二只能忙不齐地哈腰赔礼,请求这帮饿虎扑食一般的客人能够将就一下几人拼桌。
屋内的喧哗,好似与那白衣少年毫无干系··明明是一身早已洗得发白的布衣长衫,偏偏让他穿得好似神州大陆最名贵的“雪绮天纺”里冠绝天下的冰绫绡,自带一股纯净气息,与这吵闹哄哄的大堂完全是两个世界。
“啪——”·凤仙店正堂的大门被人伸腿狠狠踹开,原本用来抵御风雪的红木门此刻被进门人的气势迫得连左右摇摆都不敢,只得忍受着风雪强劲的欺凌。
巨大的温差,让寒冷刺骨的风灌入坐在靠门位置的一众江湖人·有几个已是非常不满,面色皆不善起来··但是,他们从脚底往上,开始打量着进门人的时候,却全都惊呆了。
来人只穿着一条束腰黑皮裤,腰系一条赤红色绦带,□□着八块霸气腹肌和结实的胸膛,上身穿着个敞口露臂的暗红色嵌金丝的马甲,肩上扛着一把长五尺宽两尺的镶龙青红柄大刀。
那人面容狠厉,棱角刚硬,两条大刀眉下利目狭长,嘴唇红厚,嘴畔眼角,喜怒间自带一股风流·那人头发编织成极复杂的麻花,用个雕着狮头的玛瑙铜扣高高束起,狂霸而干练。
喧闹的大堂静了一瞬,顷刻间,江湖游侠们几目相对,便又低头窃窃私语起来··“这不是笑面阎罗无情刀,绝技多情三十六刀的燕无情嘛”·“天他也要去薄暮山庄,参加天下第一洛神大会”·“完了完了,那我们岂不是没希望了……”·“他不是还在柳州风月阁追求阁主柳双月嘛,怎么跑来想当薄暮山庄的上门女婿了”·“……你看他大冬天只穿了个马甲和皮裤,啧啧,漫天大雪都落不到他身上半点”·“天他的内功肯定已臻化境了……啧……”·“听说《群贤武林谱》里,《兵器谱》总榜上,他的无情刀排得进去前十”·“凉州地广人稀,我当参加的人不多刚刚是慕容世家公子,现在又是燕无情我的云雨双姝,我的妻妾成群……泡汤了……泡汤了”·“我还听说,他上个月连挑了黑水河九大山寨……”·“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燕无情扛着自己的无情刀,站在门口略微扫了一眼人挤人的大堂,最后目光锁住了角落那个白皙修长的身影。
四人座只独独坐他了一人——当真是个合适吃饭的地方··“咣”·猛地把至少三十多斤的大刀扔到那白衣人所在的桌上,燕无情堆着笑,跨步大喇喇地坐在了他对面,一双利目打量着他的神色。
可是白衣人岿然不动,青葱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捏着手里的彩瓷杯继续品酒,仿佛燕无情不存在一样,连眼皮也没抬··“朋友,人太多,跟你拼个座·打扰了。”
原本看着白衣人清丽的背影时,燕无情很期待转过来会看到一张绝世翩翩佳公子的俊雅面孔·可是白衣人的长相着实平庸,半大不小的眼,半大不小的脸,半大不小的鼻……总之除了肤色白皙柔嫩,毫无可取之处。
你说他难看吧,却也不难看,眉眼极是平整端庄,你说他好看吧,偏偏又没有丝毫好看的由头··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打量一个男人的眼光太过无礼,燕无情收了平素张狂惯了的目,正尴尬不知所言,店小二就来了,“客官点点儿什么啊想必凤仙店您也来了不下数次,菜名小的就不报了。
燕大侠·”·早就听闻天下第一酒楼凤仙店享誉神州,是大陆上难得的除七十二路漕运外唯一不避讳国别,在大陆各地打开门做生意的酒楼,如今曜金国西处,幽州与凉州的接壤之境,如此偏僻的极北之地,店内大堂里点菜的小二也能够彬彬有礼,熟识豪强。
凤仙店背后势力如何庞大,如此便可见一斑··燕无情上下打量了一眼一直任凭自己端看,满座大堂等着招呼的客人比比皆是,却依旧不骄不躁,毫无催促之意,笑容可掬的店小二,难得温柔的利目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抓过腰间绣了螭龙银纹的钱袋,“这是赏给你的。
……两斤牛肉,一盘花生米·酒……酒……”燕无情的目光看向对面的白衣少年,一笑,“对面这位朋友点的什么,我也来一壶便是。”
小二得令,鞠了一躬,“得嘞,您瞧好的”回头朗声朝着厨房一喊,“无情刀燕大侠,两斤牛肉,一盘花米,一壶烫好的烧刀子,酒温不能过火,烫好还要冰镇”·燕无情原本并未十分在意对面白衣人在喝什么,毕竟凤仙店他的确是常客,里面没有一种酒是他没喝过的,坐到他对面的瞬间自己就看出白衣人并非出手阔绰,杯中物也是各地普通酒楼都很常见的烧刀子罢了,但是这小二按着他的吩咐,无端又报了一次这白衣人点的酒和烫酒要求,反倒显出这酒的特别来了。
“朋友,口味很刁啊·……看你年纪轻轻,应该不是故意为难忙碌的店小二吧·”燕无情语气还算客气,这很不易,毕竟以他现在的江湖地位,他还没几个人能放在眼里,更不必说如此热络的攀谈,“怎么会来这凤仙店难道也是同路想去洛神大会,见识见识《美人谱》上‘九天玄女’中的云雨双姝”·白衣人放下酒杯,杯已见底。
他抬起一双平凡却清澈逼人的双眸,看向燕无情··莫名的,只有一眼,却让阅人无数的燕无情愣了一下·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见白衣人不回话,自己也就完全不知该如何继续。
白衣人掏了掏腰间,抓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自己碗筷旁边,起身就要走,燕无情一惊,也顾不得二人多么不熟,竟扯了男子白玉的手腕,“朋友怎的就要离席酒盏未尽,菜也未完,凤仙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独此一家屹立风雪,来往洛神会宾客蜂拥,皆得在此过夜,第二天才好进入凉州境地。
朋友既不赶路,为何要走”·不悦的眉眼轻轻蹙起,低眼看着燕无情扯着自己的手腕,白衣人运气一扭便轻易挣脱,侧身便走,燕无情再挽留不得,只得怔怔看着头一次敢对他如此无礼之人,“……”·当适时,小二已经抱着黄花梨雕纹托盘穿梭在哄闹的大堂里前来上菜,伶俐的目光扫了一眼离席上楼的白衣人,以及燕无情紧随不离的目光,了然一笑,“燕大侠,这位客官在这儿住了好几日了,可能不是去看洛神会的。
他是个怪人,平素也不说话,就呆在自己屋里·要不是他提前付了一个月的费用,这会儿订房,没有个千八百两是下不来的·”·燕无情抓过酒壶,便倒入酒杯。
平时喝酒都是用碗,这忽然换了杯,果真觉得一口不够··但是,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的一顺,燕无情猛地一愣··清冷的甘甜从喉咙蔓延到唇齿,最终又回荡在鼻息两侧,滋味久久。
这让原本喝惯了好酒的燕无情不觉心中一荡,惊问,“这酒里放了什么”·店小二好似早知他有此一问,放下托盘中最后一盘花米,便笑着回答,“燕大侠不愧是‘豪饮三酒痴’之一,这酒不是普通的酒,那公子来的第一日,就给我们了个药包,让我们给他泡了一整缸烧刀子,说自己要喝的时候专门温了再冰镇给他。
我们后厨的师傅也是好酒的,那日就偷品了品,这一品啊,我们只想寻个由头问那公子要了那药包·那今后这凤仙店的生意,怕是连皇城第一酒商‘问天号’的财路都能抢。”
燕无情眼中闪过各种情绪,非常复杂,他粗长的大指狠攥了攥手中酒杯,“……他,叫什么名字”·店小二收拾着白衣男子吃剩的饭菜,碗筷,手脚麻利地擦拭了几下桌面,“名字很少见,江湖上也没出现过,叫雀望。
麻雀的雀,仰望的望·”·***·雀望回到凤仙店三楼自己的屋内,刚推开门就看见里面站了一个人,佝偻着背,膀大腰圆,一身棕蓝色金铜钱纹蜀锦缎衣,手中拿着个算盘,听见雀望进屋,便转过身,满脸堆笑,“哎呀哎呀雀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知道客官喜静,这么些天都未敢叨扰,今日冒然前来……”·“掌柜不必客气,坐下说话,”雀望冷言的面孔难得吐出些平缓的话语,“有何事”·凤仙店幽州西北分店的周掌柜咧着厚大的嘴唇,眯了贪财的眼,“客气、客气。
……公子先来的,定了房间,住了十几日,招呼不周啊这几日公子也看了,临近洛神大会,南来北往全是想去薄暮山庄的人您这间房是我们凤仙店数一数二的上等房……按理说您订房在先,咱们订金也结了,我本不该开这个口,但是、但是……”·雀望扫了眼周掌柜大拇指上的翠绿玉扳指,“可是房间太紧了”·周掌柜一拍大腿,胳肢窝的算盘跟着哗啦啦响,“客官当真是冰雪聪明……哎我也不愿意啊,要不是对方来头很大,又非指明非上房不住,我也不会……”·雀望伸出修长的双手,自顾自倒了一杯凉茶,“是对方给的赏金很多,周掌柜拒绝不能吧。”
“哎呀,雀公子,大家都是江湖人,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给人家凤仙店鞠躬尽瘁,辛辛苦苦半辈子,也就是个分店小掌柜……”周掌柜也不避讳,“谁不想,自己当职的时候,多挣几笔呢。
您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跟您打马虎眼·……这次来我算过了,”周掌柜抱出算盘放在桌上,饱满的珠子被他拨拉的哗哗,“我把您这些天的租金都退给您,再赠送您一顿丰盛的送别宴。
要是您肯把您泡酒的药方卖给我,我再送您十两黄金,怎样”·雀望睇了一眼桌上的算盘,“我那药包,够泡十年半载,就算白送周掌柜了。”
周掌柜毕竟是精明的商人,抬起脸,眯眯眼笑着,“那可怎么好意思呢……公子可是有什么要求”·“我不会换房,也不会和人同住。
明早我就动身,只此一晚,掌柜不会让我露宿风雪吧”雀望端起自己面前刚倒好的碧色凉茶递给周掌柜··周掌柜大喜过望,双手捧杯接过凉茶,“哟公子真是大度好说好说,我这就把住宿费全还给公子”·雀望按住他掏动早就准备好的钱袋的手,“不急。
在下还有一事相求·”·“公子请说·”·“请给我一本最新的《群贤武林谱》·”?·☆、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二群贤武林谱(上)·华灯初上,雪夜风急。
距离洛神大会召开仅剩三日··一片银白的雪国大地上飞驰着各路宝马香驹,华盖金辇·厚重的华丽车帘下一双双红酥春情手,勾动着每个过客难耐的痒痒内心。
凤仙店一楼设有专门的歌舞堂,供往来青楼妓馆的姑娘们展现才艺··如今薄暮山庄举行洛神大会,邀请了除各路英豪外,最重要的就是天机子卜申的《群贤武林谱》中最美艳如玉的《美人谱》中曜金国的九大美女,合称“九天玄女”。
她们分别是:惊鸿仙子苏小小,风月优伶楚莜凝,莫笑夫人笑红娥,春梦良媛龚绿引,落英栖霞剑上官水滢,芙蓉如面慕容傲雪,玉绣十二扇慕容锦,以及这次洛神大会的主办方——薄暮山庄的云雨双姝齐暮云、齐暮雨。
其中,出身风月阁的前花魁龚绿引,嫁给当今太子段桥,成为了太子良媛(地位仅次于太子正妃)·慕容世家幺女慕容锦,年仅十四岁便成为了曜金国皇帝段终南的锦妃。
“九天玄女”中二女已嫁的事实,无不让天下爱惜美色者扼腕叹息··惊鸿仙子苏小小是九天玄女中年纪最小的一名,听说她年仅十三岁便因一曲剑舞《天外飞仙》成名曜金国皇城,成为京城第一名妓,但因年纪尚小,所以从不接客。
莫笑夫人笑红娥是九天玄女中年纪最长的一名,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只是见过她的人都称赞她是难得一见的豪爽之人,谈笑举止皆不矫揉造作,很有大姐风范·笑红娥外表年纪大约三十岁上下,眉心有一颗红痣,远观之魅惑心神,近看之烈情深深。
风月优伶楚莜凝原本是温州初阳城孤儿,幼年随难民流亡到了西南柳州,无奈寄身风月阁,成为风月阁最厉害的琴姬,成名曲《清秋锁》令无数怀着怜美之心的公子不禁流下满含恻隐之心的情泪。
·九天玄女中的落英栖霞剑上官水滢,是当今曜金国丞相、云霞山庄庄主上官正飞的千金,与其兄人称“百里踏无痕”的无尘剑上官无痕并称“龙凤□□”。
虽然身为丞相千金,上官水滢却非常善良开朗,时常行走江湖,行侠仗义·虽然这些都让她父亲和哥哥头痛不已,但她还是敢走敢闯,惩恶扬善,打抱不平,江湖评价甚高。
芙蓉如面慕容傲雪,是锦妃之姐,慕容世家长女,与其兄慕容天骄是一对龙凤双胞胎·二人体貌极其相似,皆是华贵温婉,眉眼端秀柔和之人·可惜二人性格暴戾,如同姓名一般自持甚高,骄傲无礼,不仅仗着七大山庄之二的慕容世家的威名四处横行,还本着外戚身份时常藐视各城郡守。
前不久,慕容天骄就因为调戏温州初阳城城主爱妾而被“皇帝妹夫”段终南亲罚面壁之过,可惜好了伤疤忘了疼,这几日放了出来,习性丝毫未改,还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对兄妹要是来到洛神大会,肯定是一场大戏··最后就是本次洛神大会的主办方,薄暮山庄双胞女齐暮云齐暮雨姐妹了··说起她们姐妹,那当真是个迷。
《美人谱》上榜上有名的,皆是世间公认的绝色美人·可是这“云雨双姝”,却从出生起就没出过薄暮山庄一步,也未见过自己父亲以外的任何其他男子。
天机子卜申到底是收了她们的父亲——薄暮山庄庄主齐宣多少好处,才敢在《群贤武林谱》上造假·可是卜申性格怪诞且从不说谎,通晓天下之事,仗义执笔,也不过觉得好玩儿。
他不会被任何利益胁迫,所以《武林谱》的地位在江湖上才会如此之高··不过,天下群雄对于云雨双姝容貌的猜测却难得一致的好评,主要原因是齐宣之妻是当年四大美女之一的公孙彤棉。
四大美女之首游萍,第二任嫣然,第三是传说中大陆上最诡秘的暗杀组织西楼楼主,第四就是公孙彤棉·这四位美人皆是天仙下凡,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世间男人舍弃一切,醉卧温柔乡。
也就是说,云雨双姝有母亲公孙彤棉的容貌在那儿,绝不会难看到哪儿去··*·雀望静坐在屋内铺了纯白貂绒的牙床之上,懒懒翻看着手中带有些简笔插图的《群贤武林谱》中的《美人谱》,抬起细瘦修长的莹白皓腕轻轻打了个哈气。
侧眼看去,他斜倚在矮几上的身子慵懒之极,自带一股独到的清冷之气··他看着那些美女的评价,脑中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即就是直至今日,他也从未见过如自己母亲一般美丽的女人。
她的美,已经快要超脱天地,仿如只要能够长生不老,她就会随时登上琼楼玉宇,飞升成仙··但是他的母亲留给他的,却只有痛苦·只有血·只有骂声,和扭曲的美丽脸孔。
长舒一口气,心下又是微痛··罢了··*·《群贤武林谱》分为好几个篇章,有:《兵器谱》《美人谱》《群贤谱》《武林谱》以及《天下谱》五卷··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兵器谱》是其中最大的一卷,分为《兵器篇》《暗器篇》以及《武功篇》。
《美人谱》是其中最短的一篇,只记载了“九天玄女”九人的生平事迹··《群贤谱》《武林谱》和《天下谱》卷数相当··《群贤谱》记载了神州大陆上天下三分之后,各位在江湖上有些名号的英豪,不论是当朝翰林院大学士,还是草莽大汉、妙手空空小飞贼,只要卜申有兴致,都会写上一笔。
《武林谱》就比较重要了,他是以排位的形式出现的,其中包括天下武功第一天枢子楚天枢,天下暗器第一西楼楼主(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天下内力第一当朝丞相上官正飞等等各种分类排名前十的人物,也是天下英豪不断比武争相上榜的动力。
今天坐在自己对面的燕无情,在《武林谱》中的“天下第一刀”中排名第一,《兵器谱》中《武功篇》里,他的“多情三十六刀”又排到了第七··《天下谱》是所有分卷里最复杂的一个篇章,其中记载了诸如酒楼、漕运、地皮、米盐等等各种生意,以及各家店铺的发展历史。
包括且不限于魔教泣血教的发家秘史,以及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三大暗杀组织:西楼,暗行门,凤凰笼的各种秘辛··综上所述,《群贤武林谱》真可谓是一本神州大陆闯荡江湖居家旅行必备百科全书·雀望翻看了几页,已是无聊至极。
他性子淡泊,不甚追求什么第一第二··他会来凤仙店住下的原因,就是因为探听到消息,杀死师父师兄的恶徒顾长空,今夜会来凤仙店·雀望不知道顾长空会来这里的目的,但他却知道,这是自己仅有的可以杀他的机会。
他在这里蛰伏数日,就是为了一击成功,让师父师兄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估摸着时间,这会儿顾长空应该快到了··雀望整整衣袖,起身站好,随手将《群贤武林谱》放置在红木短腿的矮几上。
***·凤仙店二层的围栏展台上,站着一众向下张望的江湖英豪们·五层高的凤仙店歌舞厅从一楼开始则是挑高设计,每层往上围栏展台的面积就越大,所以不论你身在几层,都可以清楚看到底楼大厅的歌舞表演。
雀望只身站在楼梯口,向下眺了一眼,却见歌舞还未开始,倒是有两方的人似乎起了争执··身旁的看客四下讨论开来··“快看那就是调戏初阳城城主小妾的慕容天骄”·“那不是丞相公子上官无痕嘛怎么了,无痕公子出了名的好脾气,这怎么快要动手了”·“呵,赶上个目中无人的慕容天骄,再好的脾气也不能忍啊况且无痕公子与他家世相当,还绷着脸没动手就是给他慕容世家三分薄面了。
真动起手来,天下间谁能打的赢《兵器谱》排名第三的无尘剑”·“呵,这下可有好戏看了·”·“……”·“……”·楼下歌舞厅一阵吵吵嚷嚷,楼上塔环结构包围围栏内,各层英豪更是起哄纷纷。
雀望正有些犹疑该不该趁机混迹众人中掩人耳目,伺机寻找顾长空,就听的对面楼上三楼的一声娇呼,“哥哥”·但见一个背负红绸双手剑的劲衣女子撑臂纵身便跃下一层,她身旁跟着个神态谦和的粗布褐衣大汉,雀望正觉那大汉面熟,看那大汉喊了声“小姐”,便紧跟着跳了下去。
定睛一看,那大汉竟是他大师兄林以清大师兄竟还没有死·雀望难掩胸中激动,平素镇静的小脸此刻充满慌乱与惊喜,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直跑下一楼歌舞厅大堂。
殊不知,二楼同层的对面围栏旁,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将他所有情绪尽收眼底,薄情的唇微微上扬,一双隐藏在人影里幽黑的邪目中似还在回味着什么··只听那黑衣男子身旁走来一个锦衣绿衫的公子,摇着手中写着几个黑字的白纸扇不徐不疾道,“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很久没见你笑过了。”
那黑衣男子也没回话,绿衣男子还在疑惑,正收了手中折扇回头,就看见刚还在他身边的黑衣男子,早就不见了踪影··“嘿,跑的还真快”·?·☆、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三群贤武林谱(下)·雀望拨过一众看热闹的魁梧大汉,焦急地搜索着大师兄林以清的身影。
只听旁边一人惊道,“落英栖霞剑上官水滢她果然来了”·“上官小姐还是那么英气……咦……”旁一人喃喃,“她身边怎的跟了个面生的家仆上官小姐闯荡江湖向来独来独往,这什么时候的事,你听说了吗”·旁又一人插话,“与天机子卜申齐名的‘江湖百晓生’神笔马梁,这几日也没见说道这事儿”·他煞有介事,话语间醋意满满,“新鲜了上官小姐为人干脆历练,竟带了武功平平的家奴真是累赘”·谁知,就在雀望终于穿过拥挤的人群靠近两方争执的热闹中心时,他忽然感觉到斜前方蔓延过来一股渗人的杀气。
这杀气令雀望顷刻间手足冰冷,血液一瞬降至冰点··大师兄林以清垂着手,静立在上官水滢身旁,他的眉骨处裂开了一道极长的疤痕,本就平实到有些老实巴交的国字脸,这会儿看着便更普通了些。
他穿着短褐衣,背上还是背着他的独门兵器重山棍,棍身并不长,为了掩人耳目用布料老旧的黄麻包裹·只有雀望知道,这重山棍是用天华山的百炼金刚所制,内含玄铁,伸缩自如,重达百斤,那些说他大师兄武功平平的人当真是毫无眼力。
不过看师兄走路时下盘轻浮,撑跃栏杆的动作眉宇紧促,可见手腕有伤,估计和顾长空交战的时候受了极重的内伤,没好好调养,十几日了也不见好··林以清没有去看慕容天骄和上官无痕,而是静立在上官水滢身边,一双眼睛只关注她一人安危。
而林以清身后,正是抱剑独立的顾长空·顾长空隐在人群里,塔环围栏的凤仙店挑高楼顶投下些黑白阴影,笼罩在他狠厉的面容上,冷酷残忍··雀望隐在人群之中,竭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和杀气。
此处人多眼杂,拳脚施展不开,不适合和顾长空起冲突·只是大师兄怎的如此冲动明知顾长空未死,还敢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顾长空冷血无情,而师兄又太讲情义,断不会出手偷袭。
此刻顾长空站在暗处,大师兄又一门心思担心别人安危,当真羊入虎口·可奇怪的是,雀望发现顾长空似乎没注意到大师兄并没有死,反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穿过大堂走道,一身浅紫色短摆裙裤衫,面容清丽的女子。
那女子身边跟着个劲衣华服的绿衫男子,男子摇着写了几个霸气的黑色大字的白纸扇,一副期待看好戏的表情··顾长空似乎是对那锦衣绿衫的俊雅男子颇有些忌惮,虽然看着那紫衣女子的目光依旧眷恋而深情,但还是阴着脸,又往人群更深处退了退,似乎并不想引起那绿衣男子的注意。
这一边,盛气凌人的慕容天骄瞪直了一双桃花杏目,乌发束着红宝石紫金冠,月白锦缎菱纹衫外罩一件抓毛紫金蛇纹短裘袄,脚下穿了丝绣纹花彩云靴,一双养尊处优的嫩手上带了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金玉大扳指,只见他单手指着站在歌舞厅戏台上一身青衣丝裙,抱着琵琶的美貌姑娘,另一只手按着自己腰间镶满珍稀珠宝的宽绶带,“楚莜凝,本少爷请你去本少爷雅间独奏给本少爷听,那是本少爷抬举你。
你说要等为洛神会准备的开场舞彩排结束,好,本少爷等你可是这无痕公子说要你去他雅间独奏,你直接就应了·怎么,七大山庄之首云霞山庄上官无痕公子的邀请就是邀请,我这七大山庄排行第二的慕容公子的邀请,就不是邀请了”·刚刚自风雪夜归,此刻甫梳妆毕的楚莜凝并未盛装打扮,因为时间太紧,她挽了一抹清雅的桃心髻,配一柄青玉簪,穿了一身丝质青裙便急急来戏台彩排,如今陷入窘境,本就如扶风之柳的柔弱娇颜上,此时更是盈盈含泪,一双媚眼如丝般沁着琼琼氤氲,“慕容公子,妾身并非有意推诿,实是……实是有难言的苦衷……”·慕容天骄桃花杏目扬过一个嘲讽的弧度,“呵,有何苦衷,本少爷洗洗耳朵等着听呢”·楚莜凝怯怯看向剑眉星目,一派出尘气度的上官无痕,看他并未发话,只得两面为难,语气已然带着哭腔,“慕容公子……妾身……妾身今后必当登门赔罪……今日……今日……”·“唉今儿我慕容天骄还就不管了,甭跟我说些没用的,今晚你来不来我这儿……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他扬扬手,叫出自己几个随从,“来啊没看见楚姑娘身子不便吗去把楚姑娘扶到我房里”慕容天骄身后几个长相狰狞的随从立刻挽了袖子,狞笑着朝楚莜凝走去,边走还边威胁,“怎么着,楚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上官水滢平素行走江湖最见不得欺负弱质女流的粗鄙男人,当下英气的眉毛已然拧了起来,反手就想抓过背上的双剑,好好惩治一下这个登徒子但她还未出手,就被自己哥哥上官无痕压住了手腕,上官水滢面色不解,一脸我们还怕了他不成的表情,却只见上官无痕压低眼眸,对着她摇了摇头。
林以清站在上官水滢身边,也是面色隐忍复杂··此刻大厅内人群已经哄杂吵闹开了,大部分都是看不惯慕容天骄行迹的江湖人愤懑的声音·当然其中也不乏一些好事者,就等云霞山庄和慕容山庄大打出手,闹个鸡犬不宁才好。
燕无情本在大堂用餐,后来被这歌舞厅的吵杂吸引,当下走了来,刚刨过人山人海走前看看热闹,就看到面色清冷的雀望此刻竟有些焦急地盯着上官水滢身旁的家仆·燕无情起了好奇,这雀望看着冷冰冰的,还有些在乎的人就在他还未细思忖,就被雀望身后不到半米的一股凛然之气吸引,不由看去,却是个隐在人群中的黑衣男子。
那男子根本没看上官无痕和慕容天骄任意一眼,从始至终,周身真气和逼人的鹰目都盯着雀望··燕无情也算行走江湖多年,世家公子,绿林好汉,不说全部,他燕无情也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认识七八。
可是那黑衣男子,他却当真从未见过··“这不是慕容兄,上官兄嘛,怎么都在这戏台边儿上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二位组织了场什么好戏,等着别人观赏呢”·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低沉却爽朗地自歌舞厅二楼西侧的楼梯口响起,厅堂众人循声望去,竟是个身着墨蓝绣金线长衫的高大男子,男子梳着一个简易的马尾,头上罩了一顶罕见的银貂绒软帽。
燕无情认得,这人是寒冰堡少堡主龙天翔·龙天翔长相极冷,五官轮廓宛如刀削,虽不似上官无痕般极致英俊,但却另有一番北方冰雪之人的非凡气度··龙天翔此话一出,上官水滢终于明白哥哥不让自己动手的原因了,她记着爹爹出门前再三嘱咐,此次“洛神大会”非同一般,江湖群豪悉数到场,到时鱼龙混杂,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尽量不要与各大门派、山庄之人起冲突,云霞山庄背负盛名,行事不比旁日,一定要隐忍低调。
心下一忖,上官水滢羞赧地看向自己哥哥··龙天翔话音刚落,看热闹的众人便如潮水般为他开道,他便直挺挺走到了戏台边,“慕容兄似乎今日还未尽兴·要我说,这帮姑娘排演洛神会的节目一路从南方赶来这西北之地,已经是疲惫不堪了,她们的歌喉怎么能入得了人称天下第一风流公子,玉面天骄的耳朵呢”龙天翔看着慕容天骄听了他奉承的话,面色已经有些得意和放松,于是继续道,“这不,我就是考虑到旅途无聊,特别带了我寒冰堡三位姬妾沿途解闷。
慕容兄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随我去我房内雅间,体味体味边塞风情”·寒冰堡位处长州,紧靠幽州东北交界,是曜金国防御燕昭国的军事要地。
长州以前并没有如今这么恢弘的土地,是由于二十几年前还是皇子的段终南战胜燕昭国太子后,燕昭国被迫割地求和的领土·长州女子常年生活在冰雪之地,体格丰腴,长相妖媚,不似南方女子温婉,性格也更爽朗开放。
慕容天骄得意地笑了笑,扬扬手,让那群打手放过了手腕被抓得极痛的楚莜凝,高傲地瞟了一眼上官无痕,好似龙天翔给了他多大的颜面似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双手背负,一派温和对龙天翔道,“那小弟就却之不恭啦。
不过小弟……喜静,不喜与旁人分享美妙歌喉,龙兄若是真心邀请,也只能邀请小弟一人·”·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龙天翔点头称是,揽着慕容天骄的肩就转身往歌舞厅东北侧的大门走去。
上官无痕内力传音,给龙天翔递了一句“多谢”,龙天翔自然接受,抬手却不回头地给上官无痕摆了摆,意思小事一件,上官兄无需在意··内力若没有练到家,或者看事情只看表面的话,是断不会明白看似搂着慕容天骄一派哥俩好的龙天翔,其实是解了上官无痕的围困。
那边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服姑娘当下已被情势走向陡转得有些迷了··那紫衣少女痴然道,“哥哥,没想到这天下间还有这样好的男子”·那绿衣男子摇着纸扇,笑得一派温和清雅,“怎么,小蹄子春心动了”·那紫衣少女盯着龙天翔的眼睛已然有些不同,“父……爹爹不让我出……出门,我便跟着你们跑出来,这里比宫……比家里有趣多了”·绿衣男子收了纸扇,一把打在紫衣少女头上,笑道,“你再不赶紧改口,我可跟爹娘告发,到时神仙都救不了你”·紫衣少女嘟嘟嘴,拽着绿衣男子的衣袖,非要跟着龙天翔和慕容天骄后面去他们的包房雅间外看看热闹。
看得出绿衣男子对这少女极是宠溺,任凭她抓着自己往楼上走··顾长空隔着老远看着那紫衣少女看着龙天翔背影盈盈凝睇的目光,眼神有些怅然··他将身子在人群中隐地极深,却还是紧跟着那少女,对身边其他人事毫不在乎。
热闹退散,主角谢幕,看戏的人当下也觉得无趣,散了七七八八·剩下的就是上官无痕、水滢兄妹安慰楚莜凝等等琐碎的事情··燕无情觉得很奇怪,原本一直盯着上官水滢家仆的雀望,此时眼中已然换人,他平凡的小脸上亮亮的眸子竟也追着那戴了银貂绒帽的龙天翔,眼神痴痴的,似是见了故人。
雀望身边的黑衣人显然也察觉了雀望目光焦点的转移,当下竟抽出专注的目光扫了龙天翔的背影一眼·可能是这一眼的力道太大,正往楼上走的龙天翔莫名觉得背后一凉,回头间,却见楼下人群中站着个盯着他看白衣的普通男子,男子接触到他回眸的目光时,竟瞬间躲开,转身就走。
身为寒冰堡少主,长州不比别处,离曜金国腹地很远,他很少出来走动,此时除了几个略有些结交的世家公子,满屋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更不必说这长相平凡的男子根本无法引起他的任何注意。
***·雀望走出凤仙店暖烘烘的高楼,任凭没穿蓑衣的自己独身站在天地风雪之间··噬人的黑暗将他笼罩··孤单细瘦的白色身影,全部落在远远跟着他的黑衣人眼中。
雀望扬起面,冷如刀割的冰粒狠狠擦着他平整的五官··他想起了一个人··山庄被毁那日大火烈烈,追杀自己的人各个拿着明晃晃的刀刃··如果不是那人……自己怕是,早就成为玉剑山庄第一百零九具尸体了。
往事纷乱,如同这天地凌然独立的风雪··这雪根本算不得冷··天华山的雪比这冷十倍,百倍,千倍·师父死不瞑目的血,更比世间一切的雪让人心寒·黑衣人就这么远远的看着雀望,他也不走前,也不打扰。
可是忽的风雪大了,黑衣人眯了眯眼,再睁开,那白色的身影竟顷刻不见了·黑衣人并不焦急,只在黑暗里笑了笑··薄唇在雪夜的凛风中低语一声,“有趣。”
话音未落,人却早已运起轻功飘出二十丈开外,他身法极快,足下竟用的是与上官无痕“百里踏无痕”轻功齐名的绝技“凤逍遥”·远处凤仙店六层高的庞大酒楼上,盏盏暖红色的灯笼诱惑着一切惧怕黑暗的恶鬼。
狂风里的鬼哭狼嚎,声声犹如索命阎罗··一切恩怨纠葛,如今,才刚刚开始·?·☆、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四三更惊魂(上)·雀望回了凤仙店,一边往自己门口走一边疑心刚刚在屋外是否有人跟踪自己。
夜雪太大,他也只是怀疑,便趁乱先走·如今那股奇怪的笼罩自己的真气消散不见,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如今这世间,除了大师兄、顾长空,应该不会再有认识自己之人。
也许不过是自己想多了吧·雀望安慰自己··手指刚接触到自己的房门,便觉得那股熟悉的真气又回来了,不觉动作一滞··猛一推门,却见门后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自己早前才见过的周掌柜,此时又满面含笑地向自己走来,脸上横肉似乎才被谁捏过一般一抖一抖,一抽一抽的,嘴角还有个红印。
另一个男子身高极高,估计和燕无情差不多·他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短发张狂地散立着,唯有脑后留着一缕长发,发中还梳着个逍遥小辫,看上去随意洒脱··周掌柜这次没拿从不离身的大算盘,搓着两双肥腻宽厚的大掌,“哎呀呀,雀公子,又见面了,实在是叨扰叨扰情况紧急,我周掌柜只得再拉下这张老脸……”·雀望冷道,“他是谁”·周掌柜看雀望面色不善,只能抽一口气,可不知怎的,这口气硬是抽不过去,脸颊肌肉生疼般僵着脸道,“嘶……这个……那个……就是……”·闻言,那边穿着黑羽斗篷的男子终于转过脸来,雀望一愣。
男子一身“雪绮天纺”中最名贵的玄青冰绫绡,冰绫绡不比寻常衣料,衣面带有松紧,非常贴合肌肤,如今这勾勒着男子胸肌与腹肌的布料,通体只有几道剪裁,当真是巧夺天工。
这冰绫绡缎面外,还罩着一套织工细密的暗纹劲衣,剪裁修长贴身的衣裤,很好的衬托了男子傲人的身形·他腰间系着一条嵌银紫晶鳄鱼皮扣带,足下一双黑锦边小朝皮靴,肩上系着一个天鹅绒缎面的黑羽鹤氅,单耳镶着一颗耀眼的黑曜石,在房中的光线下如流星闪光。
那男子薄唇一笑,顷刻间邪魅之极,足以让天下少女春心涌动··他宽厚光洁的额头上系着个菱形红宝石抹额,抹额带子上绣着黑金蛇形花纹,一双深邃的黑瞳上羽睫浓密,鼻梁高挺,鼻翼宽厚,不笑时千里冰封,但笑时又好不正经,唇动眉梢,仿若分分钟就可以引诱任何人走上歧途。
黑衣男子看着雀望的时候眼神非常温和,“我是人称丹虚子·逍遥散人的挂名郎中,凤逍遥·今晚实在客满了,我就求周掌柜和你拼一间凑住·嘿嘿,房间这么大,雀公子不会介意吧”·雀望打量着凤逍遥。
他刚刚才草草阅读了几章《群贤武林谱》,这“凤逍遥”是一个轻功名称,怎忽然变作了人名这人一身行头可以买下慕容天骄一百套衣服,没道理委屈与自己同住。
雀望斜了一眼周掌柜脸上的掐伤,又看着周掌柜一阵为难,心下复杂之极··这黑衣男子周身的真气与刚刚跟踪自己之人非常相似,可是自己动身先行离开,脚程已是极快,这男子不可能赶在自己前面他雀望旁的不敢说,可是风雪穿行的本事是从小在天华山练就的,悬崖峭壁采雪莲是每日必修功课,就算这男子轻功极高,可是风雪时路面湿滑与风的阻力都不能与寻常路面同日而语——他绝不可能快过自己·凤逍遥摊开手掌,竟然嘟起了嘴朝雀望走来,一副撒娇口吻,“雀公子,你就行行好嘛你知不知道,马棚都睡满了你要是不收留我,我今夜就得横尸街头,不对就得葬身冰雪我死了没关系,可是我逍遥散人的名号还没有人传承我的衣钵,我是如此年轻英俊,就这么死了,实在是世间之憾啊……雀公子……雀公子……”·雀望深吸一口气,怎的这男子外表看上去挺正经的,说起话来却如此轻佻,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躲开凤逍遥走来准备拉他的双臂,一把挥开,撂下一句,“与我何干”·周掌柜捂着脸嗷嗷直叫,似乎刚被捏过的地方发力较缓,这会儿才越来越痛。
凤逍遥看雀望并不算善意有礼的回答,也不恼,忽然趴低身子到了雀望侧脸,压低声音道,“你一个人住太危险了,和我住比较安全·我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睡觉的时候特别灵性,一点风吹草动就醒了,有我在,你绝对不用怕有人暗算你”·雀望平凡的小脸蹙眉,他不喜与人离得这么近。
顾长空那件事以后,他对男子的碰触更起了极大的排斥与反感··所以现下,他疾速扭身,就要躲开男子准备再跟他靠近的动作,可是男子竟比他还快,顷刻就到了他腰侧,雀望心中横生怒意,作势已经准备出招打他,可是电光火石,就在男子单手扣住他腰间的白色绦带,另一只手抓过他细软的腰眼时,凤仙店六层楼间几千盏烧得正暖的大红灯笼,一夕全灭。
风雪中傲然独立的恢宏建筑,此刻由温暖光明陷入了黑暗冰冷的恐慌··一盏盏灭了的灯笼在寒冷的风里瑟瑟颤抖··雀望屋里的灯笼也灭了,雀望一惊,竟然忘了反抗,四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任凭男子搂抱住了自己,甚至他的鼻息侧脸就在自己耳畔。
凤逍遥极低沉的磁性嗓音轻笑道,“你的腰好细·”·***·“啊啊——”·一阵刺耳的尖叫从上官兄妹的包房内传来,紧接着是慕容天骄、慕容傲雪房内也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与喧哗。
这边,雀望扇了凤逍遥一耳光以后,跟着找了备用蜡烛的周掌柜就往事发地赶,凤逍遥一路含笑跟着雀望,刚刚说他腰细的时候,自己还在他耳蜗处吻了一口,那一口真是温软如酥,电得他嘴唇都麻了,肌肤入口即化,清新冰爽,二人微贴的耳朵都是温热,此刻虽是看不见,但凤逍遥知道,雀望想必是脸红了。
雀望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那个眼睛有问题的家伙这会儿一定盯着他看,当即羞愤之极·若不是担心上官水滢身旁还有内伤的大师兄,他也不至于就这么放过轻薄他的凤逍遥。
难道是顾长空已经动手了·雀望心底一冷,不由得运步更快··大师兄千万不要再出事啊·*·临近午夜,凤仙店的武林英豪们大部分都已经准备歇下了。
离子时还有一刻左右,凤仙店的烛火、灯笼竟然能在同一时间不差分毫地灭了,灯火甫灭,群雄都未反应过来,一片混乱中,竟有人给上官水滢、慕容天骄投射了剧毒暗器“蝶醉”,中毒者轻者口吐白沫,全身痉挛不止,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救治就会半身不遂;重者陷入深度昏迷,周身惨白且散发出百酿花香般的体香,此生如活死人一般长睡不醒。
·如今,上官水滢中毒较深,已经陷入昏迷,她身旁的短褐衣家奴跪在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双眼湿润,魁梧厚实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慕容天骄比较幸运,只是不停口吐白沫,中毒症状较轻,但也显然昏过去了许久。
平时高傲过人的慕容公子,如今面色发青,口中充满秽物、浑身如秋风抖落叶的样子,着实称不上体面·比起上官无痕对妹妹真实的担忧,慕容傲雪对同胞哥哥的样子显然不屑的多了。
她拽起自己桃粉色的蜀锦下裙,绣着金丝线的桃花鞋尖踢了踢慕容天骄的肩膀,立刻好似受了多大惊吓一样投身到了一旁的龙天翔怀里,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可怜兮兮道,“龙哥哥,我哥哥是怎么了,他好奇怪,好脏,我好怕哦”·龙天翔虽然不喜欢她这么做,但碍于她哥哥的确躺在地上,自己不合适这会儿推开一个长相貌美的世家女子,只能尴尬地尽力拉开一点两人的距离,委婉道,“慕容姑娘,要不然你说说…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哥哥怎么中的毒”·因为慕容世家和上官兄妹身份地位不同常人,住了凤仙店最上等的包房。
这样的包房统共三间,都是套房,每间里面有两个独立的卧室,还有休息用的雅间和独立的洗浴隔间·三个包房都在凤仙店六楼最高处,除这两间外,第三间住着那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少女。
此时这两人灯灭后听到喧哗也赶往门口,这会儿就站在龙天翔和慕容傲雪身后··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雀望一直打量着二人中毒的情况,不觉阵阵惊心。
上官水滢与慕容天骄颈侧都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斑,想必那就是暗器打入的地方·可是如果说是有人趁着黑暗投射暗器,那么暗器应该没入二人皮肉,而不是现在的找寻不到。
那么就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暗器是一种入肉即化的特殊形制,另一种就是有人投射暗器后为了掩人耳目又将暗器带走·不论是哪一种情况,公然与慕容世家和上官家叫板,可见……·雀望眼里,大师兄林以清跪在上官水滢身边的,抓着她已经僵硬冰冷的手,满眼悔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雀望松了一口气··顾长空若要杀大师兄绝不会下毒,因为不需要··大师兄没有事·至少目前为止··凤逍遥挪动了几步自己的长腿便跨到雀望身边,“小望,看出什么了吗”·“……”雀望扫了一眼四周,发现紫衣少女出现了,正在那儿眼巴巴地东张西望,当她看到慕容傲雪硬是躺在龙天翔怀里的时候,粉面有些生气,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原地跺脚。
紫衣少女相貌娇小,特有一股小女儿灵动甜美,眼睛纯真可爱,这会儿怕是吃醋了·——可是顾长空并没有像下午时那样留在这少女身边··顾长空有一股很特别的肃杀之气,那是真正冷血无情之人才会有的。
也许是想得太出神,凤逍遥趁着人多都快贴到他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斜了一记警告,“不关你的事·”·凤逍遥抿唇一笑,趁着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他便偷偷抓住雀望的手腕握在手里,“你不觉得很奇怪嘛,这下午上官水滢还和慕容天骄水火不容的样子,这会儿却成了患难之交双双中毒。
真是世家子弟不好做啊还好我没那么多负担”·雀望不想有太大动静惹周围人旁观,可是这凤逍遥手劲很大,他一时半会儿竟挣扎不得这人抓着他一个大男人的手算怎么回事·可怜的平凡小脸已经憋红,显然快被某人气到内伤,清澈的冷眸就这么直直盯着头顶笑得一派玩味享受,似乎很欣赏他生气表情的凤逍遥,却丝毫奈何他不得·气死人了·人群中不知何人喊了一声,“上官公子跪在地上的人是何人,怎能一直握着水滢小姐的手不放我看他可疑的很”·此话一出,群雄纷纷附和,三言两语讨论开来,“就是,这家伙是什么人,人家上官小姐什么身份,也是他说摸就摸的”·“你看他一副粗鄙样子,哪里配的了丞相千金……这会儿还趁人之危”·“无痕公子怎么都不管管,任凭那登徒子轻薄他妹妹”·“……你看那家奴,一副痴汉相啧啧,真不要脸”·“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了有本事你也去给上官小姐当家奴啊”·“……”·“……”·雀望一边躲避凤逍遥手中越摸越下流的纠缠,一边还得注意周围顾长空的动静。
顾长空这会儿没有现身,也没发现他和大师兄都没有死,并不代表等他发现时就会放过他们两个·他得想办法悄悄联络上大师兄,不能被太多人发现他们两个的关系。
毕竟……师父的身份牵连太多,恐多生事端·可是,看着师兄那样悲伤的表情,雀望又忍不下心打扰他··自己被顾长空打成重伤丢入天华山无影寒潭,大师兄也被打成重伤抛入断崖。
他二人包括师父都没有料到当日□□,所以对顾长空都没有丝毫防备,才会被他偷袭成功··师兄当时一定苦口婆心劝说顾长空停手,然后又多挨了几掌·师兄就是这样温和宽厚之人。
……想必,他重伤后能侥幸生还,还得感谢上官水滢姑娘吧·不然师兄也不会跟在她身边,如此担忧她,在乎她··可是他二人与顾长空的仇怨还未终结……?·☆、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五三更惊魂(下)·燕无情住在五楼一个上等厢房里,似乎睡得早,这会儿赶来时睡眼朦胧的。
周掌柜已经派了店里所有伙计赶紧把灯都点上,所以这会儿凤仙店内室的灯火比刚刚雀望和凤逍遥赶到的时候亮了很多··上官无痕看门口人越聚越多,又看着妹妹昏迷不醒,对着门口看热闹的群雄抱拳朗声道,“如今洛神大会在即,各位路途辛苦,此次夜半□□,谋害家妹与上官兄的凶手还未找到,家妹身中剧毒,恐需尽快医治,今日就先行与各位告辞,还请各位英雄好汉也快去休息,如有刺客消息,请尽快通知我上官家与慕容世家,大恩大德,我上官无痕必当涌泉相报”·龙天翔对上官无痕这个请求表示极力赞成,便也出言疏散门口聚集的人流。
慕容傲雪一副不愿意与龙天翔分开的样子,扯着他求他帮忙找大夫救治哥哥,并且陪着她,不然她好害怕那刺客再来··龙天翔看她也着实有些可怜,只好勉强答应,便差人把还在颤抖着口吐白沫的慕容天骄扶回房间。
雀望看那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少女已然回房,却还不见顾长空的影子,不觉有些奇怪··此刻门口人已经散了七七八八,凤逍遥低头小声在雀望耳畔道,“我们也回去睡吧”·雀望白了一眼凤逍遥,转身就走,一把挥开他牵着自己的手腕。
凤逍遥才不给他逃跑的机会,马上提步跟上,“小望你别跑那么快嘛”·雀望想起什么,忽而一个猛地急刹,回身,不想凤逍遥没收住脚步,身体前倾,差一点把比他娇小的雀望扑倒在地。
雀望丝毫没有被这暧昧的一幕影响,只冷着脸,一双玉手抵着凤逍遥的胸膛,直视着他邪俊的脸和总是含笑的眼睛,“要怎样你才答应不纠缠我”·凤逍遥刚稳了身子将将站定,表情一瞬无辜起来,“我不回你屋里睡,你真打算让我露宿街头啊你看外面……多冷最主要的是那个刺客好恐怖啊,他要是嫉妒我,想要杀了我可怎么办想我丹虚子·逍遥散人,如此年轻英俊,就要……唉小望,你别走啊”·雀望实在是忍无可忍,大不了他离开就是了,屋子让给他住下定决心,雀望扭头就要走,结果又被凤逍遥先一步拉住。
燕无情本来就睡得迷迷糊糊的,冲天的细密麻花辫此时也有些散乱,但当下这会儿也被这刺客事件搞得惊醒了三分·毕竟那人敢和上官家、慕容家作对,那么别说他,天下还有谁是那刺客不敢惹的他有预感,今夜必定不会平静了。
他彪悍的身形就要转身回屋,就看到斜对面围栏上一黑一白两人纠缠不清··定睛一看,白衣人不就是雀望嘛怎么一会儿功夫,与那黑衣人如此熟了·这一黑一白两人,皆是没有名号的江湖“查无此人”,可是他们身上莫名有一种,这两人绝不简单的气质令燕无情颇为在意。
不过在意虽在意,那毕竟是两个大男人,也不关他的事,还是回屋准备准备,早点动身吧洛神会在即,莫要惹是生非为好·雀望这会儿所有的忍耐都爆发了,他冷目一瞪,回手就从袖口捏出几根银针,手法很快,片刻就扎在了凤逍遥虎口和脉门两处,凤逍遥没想到他有此招,当即不敢再动——他很明白,脉门一动,就是武功尽毁,虎口一动一定会疼到牵连脉门雀望好生厉害,这样自己就奈何他不得了·“啊疼死了小望你……好疼别走,我……啊”·雀望冷道,“再跟着我,下次这针就在你死穴上。”
语罢便脚下运气,三两步消失在走廊尽头··***·林以清轻轻用沾了水的丝绢为昏迷的上官水滢擦拭额头,他的目光深沉痛惜,愧疚几乎要溢出他的胸膛··上官无痕站在屋内背负而立,“连身为医圣大弟子的你也没有‘蝶醉’的解药”·林以清国字脸上那条新添的伤疤纠结着,“……我们师兄弟三人里,师父只传了我小师弟他毕生所学。
我平素就是帮师父摆弄摆弄草药,管管药圃,使毒解毒的本事……却是只懂皮毛·”·“……医圣当真已死”上官无痕蹙眉低问。
“我二师弟应该是先杀的我,后来我被山涧水冲到下游,被上官小姐所救·当时小姐让我好好养伤,我却按捺不住回去找师父和小师弟·结果……”林以清言及此,双目含泪,语气悲愤,“……我看到药王窟血流成河,师父的身子僵冷在门口,无人入殓……师父的头颅被人砍下,已经不见踪影……如果、如果小师弟但凡有机会生还,一定会回来找师父、将他入殓……我循着血迹找到无影寒潭,只见血迹消失在潭边……小师弟、小师弟一定已经沉尸潭底”林以清胸腔激愤,泣不成声,“如果当时、不是怀着对顾长空的恨,怀着对上官小姐的感激之情……我……”林以清再说不下去,上官无痕也是一阵不忍,走过去拍了拍林以清的肩膀,“逝者已矣,水滢救你,就是希望你能活下去。
……唉,当今天下,除了药王窟医圣,还有谁能解‘蝶醉’呢”·林以清自责不易,当即对着上官无痕跪下,“上官公子,请您杀了我吧小姐救我之恩,我却无以为报,还连累她、她……”·上官无痕深深叹一口气将他扶起,“你这是何必那人冲着武林世家下手,又怎算受你连累,你莫要自责。
……我已经和龙天翔联合派人暗查凶手·只要抓到凶手,水滢应该就有救了·”·林以清重重低着头,“在这里偷袭当真卑鄙,幽州西北部的凤仙店最是偏僻,处在幽州、凉州交界,上还接壤西北最远的天华山脚。
……这毒一日内不解就会毙命,可是,任何脚程最快的名医都无法从曜金国各州县赶来这里啊中了‘蝶醉’的人最怕颠簸,根本不能赶路”林以清抿着唇,“上官公子我有一个请求”·上官无痕青年才俊,年少成名又是官宦世家子弟,心智可见一斑,自然猜到林以清的请求,于是他淡淡回道,“想要手刃刺客的人不止你一个,目前还是勿要再想。
……你刚刚说你二师弟顾长空……”·上官无痕的话音未完,门缝纱窗里忽的射入两根坚硬的银针,银针速度极快,顷刻没入后墙三寸··林以清跪着的身子一个猛子提身跳起,眼露精光火速追了出去,撂下一句“小姐就拜托你了”便纵身跃下凤仙店六楼,追着那放了银针的身影没入一片黑不见底的雪夜里。
***·子时三刻··林以清已经追上了那人,现在就站在那人对面··可是他并不恼怒,也不急着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反倒是温热了一双情义深重的憨厚眼眸,颤声着不可思议道,“小师弟……是、是你吗你竟没死你竟还没死师父九泉之下可以安息了”·雀望独立风雪,纯白的衣衫被猎猎寒风舞袂,“大师兄……”·“天你没死怎么不早来找我”·“……这件事稍后再议。”
雀望语气说不出的严肃认真,“师兄,”他顿顿,“你知道今天下午,顾长空也在戏台吗”·“我知道·”林以清认真答。
“你知道……还明目张胆出现”雀望有些疑惑,清冷的语气不免有些意外··“我就是要他来找我……本来我是不会知道他的下落的,可是跟在上官小姐身边时,偶然探听到薄暮山庄要举办洛神大会。”
林以清直视雀望,“可能偷袭我时,顾长空认为他胜券在握,对我说的话里有些纰漏·我后来细细思忖,才发现他后来行踪,所以才央求上官小姐带我一同前往薄暮山庄。”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他对你说了什么”雀望问··“他说‘你们在主上眼里根本就是几根陈年旧刺,为了斩草除根才让他蛰伏四年,一举扫除。
和主上下一步的计划比,你们根本算不得什么,到时各大门派,各大山庄都会是主上囊中之物可惜,你们是见不到那一天了’·”·“各大门派……”雀望蹙眉,有些疑惑,“可是,顾长空从不使毒。”
“虽然不是他亲自下的手,”林以清冷哼一声,“但也绝对和他脱不了关系”·雀望看着漫天苍茫的风雪,只觉得人心更凉。
他永远都忘不了天华山他们师徒四人一起生活的那四年恬淡时光,回忆起来……不胜唏嘘·温和的种草药的大师兄,负责捕猎、饲养家禽的二师兄,和负责采摘草药、野果的自己。
那会儿他们与世无争,每日随师父研究研究医术,偶尔一两个不治之症的病人来药王窟求药,师父都会一边医治一边对他们悉心教导··而如今··如今。
雀望闭上眼,不想再让往事纠结,他好想就这么随一律清风,混迹无边风雪,再不沾染凡尘半点尘埃··林以清忽然开口,“小望,师兄有一事相求·”·雀望何等聪明,黯然道,“你想让我救治上官水滢”·林以清面色郑重,“不错。
……上官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况且她……她是个极好的姑娘,不该被我师兄弟连累至此·”·“我救了她,就会引起武林群雄的注意,”雀望蹙眉,“你我二人也会暴露在顾长空的面前。”
林以清自信且释然地一笑,“该来的总会来的·……顾长空这笔帐,我早就想跟他算了我一人打不赢,不是还有师弟你嘛到时咱俩合力,顾长空肯定插翅难逃”·雀望看着林以清转身往凤仙店方向走去,渴望早日救治上官水滢的样子,只能默立在风雪里,低喃了声,“……我就怕事情没那么容易。”
**·凤仙店因为坐落在幽州西北,紧挨天华山脚下,所以常年风雪难行,整体建筑为了御寒采取坐北朝南的方位··凤逍遥站在凤仙店南正门,目送着紫衣少女上了一辆深黑色的豪华车辇,车辇华盖上铺着层厚重的褐红色金丝毛呢帘。
原本绿衣白扇的俊雅公子已经加穿了身暗黄色貂绒皮裘袄,外罩一件白蟒袍麟纹大氅,似乎在和凤逍遥道别,“你不走”·凤逍遥抱着胸,挑眉自信一笑,“我可不像你二人身份尊贵,也没什么人打算暗杀我。
我就留在这儿看好戏咯·”·那公子收了白扇放回腰间,一边上车一边笑道,“你似乎心情很好·”·凤逍遥也不管那人还没站稳,也不回话,只邪笑着往马屁股上踹了一脚,马应声而惊,抬起前蹄就开始夺命狂奔,要不是车辇极重,这会儿非得把那公子和辇内紫衣少女颠出内伤。
但见那马车足足跑出好几里才勉强止稳,驾车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车内两位主子没有治他的罪否则几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正心虚呢,就听车内绿衣白袍的自家主子撩开车帘,“最快何时能赶到凉州薄雾城”·驾车人是个黑脸糙皮矮汉,这会儿小声答道,“回主子的话……得,得大半夜。
天亮之前,如果不出意外……只要到了薄雾城,再到薄暮山庄的路就好走了·”·只听一声娇滴滴的女声传来,想必是那紫衣少女,“大哥,你是不又惹遥哥哥生气了。
他怎么老是欺负你”·脱了蟒袍的绿衣黄袄男子收了车帘,坐回辇中长椅,斜倚着身子,似是假寐,脸上满是笑意,“他谁不欺负怎就单单有兴致欺负我了”·紫衣少女嘟嘟嘴,拉开车帘,任凭风雪冰冷地砸在脸上,一双灵眸不舍地看着凤仙店明灭的灯火逐渐远去。
绿衣男子一瞥就知她的心思,“别看了·再看那龙天翔也不会追来·”·紫衣少女脸立马红了,愤愤放下车帘,“大哥欺负人”·二人车辇之后不到二百米,一直跟着一匹飞奔的骏马。
骏马臀蹄矫健,一看就是一匹千里良驹·马上人穿着个米黄色大毡,一双冷目毫无情感··***·凤逍遥目送着二人车辇离去,正要回雀望屋里等他回来,就感觉东侧马厩那里有人牵了马出来。
那人周身包裹着个米黄色大毡,通体只露两个窟窿眼··那披着大毡的人似乎发现了凤逍遥的目光,斜了他一眼,便打马而去··哒哒马蹄,绝迹风雪,凤逍遥看着那人腰间佩剑上的璎珞剑穗,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
?·☆、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六千日蝶醉香·上官无痕第一眼看到雀望的时候,只觉得除了平凡普通,竟再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他的长相了。
其实这种长相非常别致,因为旁人都绞尽脑汁凸显自己的特点,以让别人记住自己,比如燕无情寒冬腊月穿马甲,龙天翔戴貂绒帽,他妹妹水滢剑上的红绸缎带,慕容天骄的珠光宝气……可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衣雀望,却因为其平凡普通,反倒成了特点。
刚刚林以清带他进来的时候,他还有些不信——这样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当真是名满天下的天华山药王窟,医圣的弟子医术得到其真传·现下,上官无痕眼中,雀望冷着脸悬了红线隔着屏风为水滢把脉,他闭着眼,好似睡着了一样。
虽然他对这个人还有很多好奇和疑问,但是现在什么问题都不如妹妹的性命来的重要刚刚龙天翔那里来过消息,天下间唯一能解“蝶醉”的人,只有医圣、毒仙、蛊王三人。
毒仙身在何处从没有人知道,相传他为了寻一味草药跑去了琼州龙石岛,龙石岛与幽州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海·蛊王脾气怪异,一直蜗居在自己柳州的小茅屋内,要看病必须亲自登门求见,且自己看不上的人一律不医治,让他出门,似乎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的事情。
·林以清面色虽并不焦急,但却搓着手在一旁坐立不安··雀望终于诊完,睁开眼,对上官无痕道,“请翻开令妹的眼睛,看看里面有无青红色的血丝”·上官无痕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些繁琐的礼仪避讳,只好按雀望指示撑开了水滢的眼皮。
本来他还有些不信雀望能力,如今看到自己妹妹眼中白眼仁处果然有许多细密的青红相间的血丝,惊道,“雀公子不止有血丝……数量还……”·雀望放下手中红线,按了按眉宇正中,语气虽然还是冷冷的仿佛不近人情,但却有些宽慰上官无痕的意思,“你先别急,再看看她颈间的黑斑,可是褪色了不少,变成针眼大小了”·“……是。”
上官无痕摸着自己妹妹的颈间,感觉她气若游丝,不觉双手颤抖··“上官公子,恕我直言,是谁当时一口断定她与慕容天骄中的都是‘蝶醉’”雀望忽而反问。
林以清一听就发现端倪,“师弟,是说……慕容天骄中的是‘蝶醉’,小姐她却不是”·上官无痕仔细搜索记忆,可是当时门口人影纷乱,群雄聚集,到底是谁喊了一句“天,他二人中的就是传说中无药可解,解药得配三日的‘蝶醉’说是中毒者死时身体会散发浓烈的异香,引来蝴蝶站在他嘴唇上给他告别之吻,死状非常凄美”,他毫无记忆。
他那会儿一门心思查探妹妹病情,自然有失平时镇定,如今雀望开口,他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刺客不止有备而来,还是多人行凶,连环毒计·雀望道,“慕容天骄的确中了‘蝶醉’,可是令妹所中之毒,却是‘千日醉’。
这两种毒名字很像,中毒症状也很相似,甚至脉象都是弦脉与带脉交替,脉象乏力,极端微弱·……如果按照‘蝶醉’方子草草医治‘千日醉’,的确可以有些功效。
但是中毒者会烙下病根,需要一味极其罕见的毒草续命,而且毒草毒性会一直在体内累积,毒性累计到一定程度,中毒者就会丧失意识,就会变成一具杀人不眨眼的血尸·”·雀望话音刚落,上官无痕和林以清皆是一声闷雷在天灵盖炸开,冰水灌顶。
雀望继续道,“下毒的人手段很高,这里常年大雪,就算没有救治成功,中毒者身死时也不会有蝴蝶飞来,那么他就能掩饰自己其实下的毒是‘千日醉’了。”
“师弟,可有解法”林以清见雀望并未带常日随身的药箱,不觉有些害怕,万一解药需要配置,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可该如何是好·雀望站起身,轻声道,“‘蝶醉’的确比较麻烦,可是‘千日醉’,却简单的很。”
上官无痕英俊的脸上终于闪出些神采,当即单腿屈膝下跪道,“还请雀公子一救舍妹”·雀望看天下第一庄、丞相公子上官无痕为了妹妹竟然给他这个无名小卒如此礼遇,当下有些欣赏,便俯身将他扶起,“上官姑娘救我师兄在先,雀望能一尽绵薄之力报答恩情已是满足。
……我师兄弟二人仇人在外,身份不便暴露,如果可以,还劳烦公子护我师兄周全·”·上官无痕早就听说医圣一门惨案,如何不惊心当下便应了。
凤仙店的灯笼里燃烧着根根温暖的红烛,烛火很亮,只映着三人的脸都有些放松与释然··***·已是后半夜了,雀望拖着疲惫的身子从上官无痕的包房里出来··走到自己房间并且已经脱下外衣的的他这会儿才想起被自己施针后踪影不见的凤逍遥。
正疑惑呢,就看一人穿着一件贴身的玄青冰绫绡,擦着刚洗浴过的短发乐呵呵地从隔间里出来,这会儿正在拧脑后的长发和小辫,“你回来啦等死我了快去泡泡澡”·雀望疲累之极,已经不想再跟他争辩。
今夜注定是个多事之夜,也许身旁有个人也好,至少可以防着顾长空……他单手就开始扯动腰间绦带,脱下外衫,准备也去沐浴··凤逍遥一边随身仰倒在牙床上,一边翻看着《群贤武林谱》,笑吟吟地随便斜了一眼脱的只剩一件单薄中衣的雀望,本还准备热络地聊什么的嘴忽的就没声了,“我刚看上面写周掌柜最爱吃猪耳(朵)……”·凤逍遥一双邪魅黑瞳里,雀望白皙莹嫩的颈子反射着一层魅惑心神的柔光,肩窝的锁骨秀丽挺挺,凹陷处一颗红嫩朱砂荡漾不已,长衣下摆遮不住纤细性感的脚踝,踝骨凹凸处都宛如被精心雕琢过,侧身看去,竟让阅人无数的凤逍遥腹下一紧,呼吸都凝滞了片刻。
可能是身后目光太过火热,雀望侧脸斜了一记凤逍遥毫不掩饰的色心一眼,冷言,“你那双眼珠子要真不想要了,我帮你取了便是·”·闻言,凤逍遥只好老大不情愿地嘟着嘴转过身,假装继续看手中的《群贤武林谱》,毕竟下午那两根银针的厉害当真让他心有余悸。
若不是过了半个时辰那银针自动从体内退出,他可当真是半分办法没有··隔间水声翕动,想来是雀望坐入了木桶里··凤逍遥恰好在看《美人谱》,可是脑中却是雀望一身皓月般皎白的身段,还有不盈一握的窄腰,酥软入骨的肌肤触感……他这会儿洗那儿呢……·心口小鹿乱撞着,凤逍遥决定不再压抑自己的天性,蹑手蹑脚就往隔间移动。
隔着屏风,氤氲的温热水汽蒸腾着一股致命的暧昧,雀望背对着他坐在木盆里,玉手抓着白毛巾正伸往下腹,一双细白的肩膀、小臂轻轻划开水中波纹……·忽而,雀望回身打了一个水花,水花带有攻击性地不偏不倚砸往凤逍遥贪色的眼珠。
凤逍遥也不是简单的人物,含着笑侧身避过·雀望旋身而起,扯过屏风上的换洗衣物抽身套上,水花在他墨染般的乌发间四散,细白的脚踝也凌空滑了几个漂亮的水珠。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雀望赤着一双白玉足,面色有些红,恼怒道,“你”·可能是想要骂人的话太过羞耻,雀望竟然吐不出来半个字。
凤逍遥看着对面小人儿未擦干的水珠粘在有些湿透头发丝上,尚还敞着的领口上朱砂痣也来不及遮掩,这等令人血脉贲张的风情——偏偏配了一张平凡普通的脸,当下莫名有些滑稽,不由笑道,“你果然全身都这么白。”
·“……你再这样,今晚就滚出去睡”雀望觉得自己和他理论自己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偷看的实在是说不通,而且雀望真心认为凤逍遥存心戏弄他,越是和他理论,就越是捧他的场,他就戏弄的越是起劲。
所以……还是不能理他··反正只有一夜,忍忍就过去了··雀望转过身,径自收拾着散乱的衣物,看到衣物里自己贴身的血玉还在,松了口气。
雀望这间屋子并不是六楼那层最上等的房间,而是一个凤仙店中一个普通的上房,比起一楼和二楼没有独立洗浴隔间的大通铺,这里条件已是很不错了·不过能睡的床只有一个,如果把牙床上的矮几撤了,倒也能将就一晚,就是牙床没什么东西当被褥,而且面积很小,睡着估计很不舒服。
雀望也不管,收拾了衣物,系好了玉佩,又套了层月白的丝质外衫这才躺回床上··凤逍遥在雀望说要把他撵出去后就特别乖,再也不闹了,而是自觉地坐回牙床上翻看《群贤武林谱》,看到《武林谱》中各种天下第一的排名时笑得肚子都快抽筋了,虽然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吵到雀望,可耳力极佳的雀望还是听到他沉声喃喃了句,“那老不死的要知道卜申这么写他,非得胡须气炸了不可,我也得买一本送给他老人家看看他憋屈到内伤的表情哈哈哈……剑圣爱吃臭豆腐……笑死我了……”·*·丑时已过,雀望呼吸均匀地沉入梦境。
梦里师父段岳宽厚而充满老茧的大手温暖地包裹着他的掌心,轻声说,“小望,这里就是你以后的家了·师父也失去过家人,失去过所爱之人,但是……师父并不恨。
因为恨,报仇,并不能使人幸福·”·“可是小望想念爹爹,想念娘亲……”·“只要你好好活着,就是对他们寄予的最好哀思。”
凤逍遥从牙床上缓步下来,吹灭了屋内的众盏亮灯,独留了门口一盏··他走到雀望床边,低头看着他蜷缩着身子,紧紧抱着被褥,自己后背却露在外面的样子。
平凡的小脸深深拧着眉,眼角都是微湿的泪··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惜,凤逍遥伸出手,触摸了一下他眼角的泪,那一刻,指尖碰触的肌肤是那么冷,那么凉,就像面前这个瑟缩着的身影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凤逍遥坐在床上,收回了平素吊儿郎当的恣意模样,这会儿神情颇有些复杂地盯着雀望的睡颜出神·那张平凡普通的小脸,确实没什么姿色可言·可是没来由的,凤逍遥觉得他很特别,让自己竟生出些想要关心想要保护的心情。
——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凤逍遥见他睡得沉,便又伸出手触了一下他的耳畔——还是冰的·他属于素体太热,这身冰绫绡没有特殊情况绝不离身。
旁人只把这块珍稀布料当做财富的炫耀,可是他却是因为冰绫绡的主要原料取自长州极北雪峡中的冰蚕丝,可以降温又不至于太冷而有损经脉,所以才常年不离身·现下,他看着素体太冷,丝毫没有正常人温度的雀望,就莫名有种好感。
他邪笑一下,抬腿上床,侧身便坏笑着把雀望揽在怀里,任由沉沉睡去的他抱到了一个暖炉而睡得更香,径自思忖着雀望明早醒来时肯定一副又被自己欺负了的恼怒样子,憋红着脸,想骂骂不出。
哈哈……好久没找到这么有趣的人了·凤逍遥全身躺下,把散发着丝丝冷香的雀望抱在怀里,只觉得自己抱到了个温度适宜的冰丝抱枕。
闻着他身上令人舒心的味道,凤逍遥竟然也少见的沉入美梦··二人相拥而眠,贴得丝丝入扣··?·☆、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七医圣之徒(上)·日上三竿头,人约正午后·雀望这一夜睡得极安稳踏实——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了·自从师父死后,自己侥幸不死,蛰伏在这凤仙店的十多日,他夜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有时是家中灭天的大火,有时是顾长空割了他的喉咙,有时是师父死不瞑目……有时,是自己在无影寒潭里几个生死徘徊的窒息瞬间……·可是昨夜,他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只觉得昨夜凤仙店内的碳火烧得比平时旺了许多,他一直觉得暖烘烘的,特别舒服。
微坐起身,就觉得小腹处压了个坚实的重物,低眉一看,赤条条一节麦色手臂,肌肉紧实地横在他肚子上··再一侧脸··凤逍遥长而浓密的睫毛紧闭着,似乎睡得正香。
他敞开着冰绫绡衣料领口的胸膛可以看到结实精壮的胸肌,此刻起伏规律,吐纳得宜·一双高鼻梁上眉宇深邃,静视之的确很难让人生厌··“……”雀望使劲抬了抬他的手臂,没有抬动,可能是自己身子没有支点,使不上力,所以他索性伸出左臂去压凤逍遥的肩膀,这一压看似用了极大气力,可是某睡得香的人就是稳如泰山,毫无挪动之意。
雀望忍无可忍,抬起玉手作势就要打,可是手腕还悬在半空,就听见自己门口许多人吵吵嚷嚷,甚至有人在砸门··砸自己的门··凤逍遥终于也被这砸门声和喧哗声吵到,睁开了一双熠熠黑瞳,“怎么这么吵……”·“拿开”雀望怒喝一声,凤逍遥循声望去,这才见自己左手臂竟然搂着他的窄腰,当下就笑了,抬起头,小孩讨赏一般笑得甜甜,“是你昨晚搂着我的,我才搂着你……”·“放开”雀望抬起修长的双腿就要踢,凤逍遥轻巧避过,就是不肯放过任何捉弄雀望的机会。
且听门口一个郑重的清俊声音响起,“雀公子,我是上官无痕……冒昧请雀公子出来,有要事相商·”·雀望一愣,难道是上官水滢出事了·他猛力挣脱凤逍遥,跳下床穿了鞋袜就去扯衣架上的外衣,“上官公子稍等片刻,我这就来。”
凤逍遥好整以暇地斜卧在床上看着雀望一会儿弯腰穿鞋,一会儿小心整理衣衫的样子,慵懒如猎豹的身子支起,醋意满满道,“你怎的对他的要求如此上心”·雀望没再看凤逍遥一眼,打开门丢下一句“后会无期”便抬脚离开。
凤逍遥看着紧闭的大门,薄唇勾了个邪魅的弧度,又躺回床上,轻嗅着被褥之间雀望身上余留的丝丝冷香,大手攥了一把身下柔软的被面,“后会有期·”·***·雀望被请到上官无痕包房的时候,包房如昨夜一样聚满了看热闹的江湖群雄。
雀望察觉上官无痕面露难色,好似并不是真心来找他,倒像是被迫的,心下生疑··刚迈进门,就听的一人大吼道,“你这家奴好大的口吻上官小姐与我家主人同时中毒,而今上官小姐病愈康复,我家主人却还在那里昏迷不醒,是何道理莫不是上官小姐下的毒,想要杀死慕容山庄唯一的继承人”·雀望昨夜救治完上官水滢,便也给林以清了几味调和理气的丹药,助他恢复内力,仅仅一夜的功夫,林以清已经面色清朗,比前几日阴郁的面色好了许多。
而这会儿的林以清打定了主意,不等上官无痕回来是不会回答他们的问题,便硬忍着没有做声··雀望走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听说这次是慕容山庄第一剑师,慕容天骄的贴身护卫凌破霄带头起的争执。
因为庄内还有急务需要处理,所以凌破霄到了幽州的时候安排了些事情,耽误了半日脚程,没有和慕容天骄同时到达,可就是这半日,竟然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拿人钱财,凌破霄自然得为慕容天骄的安危负责,此刻主子尚在病痛,他若再不站出来,他慕容山庄还不是得任人欺负了·进了门,雅间里背对着他站着个男人,男人只比雀望高出了半个头,一身樱粉色锦缎绣红梅短劲衣,腰间配着个翡翠盘扣绶带,持着一把镶满了各色宝石,剑鞘修长的长剑。
雀望跟着上官无痕往里走,就看到那凌破霄正脸·他一头长发束着个漆纱高冠,发际线正中梳下来一缕樱粉色白发,一张脸脸颊极尖,眼带桃花,眉中一颗樱粉色红痣。
群雄阵阵骚动,讨论道,“那不是樱霄剑,绝技冲凌破霄的凌破霄嘛他可是剑术仅次于无痕公子的慕容山庄第一剑师”·“啧啧,上官家和慕容家出门没看黄历啊,来了两天掐了两天,我看再到洛神会,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还洛神会那慕容公子要是死了,就得天下大乱”·“那可不行我洛神会的美人还没见呢他还不能死”·“……那可说不准……”·“……”·雀望随着上官无痕走来,并不明白找他来何事,毕竟昨夜特别叮嘱过千万不能透漏是自己和师兄救治的上官水滢,唯恐惹祸上身。
可是看这架势,这凌破霄不知道解毒之法,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了·雀望警惕地扫视了一眼屋外群雄,依然没有发现顾长空的影子,不由有些奇怪……难道下毒的当真是顾长空他已经走了可顾长空杀人从来只用剑,并不使毒。
“上官小姐,”凌破霄对着甫苏醒还有些精神不济的上官水滢,语气不善,“素闻小姐侠义心肠,行走江湖,除暴安良·……如今下毒之人若不是小姐,那么小姐也该与我家慕容主人分享解药,不要累及无辜生命”·上官水滢玉容憔悴,登时语塞,她自然记得哥哥叮嘱,不能供出雀望和林以清。
凌破霄见她粉面为难,冷哼一声,“怎么,小姐当真如此绝情,非要杀我家主人那这个梁子就结大了·相信皇上,也不会顾念上官丞相多年为曜金国鞠躬尽瘁,只得偏袒自己爱妃家族,受了这么大的不白之冤”·林以清终于按捺不住,怒道,“下毒之人又不是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又怎会有解药在身你一口一个杀人,杀人者你不去追,任由他逍遥法外,如今偏生的欺负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病也才好,你这般威逼胁迫,算什么英雄好汉”·林以清此话说得在情在理,一时间群雄沸腾,平素慕容世家树敌甚多,而今自然等着看好戏的笔笔皆是,又有几人真正关心慕容天骄是死是活·“你这家奴好大的胆子主子没开口,你一条狗当街乱咬人”凌破霄冷道,“交出解药,否则,”他瞪向刚刚归来,一直没发话的上官无痕,“上官兄,我凌破霄也只有得罪了”·雀望看着凌破霄咄咄逼人旳架势,也知该来的总会要来,便出声道,“解药在我身上。
如果你想打,可以再打一百几十个时辰,到时……你家主人救回来了,也是个白痴·”·凌破霄一愣,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前相貌平凡的男子,和他身上寒酸的白衣,“你什么东西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解药就是解药”·雀望平静道,“解药在我身上。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你若想让你家主人死,就尽情耽误救治时间,反正他的死与我何干若不是上官兄特地去我房里请我过来,我这会儿早就收拾行囊离开这里了。”
凌破霄收了剑,冷笑一声,“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奇,你搁哪儿冒出来的,怎么‘蝶醉’这世间唯有‘医圣、毒仙、蛊王’能解的毒你还能解了……其实毒就是你下的吧,为的就是突然现身,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周掌柜知道两方人都不好惹,赶紧一边拿着菱花灰绿方巾擦汗,一边抖着满身满脸横肉,解释道,“事出的时候雀望公子因为房间拼房的事情一直和我在一起商量,所以他断不会是下毒之人。
凌大剑师就给我个薄面,别再为难雀公子了慕容公子重伤未愈,就这么拖着……这么拖着我凤仙店实在承担不起(这条人命)啊……”·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林以清也想出言帮雀望,却被上官水滢拉住,他回身看了眼对着他摇头的上官无痕,只得把这口气忍下来。
凌破霄挑衅道,“你能解‘蝶醉’这么复杂的□□,总该是名门子弟或者世家公子吧报上名来,也让大家伙听听你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准备一鸣惊人呢”·林以清一急,雀望却给了他一个平和的眼神,然后转过身,“……我是药王窟医圣的徒弟。”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屋外听到的群雄早就炸开了,又是一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凌破霄蹙眉打量着雀望,实在看不出他平凡普通的样貌里藏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过人医术,“你说是就是……作为医圣徒弟,医圣也没亲口承认过。
你行走江湖,竟然药箱也不带吗你说要救治我家主人,拿什么救治你的手、你的嘴,还是你身上的一身破衣服”·“你不要太(过分)……”林以清作势就要怒,却被上官无痕一把用力扯住,上官无痕抱抱拳,正要开口说几句公道话,就听楼梯口一个低沉至极的磁性声音运着几分内力朗声道,“谁说小望没药箱药箱在此”·雀望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凤逍遥,惊而回头,就见他还是那身黑衣斗篷,一脸笑得邪邪。
这会儿龙天翔和慕容傲雪也走了来,慕容傲雪刚看到凤逍遥,抓着龙天翔的小手就松了,似是看呆了·她从未见过长相如此邪俊狠厉,却又满是挑逗风流的男子··“……”雀望不解地看着凤逍遥越走越近,直到他把竹制的药箱放在桌上,层层打开,里面什么金创药,黑玉断续膏,九香续命露……大到开刀工具,小到针灸银针,这药箱似是有人常年使用过的,的确很有些古旧,可是里面的一应药品,又是各个崭新。
“愣什么,赶紧救人啊不然人家凌大剑师一会儿又要诬陷你说你见死不救,说你下毒,说你挑拨两大世家关系,还要说你冒用医圣名号了呢”凤逍遥此话一出,在场群雄皆大笑起来,凌破霄面色一窘,只好不情愿地给雀望让路。
雀望取了几枚质地上乘的银针,正要走去,却被凤逍遥拉住手臂,耳边低语一句,“就算是为了你师父,你也不能把他治好·治个差不多行了,千万别康复·”·?·☆、章一 凤仙夜雪·?卷一·洛神赋章一 凤仙夜雪节八医圣之徒(下)·雀望手腕运气,挣脱凤逍遥后便当着群雄的面开始解传说中十二个时辰不解就会半身不遂的“蝶醉”。
燕无情一直在人群中旁观,这会儿看凤逍遥拿了个破药箱解围,当下疑心暗起·又看着雀望,只思忖着这人果然好不简单,竟是医术天下第一的医圣之徒这些年,凡是接受医圣救治过的人,都不曾开口提及天华山药王窟的具体所在,被人问起,也都跟被洗脑了似的统一不做回答。
那地方是个迷,他燕无情至今都说不准那地方是不是真的存在·凤逍遥神情惬意地站在雀望身边,一会儿帮忙擦拭银针,一会儿帮忙烫刀,一会儿帮忙取药,乐此不疲的样子,和他不笑时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凌破霄也在打量着江湖上凭空冒出的雀望和这黑衣男子,嗓子里磨出一声极不情愿的问话,口气轻蔑,“他是医圣徒弟,你不会也是医圣徒弟吧”·凤逍遥根本没看他一眼,随口道,“我是没那个福分,遇人不淑,拜在了丹虚子门下,学了些炼丹的功夫,也就算是个挂名郎中。
雀公子昨晚大发善心收留没房住的我,我交他这个朋友·怎么,你这么好奇打听我,不会是嫉妒我和小望走的近吧”·凌破霄眼神闪了闪,嗤笑道,“呵,你和个男人走的近,我有什么好嫉妒的虽然曜金国南风盛行,可我还没头昏到看上个如此平庸的男子我凌破霄问问你的名讳,那是抬举你。
万一你们真的救活了我家主人,我也有个不入流的名号能回他的问话,免得阿猫阿狗的叫了,别人家的狗还以为说他呢·”语罢,凌破霄的桃花目瞟了一眼怒到脸红脖子粗的林以清。
他本就脸颊修长,这会儿语气再一刻薄,平白生的好皮相也换不回几分好感·群雄纷纷议论,果然是有什么主人有什么奴才,慕容世家这仗势欺人、盛气凌人的架势,这么些年,只增不减可怜庄主慕容博一世英名,注定要毁在子孙手里了·凤逍遥也不恼,笑了下,勾了一眼自始至终一双杏眼一直春情泛滥盯着他的慕容傲雪,走了过去,轻声道,“慕容姑娘,我叫凤逍遥,人称丹虚子·逍遥散人,你记住了吗”·慕容傲雪看凤逍遥一直在给那面貌平庸的白衣人帮忙救治自己哥哥,龙天翔也站在自己身边,便没敢太表露自己对凤逍遥莫名而来的倾慕之情。
谁知他竟主动和自己说话,当下脸就红了,低眉不敢再抬头看,“……是,我、我记住了·”·凤逍遥笑了下,转过头看向凌破霄,“你家小姐都记住我的名号了,你也最好别记错。
他是医圣之徒雀望,我是丹虚子·逍遥散人凤逍遥,再跟您说一遍是怕这儿人太多太吵你凌大剑师听不到,绝不是说您眼瞎耳聋,记忆力减退·”他话音刚落,群雄立即哄笑不止。
“你——”有生之年,只有他慕容世家仗势欺人,今儿怎的被一个江湖宵小骑在头上凌破霄看着雀望救治慕容天骄的身影,硬是忍下这口恶气,一把樱霄剑在他五指紧扣的指端几乎出血的手掌里嗡嗡作响。
这一口老血,呛得他喉咙生疼,一张削尖的俊脸已然被噎得彻底扭曲··那边,凤逍遥才懒得欣赏他的表情,又跟个小跟班一样屁颠屁颠跟在雀望旁边帮忙了·一边帮忙还一边得空回过头得意地笑着给凌破霄一个回眸,挑衅只把某人气得最后干脆转过脸,不再看他。
那边的上官水滢看着这一幕不免也觉得有趣,凑到林以清耳畔轻声道,“你师弟的朋友倒是挺有趣的,我从没见过能把慕容世家子弟气成这样的人·”·林以清却不如上官水滢轻松,林以清在天华山时,一直修习内家功夫,也就是内力,他看得出,那凤逍遥从走路架势到举手投足,周身都笼罩着一股逼人的劲气,这股真气也可以算是护体真气的一种,如若不是内力练到一定火候,甚至都不会察觉这真气的存在。
可是自己能看得出,这凤逍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师弟心智聪颖胜自己百倍,又如何不知留他在身边,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师弟到底作何打算·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时至午时,原本昏迷的慕容天骄猛地胸腔抖动,喷出一口秽物。
上官水滢早差人准备好洗漱工具,慕容世家下人赶紧服侍在慕容天骄身侧··慕容傲雪一喜,跑前两步,“哥哥哥哥你可是醒了”·刚刚慕容天骄喷白沫时,雀望躲闪不及,手上沾了些秽物,素性喜净的他不由蹙眉。
凤逍遥早知有此,从怀中掏出一块白丝绢手帕给他细细擦拭·雀望一惊,看着凤逍遥的目光已不似昨日那般排斥防备,更多的是疑惑··虽然明知这家伙绝不简单,呆在自己身边肯定另有所图,但是刚刚突然带来药箱,甚至为自己和师兄出言,与凌破霄起了冲突,都让他有些莫名的动容和感动。
可是自顾长空那件事之后,雀望已经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他对顾长空的感情非常复杂,曾经是师弟对师兄暧昧的依恋,可是后来,那些轻信与盲目,都化为血的教训令师父死不瞑目……他已经,再也无法轻信任何人了·幼时美丽却痛苦的母亲,家中变故火场逃生,好不容易与师父相依为命,如今又是孑然一身漂泊江湖……千万次的伤心,换来的却是千万次的刻骨铭心·他如何还能留情·雀望没有强力挣脱凤逍遥给他细细擦拭指尖的手。
等他擦完后,雀望也没有道谢,也没有责怪,总之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样子·但也就是这样一个微小的不再极力排斥他的细节,还是让凤逍遥很是开心,手脚麻利地收拾起药箱来。
慕容天骄顺过气来,喝了几口水和暖粥,细哑着嗓子有气无力问,“本少爷怎么昏过去了”·凌破霄跪地道,“是属下赶来迟了公子中了‘蝶醉’,是这位医圣徒弟雀望公子救了你。”
慕容天骄看向那边正在收拾药箱,并没怎么搭理他的雀望,有些不悦,于是问,“可是你救了本少爷”·雀望扫了他一眼,就当回话了。
凌破霄见雀望竟敢如此不给慕容世家面子,大怒一吼,“我家主人问你话呢”·“……这个药包,泡服三日,一周内断不可吃海鲜。”
雀望从药箱里拿出个手掌大的黄色药包递了过去,凌破霄一把挥开,“我们主人问你话呢”·群雄看着这一幕,都有些为雀望救了人还被贬损的现状不满,不由更讨厌慕容山庄众人。
“是·”雀望就回了一个字·凤逍遥已经把药箱背带系好,这会儿也转过脸看众人··慕容天骄原本温婉华贵的五官忽的有些阴狠,他问,“本少爷中毒了多久”·雀望平视着他,“六个时辰。”
慕容天骄挑了挑眉,站起身,缓缓走到雀望面前··群雄都有些好奇事态发展,不由一齐噤声,屏气凝神··慕容天骄冷笑一下,一把揪住雀望的前襟,“你他妈好大的狗胆,敢叫本少爷中毒这么些时辰才来救治”·凤逍遥冷目一凝,周身的寒气全部罩住了慕容天骄周身大穴,只要他敢碰雀望一根手指头,顷刻就能经脉爆裂而死。
林以清在局外把一切看得真真的,再去看那凤逍遥一副护着师弟的模样,当真有点不明白了··谁知,雀望却毫不惊慌,而是抬起刚刚还救过慕容天骄的细白玉手,大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把扣住慕容天骄手腕内关穴,猛力一按,慕容天骄额间冷汗瞬出,疼得只想骂娘却碍于群雄在场,慕容世家脸面不可损,只得吃了哑巴亏。
雀望冷冷道,“慕容公子体力尚未恢复,回去要经常按摩自己这里,否则手少阳三经不通,您下半辈子就会体虚盗汗,夜夜发冷不止·”·雀望轻推了一把慕容天骄,后者落入家仆簇拥之中,一双杏目瞪圆,恨不得把雀望千刀万剐。
凤逍遥看着雀望那双定人生死的美丽玉手,只觉得稀罕的不行,便提了药箱道,笑道,“小望,咱走吧·天晚了路该不好走了·”·雀望深深看了一眼林以清和上官无痕,算是回礼,也没理凤逍遥,便自顾自抬步走了。
雀望面前,武林群雄如看到什么天神般值得尊敬的人物,频频自动开道,只让着雀望一路畅通无阻··林以清目送着雀望和凤逍遥的背影,只觉得担忧非常·顾长空还未露面,雀望身边就来了个身份不明的凤逍遥,如今又被迫暴露身份,可谓是危险重重……·***·“小望你别走啊这药箱得拿啊你倒是等等我啊”凤逍遥追着雀望步行出了凤仙店。
雪霁天晴,朗朗浩日··幽州与凉州交界的西北不毛之地,天空却是如此蔚蓝··雀望深吸了一口肺中的清冷干燥的气息,只觉得通体舒畅·可是身后那个恼人的声音却紧随着他。
他站定,平静回头,“你莫要再跟着我”·这一刻,雀望的侧脸被风撩起丝丝黑发,发丝凌乱却又有一股莫名的忧伤··凤逍遥扛着大药箱,手里还提了只麻油纸包裹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总之和他高大的形象有很大出入,他鼓着脸,一副讨好口吻,“我拜师的时候被坑了,跑去学了炼丹,没什么用,只能靠卖假药骗骗钱。
……现在遇见了真师父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走了,我就赖着你”·“……”雀望实在不想再理,就要走,大步流星足下运气,可凤逍遥就算拿了一堆东西,还是能跟他保持步伐一致,他继续死皮赖脸道,“你想啊,凤仙店这么大,群雄来了都住不下何况有些人还是过夜赶路,并不常住可是去了薄暮山庄,那可是各地有头有脸的英豪啊,房间能够吗到时还不是得几人挤一间我在你身边,咱俩也好有个照应嘛你看今天慕容天骄恨不得剁了你的凶狠样子,保不齐哪天你双拳难敌四手,我在你身边,就算没什么大用处,可我轻功不错啊,可以带着你亡命天涯”·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阳光灿烂的有些眩目,凤逍遥邪魅的俊脸难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雀望蹙蹙眉,却也觉得他说的一通胡言乱语里,也不无几句道理··“哟,朋友,又见面了,是准备同行吗”燕无情扛着他的无情刀,还是那身马甲皮裤,赤红红的极为显眼。
凤逍遥白了他一眼,“你谁啊”·雀望听到身后马车嘶鸣,一回头,就看到林以清跟着上官水滢他们上了马车,估计要赶往洛神会·上官水滢拉着穿了浅青色披风的楚莜凝,姐妹情深地说着什么,好似是让她保重身体,洛神会好好表现之类的。
上官水滢为人豪气大方,自戏台救下这可怜姑娘之后,便对她更亲厚些,上官水滢病时,楚莜凝也多次来探望照顾·对于从小寄身风月阁的楚莜凝来说,也许她对上官水滢有很深的感激之情吧。
此刻只是分开而走,一会儿薄暮山庄还会见面,这楚莜凝又是啼哭不止,好似极为不舍伤心··雀望和林以清对望一眼,彼此心下了然,顾长空估计是已经动身去了洛神大会布置,所以才没在凤仙店出现。
如此,一切还是到了薄暮山庄再做打算··雀望刚从凤仙店门口回神,就见凤逍遥和燕无情两个好似有些什么过节,莫名看对方极不顺眼,尤其是凤逍遥,燕无情还笑呵呵地自讨没趣般与雀望攀谈,凤逍遥却好似不知在生谁的闷气,竟然一路上不发一语。
当真奇了·不过雀望倒也乐得轻松,燕无情问话他也不回,就是一个劲闷头赶路·三人都是练家子,脚程极快,几乎和晚他们出门三个时辰的驾马之人差不多抵达了幽州与凉州的交界——寒玉河。
寒玉河上有一座非常坚固的拱形石桥,就叫“寒玉桥”,自神州大陆朝代更迭以来便一直存在,几百年了都稳如泰山··可是现在,这庞大的寒玉桥,硬生生从中间断了。
几个驾马的江湖大汉都停下脚步,骂骂咧咧地看着寒冰刺骨的通天冰水,气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为了这次洛神会,他们不远万里从各地赶来,临到脚下了,桥断了·雀望直视着波浪滔天的河水,和水里一些断裂的冰层,漠然片刻,忽地旋身而起,身轻如燕地踏了几脚冰层,不消片刻水上燕子般已经到了大河对面。
燕无情看得惊心,可是一回头,凤逍遥竟不知何时也早没了踪影·他啧了一声,看了看自己肩上三十多斤的大刀,这才觉得失策··*·且说到了河对岸,凤逍遥背着药箱,见燕无情没有追来,这才开心了些,“小望,你说这石桥怎就断了我看断了也好这样房间就不会那么紧张了”·雀望扫了一眼凤逍遥夸张地抖了抖黑羽斗篷外的几滴并不起眼的水珠,又看着他脚下没有丝毫水渍的鞋边,他记得那药箱绝对不轻,而且刚刚风起,水上踏冰的平衡极难把握。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然后他回望了一眼湍急的水流,水流被塌陷的桥面冲刷出阵阵浪花··……这桥的裂痕刚刚才断,统共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因为上官家车辇速度快,大师兄他们早就平安渡河,而自己一路往前,都没有人回头说桥断了··也就是说··有人想要阻止后面的人前往洛神大会·为什么·顾长空又有什么目的·而那些炸了桥的人,又会不会是针对自己·这会儿凤逍遥整理好大氅,这才看到雀望盯着段桥发呆,“小望,咱们得快点了。
赶到凉州薄雾城之后就得休息,我怕又是客满·”·雀望应了声,“嗯·”便和凤逍遥一同运气,抬脚迈步,消失在结了冰的冻土大地远方。
?·☆、章二 云雨双姝 节一·?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上)·曜金国共有六州,中央实行三省六部制,地方实行郡县制·皇帝权力三分,由各州郡守、朝廷重臣和通史邦交的通汇司分管。
三省六部制分为由大将军掌管的兵权,丞相掌管的行政权,以及御史大夫分管的监察权组成,其中六部(户、兵、工、礼、刑、吏)归丞相统辖,掌管全国财政、人口、土地、制造等大权。
各州有一方郡守管理,设有一个省会城,郡守在朝中任有官职,但无须上朝,地位仅次于丞相·各州郡守任期最长不可超过八年,税收、兵权、铸钱、盐铁等都归中央管辖。
北界长州,省会寒雪城,当地最有势力的江湖豪强便是北界一霸寒冰堡(龙天翔居所),长州因二十多年前划归曜金国领土,其地界内含有丰富矿藏、煤炭,极北踏雪峡谷中更是有各种珍惜动植物,京城最著名的布商“雪绮天纺”中的冰绫绡就是产自这里。
东界永州,省会繁木城,因永州境内丛林茂密,佳木成荫而得名,为曜金国和燕昭国以西、楚忧国西北最大的接壤州郡,也是这几年三国战争频发的地方·永州势力最大的人当属云霞山庄庄主、曜金国丞相上官正飞了。
相传七大山庄之首的云霞山庄(上官无痕、水滢居所),坐落在凌峻山脉北峰,地拔千里,直插云霄,平日里白云过眼,山庄如梦如幻,恍若仙境··南界温州,向南接壤楚忧国,最南端是入则迷路的凤凰竹林,省会初阳城,当地豪强便是皇帝外戚慕容世家(慕容天骄、傲雪)。
温州四季如春,景色秀丽,是文人墨客最喜的江南,温州州郡富庶,是仅次于幽州皇都的穷凶极奢之地··西南边界柳州,常年笼罩一层散不去的厚实云层,省会云海城由此得名。
柳州天气潮湿,地界多湿热,瘴气、蛊虫横生,是六大州中比较偏僻的所在·柳州最著名的当地望族是栖月山庄一族柳氏,而最著名的青楼就是靠近温州边界的风月阁(楚莜凝居所),风月阁女子大多是南方温婉女子,小鸟依人,不少江湖侠士、文人墨客常常慕名而来,寻花问柳。
中原幽州,被其他五大州包裹在曜金国腹地,为曜金国皇城所在·曜金国国姓姓段,幽州省会落霜城居于幽州偏南,作为联系南方各洲际的枢纽·幽州不仅是曜金国政治文化的中心,更是整片大陆上的心脏,它一马平川,四通八达,任意一个小城都足以和其他州郡的省会相媲美,那么皇都所在落霜城之繁华奢靡,自不再需要笔墨形容。
曜金国四大青楼有两家都开在幽州皇都,分别是惊鸿阁和莫笑楼··最后,就是本次洛神大会的主办方,西界凉州了··凉州州如其名,土地贫瘠,终年荒漠,又处在相对高原的地区,空气稀薄,有些地方土壤退化接近沙漠,故此得名。
凉州省会薄雾城在州郡北部,离幽州西部边界不到八百里,最有名的江湖豪强,便是凉州郡守兼薄暮山庄庄主齐宣了·这次齐宣举行“天下第一洛神大会”,是为自己人称云雨双姝的一对绝色胞女造势,旨在为她二人觅得如意郎君。
洛神大会选在凉州初夏举行,这会儿凉州天气最是适宜,景色也好··而今,离开了凤仙店,穿着臃肿的各路江湖好汉,一过薄雾城,便纷纷脱下自身皮裘蓑衣,改了轻便装束。
***·雀望和凤逍遥两人在薄雾城歇了半日便又匆匆上路,这天夜里便赶到了薄雾城西郊千里外的薄暮山庄·如凤逍遥所料,这次“洛神”的美□□惑力太大,吸引了几乎所有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各路英雄,那么问题就来了——无论薄暮山庄建筑群再怎么恢宏庞大,住人的房间是绝对不可能够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这会儿在不收钱的情况下,庄主让不让你在庄内白吃白喝,就得看你江湖威望、江湖地位够不够过硬了··那些早赶到的江湖群侠们颇有些不满,因为早去晚去根本没差别,齐宣给薄暮山庄每个房间都准备好了名牌号,那些他入得了眼的“未来女婿”早就是预定名额。
上官世家、慕容世家、龙天翔都不必说,可那绿衣白扇的公子和紫衣姑娘也没什么江湖地位,一间和上官家同一水准的单独庭院“采萃轩”竟是为他二人到来准备的,木牌上还写着“乔枫肖紫”,想来就是那两人的名号了。
可是二人衣着华贵,排场甚大,却毫无江湖建树,实在是让一众对二人身家背景好奇的江湖英豪想破了头皮都没想出个所以然··这会儿所有的江湖豪强都开始质疑手中《群贤武林谱》的准确性,和“江湖百晓生”的情报更新速度了。
雀望和凤逍遥风霜而归,皆是满面倦容,结果路上就看到有些在薄暮山庄外自行露宿或干脆折返附近旅店住宿的江湖豪侠,只觉得怕是这会儿又没有房间了。
结果雀望刚站在薄暮山庄大门口,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进去,就看到门口拥杂着一路叫骂房间不够的被赶出的各种粗野大汉,一回头就见凤逍遥为他解开了身上的白绒斗篷,为他擦了擦耳畔晶莹的汗水。
他有些不解,就看到凤逍遥温柔一笑,“你怕冷,出了汗再吹风,就更怕冷了·”·也许是这会儿的确疲惫,也许是凤逍遥有些烫人的大掌的确很暖,总之雀望虽然心里不悦,但还是没有拒绝。
由他去吧··“哎呀这不是医圣之徒雀公子嘛小的没长眼,让您站了大半天房间已经为您留好,您还是快快随小的来吧”雀望看着面前这个热络的中年男人,正疑惑他怎么认识自己,就听他接着道,“我家公子、小姐特地帮您也留了房,本来房间还能再大点,但是……”他有些犹豫,扫了眼雀望道,“……那慕容公子偏要从中作梗,公子和小姐不想徒生事端,所以只好要了这间小的雅间。
还望雀公子海量·”·凤逍遥挑眉,然后指了指自己,“那我呢”·一边把雀望往薄暮山庄里引的家仆看到凤逍遥,脸上有些不屑,抿抿嘴,好似凤逍遥多不懂事一样,“您也看到了,房间实在太紧张了我家公子小姐也都尽力了。
您啊,自求多福吧”·凤逍遥一听,马上瘪嘴,抱胸,一双邪魅的眼这会儿非装得楚楚可怜,“小望,忍心我露宿街头嘛我什么被褥都没有,会被冻死的”凤逍遥语气虽然夸张了一点,但是所言非虚,这里地处凉州,昼夜温差很大,又是贫瘠之地,地表没什么遮挡,热量流失很快。
雀望看着他一副你不让我和你同住,我半夜也会偷偷骚扰你的架势,心下叹了口气,他怎么惹上这么个□□烦只好对着那中年家仆道,“我们二人还是挤一间吧,有劳了。”
那家仆打量了凤逍遥一眼,看雀望已经首肯,便也不再多说什么··***·梳洗罢,雀望与凤逍遥二人一同到薄暮山庄宴厅“珍馐堂”用餐··今夜是薄暮山庄庄主齐宣特地开宴,慰问赶路辛苦,来凉州为他捧场的江湖豪强们,并且也算是为明日“洛神大会”的正式召开拉开帷幕。
雀望与凤逍遥江湖地位约等于没有,于是二人安然地坐在靠门的角落,雀望喜静,凤逍遥对除了雀望的事当真毫不关心,于是赶了一天路的胃口,这会儿都被面前美好的食物吸引。
可是二人都没有动筷子··雀望神色复杂地看着饭菜,凤逍遥见雀望没动,自己便也没动,“小望,怎么不吃啊,饭菜不和口味吗”·二人坐的是靠近门口毗邻穿堂隔栏的二人雅座,那边世家公子、武林门派众人都坐在靠近主席的大圆桌上,雀望远远就看到大师兄林以清坐在上官水滢身边,二人交换神色,互报平安。
虽然二人坐的偏僻,四方小长桌上菜品也不多,统共四菜一汤一壶酒,但是样样精致,可以看出齐宣对这次为女儿选婿之事真可谓下了血本·二人桌上菜品皆是难见珍馐,更别说那边贵宾席的大圆桌上满满的山珍海味了。
可能是凉州地处偏僻,河道较少,所以菜品里几乎没有海鲜·雀望面前四盘菜分别是烧雏鸡、清蒸八宝猪、烩三鲜和炝茭白,一锅下置火盆烧得正旺的山菌老鸭汤,一壶上好的十八年桂树女儿红,各个模样精致,色泽晶莹,令人食欲大动。
群雄等着齐宣那头说了好一阵客套话,便开始急不可耐地胡吃海塞起来··圆桌上,林以清也没怎么动筷子,甚至让上官无痕、上官水滢只能吃个别几样菜··凤逍遥扫了一眼那边圆桌,再看雀望,心下已是明了这菜有问题,便不怀好意问,“怎么有人下毒”·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雀望不以为意,难得竟与凤逍遥回话,“你自凤仙店带了吃的,是早料到这里食物有问题”·凤逍遥但笑不语,修长的骨节整齐的大手捏起筷子,夹了一块炝茭白放入嘴里,薄唇勾勒着性感的弧度,“齐宣是个抠门到死的家伙,他的饭我一向吃不惯而已。
……这茭白倒是新鲜的很,你也尝尝”·雀望刚闻味道就知道这顿饭被下了泻药,尤其是肉菜,下的极多,可能知道练武之人酒肉不离身,所以为了不引起怀疑,素菜反倒什么都没放。
如果真要害人,也不用只下这么下三滥的泻药,一不能致命,二还容易造成不必要的事端··雀望还在发愣,凤逍遥已经夹了一块茭白塞在他粉润的唇齿间,“记住这个味,以后千万别再吃他庄里的饭菜了。”
看着雀望呆呆把茭白含进嘴里没有吐出,凤逍遥似乎极为满意,他站起身,往圆桌方向望了一眼,笑得又邪又坏,“我得先去趟茅房,否则一会儿谁进去谁熏死在里面。”
珍馐堂大门口,凤逍遥颀长的黑影隐入一派苍茫夜色··酒过三巡,上官兄妹称病先行回房,雀望跟林以清隔空打了个手势,示意找僻静之地详谈·?·☆、章二 云雨双姝 节二·?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下)·薄暮山庄西苑百花园,雀望与林以清隐于假山之后。
此刻群雄争相上厕所,一路臭气熏天,珍馐堂那边乱作一团,齐宣丢了脸,正在厨房发怒··月色皎皎,凉州的天空万里无云,千里无星,单单一轮玉钩只看着凄冷孤傲。
“师弟,我听闻寒玉桥塌了,还好你们过来了,否则……”·“……寒玉桥在我到达前一个时辰塌的·”·“怎会难道是有人蓄意而为”·“此事以后再议。
……师兄,你到的早,可是有顾长空的消息了”·“嗯,”林以清顿顿,“你知道乔枫,肖紫兄妹吗”·“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一日下午,偶然在庄内发现了顾长空的踪迹·我暗暗跟着,发现他一直不远不近注意着那个肖紫姑娘·他看那姑娘的眼神……”·“你知道乔枫、肖紫二人的身份吗”·“这几日,探听他二人身份之人极多,各种说法都有……但是大多是江湖传言,不足为信,他二人行事低调,从不参与武林纷争,且出手阔绰,不论到何处都受到当地官员、豪强礼遇。
我托水滢小姐帮忙打听过……废了好一番功夫也只知二人来自幽州皇都落霜城·”·雀望沉吟半晌,“……顾长空与他二人的关系……”·“我也不知,”林以清道,“但这些天,我已隐隐猜到顾长空是何人了”·雀望一惊,“师兄如何看出”·林以清摇头叹息,递给雀望一块残损布料,布料似是谁的衣角,衣角处绣了一朵君子兰,“你我不曾行走江湖,自然不知这是江湖三大暗杀组织之一,暗行门的标识。
而顾长空,很可能就是四年前就执行秘密任务而在江湖上销声匿迹的暗行门第一杀手,苍·”·雀望摩擦了几下手中的布料,可以感受到织工的别致,每道暗纹都非常讲究。
林以清继续道,“这是他将我打落山崖的时候,我死死拽着的……”林以清深吸一口气,“这些都是水滢小姐托人帮忙打听 ,应该不会有差错。”
雀望喃喃,“暗行门为何要杀师父……师父隐居多年,从不介入江湖斗争·”·“……哎……”林以清叹气,“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在顾长空和暗行门身上下手,找到幕后主使,才算是真正为师父报仇了。”
幽静的花园里,偶尔路过几个因为夜里太冷而直跺脚的江湖人,三两人聊着天又离开了··雀望四下张望了片刻,对林以清道,“那我们就分开找寻顾长空,一有消息,即刻联系。”
雀望掏出手中一只金蝉六角铜铃,递给林以清,林以清即刻会意收下,挂在腰间·这金蝉铜铃甚是罕见,一般成对出现·成对的两个铃铛里,一只放入雌蝉,一只放入雄蝉,其单独一只时不会鸣叫,只有当摇动其中一只时另一只才会发出回应。
摇动的手法也很别致,讲究节奏韵律·这金蝉铜铃是蛊王昔日得意之作,存世数量极少··林以清与雀望二人各自点头后,先后离开花园··***·“采萃轩”坐落在薄暮山庄南厢。
薄暮山庄因所在地地广人稀,地价便宜,所以建筑物较多且都不高,除了中心庭院有个巨大的三层戏楼,其他住宅、宴堂、大厅皆只有一层高··薄暮山庄东厢房住着庄主齐宣,除齐宣住所外,东厢还包括齐宣书房、藏宝阁、演武场,以及面谈生意的茶室雅间,和招待亲朋贵宾的正堂。
西厢房住着齐宣的家眷,包括齐宣的母亲蔡氏,齐宣的一双女儿齐暮云、齐暮雨,以及庄内丫鬟侍婢,伙房老妈等·这次洛神大会因为邀请了许多知名美人共赴盛宴,所以齐宣特地腾出了三座独立的清雅院落,为几位姑娘家行了方便。
南厢房是专门设计成客房的,包括四座独立的院落:采萃轩,和风堂,画雨阁,乘云坊·四座院落各有千秋,其园林设计、摆放物件、虫鱼花草全部按照江南情调归置,穿风回廊,玲珑精致,独具匠心。
据说南厢房是齐宣为纪念自己早逝的妻子公孙彤棉而专门找人设计的,只希望妻子的魂魄不要回去江南故乡,而是留在薄暮山庄与自己相伴··北厢房基本是庄内男丁生活起居之处,也设有些普通厢房供客人居住,除了几个世家公子,这次到场的群雄基本都住在北厢。
那神秘的乔枫、肖紫二人,就居住在采萃轩··而顾长空一路上都跟着那肖紫姑娘,想必如今活动范围也在采萃轩附近··雀望眼眸微暗,运气提步,三两下使出“踏雪无痕”的功夫便上了采萃轩房顶,片瓦未损,毫无响动。
他屏息凝神,一双灵动的清泉黑眸注视着院里的一举一动,这会儿,那绿衫锦衣的乔枫正摇动着手中白扇,一派轻松地回屋,似才和什么人见过面,而且心情很不错·浅紫色劲衣裙少女肖紫,这会儿听闻哥哥回来,似是憋了很久,无聊透了,三两步就跑出屋子。
她梳着瑶台双鬟髻,胸口戴着个纯金的长命锁,扯着乔枫宽大的绿色袖口道,“大哥,咱们去乘云坊找龙天翔嘛,好不好”·乔枫憋着笑,指了肖紫额头正中一下,“真是姑娘大了留不住你这花痴样子,要是让娘看见了,还不打断你的腿,把你在屋里关个三五十年你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龙天翔是什么身份,他配得上你吗”·肖紫嘟嘴,立刻不甘愿道,“我不管……我就喜欢龙天翔”·“我可警告你,这次我出来,有要事在身,你别给我添乱”乔枫扯了一把肖紫的手腕,语气严肃,颇有些大哥风范,“凤仙店那件事尚未解决,下毒之人也不知是何目的,我听闻今日打听你我二人身份之人众多。
听哥哥的话,明日不要报名参加洛神大会,也不要引起龙天翔的注意,这是为了你们二人的安全考虑,知道吗”·肖紫一把甩了乔枫手腕,一张灵秀小眼端的就满含泪水,“我不管我不管我反正不管我才不要以后什么都听爹娘安排,我就是要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我就是要参加洛神大会,我就是让龙天翔注意到我哥哥们都是坏人,爹娘也是坏人,你们全都是坏人”说着便掩面狂奔,夺门而出,顷刻就跑了个无影无踪。
那乔枫家仆闻讯赶来,面容白净,有些娘气,声音也非常jiān细,“少爷……小姐她……”·乔枫叹了口气,似乎若有所思,呆呆盯着肖紫跑走的地方看,终究道,“罢了。
……由她去吧·……我何尝不羡慕她呢可是世间之事,又有几件能真正顺遂心意·爹爹什么性子,违逆他又会有什么后果,她怎会不知……哎,罢了。
在还可以任性的时候,多任性些,又有什么错呢大不了,我这个哥哥再牺牲次便是了·”·那家仆看着自家小姐消失的方向,目光颇有些复杂,片刻后便低头回道,“少爷,刚刚老爷来了传书,您随老奴快去瞧瞧吧。”
乔枫似是感觉到洒满月辉的屋顶上闪过一个极快的白影,可是一晃神,屋顶上又漆黑一片·他没多在意,随家奴进入里屋··***·早在肖紫夺门而出的时候,雀望便看见不远处熟悉的顾长空的影子紧随其后,于是便动身紧跟二人。
肖紫跑得极快,但可能是满眼眼泪,视线模糊,颇有些慌不择路·她身材娇小,没几刻就消失在庄内回廊尽头·雀望远远跟着顾长空,只觉得心里感情非常复杂。
曾几何时,天华山药王窟只有自己和师父,后来有了大师兄,又有了二师兄··大师兄勤恳忠厚,动不动就会不好意思地脸红,二师兄性格非常冷,不怎么爱说话,自从被师父救回,就终日沉默,按照师父的指示默默做着分内之事。
当时的自己,也不似如今这般不善言辞··当时的自己,对那样终日带着孤独眸子的顾长空,怀抱着一种自己都不太懂的朦胧感情··他一看见顾长空就会开心,他和自己说上一句话都会令自己害羞不已,然后期待他说更多。
四年··如此平静美好的时光却也如此短暂··短暂到他还没理清那朦胧的情感是什么的时候,顾长空手中的利剑,便冷酷地穿过了师父幼时抱着频做噩梦的他入睡的温热胸膛。
他很喜欢师父沉稳的心跳··可是那一瞬间,那样的心跳,再也不会存在了··他在无影寒潭里无数个窒息瞬间,往事在脑海中不停回放,都只剩下恨和痛。
他觉得顾长空没有感情,甚至不算为“人”··可是,可是在凤仙店戏台之下,当顾长空看着那紫衣姑娘的时候,他看着顾长空对那少女痴迷眷恋的目光,仿佛看到了顾长空口中令他恶心的“曾经的自己”。
原来,顾长空也并非如自己想的那般冷血无情··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他所有属于“人”的温暖情感,都只属于那个紫衣少女··也许是想得太过投入,雀望脚下被一块房檐瓦当绊住,趔趄了一下,再回神,却再寻不见那少女和顾长空的影子——他连自己所在何处都不晓得了·还在犹疑,就觉得自己脚下的瓦片与刚刚接触的不同,似乎极为脆弱,他反应慢了半步,脚下瓦片顷刻而碎,来不及运气,他整个人便掉入脚下房内。
“啊啊啊啊啊——”·几声刺耳的女声划破寂夜长空,雀望屁股发疼地坐在一片碎砖碎瓦里,看着一屋子庄内丫鬟们各个梳着垂练式丫髻,一身浅杏色统一规制的服装,有的打翻了手中铜盆清水,有的扔掉了怀中毛巾,各个如同惊弓之鸟,仿佛雀望是什么登徒浪子。
可是,雀望闻见空气里传来阵阵浓重到刺鼻的药味,这才注意到侧前方炉子上煎着一大壶中药,砂锅烧得火烫,蒸汽掀得盖子直响··雀望何人一闻药味便知病人何病,所以他疾速站起,正觉得哪里不对,余光就瞥见身旁粉樱纱帐内横卧了两具活色生香的美丽女体。
女子肤如雪花,身姿丰润,二人赤身露体似乎睡的正香,并不知道雀望从天而降··雀望眼睛直直地盯着那纱帐后的两名少女,忽而看到了什么,面色如死灰一般凝重。
“大胆——”那边,丫鬟闻声全部退去,见到走来的中年威严男子,便低下头不敢再说任何话,而是给男子和雀望把门关了。
雀望看向来人,虽说年过半百但是身材依旧硬朗强健,穿一领白嵌丝上领灰绿袍,足下蹬着一双深褐色步履,腰间一条佩剑梅红攒线绦带,眉宇如山,目光锐利——不是薄暮山庄庄主齐宣是谁·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好小子,有几分胆识这里是我内院,不接外客。
公子不解释解释,怎会端的出现在此吗”齐宣拉长声音,年迈却威严依旧··雀望打量了齐宣几分,又环顾了屋内陈设一周,并未回话。
齐宣有些恼怒,这名不见经传的白衣小子,长相平凡,是怎么有资格留宿他薄暮山庄的难不成……这小子是跑来搞破坏的晚膳的泻药也是他所为自己在这院中加派了三波守卫,怎会连个毛头小子都防不住,还从天花板掉了下来·“你不要以为不回话老夫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是何人,为何而来,一五一十给老夫交代清楚,否则……”齐宣拔剑,“休怪……”·雀望还是寻常清冷的好整以暇,他冷眼瞧了齐宣一眼,又扫了扫床上裸身的两位少女,“齐大庄主好心态,明日就要举行洛神大会,自己女儿已经中毒晚期,却还是可以气定神闲。”
“你说什么”齐宣怒目瞪圆,“你怎知……”·“我还知道令爱三个月前中毒,你必然是病急乱投医,给她们尝试了无数方子,可都不见好,如今二人身子每况日下,时常昏迷数个时辰不醒。”
雀望望了一眼还冒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子,煎得滚烫的熬药砂锅,“那东西我劝你莫要再煮,这药对精神摧残极是严重,尤其是药中一味剂量极大的罂粟壳,不止会让人上瘾,喝多了还会精神失常。
这蒸气熏烧屋顶,你看看对房梁瓦片的侵蚀程度,就该知道这药不是救命散,而是催魂香·”·雀望平淡的话语里似是藏着天地玄机,齐宣闻后一愣,当即怔在原地。
当适时,几个齐宣的守卫拔剑推门,闯进两个衣着不俗的男子,均是手持青色长剑,面容戒备看着雀望,“庄主属下来迟”·齐宣自知爱女还在床上,当即大吼,“出去”·那两个愣头守卫相互对视一眼,似乎没有明白齐宣是让谁出去,场面颇有些滑稽。
齐宣见二人还不动,便狠狠道,“守在外面,没有我的吩咐,敢放进一直苍蝇,我就剥了谁的皮”·这下两人才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赶忙拉门离开,走前都奇怪地看了雀望一眼,其中一人低喃道,“那人好眼生啊,可是一身白衣,和那个谁挺像……就最近那个江湖盛传的什么医圣徒弟……”·“啊对我也听说了不愧是庄主,这么快就请来给小姐看病……”·门声合上,两人的声音也就断了,齐宣却听了个真,这会儿打量雀望的样子已经不似刚才那么气恼,而是犹疑道,“公子到底是何人夜闯我齐家内院又是所为何事”·雀望低头看着腰间金蝉铜铃并未响动,想来师兄也未见到顾长空踪影,片刻,他抬起头,看着齐宣目光炯炯,“在我回答庄主之前,在下有一事颇为在意。”
齐宣整个眉都拧在一起,“你还敢跟我提问题”·“如若今日在下不闯入这屋内,不知两位小姐病情,齐大庄主准备明日让谁替她二人出席洛神大会”·齐宣眼中,雀望平实的眼神里目光精锐,话语更是一针见血。
这个小子··不简单啊?·☆、章二 云雨双姝 节三·?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三阴阳蛊·“……老夫并未找人代替小女,只想拖着一线生机,等明日太阳升起之时,看看有没有什么奇迹。”
齐宣勾动唇角,眼角的鱼尾纹皱起,目光矍铄,“可能是老夫怜子之心感天动地,精通药理的公子意外从天而降,专程赶来救治小女,怎让人不由衷欣慰呢可公子若不是上天指派的治病救人活神仙,那老夫也只能明早宣布,小女因抢救无效,无缘洛神大会了”·不愧是闯荡江湖数十载的老油条,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明明是求雀望救人,却说的好似雀望救她二人是理所应当,且暗中有些胁迫——雀望闯入这里,他齐宣甚至可以把明日自己爱女因中毒不能参加大会的事推到雀望头上·双目交接间,你来我往,二人在空气里针锋相对了半刻,终于,雀望还是败下阵来。
他还是心太软··“在下医圣之徒雀望,因闻见一股奇异药香便一路追至此处,”雀望淡淡开口解释,“并非有意冒犯庄主和小姐,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齐宣自然知道医者父母心,这小子的可疑之处容后再议,如今,救治自己女儿,如期赶上洛神大会才是真·“不知雀公子可有良方救治小女可是需要诊脉红线我这就差人……”·雀望转过脸,看向纱帐,“不劳。”
他踱步走到那砂锅处,掌心猛力一摧,那砂锅应声而裂,顷刻间滚烫的浓稠黑汁淋入烧得火红的碳内,霎时炉火熄灭,浓烟升起,随着雀望掉落的房顶窟窿冒出,四下散尽。
齐宣也不阻止他,问道,“那……小女所中之毒,到底是何物”·雀望俯下身,掏出腰间白巾捏起一块黑黄相间的炭块,细细查看着,“你女儿没有中毒,而是被人下蛊。
可是这三个月她们服食了太多汤药,是药三分毒,如今……这最后一味更是致命·不过,也可以以毒攻毒·”·齐宣奇道,“中蛊……可是小女从出生开始从未踏出过薄暮山庄半步,也未见过旁人,别说柳州瘴气蛊虫之地,就是家中大门口,她们都未尝去过啊”·白巾手帕上的炭渣被雀望指腹的摩擦拨拉得不断滚下,雀望黑瞳目光专注,口中却在回答齐宣,“下蛊手法,等两位姑娘病好之后我自会解答。
如今,庄主准备好两斤猪粪,在炭炉上烘干后和水搅匀涂抹在两位姑娘背后烂疮处·”·齐宣又是大惊,这雀望并未掀开纱帐窥探里面情形,竟然知道她二人平躺的背后生了流脓不止的烂疮前三个月他可怜的爱女们只能趴着身子睡觉,就是喝了这最后一味药,烂疮才停止流脓,她们每日才能勉强躺平睡几个时辰。
雀望又嘱咐道,“这些碳碾成粉末后淋上半碗女童之血,敷在两位姑娘脐下三寸关元穴处,只须一个时辰,蛊虫就会从腹中爬出,到时我给你个药包,为她二人蒸浴两个时辰,便无大碍。”
齐宣听得惊心不已,这么离奇的解蛊术,他当真闻所未闻可是这少年信誓旦旦,一派笃定神色,实在是令齐宣无法拒绝··雀望交代完,掏出怀中巴掌大的一个小药包,递给齐宣,“这个药包可以泡很多次,不要一次就扔了。
她二人中毒时日太长,已入经脉,祛病得缓·这次解毒后,每隔三日再蒸浴一次,连用五次,应该可以去根·”·齐宣攥着手中药包久久不能言语,末了,不确定道,“她二人明日能否参加洛神大会”·雀望神色复杂地看了齐宣半晌,“……只要不动武,不受劳累,唱个歌跳个舞倒也无妨。”
语罢,叹息道,“齐大庄主倒是担心洛神会多过自己骨血,雀望不才,齐大庄主宣布举办洛神会也是三个月以前,此事可与两位姑娘中毒有关”·精锐的目光杀气逼来,齐宣眼中满是警告,“雀公子初出茅庐,需得记得,有些事当问,有些事不当问……而更有些事,还是等小女病愈,公子保住自己身家性命之后,再腾出闲心去管吧。”
雀望知道,这句就是回答了,当下心里已经有数,拱手道,“雀望住处,想必庄主自会知晓·愿两位小姐明日洛神会一举夺魁·……告辞。”
齐宣并未阻拦准备离开的雀望,而是等他临到门口了,忽地说了句,“我珍馐堂宴后还有些余兴节目,雀公子不如去看看热闹·”·雀望余光带了一眼齐宣,提步便离开了这间药室。
***·“小望,你跑哪儿去了,让我可找”·甫走到珍馐堂外铺了鹅卵石的幽静小道,一个浑厚低沉的男音便从身侧响起,雀望一惊,止住脚步。
刚刚告别齐宣父女,他还在思量那云雨双姝身上奇特的“阴阳蛊”·这蛊很是厉害,中蛊者每日如同置身水火,一会儿发烧怕冷,一会流汗怕热,不思饮食,深思错乱,让人很难察觉到到底生了什么病。
如果按寻常办法医治,必定是自己喝□□……·凤逍遥到底是何时跟着自己的·“……你跟踪我”·可能是雀望扫来的目光太锐利,凤逍遥掀起一根碰头的树枝,表情有些无赖,“我刚恶整完那群道貌岸然的江湖群雄,这才得空回来,结果你早就不在宴厅里,我一急,找了你大半天,要不是远看见你这身白衣,我怕是又要错过了……”·二人一边说这话一边走,就听见珍馐堂那边好一阵群雄喝彩,还有阵阵悦耳的琵琶音。
雀望一愣,忽地想起齐宣让他来看看余兴节目,不觉顿住脚,站在珍馐堂门口犹豫片刻··阴阳蛊并非致命,只是一种迷惑中蛊者的高明手段·自己问起她们中蛊与洛神大会关系时,齐宣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警告自己不要多事……可是自己走前,他又特意让自己来看看“歌舞表演”。
难道,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凤逍遥本以为雀望不喜欢凑热闹,这会儿八成是要回房睡,结果这小人儿愣头愣脑地就往人堆一般的珍馐堂挤去·凤逍遥有些好奇,以雀望的性子,怎么会来呢·*·人山人海把珍馐堂搭起的小演台围了个水泄不通。
仿佛刚刚的泻药根本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并不能影响群雄对美色的觊觎··台上表演之人就是当日凤仙店引得上官无痕和慕容天骄差点起争执的楚莜凝,如今她这个风月阁头牌琴姬,带着风月阁十二歌姬正在引吭高歌,场面如同瑶池仙台,群仙起舞,好不养眼。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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