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剑沉沦+番外 by 弥遥夕(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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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剑沉沦+番外 by 弥遥夕(2)
·比起当夜在凤仙店的简易梳妆,此时的楚莜凝真可谓清丽动人,梳着迎春三鬟髻,簪青玉金凤步摇,一身青碧浣纱的广袖绫罗襦倚坐黄花梨木椅,眉宇凄凄婉婉,只看的人……·当下群雄早就沸腾了,一个个吹着口哨叫着好。
雀望只是心生不悦地扫了屋内众人一眼,正要走,忽瞥见角落坐着个鹅黄色罗纱绣白锦细绫裙的少女,少女尖颌细眉,粉颊羞红,一双眉眼全然没看楚莜凝的表演,而是顶着一头乌染墨段般的拂云涵烟发髻下一条小小的麻花辫,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兀自笑得开心。
·凤逍遥随着雀望的目光看去后,唇动三分,“那是‘九天玄女’之一,惊鸿仙子苏小小,年仅十四岁·……明天的洛神大会,估计就是她和楚莜凝的最终对决。”
雀望扫了眼安静灵动的苏小小和台上一直不动声色为自己造势的楚莜凝,“我看不必等明日,胜负已分,那苏姑娘已经赢了·”·凤逍遥低了邪魅的眼,笑了,“哦,你会预知术”·雀望目光一直没离开苏小小,似是在努力辨认什么,直到那苏小小仰着头打了个哈气,细细的脖颈扬起一个小小的白嫩突起,他才收回辨认的目光,“……画竹者,成竹在胸;海阔者,百川汇聚。
就这不争不抢的沉稳性子,及第之年如此胸襟,当真难得·”·“哎哟这夸得,我都要吃醋了小望,难得听你说这么多话,你好像很欣赏苏小小”凤逍遥夸张地贼兮兮用胯骨撞了雀望的窄臀一下。
“……”雀望看着苏小小出了神,“只是觉得很投缘吧·”·天要下红雨了,一向冷清的小望居然有些惆怅、多愁善感·凤逍遥瞪大了眼睛,很好奇今天发生了什么居然让雀望跑来看热闹还说了些有的没的。
忽然——·“卧槽刚差点给老子拉脱肛了都没赶上前面楚莜凝的彩绸舞”·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切,小心你色急吃大亏……不过这拉肚子蹊跷的很,你说这凉州食物是有多脏,怎么都拉裤了齐宣这老脸哦,这回是丢大了”·“看你那孤陋寡闻的样子你不知道,现在都传疯了这下毒和这次群雄拉肚子脱不了干系来前路上,凤仙店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上官家的小姐和慕容家的公子让人给下了毒,亏得医圣徒弟在,才给鬼门关拉了回来否则啊这洛神大会开不开的成还不好说呢但是风雪太大,下毒前凤仙店几千盏灯笼都灭了,黑漆抹乎谁能追到凶手”·“我去……这么严重我以为江湖人鹦鹉学舌,神化那医圣徒弟呢……可是,你凭什么说下毒和拉肚子有关系”·“你看、你看又孤陋寡闻了吧……当今天下的一二三四五六七分别是什么你给我说说看”·“一是天下第一大魔教,杀人不眨眼‘泣血教’;二是天下最富有的两人,凤仙店总掌柜和漕运总瓢把子龙石岛岛主;三是天下三大杀手组织,西楼、凤凰笼、暗行门;四是四大青楼,惊鸿阁、风月阁、莫笑楼和春梦楼;五是当今大陆上五大门派,武林之首擎阳教、武僧之家横山派空禅寺、双手兵器一绝舞柳剑派、暗器之神天绝门以及全是女子的浴花融雪宫;六是天下间最诱人的六个传说,‘得沉沦者得天下’的沉沦剑、号称‘起死回生阎王殿’的医圣神药、‘失落灯塔’龙石群岛藏宝图、吃一口就能增加六十甲子功力的天华山‘冰火双蛇’、长州踏雪峡谷千年寒魄玉、凉州烈焰火山千年血红玉;七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七大山庄,云霞山庄、慕容山庄、寒冰堡、薄暮山庄、栖月山庄、玉剑山庄、烈焰山庄。
可惜玉剑山庄十年前被毁,如今就剩下遗迹,所以烈焰山庄排名提前·可惜除了七大山庄,再无力量可以进这排名,所以卜申和马梁都没更改这一二三四五六七·……不过你问我这个干嘛”·“这次能有能力单挑云霞山庄、慕容山庄,且不惧朝廷压力的,除了行事诡秘、目空一切、嗜血狠辣的魔教,还有谁有狗胆下毒……我看肯定是魔教根基渐稳,想要来场腥风血雨那日凤仙店下毒,这次又下泻药都只是前奏,我看啊,好戏还在明天呢这洛神大会,别是一场屠杀就万幸了”·刚刚那人说到魔教的时候,雀望耳力好,又站得近,凤逍遥鼻息嗤了一声不屑的鼻音,他不由抬头看了这神秘黑衣男子一眼。
正好奇他是不和魔教有什么瓜葛,就看到他听闻玉剑山庄四个字时,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陡然生出摄人的寒意·结果自己还在思忖,那凤逍遥已经转了头,笑意盈盈看着自己,“是不是我太帅,小望你看我都看呆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雀望收起目光,扭头就走,凤逍遥也不急,好似特喜欢看他无语的样子,便心情很好地跟着他回了房,准备收拾收拾休息·谁知刚进门,雀望忽然冷言道,“别动。”
两人眼中,屋内陈设与离开时一般无二··但是,两人鼻息内都涌进阵阵香甜·二人皆屏息,不去闻房内蜡烛里燃着的香薰,凤逍遥关了门,雀望则走去灯笼旁,摘下灯罩,玉手不惧火焰,直接捏了灯芯。
灯芯刚灭,那甜味就停了·……看来自己显露身份之后果然树大招风,这会儿,已经有人开始暗中试探自己,向自己下手了··凤逍遥一直没说话,而是开了屋里两扇窗户通风,等屋里甜味全散了,这才把窗关严实了,坐回桌边,撑头凝视着仔细查验灯芯的雀望。
雀望身材细瘦高挑,侧目看去,修长白腻的颈子有些逼人的美,凤逍遥有些痴了,就这么静静看着··“你那双眼珠子昨儿就该戳了,你若不想要……”·雀望冷冷的言语刚一出声,凤逍遥就笑了,只好听话地垂下头不再肆无忌惮看他,“要怎么不要”他站起身,拿过从凤仙店带的麻油纸,层层打开,样样美味尽收眼底:烧花鸭、酱鸡翅、芙蓉蛋卷、粉团蒸虾、白荷水晶饺……样样件件都是清淡却精致的美食,明明放了一天,竟还是温的。
凤逍遥已经坐下身,从怀里掏出个琉璃瓶子,瓶盖刚启,雀望就闻见了一股香甜浓郁的酒香··自己小时候,是好酒好肉吃惯了的,可能是童年记忆太深刻,到了现在,雀望眼睛、鼻子、味觉还是一样刁钻,这些年在天华山无欲无求惯了,忽地回到人间,当真感慨万千。
雀望眼中,凤逍遥怀里那酒是落霜城天下第一酒商“问天号”的绝品,名叫“琼浆玉液酒”,二十年前仅做了三壶,其中一壶就被自己爹爹买下,留给自己八周岁生辰时宴请宾客。
可是,那壶酒,终究和爹娘一齐葬在裂天的大火里,风雪交加的寒夜,硬是把自己的家烧成了灰烬··凤逍遥此时已脱下黑斗篷,斜身侧坐在桌案边,抿了口酒道,“你也饿了吧,先吃了再干活吧不然……一会儿饿晕过去了我该心疼死。”
·雀望掏出怀中白净的布帕,擦了擦自己摸过灯芯的手,“你对着一个大男人都能说出如此羞耻的言语,想必世上已经没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是阁下不敢干的。”
凤逍遥刚塞了一口虾团,就憋笑出声,邪俊的脸鼓出一块圆肉,有些莫名的可爱,“噗……小望你这人真太有意思了”·雀望也不准备跟他打马虎眼,径直坐在他面前,双目清冷地逼视眼前男人,“凤逍遥……你到底是谁”?·☆、章二 云雨双姝 节四·?卷一·洛神赋章二云雨双姝 节四大会前夕·难得的认真让刚把虾团吞下的凤逍遥也不禁收起了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神情,邪俊的脸也有些正色,大手捏起一只水晶饺,一边说话一边塞进雀望明显不悦,想要拒绝的小嘴里,“这世上我可以骗的人有很多,但我唯独不想骗你。
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所以我不能回答·……时机到了,你就是再不想听,我也会绑了你逼你听·”雀望知道这是搪塞自己的话,却没再追问,而是咀嚼了两口嘴里的水晶饺,鲜味充斥了整个喉腔,当真美味。
凤逍遥盯着雀望咀嚼时颇为认真的神情,继续衔了块鸭肉塞进雀望嘴里,似乎是想阻止他可能说出的一切问话,自顾自继续道,“你知道我对你没有恶意,才敢留我在你身边帮你防着你今晚去追的人。
……小望,你可以不相信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但你一定要信我·因为如果我想杀你,你早就死了不下百次·”·雀望咽下口中之物,眼神依旧冷漠,“我不值得你无事献殷勤。”
凤逍遥沾着油的指尖轻佻暧昧地捏了一把雀望白嫩的小脸,果不其然换来一阵嫌恶,他不管,继续厚脸皮捏着,“那我没啥好盗的,就想要‘jiān’吧。”
雀望冷目扬起,手指又出,准备像上次一样扣住凤逍遥脉门,谁知某人记吃记打,绝对不会让雀望得手,回手一扣,一招“神仙拂柳”就把和自己相比身形娇小细瘦的雀望整个人圈进怀里,看着他急得跳脚愣是非要挣脱的样子,凤逍遥玩儿心大起,捏了个鸡翅就想往雀望嘴里塞,但终究未果。
雀望挣脱不开,只能如砧板鱼肉,任人欺负宰割··怀里人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清冷又甘醇,充满诱惑··凤逍遥盯着那双亮晶晶写满羞辱的眼睛,只觉得此刻怀中的雀望让自己喜欢地紧。
明明长得如此普通,自己怎么会沉沦至此什么美人他没见过·可自己偏偏就是被他别扭孤高的傲娇性子迷得七荤八素,还有这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香软小嘴,此刻沾了油,粉嫩嫩得泛着珠光,一双窄翘圆臀还坐在自己腿根,挣扎着扭来扭去。
自己早前抱过他的腰,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掐着他细白的柔韧纤腰,狠狠……·雀望身为医者,最了解男子构造,这会儿某个蹬鼻子上脸的家伙硬邦邦的东西竟然……·雀望再不能任由他如此这般,可是凤逍遥圈扯着他的力道太大,他只好无计可施,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凤逍遥的肩窝上。
细密的呼吸忽然喷在自己脖颈,凤逍遥深吸一口气,知道再玩儿火,一会儿焚的可是自己·当下松了手,雀望猛地跳起,又气又恼又无奈·怎么这家伙就这么无赖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调戏的这家伙……这家伙·凤逍遥眼看着雀望涨红了脸,保持着冷冷的姿态瞪视自己却又拿自己没辙的样子,只觉得好像看见一只小狐狸、小雪貂杵在那儿,直身立起,一副想要张牙舞爪却又绷着忍着半分不愿露出情绪的样子,毛绒绒的白耳朵一抖一抖,全身都炸毛了,一双灵眸满是戒备,小爪子时刻准备进攻。
打从自己出生,身边人对自己除了奉承就是巴巴倒贴……·雀望,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好像··不止是身上的味道,连性格……·但是那个人……·凤逍遥似乎想到了什么事,转过头稳了稳情绪,哀伤一闪而过,再转过脸又是嬉皮笑脸地,薄唇开口道,“不闹了不闹了咱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可是百年难遇的洛神大会,可有一场热闹看呢”·“也就你这样的好色无耻之徒才有兴趣。”
雀望气闷不已,下定决心等顾长空的事解决了,自己一定要赶紧甩了这个□□烦,不然绝对是后患无穷·他背过身,正准备脱外衫,就想起什么,拿了换洗衣物准备进洗浴隔间。
凤逍遥抿唇一笑,“我这口‘色’可是品味极高,别人好的我不好,我好的,不给别人好小望,你就是去里面更衣还是得走出来,都是男的让我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雀望的回答就是猛力丢过来一大团衣服,凤逍遥眉眼笑着接下这招,只觉得雀望当真和他胃口,性子突出一个与众不同··夜已深··可能是贪恋这份安心温暖,雀望没有推开身旁的暖炉。
二人都是疲乏至极,沉沉睡去··屋外纱窗之上,忽而风动,闪过一个娇小黑影,片刻不见··***·翌日晨起,雀望醒时,原本睡下时仅是相邻的两人这会儿贴得严丝合缝,凤逍遥那双大手还掐着自己的腰侧。
又是这么醒来这人当真半分脸皮不要·雀望见凤逍遥黑羽睫毛颤动规律,就知这人睡熟,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一扭柳腰,一把挣脱,抬腿下床,动作一气呵成。
也是奇了,平素机警的某人,这会儿倒像是一只水獭,抱着一坨被子丝毫不知雀望已经起身,安睡的模样安静帅气··雀望懒的理他,背过身去系自己衣扣,心下默念一句骗子,什么睡觉的时候灵性的很,有他在身边绝对不用担心……·出了门,屋外阳光大好。
凉州地处高原,这会儿更是四野开阔,万里晴川··瞄了眼怀里金蝉铜铃,见还未有动静,叹一口气,顾长空……·“雀公子,在下等候多时了。”
那边昨夜闯进屋里,齐宣的一个守卫恭敬道··雀望回身,有些奇怪··那守卫垂着头双手抱拳,“庄主交代,雀公子是我山庄贵宾,一会儿洛神大会,雀公子与上官公子、慕容公子、龙公子、乔公子同座贵宾席,就在山庄中心戏台正面。
……公子的朋友,也可同去·”·雀望扫了他一眼,微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那守卫似乎也知道雀望生性不甚亲近,齐宣也嘱咐了好礼相待,他才没把这冷漠的态度往心里去,继续道,“庄主还吩咐了,洛神大会后是山庄为两位小姐举行的招亲宴,还望公子大会结束莫要急着离开,庄主备下了好酒好菜,只待报答公子对小姐的搭救之恩。”
·***·洛神大会选在今日午时正式召开,参加“洛神选”的八位美女分别是苏小小、楚莜凝、笑红娥、慕容傲雪、上官水滢、齐暮云、齐暮雨和肖紫。
其中前七位正是《美人谱》中的“九天玄女”,最后一位倒是从未听说,据江湖传言,这肖紫姑娘时自愿报名参加的,其目的不得而知,不过群雄当然是美人越多看着就越开心了,哪里会有些不同意皆是猪哥脸地拍手叫好,只苦了那肖紫姑娘的哥哥乔枫,这会儿一个劲儿摇头叹息,手中折扇扇得哗啦作响。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洛神大会比赛分为六场,分别是琴、棋、书、画、绣和一场自由加试··第一场比诗书文章,是命题作文,题目“凉薄”。
第二场比绘画,命题,题目“黑夜”··第三场比围棋,比赛破珍珑棋局的速度··第四场比女红,命题,题目“泪”··第五场比琴乐歌舞,命题《洛神赋》,表演形式不限。
第六场是加试,类型不限,决选“天下第一洛神”封号的女子必须选自己之前没表演过的其他艺术形式··洛神会评委由三位江湖地位尊崇的前辈组成,分别是:本次大会主办方、凉州郡守兼薄暮山庄庄主齐宣;擎阳教教主严格;以及横山派空禅寺方丈一灯大师。
参加洛神会的女子可以在比赛任何时候自愿退选,并无强制参加或阻止的规定··雀望端坐在三层楼高的戏台对面搭建的雅棚,棚上搭了厚毯,防风又防晒,毕竟凉州地广人稀海拔极高,风力和日照强度均是极大。
凤逍遥就坐在他身边,端着茶杯静品着嘴里的香茗,抿了口,冷笑一下,一把把上好的青花瓷撂在桌上,动作倒是不重,茶杯不甚引人注目得在桌上打了个旋,然后停住,只是讨来雀望一个白眼,凤逍遥道,“齐宣这破茶,你也别喝了,你嘴跟我一样刁。”
“……”雀望没理他,而是把目光转回站在上官无痕身边的林以清,看大师兄一副戒备神色,就知道他也没有顾长空的消息·为今之计只能看看肖紫姑娘参加洛神大会时,那顾长空会不会在周围出现了。
……可是令雀望在意的是,自他搭救慕容天骄和上官水滢之后,洛神会的一众江湖英豪间已经传开了“医圣之徒”的名号,有时他走在路上,也会有英豪向他行礼,或是背后议论纷纷,那顾长空自然知道他还活着,甚至可能也知道大师兄还活着——那么,他为什么不来杀他二人灭口顾长空到底在盘算些什么·因为是贵宾席,几人又并排列着八仙椅子坐着,前些天的恩怨也没解决,这会儿棚子里气氛不免有些尴尬。
那慕容天骄这会儿面色红润,比那天口吐白沫的惨状好多了,态度自然也傲娇的很,“上官无痕,不是我说你妹妹……江湖人都知道,你妹就会舞刀弄枪,这会儿比的可是琴棋书画,”一双杏目快要顶天了,他笑笑,挑衅道,“怎么,这么有把握让令妹献丑那我们不如来赌一局胜负好了到时天下第一洛神到底是上官家还是慕容家……”·慕容天骄讨人厌的话还没说完,上官无痕这次倒是不生气,反倒是一派和气,丝毫没当回事,英俊逼人的剑眉一扭,“慕容兄说笑了,舍妹本就不愿参加,还是家父硬逼她的,也就是去凑个人脸,别给上官家留个轻视薄暮山庄的名声就行。
我上官家向来不在意胜负排名,慕容兄非要打赌,不如我们赌齐暮云、齐暮雨两姐妹能否夺得洛神花魁如何”·“那有什么好赌的,上官兄莫不是害怕不敢跟我玩儿”慕容天骄才不饶他,圆润俏丽的下巴扬起一个弧度,“凌破霄,给上官兄上盏茶,上官兄累了,让他润润嗓子再跟我聊。”
林以清瞪了那准备上前一步,一身樱色劲装,镶满宝石佩剑的凌破霄一眼,正要上前挡他一步,就听戏台对面锣鼓喧天,礼乐齐鸣·齐宣穿着整齐的蜀锦开衫黑绣襦,外搭了一件灰色青袍,说了一大堆感谢的客套话,便宣布开场。
三层高的飞檐戏楼前有一个巨大的半人高圆形石台,是平时薄暮山庄请伶人专门表演用的戏台,现在楚莜凝、苏小小、莫红娥三个正领着一群歌舞伎在表演开场舞·舞并不复杂,就是几个穿着华丽的美丽女子妖娆地扭着腰,不时跟场下人抛个眉眼。
洛神大会的评委,齐宣、严格和一灯大师均在戏楼一楼大厅里,圆形戏台外围一米处红线外,聚集了慕名而来却不能进贵宾席的江湖群雄们,他们一个个都是眼睛放光,快要流口水地注视着台上衣袖舞袂,绝色翩跹的一众美人。
雀望伸了伸头,因为旁边除了凤逍遥和林以清在,还有些“别人”,所以他搜寻顾长空的眼光不能太露骨,否则被慕容天骄发现了自己的意图,到时候又是数不尽的麻烦。
凤逍遥看似心不在焉,一双黑眸没有看漏雀望任何表情,他觉得很奇怪,那张平凡无奇的冷淡小脸上,他偏偏能看出万般心思,千般情绪,如今这小人儿巴巴着眼睛,极力搜寻什么……·“你找谁呢”·那边一曲开场舞已经结束,苏小小、楚莜凝等参加后面比赛的美人已经去了戏楼二楼内间更换衣服,比赛的场地就是面前刚跳过开场舞的半人高石台,众目睽睽之下,绝对不可能作弊。
趁着众美人换衣服的间隙,齐宣有条不紊地指挥了众人布置桌案、宣纸、文房四宝,以供第一回合“诗书文章”的比试··雀望和林以清几乎要蹬穿了四只眼睛,还是没发现顾长空阴冷的身影,当下互看一眼,都有些悻悻。
凤逍遥看雀望没有理会他的问话,便瞥了一眼林以清,正思考这个长得老实巴交的男人和雀望的关系时,那边八位美女已经换了常服依次排列着走上了戏台中央,群雄这会儿吹口哨的、大叫的喧哗声人声鼎沸,而贵宾席则是出奇的安静。
上官无痕英俊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眉宇隐隐有些不奈,龙天翔戴着他的貂绒帽,从始至终都在和身旁的一个小厮说话,似乎没了慕容傲雪的纠缠特别开心,笑得也比平素爽朗许多。
事儿最多的还属慕容天骄,他撇嘴,不屑道,“真是一群软脚虾我妹妹岂能看得上你们,笑话一个个那讨人厌的样子”·慕容天骄属于自讨没趣的类型,这会儿说完话,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保镖,慕容山庄第一剑师凌破霄,好似问他本少爷说的对不对一样。
凌破霄削尖的下巴微抬,桃花目略扫了他一眼,丰唇勾了下,似乎意味不明,“主人说的都对·”·慕容天骄这会儿就像是讨到了糖果的小孩儿,心里跟抹了蜜一样甜,也不再故意找茬,反倒是津津有味看起比赛了,早把和上官无痕没开始的赌约抛在脑后。
凤逍遥看着这一幕总觉得哪儿有些不对,想起那天慕容天骄中毒时凌破霄有些过激的反应……他一双邪俊的眸以极快的速度拂过慕容天骄颈间不太起眼的红痕,还有他坐着似乎有些不适的面色,眯了眯眼……忽而笑了下。
雀望这会儿也找不到顾长空,目光便有些犹疑,他刚转过脸,就看到凤逍遥笑得邪邪的还有些莫名其妙,当下虽不明所以,但也懒得追问··凤逍遥自然知道雀望在看他,便挑起眸子,“小望啊,咱也打个赌吧。”
“赌什么”·“天下第一洛神大会,花落谁家·”?·☆、章三 洛神大会 节一·?卷一·洛神赋章三洛神大会节一琴棋书画·雀望遥望了一眼台上一众美人,各个姿颜绝丽。
但是,年幼的苏小小气质最是清丽绝尘,一身鹅黄水袖藕荷裙,一颦一笑,握笔生花,真应了那日雀望对她评价的“胸有成竹”,且看她眉间含笑,毫不紧张,好似参加什么游戏,享受其间。
雀望一双清泉眸还是盯住了苏小小喉间白嫩的小小凸起,只是她肤色白皙,阳光又好,这会儿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凤逍遥怎不知他的心思,“……你赌苏小小是洛神花魁”·雀望喉间轻吐几个音节,“赌注是什么”·凤逍遥薄唇一勾,性感之极,“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嘛你赌赢了我便一五一十告诉你。
……若我赌赢了,你便不准赶我走,我想怎么赖着你就赖着你”·这个赌注诱惑力太大··打从这人出现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从未在江湖上出现的一号人物,出手不凡,品味不俗。
雀望暗了暗眼神,“我若赢了,你还要告诉我你接近我是何目的·”·“成交·”凤逍遥一笑··“你赌谁赢”雀望忽然有些好奇,凤逍遥看似对寻常事物毫不关心,但其实眼界很高,能让他看得上眼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凤逍遥侧过脸,带着些许得逞的样子,一双摄人心魄的深邃黑眸就好似大灰狼看到了小白兔,紧紧锁住雀望,不给他丝毫喘息逃窜的机会,“台上其余七人,不论比赛结果如何定,不是苏小小夺得花魁便是我赢。
嘻嘻,小望,你可不能赖账哦·”·雀望以为他会对其余七位美人中的一位青眼有加,结果还不是个无赖的结果亏他还以为能有什么与众不同的期待。
凤逍遥明明是来观赏洛神大会的,结果从头到尾台上一水美人均不入眼,从始至终都围着雀望一个打转,这会儿这小人儿又对他翻了个白眼,他可不受用的紧,笑道,“我也没觉得除了苏小小,还有谁能入眼。
就是想看你吃醋的样子·”·“……”雀望深吸一口气,硬压下自己对于厚脸皮无赖濒临爆发的忍耐极限,只好不再理他,转过头去看大师兄林以清。
结果……他大师兄这会儿哪儿关心顾长空人在哪儿,一双平时老实巴交的眼睛,这会儿直盯着正在台上作诗的上官水滢·雀望也望了过去,台上楚莜凝还是那副扶风弱柳的小女儿情态,一身青衣丝裙;上官水滢就算是拿着毛笔,背上还是背着她剑柄系着红绸的落英栖霞剑;慕容傲雪一看就是胸无点墨,这会儿焦急地四下瞅瞅旁边的人都在写什么,就是迟迟不见落笔,杏目里面全是懊恼,一身桃粉绣锦裙,却还是金玉其外,包不住草包内心;莫笑楼头牌笑红娥这会儿一身夺目的大红绫裙,眉心一点菱形红痣,只看的人心痒痒,风姿卓越,体态丰盈,下笔果决。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第一次在江湖亮相的齐暮云、齐暮雨两姐妹,以及凭空出现的肖紫姑娘··齐暮云、齐暮雨两姐妹长相酷似她们的母亲,曾经名动一时的四大美人之一的公孙彤棉。
她二人生的极像,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姐姐齐暮云两眼间距和额头都更开阔些,大气温婉,妹妹齐暮雨五官精致,更有一番俏皮风味·此时二人均着月白里衬外罩素纱禅衣,只是齐暮云披了绯色抓绒锦袍,而齐暮雨披了绛紫的全绒貂袍。
二人眉如细柳,媚眼如钩,怎不叫一群妄图一睹美色的台下糙汉口水直流·雀望看着二人中毒未愈,还是怕冷的样子,却强撑了参加比赛,当下心思百转。
齐宣不愿告知下毒之人,恐怕事情另有隐情·……思及此,雀望又在人群中找了找顾长空,还是无果·作罢,只得凝眸看去,那肖紫姑娘这会儿没穿平时的浅紫色劲装,而是换了白缎印紫梅花的百褶裙,上罩了件扣金丝合心的兰花短襦,远观之气质绝佳,令本来还不甚在意比赛的龙天翔忽地坐直了身子。
乔枫还是那身绿衣白扇,这会儿看见龙天翔看自家妹子看直了的眼睛,撇撇嘴,扇子摇得更厉害了·他一扭头,就看到一身黑衣劲装外罩一件黑羽鹤氅的凤逍遥正眉飞色舞地跟对面素衫白衣的雀望聊什么聊的极开心,当下好奇心被无限勾起——这个家伙从没见过他这么讨好过谁天,他是高原缺氧出现幻觉了吗这个性格狠厉、丧心病狂的家伙居然对着一个相貌平凡的男人笑得如此无耻·乔枫掏出腰间细白的手绢,手绢后面绣了两朵绿梅,似是出自某个美人之手,他颤抖着拿那布绢擦了擦汗,觉得自己估计是幻视了。
他坐在贵宾席最右侧,而雀望和凤逍遥在最左侧,一字排开,相隔甚远·还好甚远不然一会儿心脏病发了,不知赶不赶得及医治·“时间到请各位姑娘呈上”齐宣从主考处走来,挥手示意八位美人交卷。
慕容傲雪应是放弃了,噔得站起身,气鼓鼓地把手中四方的宣纸端着托盘送了过去,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咕这出的什么烂题·其余美人都是彬彬有礼,对齐宣回以微笑。
那边雅棚贵宾席内,凤逍遥洗了两个白瓷杯,从怀中掏出那壶“琼浆玉液”,给自己和雀望都倒了一杯,雀望也是有些口渴,便少见地端起了杯子,静静品酒。
那边戏台大厅,三位评审正在讨论结果··擎阳教作为武林第一大名门正派,一直是武林五大门派的表率,教主严格人如其名,刚刚而立之年却周身充满威严之气,五官硬气,身材魁梧硬朗,看过去好似一堵厚实的城墙,为人刚正不阿,极重义气。
横山派空禅寺是曜金国最大的寺院,修习的僧侣众多,于是自成一派·空禅寺依山而建,于是得名横山派·空禅寺方丈一灯大师为人淡泊,此次来做洛神大会的评委,并不是出家人“破戒”,而是他对琴音以及棋艺方面有很深的造诣,又和齐宣是多年至交,所以才会受邀前来。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慕容傲雪提着桃粉色长裙,气鼓鼓地回到了这边贵宾席,一屁股就坐在慕容天骄和龙天翔中间的座位,好是一通牢骚,龙天翔只好出于人道主义安慰安慰。
那边齐宣当着群雄的面朗声宣布了结果··“因为是比试第一场,大会又举办在凉州薄暮山庄,所以出题‘凉薄’,意指考察诗文中对于这两个字本身的意思以及和洛神大会关系来文章,诗文时间为三柱香内。
只要诗文中出现任何有关凉州、薄暮山庄,或是诗文主旨说‘凉薄’皆为过关·……因为是第一场,只是热热身,没有想要为难几位姑娘的意思。
慕容山庄慕容傲雪小姐,因为身体不适主动退赛,老夫甚为可惜……”·凤逍遥憋笑,“什么身体不适,压根不会写·”·齐宣继续道,“第一场诗文所作最佳者,我三人商议为莫笑楼的笑红娥姑娘,其一首《忘》,通篇未提凉薄二字,却将凉州美景暗藏其间,实在是令我三人刮目相看。
但是笑红娥姑娘却自请退赛,可能是伤风不适,所以下一场比试又缩减为六人·……从本场开始,每一场的佳作我三人都会悬挂在三楼,供大家一同赏玩评析。
同时提醒到场参赛的姑娘们和众位江湖好汉,凉州不比他处,昼夜温差极大,天干物燥,若身体不适,请尽快告知庄内负责接待的……”·此话一出,群雄哗然·笑红娥才情比天,怎会自请退赛莫不是有黑幕·雀望冷眼看着台下一片骂声,就见那边三楼已经挂上了笑红娥以“凉薄”为题写的诗文《忘》。
《忘》·千叶莲开千月花,·千月花落千段情··千段情酿千年酒,·千年酒醉千夜心··凤逍遥抿着唇齿间香醇浑厚的“琼浆玉液”,“好诗凉州美景月潭中的千叶莲花被她如此一写,当真跃然纸上。
而且当年天下第一美人游萍也是在‘千夜亭’偶遇二皇子,成就一段青楼名妓与皇家贵胄的佳话,可惜世事纷扰,结局却令人不胜唏嘘·千夜心、千夜心……当真是好诗”·天下第一美人……·凤逍遥这几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雀望心里。
这些事,娘从未说过··……雀望不再抬头去看那首诗,只觉得诗的题目单单一个“忘”字,就让他内心一痛··他的名字,玉铭君,就是刻骨铭心,永不忘君的意思。
而师父为他改名雀望,就是让他忘却前尘旧事,重新开始新的人生·不要报仇,不要走入无尽血腥的深渊··可是……现实却逼迫着他不断想起曾经。
那个让他忘却仇恨的师父,却被顾长空所杀,他还是要复仇··他根本无法真正从宿命般的泥潭中抽身·世事凉薄,他的一生,可还会被谁在乎么……·“小望”凤逍遥刚说完话,就看到原本就白净的雀望这会儿更是目光空洞脸色煞白,当下就有些慌乱,“你怎么了”·他伸出大手,一把握住发呆的雀望,肌肤相亲,触指极凉,细密的汗涔涔的小手竟有些抖。
发生了什么·终于被凤逍遥烫人的体温逼的理智回神,抽出自己被凤逍遥已经握的发烫的手,雀望不自然侧过头,不再去看他··凤逍遥一双眼睛把雀望的情绪看得真真,只回忆着自己刚说过的每一个字,心中疑窦顿生。
他不过提了些二十多年前的旧事,只是应景,随意说说,可是雀望却有如此大的反应难道,雀望的身份,除了医圣之徒,还有什么……·那边,齐宣已经命人敲鼓,准备下一场作画比赛了。
雀望和凤逍遥二人各怀心思,这会儿均不发一语··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第二场统共参赛六人,比的是画画,命题题目为“黑夜”··人都说“画虎画皮难画骨”,这句话放在这个命题上也极为合适,比起以“凉薄”为主作诗,如何在白纸上画出浓黑的夜晚,又要画的颇具深意,不用大块的黑色墨染,还能一击切题,就当真不易了。
这边,刚刚因为身体伤风不适退赛的笑红娥,此时身上披了件大红毛氅,在几个侍女搀扶下正要下场回屋休息,途经贵宾席雀望所坐的贵宾席左侧小道·雀望因为欣赏她的文采和为人,便想要瞧瞧她是否真的生病,谁知侧目过去,却听到这样一段对话。
“夫人,为何要退赛咱们为了这次洛神大会准备了……”·“……我又想起惊鸿阁二十多年前的那钞天下第一美人’选了。”
“夫人缘何提及此事”·“……那会儿我还是个孩子,是游萍的贴身侍婢·……见证过那些繁华凋零,内心不免惆怅。
罢了罢了,天下第一、第二又如何呢还不是红颜薄命,落红成泥……”·“怪不得夫人作《忘》中千叶莲花……”·“走吧。
我累了……”·雀望盯着那抹大红身影悠悠远去,竟不知这位夫人曾是自己母亲年轻时的侍婢·那她……是否知道很多母亲的事情呢·那些在他出生前,她的故事。
毕竟母亲是那样讨厌他·不喜欢他的··她是否曾经爱谁爱得那样刻骨铭心,永生不忘,才会给自己取名“玉铭君”·可是她……又是那样憎恨自己。
凤逍遥凝视着雀望清冷的眸子好似结了千重水雾,幽幽的潭子深不见底,似乎蓄满了悲伤··他在想什么·“铛——”·震天的锣鼓猛地敲响,齐宣那边又让台上六位美女交卷了。
齐宣、严格、一灯大师分别细细查阅六份成画后,判定肖紫姑娘出局··齐宣朗声向群雄解释道,“因为题目是说黑夜,那么画中可以画夜灯,落日和黎明之前等等,其实题目的范围很广。
苏姑娘所作《闲坐》,画着一个小女孩独坐门前数夏夜流萤,天边启明星微启,可谓童趣非常,意境深远,满含禅意,一灯大师颇为欣赏·楚姑娘所作《彩云天》,落霞孤鹜,秋水长天,宛如仙境。
上官姑娘所作《等》,卷中闺阁女子倚窗读诗,烛火明灭,情思悠悠·小女二人合作《晨起》,画着一农家酣睡的农户和院子里早鸣的雄鸡,自然写意·经过我三人判定,以上五位姑娘都可进入下一轮比试。
……肖紫姑娘所作之画,为一种罕见的简笔插画,画着一个太阳和一颗星星,虽然笔触稚嫩,但也算日月同辉……可是比于其余五人,不免太过露骨,有失深意,所以遗憾宣布勇于报名参赛的肖紫姑娘本轮淘汰,姑娘年轻,下次洛神大会……”·齐宣兀自一人呼啦啦废话连篇,在场群雄早就不奈了,纷纷议论开来。
肖紫年轻顽皮,这会儿可能是穿不惯长裙,拖着印紫梅的下摆,就跑来找哥哥乔枫,谁知可能是跑得快,不小心踩了自己裙子一脚,当下差点跌倒··雀望一瞬瞪大了眼睛·人群中伸过一条坚实的手臂,一把托住了肖紫的腰侧,她将将站稳,正要回眸说谢谢,刚刚扶她的人就忽然不见了。
雀望和林以清对视一眼,当下确定·是顾长空·藏了数日,终于肯现身了·白衣被凉州终年不断的风吹得猎猎作响,雀望屏息凝神,努力用周身真气锁定顾长空的影子。
林以清这会儿也顾不上看上官水滢比赛如何,一双平素憨厚的眼这会儿也发了狠地在人群中极力寻找弑师仇人··肖紫看到乔枫就坐在龙天翔身边,本来欢乐的小脸立马扭了小女儿娇羞,大跨步的动作也放缓了,成了彬彬有礼的缓步移莲。
乔枫手中白纸扇敲了肖紫一把,“叫你平时跟方师傅好好学画画,你就贪玩儿不让参加洛神会,还要跑到台上出丑爹娘的脸哦”·肖紫一见这哥哥竟然当着自己心上人的面数落自己,当下就不乐意了鼓着脸,又碍于龙天翔在,实在不好发作,憋着气,跺了一脚,坐回椅子上不再理他。
龙天翔虽然好奇乔枫和肖紫身份,但是早前上官无痕专门交代过让他莫要多问,他便知道二人非等闲之辈,便也不搭话,只看着这肖紫姑娘天真可爱,难得的很··乔枫一侧头,就看到凤逍遥似乎也人群中极力搜寻着什么,有些疑惑。
他什么时候对其他事物如此上心了·忽然,凤逍遥身边一袭白衣的雀望似是发现了什么,竟然如幽灵鬼魅一般踏着轻功“燕上飞”就追进了人群,紧接着那上官家新来的随从也跟着追了进去,乔枫正在疑惑,就看着凤逍遥竟然不动声色地也追了出去。
乖乖,好好的洛神会不看,这人怎的都往人堆里挤·“大哥”·“大哥——”肖紫娇嗔的声音穿透耳膜,乔枫只好扭过身看她。
“你发什么愣呢珍珑棋局这场都比完了”·*·雀望脚程最快,一路追着顾长空消失的真气方向到了薄暮山庄南厢房乘云坊。
乘云坊偏院的假山流水潺潺,自循环的山石绿水只看着雀望洁白的倒影惶惶然··日头正好,阳光明媚··偶尔掠过几只飞鸟,羽毛翼翼地拍打着那假山流水。
不见了·顾长空又一次在他眼皮之下消失了·刚刚追到北厢房的屋顶时,他和林以清打了手势分开包抄,东西开路,誓要围困住这个弑师孽徒可是他一路穿过东厢到了南厢,却未见大师兄和顾长空任何一个腰间的金蝉铃铛未响,说明大师兄也未找到他·难道顾长空早就发现他俩没死,却刻意避开·为什么·而且顾长空跟在那肖紫姑娘身旁,又是为什么·千丝万缕的恩怨纠葛,就好似一张无形的网,将雀望狠狠缠住,丝毫挣脱不得。
举目四望,不止是乘云坊,整个南厢房,包括薄暮山庄其余厢房这会儿早就万人空巷,全都巴巴去看那洛神大会的比试·这里安静的,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得见··可是除了风动,哪还有别的声音·如今联系不上大师兄,还是先回洛神会赛场吧。
雀望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章三 洛神大会 节二·?卷一·洛神赋章三洛神大会节二 暴风雨前的宁静·刚到贵宾席,就听见戏台周围人声鼎沸,几个去茅厕的江湖英豪正在热烈地讨论现下白热化的比赛结果。
“刚刚比赛绣艺,题目是‘泪’·惊鸿仙子绣了一个男子弯弓射大雁·大雁是忠贞之鸟,一只即将死去,留下的另一只面临的将是永恒的孤独守望,简直是无法痛哭的悲伤啊惊鸿仙子苏小小,果然才艺双绝我赌苏小小是本届洛神花魁”·“楚莜凝彩绣丝线足足用了近百种颜色,绣出了‘杜鹃啼血’,苏小小就算胜于立意,可是绣工,还是楚莜凝更胜一筹”·“我一直都觉得,齐宣举办这个大会完全是亏本生意,给自己女儿做不到任何宣传效果,也就是替他人做嫁衣。
洛神大会花魁人选,江湖早有争论,必定是苏小小和楚莜凝二者之一·”·“……如今云雨双姝这场下去,只能算并列第三,一二名还是惊鸿阁和风月阁的较量。”
“啧啧,那苏小小及第之年,就有如此英才·假以时日,必当艳冠群芳刚刚那场歌舞比试,题目《洛神赋》,苏小小一曲古筝,单凭筝音婉转,剧情曲折,荡气回肠,只把《洛神赋》原文那种对美人的痴迷诠释的淋漓尽致。”
“可是那苏小小久负盛名,眉宇隐隐藏着一抹傲气,身为女子,天下男子还是喜爱那楚莜凝小鸟依人莹莹诺诺的样子·刚刚那曲琵琶音,如泣如诉,在场众多男子,都为琴音里无法抱得美人归只能看美人成仙的忧伤潸然泪下……”·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这二人当真才色双绝……就不知最后……”·“那咱们打赌,这可是加试最后一场了,到底谁是洛神花魁,一会儿就见分晓”·“……好我赌楚莜凝”·“我赌苏小小”·“……”·“……”·雀望刚回贵宾席左侧自己的座位,就看到上官水滢这会儿已经回来,坐在上官无痕身边,焦急四下张望着,似乎在找寻大师兄林以清,她见自己回来,英气的娇颜投来探询的目光,仿佛在问大师兄回来没,会不会有危险·雀望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他也是回来找大师兄的··杯中“琼浆玉液”已干,凤逍遥却也踪影不见·奇了这个像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利的家伙,这次竟然没有缠着自己,跟踪自己。
他去哪儿了·这边,雀望不自觉竟关心起那讨人厌的家伙时,戏台上洛神决选却正是关键时分··苏小小加试表演一出戏曲《折子戏·寻梅》,而楚莜凝则是破天荒没有使用乐器,而是击鼓舞蹈《红绫采莲舞》。
戏台下围着的群雄这会儿已经炸开了锅,纷纷大肆讨论着谁会胜出··人影纷纷,雀望还在寻找凤逍遥的眼睛忽然瞅到个眼熟的身影,那人还是一头狂霸的冲天麻花辫,短敞襟红马甲,黑皮裤,背上一把镶龙宽面大刀——不是燕无情是谁·那燕无情也不避讳这边是什么所谓的“贵宾席”,直直走来,好似和雀望多么熟识,说着就拿起桌上酒杯准备一饮而尽,嘴边还默念,“渴死我了……”谁知,杯中酒早已喝尽,这会儿哪儿有多余给他。
燕无情只好悻悻放下酒杯,粗犷的轮廓下厚唇瘪了瘪,“可赶死我了,绕了远路,跋山涉水昼夜不停,操,累死了好几匹马……”·雀望瞟了一眼他手中的酒杯,没有回话。
燕无情看雀望身边座位空着,也不避讳,霸气坐下,忽然好心情道,“朋友,都怪那桥塌了,不然还能和你一起观赏前几场呢怎么,洛神会里可有中意的姑娘”·一旁,上官无痕英俊的脸扭头,调笑道,“燕无情燕大侠好大的排场,过来也不问好,就坐在那儿与雀公子攀谈。”
燕无情狭长利目睇了一眼上官无痕,狂霸的眉毛斜飞入鬓,一双肌肉结实的长腿翘起,“无痕兄别恼,这位朋友我还没聊完,聊完了就跟无痕兄彻夜把酒·”说的好似他是皇帝想临幸谁就临幸谁似的·雀望已有些不奈,毕竟比起凤逍遥,这家伙也没有半分更讨人喜欢。
他喜静,凤逍遥除了臭贫,倒是不太打扰他,小心观察他的神色,可这燕无情,当真不顾别人意愿,自顾自做事,嘴上废话不停··雀望不发一语,只看着那边苏小小的《折子戏·寻梅》已然表演完了,戏曲演绎的是一介书生出门赶考,大雪封山,书生迷路,偶遇雪仙,可是人仙殊途,最终雪仙将书生带离山谷,化身成他肩头的一朵梅花。
苏小小一人分饰两角,看得台下英豪如痴如醉·苏小小雪仙扮相恍若仙子,素兰纱裙广袖流光;扮作书生时又英气逼人,情窦初开,青涩痴情··苏小小这边已经整顿衣衫退场,那边一身绫云纹粉缎开襟绣罗裙的楚莜凝娇颜如同芙蓉出水,伴舞姑娘均是荷叶绿裳,独她一人风骚独领,傲视人间,纤尘不染。
绣腕边彩带连着极重的铃铛,每次挥舞都会击中戏台上十二支莲花面大鼓,大鼓钟钟,声音浑厚,一静一动,一雅一粗,当真出人意表··擎阳教教主严格,整场洛神会都和往日教中开会时一般无二,顶着张寒冰脸的他,此时看到楚莜凝抬起的长腿和阳光下泛着炫光小足,也不禁有些痴了,赞叹了一句,“好舞”·一舞终了,台下群雄的赌注也已经压到最高,不少等着看齐宣笑话的人这会儿就等着看齐宣怎么宣布洛神花魁并不是自己女儿的结果时那张老脸会不会憋着气。
严格和一灯大师以及齐宣似乎对于比赛结果达不成一致意见,这会儿正在焦灼地讨论着·那边,苏小小因为先表演完,所以这会儿已经换回了常服,鹅黄色的倩影此时印在了在场无数英豪的眼中。
楚莜凝将将下台,在一众舞姬搀扶下进了戏楼二楼里间··雀望蹙了蹙眉,他嗅到了空气中一缕极细微的花香··凉州虽是初春,可是因为地处西北,百花还未盛开,所以并无浓郁花香。
这香气……·大师兄还未回来,已经这么些时辰了雀望有些坐不住,他站起身,一丝恐惧爬过他的心脏——难道说,顾长空明里回避,暗中却各个击破,已经袭击了大师兄·就在雀望准备往西厢房大师兄的行迹方向动身的时候,那边齐宣已经登台,正在让群雄安静,准备宣布洛神大会的结果。
“咣——”一声脆响,雀望应声回头··贵宾席右侧,一向喜欢惹是生非的慕容天骄,一反常态地除了开始的时候和上官无痕斗斗嘴找事,余下几个时辰里全程安静,这会儿更是一脸惨白,手中茶杯落地,紧按着胸口,不停颤抖,再看同一个动作的上官水滢也差不多,也是似乎心绞痛的症状。
雀望一惊··忽地想起那若有若无的花香,以及……大会标配的贡茶·这茶自戏台西侧的接待点供应,任何人都会喝到·雀望端起桌上凤逍遥喝了一口就撂在桌上的茶杯,抹了一下杯畔水渍,用手摩挲片刻,只觉得手指麻痹了。
是九麻散·九麻散与蝶醉或者千日醉中的蝎毒混合,就会产生心脏麻痹的暂时性休克症状·慕容天骄和上官水滢余毒未除,所以才会对这毒特别敏感·而九麻散又是‘十香软禁散’的一味主药,如果配合‘十味香’,就会令习武之人十二个时辰内内力尽失·刚刚那股花香……就是十味香·谁齐宣举办洛神大会,齐暮云齐暮雨被人下蛊,齐宣不愿意他询问背后种种……·是谁下毒·上官无痕动了动手,忽然觉得浑身无力,有些不信,他看了雀望一眼,却见雀望冷然的面孔仿佛是呆了。
当适时,台下群雄有些喝过齐宣在展台另一侧接待点供应茶水的,这会儿也觉得浑身无力,内力尽失,都是冷汗森森,面面相觑··齐宣正准备宣布胜者,就觉得台下骚动的有些异常。
不料,苏小小尖叫一声,顷刻间花容失色,人群中蹿来个比苏小小略高一头的黑衣人,黑衣人目光凶狠,面露杀意,掌心带风,招招致命,每一次出击均打在苏小小周身大穴之上。
莫说习武之人,苏小小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三招不过已是浑身浴血,如摧花折柳……·这边贵宾席上武功高强的上官无痕、燕无情、龙天翔等,均是中了软禁散,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看着暴徒逍遥法外。
那边擎阳教教主严格、一灯大师、齐宣也均有中毒,毒性深浅不一,这会儿只能尽力压制自己的怒气和担心,屏息调气,试图用内力把毒逼出来··那身材并不算高大的黑衣人见苏小小倒在血泊里几乎断气,这才转了身子,双掌舞着凌厉的劲气,眼看着就要打向严格和一灯大师。
雀望大惊,运了轻功赶前两步,可是还是不够快·眼看着那黑衣人一双冒着紫黑色真气的怪手就要袭向严格胸口,一把精制的黄杆雕云棍自戏楼二楼直戳而下,强劲浑厚的内力只把那黑衣人逼退了三步,黑衣人诧异的眸子一抬,目露凶光,翻起一掌回身就击向持棍的来人。
因为大师兄真气非常特别,极致淳厚,所以赶到戏台边的雀望自那师兄独门兵器重山棍一出,便知道他竟然会出手插手江湖之事师兄消失的时候,难道……查到这黑衣人和顾长空有什么关系·贵宾席上,凌破霄因为一直担任慕容天骄的护卫,所以没有喝薄暮山庄的茶水,这会儿见情势危及,竟也拔了樱霄剑向台上黑衣人追去,高冠下额间一缕白发,流动着勾勒了桃花目中的樱花痣,“大胆宵小伤我家主人在先,破坏洛神大会在后,看招”·黑衣人一见樱霄剑凌破霄竟然没有中毒,黑瞳诧异闪了闪,似乎颇有些忌惮,遍急急抽身后撤,轻功极快地往薄暮山庄以西逃跑。
一身樱粉色锦衣的凌破霄速速跟上,林以清更是不放过,正要追,就被雀望拉住,雀望递给他一个方形小药包,“师兄,你留在这儿照顾群雄,这个药包给他们冲水服了,我去追。”
雀望看着被侍女扶起,已然奄奄一息的苏小小,又从怀中掏出个小药瓶,“这是九香续命露,给她和那两人服了·”·林以清远望着伏案痛苦的上官水滢,又看了一眼台下半死不活的群雄,和因为失血过多,,面如死灰的苏小小,知道自己的确得留在这里,预防生变,便艰难地点点头,“师弟,一切小心。”
雀望足下运气,一招“踏雪无痕”已然身子飘出二十丈开外··几乎是一瞬,林以清感到身侧三米处,一道强劲的真气紧随其后··远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那黑点的背影,不是凤逍遥是谁·他竟一直暗中跟着师弟若不是刚刚□□,他都没察觉到凤逍遥的存在·师弟一身踏雪无痕的轻功,已是天下冠绝,可是这凤逍遥……·好诡异的身手,好厉害的内力。
若不是担心顾长空借机在群雄内力尽失时生事,若不是担心众人安危,他是断不会放师弟一个人去追那黑衣刺客——那个最有可能前些天给上官水滢下毒之人·夕阳下,凉州天地开阔的晚霞绚烂在蔚蓝的碧空上,层层过渡。
朝霞有雨晚霞晴··可如今,这晚霞,只是暴风雨前,最动人的宁静·?·☆、章三 洛神大会 节三·?卷一·洛神赋章三洛神大会节三鬼城·凉州西边毗邻着无边的沙海,沙漠入口,风蚀的一块块深褐色石头把夕阳挤压在缝隙里。
夜色袭来,这座伫立着无数风化岩石的鬼城,黑压压地仿佛预示着无形的危险··漫无边际··防不胜防··错落的石盘迷宫里,一道道魔鬼沟壑般的笑脸映在雀望冷淡的眼眸中。
凌破霄和那黑衣人的身影早他几步闪入城中,片刻不见踪影··暮色四合的天地里,那股熟悉的杀气铺天盖地将他笼罩··他知道,顾长空就在附近··雀望闭上眼,静静感受着午夜梦回里折磨的他无法安寝的那股冷到骨血的寒意。
“你一直在等我·”·“你们两个命真大啊,要不是赶着给主上交差,我也不会不查验尸体就走·”·顾长空抱着剑,从鬼城一处黑褐色的乱石之后走来,他的脸颊较长,眉鼻硬挺,一双眼仿佛地狱索命的阎罗,“……没想到不用我去给你们收尸,你们到底是自己送上门了。
笨蛋师父养的笨蛋徒弟,真是令我感动·”·“顾长空,你到底是何人……蛰伏在天华山整整四年,为什么以你的身手,要杀我师徒三人,从你入药王窟那日就可动手。”
雀望冷着脸问··“……相传‘医圣神药’可以起死回生,阎王殿里能抢人·我主上对那药很感兴趣,当然要我除了取医圣段岳项上人头之外,还要拿到那药。”
顾长空不再抱着剑,而是放下了手,他的微笑里,像是笃定什么般自信满满··“你说师父姓段”雀望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气都快凝结了。
“呵,你和他师徒十载,还不如我了解他多,你的好师父段岳,就是曜金国前太子·当年逃出升天,躲在这天华山做缩头乌龟,真是令人敬佩的懦弱·”顾长空拔剑,闪亮的明晃晃剑刃里饱含着最深的恶意,“可惜到底是主上高估了他,哪有什么医圣神药,不过是江湖以讹传讹,神化偶像罢了。”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所以得知拿不到药之后,你就决定动手了,是吗·”雀望沉默地叙述着··剑刃完全从剑鞘拔出,顾长空长剑直直雀望面门正中,冷笑道,“……主上在谋划大事,急需人手。
我也忍受够了和你们这群软弱之辈虚与委蛇,尤其看到你那张恶心的脸,你们那些恶心的师徒之情,我就想吐·……主上承诺我,这件大事结束之后,我就可以金盆洗手,和我爱的姑娘在一起了。
所以,我才决定动手·”·雀望长出一口气,平淡如水地望着他,望着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生活过四年的人··他觉得很陌生··很冰冷··“你还没有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雀望垂下眼睑,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兵器,那是一根并不起眼的短笛,可是首尾的活扣一扭,它就变作了杀人利刃,名曰“七生笛”··顾长空唇角上钩,“我是什么人,你永远不会知道了。
……不过你是什么人,你却马上就会见到”·冰寒的长剑穿破只剩下微末鱼肚白的天空,直指苍穹忽闪的明星··星星零零。
剑花挽过一个巨浪的弧度,突得攻向雀望腰侧破绽··雀望的竹制短笛回肘奋力与他的剑身相撞,力与力最原始的对抗在这凉州的鬼城里格外阴森··单打独斗,雀望是打不过顾长空的。
不消几刻钟,他已经被狠狠踩在地上,衣袂上全是剑气割伤,处处渗血,白色的衣衫被殷红玷染··顾长空用脚顶着他,剑尖上还有些血迹,他抵上雀望的喉咙,“凡是阻碍主上计划的,都是死人。
……而你,早死晚死,终究没什么区别,更没有人会在乎·”·雀望仰面看着星空,穹宇黑透了,凉州地处高原,星星几乎触手可摘··一颗一颗,把这无边的绝望里似乎点出了些许希望。
他忽然觉得好累了··不如,就让顾长空一剑穿透他的胸膛吧,午夜梦回,再也不会有噩梦,再也不会担心,爹娘、师父会离开自己·真正让一切结束··也许他就不该从无影寒潭里活过来,也许死在天华山纯洁的冰雪之间,是一个不错的葬身之所。
或是很多年以前,他就应该死在玉剑山庄的大火之中··雀望看着顾长空,看着这个曾在毒蛇口中救过他的二师兄,这个曾经在山里因为大雪围困,彻夜寻找发冷不止的他的二师兄……·他又想起他看着肖紫姑娘的眼神,只觉得心中发苦。
罢了··罢了··他雀望的一生,又有谁真正在乎·他已然惨白的唇齿开口··“动手吧·”·他闭上眼,任凭身上的伤痕流血不止,温暖从身体里不断涌出。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死亡也可以如斯漫长··成王败寇,是这世界不变的法则··不变的宿命··直到冷风吹得他体温越来越低,几乎要陷入昏迷的时候,一只烫人的大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扇得他几乎背过气去。
他被迫从即将迷失的意识中睁开眼,就看到凤逍遥不似往日调笑,这会儿邪俊如鬼魅的脸庞里凝结着浓浓的怒气,他就这么看着他,深深凝望着他··顾长空竟不知何时不见了·“呵,我不是他,你失望了,是嘛”凤逍遥大手攥起他的前襟,一双邪利的黑瞳让他无处可逃,无处躲闪。
雀望侧过头,不想去看他·他不想说话··凤逍遥不让他逃,他俯下身,两腿岔开,压在他身上,俊脸逼近,英挺的鼻与他四目相对,手中还攥着他纯白的前襟,“……小望,你到底在想什么那种人不值得你伤心,更没资格取你的性命。”
雀望伸出手,冰凉的体温扣住他攥着自己胸前衣服的手,使力,试图搬开,“不关你……”·凤逍遥薄唇一勾,低下头狠狠吻住雀望柔软却冰冷的唇,唇齿间漾着层层冷香,沁人心脾,滋味香甜。
凉州漆黑如墨的苍穹之下,一黑一白紧紧相拥着··凤逍遥压着雀望试图反抗的细瘦四肢,将他整个人铺在地上,迫着他紧贴着坚实的大地和拥有坚实胸膛的自己,火炉般的热度蒸腾着雀望的理智。
湿热绵长的吻在二人唇舌紧紧的交缠间,雀望身体的生命意识仿佛都被这一吻唤醒,流失的温度也渐渐回暖,他从未与任何男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当下就已经鼻息迷乱,炽热的呼气氤氲脉脉。
雀望身子颤抖着逐渐忘记了挣扎,任由凤逍遥大手握住他敏感的脖颈细细摩挲,另一只手□□他的发丝之间,指腹都仿佛有着快感电流,一波一波,将他从绝望痛苦的回忆和求死的意识中拉回。
唇分··圆月之下,糜靡的晶莹银丝连接着望着彼此的两人··两人都在喘气··凤逍遥轻轻指着雀望胸口,“小望,你听好了·你的命是我救的。
……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不让你死,就没有人可以杀你,你自己也不行·”·“……”雀望仰视着背射在一片柔和月光里,凝望着自己的凤逍遥。
他的睫毛浓密而修长,深邃的轮廓里是些雀望不懂的深情··“你今后是属于我的·你最好记住了·”·***·林以清给群雄喝了解药,顺便托上官无痕找人好生照顾了苏小小,这才忙中偷闲,得空来看看上官水滢的病情。
结果他这屁股还没坐热,殷勤也没献上,上官家的南厢房的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林以清正要怒喊“是谁这么大胆敢打扰水滢姑娘休息”的时候,却看见凤逍遥打横抱着自己小师弟,一脸冰封的寒意,用一种仿佛是指使别人惯了的口吻下了命令,“都给我滚出去。”
林以清看着雀望已经昏迷,浑身都是剑伤,鲜血淋漓的样子好不吓人,“我师弟怎么了快止血啊……谁是不是顾长空伤了师弟”·凤逍遥看着上官水滢还在房里,林以清竟然作势要去脱雀望衣服,当下就怒了,一把扭了林以清手腕,单手把上官水滢从床上提起,一前一后双双扔了出去。
几乎是须臾之间,动作没有丝毫犹豫和停滞,林以清掉在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时才反应过来,刚刚这个家伙把他和服了药还在昏迷中的水滢小姐扔了出来·是“扔”了出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林以清想要砸门却犹豫了,难得的老实人聪明了一回,决定先把水滢小姐安排到别间。
看这凤逍遥焦急的样子,应是会好好照顾师弟,倘使他要害师弟,该是早就弃尸荒野了··扶起上官水滢,他可声明他不是早有贼心,是那凤逍遥不讲理,他才勉为其难抱着……·就在林以清心猿意马,不知该用什么姿势把上官水滢抱去别院的时候,凤逍遥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发话了。
“去找一套上好的月白锦缎来·”·***·哗——·刚刚结痂的微红剑伤甫触及到热水,只疼得雀望猛吸了一口气,可也只是吸了一口气,毕竟幼时随师父炼药,他早习惯了试药的疼痛,这十年来,他经历过太多生离死别,如今此情此景也不过是些会逐渐愈合的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凤逍遥邪笑着挽起黑色劲衣袖口,伸手就把已经剥光的雀望赤条条丢入和风堂后山的温泉之中,自己也宽衣解带,作势要一起沐浴··雀望整个脸涨得通红,平凡的小脸此刻非常羞愤,但他还是硬憋着,目光根本不敢看逐渐向他走来,顶着一身胸肌腹肌,俊邪风流的凤逍遥,错开他流转在自己身上的目,声音有些发抖,“……解开我的穴道。”
凤逍遥性感的下唇抬起,捞了一把就把雀望揽在怀里,从温泉岸雀望散乱的衣袍里准确地找出了药粉,撒入温泉中,然后掏出一瓶装满了紫色液体的小玉屏,倒出了些许膏体,“解开了我还怎么给你上药啊。”
受制于人,还是个极其无赖之人雀望这会儿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硬顶着强行受人轻薄,“你这人好不要脸·……我、我有什么好摸……你别动”雀望一张小脸连带着耳根全部红透了,因为凤逍遥沾着手上晶莹的紫色膏体正在涂抹他的胸膛,不小心擦到了他娇嫩如初生花蕊般嫩粉乳首,莹白的胸腔敏感一抖,花蕊轻轻翘起,映着一湾醉人的月色和温泉里蒸腾的水气。
凤逍遥才不管,好不容易等了这么多天总算让他逮到这个机会一亲自己觊觎了多日的肌肤,他怎么会放弃骨节修长的大手又蘸了更多膏体,温柔小心地给他刚刚被利剑划伤的地方细细擦拭。
刚刚那撒入温泉中的药粉是尚好的止血愈伤之物,混合在温泉里更易吸收,而那紫色药膏则是师父多年钻研精制的“紫青玉蓉膏”,凡是疤痕不论新旧,涂抹之后三日蜕皮,皮下肌肤如同婴儿般新生。
·这凤逍遥怎会对他怀中之药如此了解·雀望分神思忖时,这蹬鼻子上脸之徒竟然抓住了他细瘦修长的小腿,将他整个人放在温泉池水中一处高坐石头,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抚弄着他白玉般的脚踝,无限惋惜道,“那家伙怎么就舍得下手呢要是我,肯定得把你好好呵护起来,不让你受一丝一毫伤害”·小腿被抬,仅穿了一条白布亵裤的雀望这会儿一低头,就看到已近透明的下身,在月色下揉碎了一湾银色,他的所有形状都一览无余。
凤逍遥一双邪魅黑瞳把雀望羞红的小脸看了个真真··这小东西,明明长得平凡的紧,害起羞来却撩人到不行,要不是现在时机不宜,他真恨不得把这小东西绑在床上,欣赏够他羞羞的却非憋得冷冷的傲娇模样。
穴道不开,雀望只能任人欺负,瞪他一眼,终于怒了,“我一定会杀了你·”·凤逍遥也不急,顷身上前,圈过雀望白皙修长的两条玉腿,围在自己腰间,眉宇唇齿与他不过毫米之隔,侵略的气息轻轻喷在雀望脸上,好似春风拂过他脸颊的嫩毛,痒痒的。
“一会儿去了床上,你可以慢慢杀我·”·凤逍遥说着就咬住雀望的下唇,唇齿一夹,又低头向下,羽毛般的轻吻落在他滚着漉漉水珠的颈间,最后落在了高挺秀丽的锁骨旁惑人心神的朱砂痣,丰润性感的薄唇一吸,一口就咬住了那粒殷红,缓缓吮吻,像是膜拜着什么一般虔诚。
“唔……”受了伤的身子浸在水里,终究是敏感,如今还被人做这么下流之事,已经超过了雀望从小到大的所有认知,他穴道被点,这会身子只能本能颤抖。
“雀公子,凤公子,擎阳教严教主和一灯大师服了公子汤药,这会儿已无大碍,”上官无痕的话从温泉后的假山传来,“一众江湖群豪很希望当面感谢雀公子救命之恩,同时也想询问那黑衣此刺客之事。
不知二位……”上官无痕拖长尾音,凭他的耳力,之所以走到假山就停,不再往前,就是因为听到了雀望刚刚喉间泉水般动听的低吟,当下一僵,不敢再动半步。
凤逍遥搂着怀里的小人儿,心情大好道,“他们要见,我们偏不见跟他们说小望累了要休息,有什么事都明天再问·”·“……这……”上官无痕略微思忖一下,又道,“好吧,那我就去回复群雄。
雀公子和凤公子一路辛苦,我上官家的和风堂今夜就让给两位……”·“不劳,”凤逍遥低头,用眼神逗弄着雀望,口中却道,“这屋子太大,我今儿就进来洗个澡。
我们还是去睡我们自己的房间·”·“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上官无痕有礼地回复完便回身走入和风堂正寝室,顺便给两人带了门··***·可能是水温太暖,雀望身子泡了药又涂了软膏,失血过多的他终于昏昏睡去。
凤逍遥为他擦拭干净之后,将他抱回和风堂正寝内,为他穿上自己吩咐林以清找来的月白锦缎,然后拿过自己的黑羽鹤氅将他熟睡的娇小身子裹好,这才走出大门··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早知道那群没事闲得慌的江湖人会在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等着看他俩,凤逍遥这就抱起雀望,回身上了屋檐,一路踩着屋瓦的银霜,不到一刻钟便回去了二人小屋。
轻手轻脚将雀望放进床褥之间的时候,凤逍遥也有些愣住了··刚刚见有人要伤他,自己便违背了平时的性子竟然破例出手救他··看他没有生存意志,一心求死的时候,自己又是忍不住的生气。
为什么·为什么嫉妒那个要杀他的人·凤逍遥长出一口气,坐在桌案边端详着雀望安谧的睡颜··平凡普通的小脸,是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能将所有深不见底的悲伤凝结成那般冷冷的模样·他的背后,到底还有多少秘密·雀望抿着唇,紧紧抱着因为噩梦纠缠,不断发抖的自己,“……娘,不要……好冷……不要打我……娘……我好冷……”·凤逍遥站起身,轻轻伸出手,又将雀望抱回臂弯。
温暖来袭,雀望紧蹙的眉才微微舒展··凤逍遥轻抚着他的软背,一点一点为他顺着气,驱散他周身的寒冷,然后闭上双眼,搂着怀里的小人儿,再不发一语,静静睡去。
?·☆、章三 洛神大会 节四·?卷一·洛神赋章三洛神大会节四算计·晨光熹微,雀望动了动沉重的眼睑,只觉得眼睛酸涩之极··恍惚的视线里,他安全地回到了薄暮山庄房内。
眼前是屋内高高的屋顶,房梁因为光线很暗,还隐没在大片的黑影里··他没有死··他还活着··呵,只有他还活着··自己最爱的亲人,师父,却都死了。
雀望低下头,看着自己一双在男子中并算不得很大的手掌,肤质白皙··他这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命运,却被老天捉弄,成为了一名爱惜生命的医者··师父不让他复仇,希望他做自己,平静地活下去。
平静··平静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又谈何容易·昨日鬼城一幕幕又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原来,自己连最亲近的师父也不曾了解··他以为师父就是师父,自己从不知道师父的名字,只是认为他是名满江湖的天华山药王窟医圣,隐世高人,仅此而已。
八岁来到药王窟,那会儿他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天地间竟除了此处再无自己容身之所··他以为仁善慈祥的师父,常年隐居冰天雪地的天华山,是因为性子淡泊··可是……师父竟然是前太子段岳那个当年被自己兄弟逼宫夺位,至今行踪隐秘,下落不明的太子段岳·难道自己妻子被夺,王位被枪,师父就不恨吗·师父就不想要报仇吗·他好不懂。
顾长空的话,字字犀利,戳穿了他这十年平静生活的假象··一句逃避,粉碎了他冰冷的假面··冰层破开的瞬间,他血管里流淌着玉剑山庄遗孤的血液,奔腾,热烈,叫嚣着向曾经夺走自己亲人的仇人们复仇·复仇·所有恩怨纠葛,都必须要解开。
所有欠下的血债,也必须要血偿·等待,躲藏,以为相安无事的结果,就是再一次看着无能为力的事情在自己面前发生·就算他想要抛却仇恨,可是仇人曾经杀尽自己全家都没得到的东西,总有一天还会找上自己·仇恨不会忘记他,不会忘记毁了他,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昨天,那个过去的雀望没有死在顾长空的剑下··那就是命运吧··这一次··他必须要直面自己的人生··“玉铭君”三个字刻在自己血液里,只要自己还有呼吸的一天,这三个字背负的东西自己就要一肩扛起。
玉剑山庄一百零八条生命,师父的生命··都是他的责任··挥刀斩乱麻,前世今生,都该在昨晚划上句号··自己对顾长空的依恋感激之情,自己想要向命运妥协的怯懦可怜与逃避,昨夜,已经全部都还了。
雀望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胸腔里涌入清晨凉薄的空气··他听见身旁一个均匀的呼吸··他侧过头看睡得毫无防备的凤逍遥··昨天如果不是他,不是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他可能就会死了吧。
这人就算来历不明,可疑的很,却也真的救了自己的性命··雀望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看向凤逍遥的目光已经变了··他知道,凤逍遥一再对自己示好,死皮赖脸的无事献殷勤,就是想要套出自己背后的秘密。
一但自己身份揭穿,秘密公布,自己也就再也没了价值··那会儿,凤逍遥要杀他,剑定会比顾长空快十倍··可是无疑,他和师兄林以清这次无端搅入洛神大会,已经引起了给慕容天骄他们下毒的人的注意,恐怕身后还会祸事不断。
同样是江湖“查无此人”,他留凤逍遥在自己身边,想要害他的人就会忌惮三分,摸不清他雀望到底打什么主意··留着凤逍遥,就像这个不要脸的家伙自己说的,的确安全的多了。
雀望屈起膝盖,抱住自己的双腿,一双冷然的眼睛望着天边泛白的云层,和云层上空耀眼的启明星··这浑水,自己已经趟了··除了要向顾长空复仇,向顾长空背后处心积虑杀死师父的幕后黑手复仇,他还要找出十年前毁了玉剑山庄的人。
初阳微升··忽而一阵刺目的晕黄色暖阳透过窗棂照在雀望眼睛上,他蹙眉扭头,试图逃避那光芒··刚扭过头,就看到凤逍遥这人竟不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醒了,正撑着头,饶有兴趣地转着一双滴溜溜的色眼审视着他,“我发现你这人脸不怎么样,表情老是有趣的很,怎么看都看不够,就想把你脑仁撬开,看看你在想什么”·雀望不打算理会他,一边拽过床边矮凳上的白衣外衫,一边穿一边问,“昨天你是怎么救的我”·凤逍遥早知雀望醒来必然会问,可是他怎么会说呢当然要故作高深莫测一番,“山人自有妙计,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不然,你求我啊”·“……”雀望噌得站起,系了腰间的白布绶带,背过身便去找自己的武器“七生笛”。
凤逍遥摸摸鼻子,又自讨没趣了,看看雀望似乎在找什么,便体贴道,“要不你告诉我你那笛子的故事,我就告诉你我把你笛子放哪儿了,怎么样”·七生笛,原名七杀笛,因为笛子通体有七种致人于死地的办法得名。
七杀分别是:音波、短击、旋刃、投掷、暗器,其余两种至今无人而知··相传七生笛是江湖最大的兵器库,鲁班门鲁大师的得意之作,三十年前曾是使毒能力天下第一“千面书生”的贴身兵刃,后来千面书生被毒仙所杀,这笛子也下落不明。
七生笛通体非常普通,就是江湖常见的那种灰褐色竹笛外形,奇巧的是,这笛子当横笛当竖箫皆可演奏,声音清幽绵长,使人闻之通体泰然··这笛子,怎么会在雀望手上·自己昨日见雀望与那人缠斗之时打开了笛子机关,放出刀刃,这才发现这笛子玄妙。
雀望本来还在找笛子的动作一滞,似是想起什么,从不顾及凤逍遥在问他什么、和他搭什么话,兀自转过身问,“昨天洛神大会谁赢了”·一说到这儿,凤逍遥不禁喜上眉梢,他憋着笑,“你猜”·雀望一看他一副jiān计得逞的样子,就知道结果肯定并非自己期望的那样。
他是决不会捧凤逍遥拽着自己难堪当有趣的场,当下就又不理,转过身继续找自己的笛子··“小望,你不回答我也没用,赌约就是赌约,”凤逍遥展腿下床,套上自己蜀锦缎面的黑色短劲衣,蹬上朝天小皮靴,揽了两把自己脑后的逍遥小辫,好不开心,“苏小小被打成重伤,宣布结果前群雄都中了十香软筋散,比试自然算作没有结果。
……你赌了苏小小赢,我赌只要不是苏小小赢的任何情况都算作我赢,大赛被迫叫停,自然也算·那也就是说……”·凤逍遥豪气地一把甩了黑羽鹤氅披在自己宽阔的肩上,“你以后可不准赶我走咯,我想在你身边呆多久,就呆多久”·好像就算苏小小赢了,你就真的没办法继续厚脸皮了似的。
雀望心下一阵无语··正是烦躁,却见自己那边换洗的衣衫被叠的非常整齐,雀望有些惊讶,这屋内再无第三个人,是他叠的伸手过去准备把衣服放回自己包袱里,却见自己那从不离身的短笛滑落而下。
耀眼的阳光整个斜进屋内,眼看着那笛子随着光下的颗颗尘埃缓慢下坠,雀望正要伸手去接,就见凤逍遥运了内力,手掌一合,那笛子竟到了他手里··这招隔空取物,没有二十年醇厚的内力是不可能完成的。
凤逍遥年纪轻轻,就算比自己年长几岁,也断不会厉害至此··满意地看着雀望一副打量他的狐疑神色,他乖乖上前,把笛子交到雀望抱着的衣物上,“对了,小望,一码是一码,我有几个严肃的问题要问你,今天你不说,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雀望一边收拾包袱,一边抬起冷目扫了凤逍遥翘着二郎腿坐他对面的样子··凤逍遥双肘撑放在桌上,一双邪目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雀望,“你昨天……为什么不使出全力,一心求死……不许说不关我的事。
还有,要杀你的那家伙,是什么人他并不是洛神会刺杀群雄的刺客·”·雀望把手中的包袱打了结,一切收拾妥帖,这才回头看了眼就那么霸气地坐着等他回答的凤逍遥,态度似乎很是认真,毫无平时跟他开玩笑的样子。
·“你明明时刻跟着我,这会儿再问,不觉得多此一举吗包括我去救齐暮云、齐暮雨姐妹,你也一路尾随,自然也知道我师父惨死的事情,还有我师兄林以清。
……那天我回珍馐堂,你装作找了我很久偶遇的样子,却没有像凤仙店时追问我去哪里,干了什么,很显然你是知道的·”雀望也坐在凤逍遥对面,看到他这会儿严肃正经的脸又恢复了往日风流不羁,邪俊魅惑的样子,看着他的一双黑眸全是玩味,雀望继续道,“……你一路跟着我,包括凤仙店时要求与我同住,不都是好奇我是谁,要查我的身份吗”·“那你明知我跟着,放任我跟着……这会儿跟我摊牌,是打算告诉我了吗”凤逍遥逼视着他,似乎想要看到雀望灵魂深处。
“要杀我的人曾是我二师兄顾长空,他和我和师兄师父四人在天华山一同生活过四年,我告诉你,不只是因为有一些你已经知道了,更是因为以你的能力,以后也会查到,我瞒着你并无必要,”雀望说到这儿的时候,沉了下眼睛,“……他在天华山时杀了我师父,也准备杀我和师兄。
但是我们两个都侥幸没死·我们得知他会来洛神会,所以准备联手对付他·……但是找了几日都没找到他,所以一拖再拖·那会儿洛神会最后一场加试,你一路跟着我,自然知道我和师兄去找顾长空,结果走散,没想到洛神大会□□。
……我对是谁攻击群雄,毒杀慕容天骄没有兴趣,我会去追那放毒逃跑的黑衣刺客,一方面是为我师兄关心上官小姐,另一方面……”雀望平视凤逍遥,“顾长空那会儿似乎故意放出周身杀气引我出去,想要借机调虎离山,逐个击破,引我单人时杀了我。
……我就将计就计·”·凤逍遥丰唇性感一笑,歪歪头,“整了半天,你故意让他杀你,就是在试探我……看我会不会放任你死了”·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雀望盯着他,“关于我师父,关于顾长空的真实身份,我都知道的太少了。
师兄说,顾长空傲慢的很,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就会说很多话,这些话里总有些对我有用的破绽·……试探你,不过是这目的成功时附加的部分,并不在我期待的算计之内。”
“那要是我当时不引他离开,不救你,就让他杀了你,或者……”凤逍遥拿着桌面上的茶杯,大手摩挲着三彩雕花茶杯的边沿,语气颇有些摄人,“我干脆趁你奄奄一息的时候,补给你一刀呢你怎么就笃定我不会杀你”·雀望也在手里捏了个三彩茶杯,学着凤逍遥的样子把玩,“你这样的人,肯屈尊对我献殷勤,想必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毁天灭地,丧心病狂的性子。
你怎么会在我还是一个谜的时候就杀了我那岂不是无趣的很·就像你说的,你要是真想杀我,我怎有命活到现在·”·凤逍遥捏着杯子的动作狠狠,唇角的笑也更甚,“跟你才认识几天,没想到你已经如此了解我。
……小望,我觉得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那很好,你兴趣越大,留你在身边,我就越安全·”雀望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头,直视着面前这一对熠熠生辉的黑瞳,“相对的,我也给了你在我身边足够的时间调查我是谁。
我与你利益交换,公平之极·”·凤逍遥舔了舔唇角,看着雀望难得吐了这么多字的小唇,唇色泛蜜,满是流光,“那可不行,我要是喜欢上你,你得对我负责任。
这才叫公平·”·“就算是为了和我套近乎,天天跟一个男子开口闭口情情爱爱之事,我很好奇你的脸皮是不是金刚筑的·”雀望丝毫不受他挑逗,“今天和你坦诚布公把话讲明,就是不希望昨夜之事再有第二次。”
雀望站起,俯身对凤逍遥冷冷道,“再有第二次,我一定杀了你·”·雀望说完,转身就准备出房间,因为他很惦记顾长空离开后,大师兄有没有危险。
结果临到门口,凤逍遥低沉的嗓音已然响起··“小望,你可以骗得了别人,你却骗不了我·……你的确想要从顾长空那里套话,你也的确算计我想要试探我,这些我都接受,我很乐意在你身边,查出你的秘密,知道你到底是谁。
但是你的眼睛骗不了我·”·凤逍遥背对着雀望,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茶杯落回桌上的声音在整间屋子里竟然那么明晰··“就算是演戏,昨晚你一心求死那一幕,……我都看出你对顾长空有情。”
雀望准备拉门的动作一滞·然后他抓住门柄,木料上有些毛刺,扎在皮肉,微有些疼··可是有些人就像是毛刺··轻轻一拔,出一点血,就会从他生命里完全抹去。
剩下的,就只有把毛刺所在的木料全部焚烧,让记忆灰飞烟灭··顾长空于现在的雀望来说,就是那根毛刺··雀望拉开门,时间还早,群雄又是重伤未愈,都没起床,几只灰色的麻雀欢快地叫着,在铺了鹅卵石的青泥地上跳来跳去,寻找些种子和小虫。
凤逍遥一字一句··“但是,你的情也只能到这里了·……因为以后,你的情只能属于我·”·雀望没有回头看,而是微微动了动颈部,对着凤逍遥正对着门坐着的位置斜了下余光。
前尘往事,恍然如梦··无影寒潭冰冷的潭水,一点一滴灌进胸腔的时候,他曾经问过··问过回忆,问过回忆里整日疯癫哭泣的娘亲··娘亲,您爱过我吗·为什么您从不肯抱抱我,亲亲我呢·为什么您要把我丢弃在冰天雪地,要将我打得遍体鳞伤·这就是您爱我的方式吗·他不懂爱。
不懂情··雀望看着门前几只叽叽喳喳抢食吃的麻雀,只觉得自己竟呆了没动,正要去找大师兄,就觉得自己身边忽的来了一股强劲的真气··“朋友”燕无情扛着无情刀,绷着肌肉的裹腿皮裤大步跨来,笑得好不张狂,厚唇红红,表情极是亲昵,“等了你半天可算出门了昨天得亏有你啊怎么,要不要一同用早膳我也好问问你那刺客之事我听说你昨夜被砍得浑身是血,是真的吗伤势怎么样了要不是上官兄硬压着大家不让来看望你,我也不会担心了一整夜”·“……我还有事。”
雀望摆摆手,抬步就要走,燕无情怎么给他机会,他身材极魁梧,一转身就把雀望堵在门口,讨好道,“朋友,别这么冷淡嘛我一直有心示好,你怎么就半分不受呢大家都是江湖之人,多个朋友……哎、诶朋友。
别走啊”·凤逍遥眼看着燕无情像是一只无尾狗熊一样粘着早就满脸嫌弃他的雀望,憋笑一把,却没追去,也没打算起身,而是静默了几秒,忽然沉声,“出来”·只见原本开着的大门顷刻关了,就连屋内的窗户也毫无预警地全部关的死紧。
只消须臾,屋内竟然站着个聘婷鹅黄裙摆的少女,少女梳着流云髻,屈身下跪,态度极是恭谨,细眼看去,不是苏小小是谁只见她这会儿全无受伤模样,反倒一派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属下参见主上。”
?·☆、章三 洛神大会 节五·?卷一·洛神赋章三洛神大会节五真真假假·凤逍遥扫了她一眼,却丝毫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伤,怎么样了”·“……雀公子灵丹妙药,属下已无大碍。”
苏小小眨了眨灵动的小眼,垂着颈子,忽的想起什么,“谢主上关心·”·“呵,”凤逍遥嗤笑一下,“你在房顶上看多久了……几天不教训你,真以为我不会罚你”·苏小小鼓着脸,抬起头,一副可怜兮兮,“主上……平时你早就起床练功了,谁知道你这个点还不起。
属下一直等着,本来腿就累,你还让跪着,这会儿都麻了,让我起来好不好”·凤逍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说了你不许赢,怎么,加试那场还那么尽心尽力”·苏小小老大冤枉,“属下已经演得很一般了好嘛……属下又不知道你和雀公子有赌约,属下要是早知道,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啊”她嘟着嘴,“主上,一会儿我还得回去呢,雀公子要来查探我病情,发现我腿坏了,可得起疑心”·“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凤逍遥抄了把面前的茶杯就打在苏小小细嫩的瓜子脸左侧,还差一根头发的距离就能划伤她的脸,“敢威胁我了”·苏小小吐吐舌头,“也不知道是谁厚脸皮,硬是要我故意输,就为了能……”·“……咳,够了,”被人说中,凤逍遥清清喉咙,觉得自己不适合再继续这个话题,“说说行刺你的人吧,你是当时唯一近他身的人,他打你的时候,你总该知道些线索。”
“你先让我起来·”苏小小揉了揉自己的腿,整张小脸都皱在一起··“……”凤逍遥眼眸一沉,另一只茶杯已然打向苏小小肚子,可能是知她伤还未好,力道并不大,但是苏小小还是憋了一脸窘态,装着被酷刑折磨了一般相当浮夸道,“啊好痛主上你残杀忠良属下冤枉啊”·“怎么,戏还没演够”凤逍遥摇摇头,“……算了,起来回话。”
苏小小一喜,立马跳起,甜甜道,“谢谢主上”·“以后再敢在我屋外偷听,我就卸了你四肢,卖去花街·”凤逍遥这一记眼神相当冷酷嗜血,苏小小咽咽口水,知道自家主上今天心情好才任由自己没大没小,过了界……主上就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上。
“……是·”苏小小回道,“属下回忆当日诸多细节,觉得疑点甚多·那人身材细瘦,只比我高了一个头,身上还有些女儿用的脂粉味。
属下思忖,她该是个武功非常高强的女子·她每一招都非常狠辣,好似和属下有什么深仇大怨,非要属下死才能罢休·她当时看我的眼神,好似要将我千刀万剐都不够。”
凤逍遥听着,忽然想起什么,“你和她相比,武功谁高”·“自然是属下武功更高·只是,属下谨遵主上吩咐,洛神会不能惹事,更不能显露武功,所以没有还手。”
苏小小揉了揉自己受伤最重的肩膀和胸口处,心有余悸,“属下自问从未与谁人结怨,怎奈被人憎恨致死……这次刺客除了要杀属下,还要杀擎阳教严教主,一灯大师,甚至是上官无痕、慕容天骄这些七大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属下前几日从凤仙店探知,上官水滢小姐中毒完全是意外,当时刺客的目标已经锁定了上官无痕,但是上官水滢及时推开了她哥哥,自己才会中了暗器·……蝶醉与千日醉分开而下,甚至有能力让凤仙店几千盏灯火同时灭了。
来人精心策划,手段很高,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凤逍遥表情也有些严肃,“当时一同去追刺客的凌破霄回来没”·“早就回来了,”苏小小回道,“在主上抱雀公子回来前一个时辰。”
苏小小想到什么,忽然问,“主上,属下有一事不明·”·“……说·”·“若说此次行动是针对五大门派之首,擎阳教教主严格或者江湖声望很高的一灯大师,亦或想要挑起几大山庄之间不和,所以屡起事端……都好解释,可是为何攻击属下属下只是一名青楼女子,手无缚鸡,想要杀属下,还用当着武林群雄吗什么时候都可以偷袭出手。”
苏小小蹙起自己好看的秀眉,很是有些不解,“因为主上交代,属下专门调查了一直跟着肖紫姑娘的顾长空,他的确是四年前执行秘密任务的暗行门第一杀手,代号‘苍’。
他的屠灭剑在《兵器谱》总榜排名第十,天下第一剑排名第四,仅在凌破霄之下,武功很高·这次暗行门忽然搅入洛神大会争端……主上,你觉得,他们是何目的”·凤逍遥整了整绣着金丝线的袖口,冷笑了一下,“要杀严格和一灯那老秃驴的不是暗行门。
暗行门不收女子·他们虽然行事诡秘了一点,但还不会用下毒这么下三滥的东西·……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管,只需帮我查查慕容天骄每夜都去哪就好。”
苏小小一愣,“主上,你说查谁”·“你最近的差事当得越发好了,”凤逍遥这会儿已经没有再与她多话的耐心,语气陡然有些冷,“还需要我再说两次”·“慕容天骄就算人浑了点,但也是个顾及家族门面的世家子弟,最出格也就去去青楼,或者调戏调戏人家小妾,”苏小小一想起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不由有点抵触这次的任务,“……武功平平,没什么太大的不良嗜好。
有什么查的必要吗”·“……”凤逍遥的回答就是斜过去一记你该走了的眼神··苏小小嘴上嘀咕一句什么抱怨的话,因为年幼,非常娇小的身躯扭了扭,又不能走正门,只好掀了窗户跳出去,跳出去前,似乎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她特意从窗口探出那个灵秀的小脸,“对了主上,洛神大会的结果还是会宣布的哦”·“啪——”·整壶凉茶带着三彩茶壶都被凤逍遥扔去了苏小小消失的窗户,顷刻碎瓷四溅,茶叶满地。
***·“这么说来,雀公子你赶到的时候,那放毒贼人已然逃走,再追不上”·雀望摇了摇头··一灯大师披着袈裟,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双手合十,摇头叹息。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此刻草草用了早膳,在一众等着知晓结果和怀揣着好奇的感激之情的江湖群豪的引领下,雀望来到了前夜用晚膳的宴厅珍馐堂··雀望还是那身寒酸的素服白衣,衣摆长长,骨骼清瘦,他冷目扫了一眼屋内众人。
他还是不喜欢被包围住··看到师兄林以清就站在右侧前方,没有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早知道刚刚就该忍忍,至少让凤逍遥说出他是怎么在顾长空手下救的自己,一会儿自己也好跟师兄讨论后面对策。
这下可好,不知顾长空下落,他又该当如何好容易连接起来的线索,他总不能让它生生断了··“雀公子,老夫斗胆一问,”齐宣持剑而立,年过半百却依然精神矍铄,“雀公子既然说自己没有找到贼人,为何浑身是血,像是经历了什么激烈的打斗……雀公子有恩于群雄,老夫今日放话,雀公子只需告知我等伤你之人是谁,江湖群豪们,定是各个都不会饶他”·雀望冷冽的眸一把看向齐宣。
这老贼,将他一军··顾长空之事不便提及,你当着这么多人面问,是何居心·那日救你女儿时你不愿告知残害自己女儿之人,想必是被那人胁迫,你有所顾忌,现在又来刁难于我……·现下,齐宣话音一落,原本还在观望的群雄这会儿均是窃窃私语。
“什么没抓到刺客,我看肯定是被刺客打伤,顾及面子才说没抓到……”·“我看不是,这雀望来历不明,说不定这几次都是他和刺客团伙作案,就为了在洛神大会扬名”·“我也觉得他说自己是医圣徒弟,谁能证明我看,八成就是自己给自己造势,下点让人琢磨不到的怪异药物,然后吹得神乎其神,好似他多厉害多厉害一样”·“但是昨天大会,他要是想害人,也不用给大家解药,就任由咱们死了不是更好”·“你这话说的,咱们死了,谁给他江湖威信啊”·“……”·“……”·雀望自小生活在冰雪皑皑的天华山,那里除了雪落,没有任何声音。
所以他耳力极好··在场群雄的每一句话,都会刺进他的耳膜··他并不曾在意这些人,这些事,可是他在意这些事发生的原因··想来,自己平白从江湖上冒出来,突然插手一些人的“好事”,肯定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如今自己这个眼中钉,他们不除不快了··就在珍馐堂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时候,忽然一声中音浑厚的男声··燕无情挥了无情刀,悬腕就划了一圈,硬是逼退了刚刚围在他四周不停叽叽喳喳的群雄,“呵——你们这帮家伙,有种在这儿说我朋友坏话,昨天中毒内力尽失的时候怎么没种别吃解药啊人家救了你,又不是分内之事,说的好似雀公子生来欠得慌,该你的……我燕无情今天把话就撂这儿了,谁跟雀公子过不去,就是跟我燕无情过不去”·“阿弥陀佛,”一灯大师点着九个戒点香疤的脑袋未垂,开口道,“燕大侠言辞虽莽但不无道理,老衲深为,昨日那刺客招招杀机,先是用软禁散控制在场武林英雄无法出手,然后就是目标明确准备杀我和严教主灭口。
……若不是雀公子出手相救,今日恐怕江湖早就乱作一团·老衲说句公道话,不论昨夜情形如何,雀公子救我众人都是事实,不如诸位放下好奇,给雀公子一点时间详说昨日情形,到时……诸位疑惑自可消除。
切不要以点概面,诬陷忠良·阿弥陀佛·”·严格也扫了一眼众人,他宽厚魁梧的身子这会儿穿了套深绿色麟纹大袍,眉眼刚正,“一灯大师所言句句在理,雀公子,就当rì你受伤情形,又是为何严格不才,略长你几岁,如今承蒙相救,我擎阳教今后必倾全教之力助雀公子手刃仇人。”
此话一出,群雄哗然··严格什么性子的人,如今也对这雀望如此客气·雀望冷目扫视着面前一个个等待着他回复的陌生面孔··他想起自己八岁生辰时,那些白日来参加宴会的宾客,晚上是怎么道貌岸然地戴上了魔鬼的面具,一个个提着刀,一刀一刀插在自己亲人的胸膛里。
对啊··他为什么要救这些人··这些人的手上,都有他玉剑山庄的血·五大门派,六大山庄,全都是他的仇人·“救……救我……”就在雀望沉默而全场寂静的时候,珍馐堂门口,一手抓着镶满宝石的剑鞘,另一手硬撑着摇摇欲坠的剑柄,头上一缕白发的凌破霄,这会儿浑身浴血地倚在门口,他的身上全是条条剑伤,血流不止,蜿蜿蜒蜒,刺目的红色把那剑鞘的宝石都映得有些渗人。
“……雀公子快救人啊”·群雄三三两两赶紧让开路,严格已经上前几步扶住了凌破霄,让他平躺在珍馐堂正中铺着红布的大圆桌上。
凤逍遥这会儿正提了药箱过来,就看到这一幕,快走了两步,就好像雀望的药童一样打开药箱就找纱布绷带,还有些止血散··凌破霄似乎因为失血过多,声音断断续续,意识不清,整个人都快断气了。
·慕容天骄这次又被雀望救了,身体也没痊愈,刚刚雀望被群雄相逼的时候他也就没那个体力精力掺一脚,毕竟自己以后再有个大病小痛,还得依仗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但是现下,凌破霄受了重伤,他这个主子自然看不下去了,不顾家丁搀扶,急速走到凌破霄身边,杏眼瞪得老大,怒吼道,“谁伤了你凌破霄”·群雄看着面前一幕,都有些怕了。
凌破霄在《兵器谱》排名仅次于上官无痕,可以说,天下间已经难有人在剑术上将他伤成这样如果有……如果有……·那将是怎样高深的武功·想到这,整个大堂里,除了雀望和凤逍遥帮忙救治凌破霄时拿动瓶瓶罐罐的声响,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凤逍遥手中衔了颗暗褐色的药丸,送入凌破霄苍白的唇里,掌心运气,顺着他的背让他服下·雀望打量着凌破霄的伤,一眼就看出并非顾长空所为··回忆当日他与那刺客一同消失在鬼城乱石……·又看看凌破霄削尖的惨白俊脸,心下已然懂了。
雀望出手极快,白玉的指尖夹住一根银针,对着凌破霄脑中百会穴猛地扎去,凌破霄就好像是僵尸还了魂,猛吸一口气张大了眼睛··“醒了醒了”·“天不愧是医圣之徒果然厉害”·“……”·严格一直帮两人扶着凌破霄,这会儿离得最近,便出言,“凌大侠可是感觉好些了”·“你们都看什么看没看见我家剑师需要休息吗给本少爷让开都让开”慕容天骄一见凌破霄醒了,也不顾群雄这会儿查探的目光,带着人就要把凌破霄扶回房休息。
严格出手一挡,“慕容公子,稍等片刻·”·“等等等一会儿死了人,你怎么跟我爷爷交代你不要以为你是擎阳教主了不起都给本少爷起开”慕容天骄这会儿撒泼性子上来了,不管不顾执意要带凌破霄进房间休息。
“少爷……”凌破霄嗓子喑哑,这会儿扯住慕容天骄紫金错纹的锦衣下摆,“不碍事·”·齐宣上前两步,关切道,“昨日凌大侠拔剑相追,怎此刻才归……那刺客……”?·☆、章三 洛神大会 节六·?凌破霄望了雀望一眼,眼神疲惫,口角泛白起皮,“我、我……昨夜追去,误入鬼城,迷了路……那黑衣影子鬼魅的很……出来的时候就看着那影子伤了雀公子……我看凤公子来找他,所以顾不得雀公子重伤在身,便追了出去……结果一路追了百余里,才勉强追上。
咳、咳咳……”他似乎内伤也不轻,这会儿猛呕了几口憋在胸口的鲜血··慕容天骄一把揪了家丁耳朵,“你眼睛瞎了快去给剑师倒水”·那家丁肥头大耳的,这会儿委屈极了,只好赶忙跑快两步去给凌破霄到了一大杯水,严格扶着凌破霄饮下。
凌破霄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这才继续,“那鬼魅出手动作非常刁钻,你根本摸不清他武功套路,看不出门派……而且不正面攻击,都是偷袭,伤你于无形,根本没机会防备……”·“阿弥陀佛”一灯大师摇头叹息。
一时间,群雄不禁人人自危起来··“天,凌破霄都不是对手”·“出手偷袭,防不胜防”·“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看咱们还是别在凉州这鬼地方呆了,赶紧走”·“老天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还要杀人”·“……”·齐宣上前跨了两步,双手抱拳,歉疚道,“各位好汉齐某此次举办洛神大会,原是想多多结交武林各派英雄,让大家领略凉州美景,又能一睹美人风姿。
不料有人暗中作梗,想要寻衅滋事……齐某不才,招呼不周,徒增诸多变故,齐某……”·一灯大师慈目看着齐宣愧疚的样子,伸手扶住他,开口,“庄主言重了。
齐庄主举办洛神大会本意是好,有人想要借机生事,怎能怪罪到庄主身上……凌大侠重伤未愈,老衲以为,还是请凌大侠赶紧休息·刺客身份之事,我们还是再从长计议。”
珍馐堂里原本拥挤的群雄,这会儿各个都像是霜打了茄子,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这会儿散的七零八落,早没了刚刚的拥挤,仅只一些不甘心的还留着看热闹。
这会儿谁也不再关心洛神大会花魁到底是苏小小还是楚莜凝,也不会再有谁关心自己压在洛神花魁身上的赌注这会儿还能不能回本···人只有在面对生死的时候,才会明白财色都是身外之物。
所以人的一生,除了生死,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严格将凌破霄扶起,交给慕容天骄的家丁,看着慕容世家众人回房休息的背影,叹了口气,“想不到这次大会闹得不欢而散。”
齐宣表情凝重,“那刺客身手查不到,身份也就查不到了·”·雀望正在收拾药箱,凤逍遥也在擦拭刚刚使用过的银针,针头在白布巾上磨了磨,他笑着说,“这凌破霄流了那么多血还能赶回薄暮山庄,体力不错啊。”
雀望没有回答,他知道凤逍遥的意思··凌破霄前几日还与他剑拔弩张,互看不顺眼,如今竟然出言为他解围··为什么·身为医者,这么显而易见的破绽,凌破霄总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会被他瞒天过海。
那么他在谋划什么·凤逍遥大手系了系药箱外的牛皮带子,笑了笑,“小望,你下一步要去哪儿啊要不咱去柳州游山玩水吧我听说栖月山庄有一簇盛夏开放的水仙,很是稀奇,咱去看看吧”·“……我还有事。”
雀望盯着那边和严格、一灯大师交谈的齐宣,目光已经出了神·这会儿林以清已经和上官无痕他们离开,走前给雀望递了个一会儿联系的眼神··“好好好,你忙你的,我就去收拾东西等你咯”凤逍遥本还调笑着拍了拍雀望的肩膀,忽然怕低头在他耳畔,眼神不善地瞪了一眼雀望肩后一直坐在那边倚着那柄宽面无情刀的燕无情,“你自己一个人,万事小心。”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雀望白净的小脸抬起,“你不跟踪我这可是查到我是谁的好机会·”·凤逍遥捏了他的小鼻尖一把,抿唇笑,“我改主意了,我等你亲口告诉我。”
大力挥了凤逍遥的手,雀望转身就朝齐宣走去··盯着那个细瘦颀长的白衣身影,凤逍遥的笑意很深,他背上药箱准备走,一转身就看到燕无情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一个粗犷傲慢,一个邪俊凌厉··噼里啪啦,恨不得狠打一架··凤逍遥揽了一把脑后逍遥小辫,再懒得和那燕无情两看生厌,抬步就出了屋子。
那边雀望看着严格和一灯大师似乎在与要离开的群雄客套,这会儿齐宣孤身一人,便走上前,站在齐宣身侧,冷言低声开口,“齐庄主,我有话问你·”·“雀公子稍等片刻,等齐某安置了众人,自然与公子畅聊。”
齐宣还是那张滴水不漏的老狐狸脸,对着一个个离开的群雄笑脸相送,之后便低声对雀望道,“今夜丑时三刻,愿与公子在齐某书房一叙·”·***·申时一刻,雀望与林以清又约在西苑假山后,商量顾长空动向。
得知雀望探听种种,林以清不胜唏嘘,“他竟然要再杀你一次……师弟,他当真是如此绝情之人”·“……他是怎样的人,已经不重要了。
他杀我的时候,的确再一次提到了他主上谋划的大事,以及对他未来的许诺,说他成就这件大事之后就可以金盆洗手,娶妻生子·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件事上寻找突破口。”
雀望递给林以清一个橙黄色的剑穗,“这应该就是出自他心仪女子之手·……你我二人兵分两头,师兄,你想办法查出这剑穗出处,而我,就负责从这次洛神大会事端查到与顾长空有关联的部分。
这件事牵连太大,牵扯众多,幕后黑手恐怕已经注意你我·”·林以清宽厚的掌心接过那剑穗,橙黄上满是鲜血,此刻凝结的颜色已然变深,“……这东西,是他伤你的时你拿到的”·雀望盯着那剑穗,“我一直在找机会拿到这个。
毕竟他还在天华山的时候,身边并没有这东西·”·指腹摩挲了这剑穗半晌,林以清叹一口气,将剑穗小心收入怀中,“好,就依你之意,我托上官小姐帮忙查查,这剑穗出处。”
“自此一别,师兄你万事小心·”雀望点点头,忽而开口··“一别”林以清国字脸上的刀疤已经好了大半,这会儿蹙着两道眉拧在一起,“师弟,你要去哪”·“你我二人必要时互相联系,不必要时还是呆在旁人身边。
现在探知你我身份虚实之人颇多,而那幕后黑手也定然准备随时取你我性命·”雀望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我得知三日后,上官世家就要动身回云霞山庄。
到时,师兄你还是留在上官小姐身边吧·”·“那你呢要独自去查顾长空和洛神大会行凶之人不行”林以清扯住雀望,表情很是严肃,“这样太冒险了难道你还要他杀你三次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再让你以身犯险”·雀望平和地放下林以清扯住他的手,“师兄,此时你我不可关系太过亲密。
医圣之徒的身份如今只有我暴露了,顾长空也没戳破你,所以现在,那幕后黑手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在暗处,行事就方便的多·……且,你我二人分开行动,他就会揣摩我二人居心,断不会轻易下手,再度引起怀疑。
这次的事除了这个办法,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林以清狠狠攥了攥拳头,“该死的当时我就该不顾群雄死活和你一起追顾长空”·雀望道,“这就是那黑衣刺客和顾长空的高明之处,他们是杀人者,而我们终究牵绊太多,诸多顾忌,所以对付起他们就会畏首畏尾。”
“那凤逍遥……”林以清欲言又止,想起昨晚雀望浑身是血,凤逍遥又一副紧张他的样子……他就是担心师弟走上歧途……虽然他对曜金国南风盛行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太多偏见,但是自己一直当做亲弟弟的小师弟要是……啊,不敢想啊·“你放心,”雀望看向远处凉州郊区已经夕阳西斜的苍凉背景,光色透亮,橙红晕染,蔚蓝寂寂,“他暂时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齐宣端坐在自己书房高大的黄花梨桌案前,手中是一副有些年代的美人图,图上四个美女,各个人比花娇·其中以穿着水蓝色纱裙的女子最为美丽,她一颦一笑都像是凝着天仙般的万种风情。
说是图上四个女子,可是凉亭里始终坐着个背对着画卷的黑衣少女,少女体格娇小,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美人图名叫《惊鸿四绝》,也就是说,这黑衣少女必然美艳可与其他三名女子相当,可是偏偏这背对着你的无限神秘,只会勾起每一个看画者的好奇。
齐宣粗糙的指腹伸向四个美人中一身茜桃色百褶裙的少女··这就是他已故的妻子,公孙彤棉··烛火明灭,齐宣的面色看不分明··似乎是悲伤,又似乎是悲愤。
纵横交织,也不禁让人感慨面对所爱时,那种永恒失去之痛,终究是众生情劫,不可渡人,亦不可渡己··雀望推门进屋的时候,看到就就是这样一副周身萦绕着疲惫,与白日面对群雄时判若两人的齐宣。
这时的齐宣再也没有强装的器宇轩昂,而是真实的一个普通人··也许是早就遣散了一众仆人,雀望从前厅走来到后侧书房的一路一个人都没有遇见··“雀公子真是守时,这很好。
老夫很欣赏你·”齐宣没有看向雀望,而是继续直直盯着手里《惊鸿四绝》这张图··“……”雀望看齐宣没有起身的意思,便也没开口,就静静凝视着他。
齐宣也没有觉得找自己有事相谈的雀望这会儿不说话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他确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两人就这么静默着,不知道彼此之间在想什么。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薄暮山庄负责巡视的家丁已然敲起了三更天的锣声,二人之间相互试探的气氛才有了些许摩擦和碰触··齐宣忽然抬头,利目直视着雀望,这个一身白衣,身材细瘦修长,长相平凡的少年,“雀公子不是有话要问老夫怎得,老夫一把年纪,还有些值得看将近一个时辰的价值”·雀望也不怒,经历太多,这世间能够激起他情绪的事已经越来越少,他走到齐宣书房紫檀木的八宝架子上,轻轻摸着一个翡翠雕刻的绿斑玉蟾,玉蟾背后通体连接着一块白玉圆盘,造型很是精致独特,将月亮刻画的动静相致,相得益彰。
这块玉蟾翡翠,是他玉剑山庄之物··“晚辈自知前日误入小姐药房是晚辈过错,可是晚辈对齐庄主从无加害之意,不仅救治了齐庄主两位爱女,更是极力阻止恶人破坏洛神大会……”雀望的语气没有质问也没有责怪,但平静如一潭死水的语气反倒隐隐有些迫人,“晚辈不曾奢望齐庄主能够对晚辈青眼有加,却也没曾想到,齐庄主任由爱女中蛊而受人胁迫之事,也会牵连到晚辈被齐庄主怀疑。”
“你觉得我早上问你伤你之人,你在害你”齐宣冷哼一声··雀望转过身,双眼平视齐宣,“庄主虽无加害之意,但也全无帮忙之心。”
“你以为只有我有此一问在场群雄哪个不是对你的平白出现有所怀疑如果不是念在你对小女有救命之恩,我齐宣也不会多此一举。”
齐宣冷笑一声,“雀公子冰雪聪明,自然知道齐某用意·”·“你是想要和我撇清关系,好让胁迫你之人不会怀疑你对我有包庇之心,”雀望答得坦然自若,“而且当场挑明,也好过不清不楚。
齐庄主时机拿捏如此恰当,晚辈佩服·”·齐宣放下手中的画,抱胸,这会儿看雀望的眼神也变了一变,语气陡然转冷,凛凛道,“雀公子此番造访,到底所为何事”·雀望凝视着八宝珍玩架上那块珍稀的玉蟾翡翠,他的语气颇为悠悠。
“齐庄主爱妻曾是惊鸿阁四大美人之一,”雀望转过脸,语气缓缓,却问得真切,“齐庄主英雄一世,唯有爱护妻女是庄主软肋,想必此次举办洛神大会,庄主会受人胁迫,定是与此有关。
晚辈斗胆一问……十余年前,公孙彤棉前辈缘何离世”·万花丛中一点绿,万绿丛中一点红··齐宣眼中,雀望就是这浓黑的深夜里唯一纯净洁白的光芒。
这光芒刺痛··却掩盖不了··“你有何资本,质问老夫家事”·“晚辈给武林群雄的解药里还留了一味五毒蝎油,蝎油本就有毒,五毒蝎油毒性更是只可缓缓而去。
庄主若是不说,晚辈就只好自此动身游历大好河山,置百千人命于不顾·”?·☆、章四 凤凰竹林 节一·?章四 凤凰竹林节一玉剑旧事··“你以为,此等雕虫小技,当真威胁的了我”齐宣手指颇有些气力,这会儿怒意随真气一把弹出,桌上的青花瓷镇纸应声坠出三丈开外。
“啪——”·瓷质镇纸碎了一地,雀望却静立不语··夜已深··“庄主此次举办洛神大会是假,为小女招亲造势才是真,”雀望从怀中掏出一个暗青色小瓶,瓶身是古朴的琉璃,他放到齐宣面前的桌案,“看庄主对洛神花魁是不是自己女儿这件事毫不在意,就说明估计女婿人选,齐庄主早已内定。
……庄主曾托家丁之口向我留言,要我参加完大会勿要着急离开,恐怕这为女儿定亲的大事,才是洛神会后的重头戏·”·雀望这会儿看着齐宣诧异的神色,内心更是将自己的猜测笃定三分,“齐庄主举办洛神会前爱女就离奇中蛊,合该受人胁迫,必然要配合那些人在大会上的种种举动,也就是说,齐庄主早料到凤仙店甚至是洛神大会定有意外发生,也该算作刺客同谋。
……但是,我的凭空出现,打破了你与那些下毒刺客之间的约定,你不再受制于人,自然也不会再委屈妥协·所以他们才没有按照计划动手,而是狗急跳墙,宣布洛神花魁之前就草草下手,留下些本不该有的破绽。”
齐宣闭上眼睛,双手交握胸前,似乎在闭目养神,又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后,他幽幽道,“雀公子……恕老夫直言,”他忽而抬起头,利目逼视雀望,“公子处心积虑,冒着被齐某出卖给刺客的风险前来,只为知道齐某亡妻死因,齐某不才,亡妻逝世十五载有余,那时,雀公子还是幼稚孩童。
公子是何缘故,对此事耿耿于怀”·齐宣站起身,一步步走近雀望··雀望也不退,就这么看着齐宣在自己眼前站定,“因为齐庄主十年前曾去过被毁前的玉剑山庄,打那以后,齐庄主不仅飞黄腾达一举成为曜金国凉州郡守,更是建立了西边富甲一方的薄暮山庄,可谓是风光无限,英雄盖世。”
“咣——”·明晃晃的剑刃破空开来,划破长夜的寂静满含着警告和杀气逼近雀望岿然不动的喉头··齐宣一双满是风霜的眼睛里酝酿着风雨,“老夫早就告诫过你,有些事当问,有些事不当问,有些事还是公子保住身家性命之后,再去考虑的好”·雀望手腕用力,双指夹住剑端,竟又使力往自己喉咙拉去,齐宣没想到雀望竟真会无所畏惧地任由自己杀了他,当下持剑不稳,谁知雀望忽然侧身,手臂抻着剑往前一送,回过头伸手直取齐宣喉头。
齐宣也不愧一把年纪的老江湖了,反应迅速,当下松手,脚尖使力身子后仰,让雀望扑了个空··雀望的手腕非常灵活,看锁喉不成立即顺着齐宣后仰的弧度追了过去,探到齐宣胸口,指尖使力,真气一出,一把就点中齐宣胸口左侧天池穴,齐宣大惊可是已撤不及,天池是他功夫的罩门,多年行走江湖,他以为自己还不至于被一个后生小辈拿住,这才大意出手,此时雀望若有意害他,当真可以给他天池穴会心一击,那么自己就会全身酸软,任人宰割。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但是雀望没有··他白玉的手腕只是点了一把成败关键的天池穴,然后就悬身而起,退出与齐宣的战圈··洁白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个漫长却也悠然洒脱的弧度,而后稳稳而落。
齐宣心有余悸地站定,捂住发痛的胸口,“刚刚是你唯一可以胁迫老夫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已经没有了·”·雀望并没有回答齐宣的问题··他这个人很奇怪,不管是对这谁,不管是对凤逍遥还是齐宣,只要是他不愿意或者故意不想回答的问题,他就不会回答,而是自顾自再提出些其他问题。
看似他问的毫无逻辑,可是事后细品,又觉得雀望思想极深,令人难以捉摸··于是他指了指刚刚放在齐宣桌面上的暗青色琉璃小瓶,“这是五毒蝎油的解药,点在灯罩中,烛火的热可以让解药挥发,群雄自然无恙。”
语罢就转身,似乎准备离开的样子··齐宣眉头已经蹙起,盯着他一袭白衣的身影,“你还未知老夫亡妻死因·”·雀望缓缓走向门口,背对着齐宣,“雀望有问题请教庄主,庄主可以选择回答,自然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他扭过头,清冷的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纯净,“雀望侥幸遇到庄主两位爱女,可以出手相救,也可以视而不见,选择也在雀望手上·”·齐宣一凛。
雀望继续道,“那么,下一次再有人胁迫庄主或者庄主唯一的两位爱女,雀望也可以选择知道,或者不知道·”·看似没有回答的问题,却道出了千万的内容。
齐宣端详着面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凡小子,和他一如既往毫无情绪的表情··这世间人为名利所戴的面具,他江湖数载,都可看清··可是他看不透雀望。
这小子是一个谜··齐宣松了手,任凭手中的长剑滑落在地,他低声笑了笑,颇有些莫名的释然,“呵,老夫活了这么久,今天算是开了眼·小子,你赢了,老夫告诉你便是。”
雀望眼眸一亮,却还是很好地隐藏了情绪,原本准备转身的动作这会儿又回到了齐宣面前,他站定,静等着齐宣的下文··“她,是难产死的·”齐宣没有蹲下身去捡掉在地上的佩剑,而是走到窗边,仰面静视着天边一轮明亮的皎月,“云儿和雨儿生下的时候,她大出血……起初我并未怀疑,只是,只是每每深夜,她死前扯着我说的每一句话,就会涌上脑海,逼迫我反复回忆。
她说……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不要连累我的孩子……”·紫檀八宝架上的那只翡翠月玉蟾这会儿发着光,雀望见齐宣面色,终有些不忍。
可是他不忍的表情,也只是微微垂了眼··“我原就好奇,我一个天绝门门徒,有些江湖威望,但也只是个家宅没有,田地全无的穷小子,何德何能得她惊鸿阁四大美人的赏识与委身”齐宣抿唇苦笑,“直到后来我被内定为天绝门继承人的时候我才知道,她嫁给我,早就是安排好的。”
“是她主子派人在她生产时弄成难产的假象,下毒杀了她”雀望冷言道··齐宣自嘲一笑,“根本不用下毒,生双胞胎本就风险极大,只需派人拖长生产时间,再支开我……等我回家时,留给我的就只有一具温暖的尸体了。”
“齐庄主为何不报仇”雀望问··齐宣扫了雀望一眼,那一眼仿佛在说小子你还太天真,“仇呵。
怎能不报……我带了天绝门弟子,一路追着杀妻凶手,结果,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那应该就是庄主如何弃天绝门于不顾,而后成为凉州霸主,飞黄腾达的秘密。”
雀望声音很冷,握拳的动作也在颤抖·因为这秘密关乎玉剑山庄被毁的真相,关乎他的复仇·雀望追问,“是怎样的势力,能让齐庄主不但掩盖了公孙前辈逝世的真相,并且甘效犬马,这么些年,尽职尽责,从不曾背叛”·齐宣眼中的月亮高挂在天边,一弯银钩似刀,刀刀夺人魂魄。
“从她与我相遇开始,就是她主子处心积虑设下的局,这局里不止我一个·她对我从未爱过,我对她又怎会有恨”他转过头盯着雀望,“对于二十几岁正值青春好年华的我来说,高官厚禄,加爵晋封,富甲天下,不正是最大的诱惑吗那会儿你还会在乎什么机会来的时候……你除了对着自己的雄心壮志三跪九叩,还在乎什么正义,什么真相,什么爱恨……她死于自己的身不由己,我又何尝不是这天下人,又有谁能够真正顺遂心意”齐宣唇边的笑很冷,不知道是蔑视自己还是极度骄傲,“……既然都过得不顺心,那老夫选择拥有钱财和势力,又有什么不对呢报仇报仇……报谁的仇连爱都是假的,又有什么好问呢。”
雀望指节已经扣进自己手心的嫩肉,几乎出血,他质问,“所以玉剑山庄,只是你对杀妻凶手献忠的一个表示”·齐宣道,“玉剑山庄从不介入江湖恩怨,但是却藏着天下人觊觎的奇珍异宝和铸剑秘术,天下人可不都是那般好奇,好奇是怎样的地方,才能铸成那把‘得此剑者得天下’的沉沦剑天下人都会好奇,我自然也不能免俗。”
“所以你们五大门派,六大山庄,合力洗劫了玉剑山庄·”雀望竭尽全力控制自己语气的平稳,不愿意让齐宣听出自己言辞里的愤怒··齐宣鼻间嗤笑一声,“呵,合力洗劫”他矍铄的双目这会儿更是闪着些异样的光芒,“我要是说当时我们睡醒的时候,玉剑山庄已经身陷火海,我要是说当时我们极力救人,却发现自己被他骗了,背了黑锅,你信嘛”·“信。”
雀望斩钉截铁,“因为他让你们背了黑锅,自然会许诺你们更好的东西作为补偿·比如齐庄主的薄暮山庄,龙万山的寒冰堡,上官正飞的云霞山庄,慕容博的慕容山庄。”
言已至此,多说无益··齐宣道,“雀公子的问题,齐某已经回答了·……天色不早,公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休息的好,万一飞来横祸,才能不至于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天骄坐在床边,一双杏眼与平素的飞扬跋扈判若两人,眉目深情,只款款地盯着躺在床上毫无血色的凌破霄·这会儿他的高冠已然摘下,额间一缕白发垂顺地贴着削尖的俊脸。
忽而,窗外吹来一缕迷烟,烟气袅袅,令本就颇有些困意的慕容天骄昏昏欲睡··不到一刻钟,慕容天骄就已经斜倚着床畔,双颊酡红,沉入梦境··几乎是一瞬间,房内出现四个行动如鬼魅般的大汉,这些大汉手脚麻利,分工明确,抬起慕容天骄就抱出窗外,须臾隐入黑暗的丛林。
他五人消失的身后,一个娇小灵动的身影瞪圆了一双暗夜中忽闪的明眸紧随其后··凉州树林都是些不高的矮灌木,灌木林深处有一间小小的木屋··那娇小的黑影趴在窗边,探了头去看那慕容天骄被抬去了哪儿在做什么。
·刚一伸头,屋内立刻响起破碎的咿咿呀呀之声,细细听去,仿佛是床笫之音·“啊、啊……嗯……”·***·大大的木桶里,如豹子般优雅的邪俊男子正勾着性感的微笑仰躺着,闭着的修长羽睫里颤动着些许欢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极开心的事。
忽然,包着石头的纸卷从窗外打入,直逼他右手,角度精准··伸手接过,展开··纸卷上只写了三个字··凤凰笼··?·☆、章四 凤凰竹林 节二·?章四 凤凰竹林节二夜话·雀望走出齐宣书房的时候,天色依旧是沉沉的夜。
凉州海拔高,星星也就大些··他从未见过星星··玉剑山庄和天华山都是终年风雪之地,从未见晴··也就是来了凉州,他才在这片干燥清凉里第一次见着这么些闪烁的眼睛。
老人们常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就是因为人的所作所为,老天都在看着吗·雀望垂了眸子,这会儿在至极的安静里,忽而也有些疲乏了,正要抬脚往自己和凤逍遥居住的小屋走,就觉得鼻间窜过一阵cuī情迷香。
心下生疑,寻香而走··刚到慕容世家居住的画雨阁外墙根,就闻见这缕香气似乎燃了许久,这会儿是该灭了,正好奇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慕容天骄身体还没好又要整出什么事端,就觉得心下起疑。
他曾为慕容天骄把脉时,就感觉到他似乎除了中毒,身体其他部位还是有伤,但是都被人精心护理过,所以没有什么大碍··慕容天骄就算身体虚弱,可是也算是年富力强,怎么与人欢好,还需cuī情壮阳之物吗·雀望纵身一跃,跳上矮墙,又跳下画雨阁内堂寝室外。
只见窗户大开着,而凌破霄正衣衫整齐地睡在慕容天骄床上,似乎是伤未好,失血过多所以脸色才会如此苍白··慕容天骄哪儿去了·雀望一低头,明亮的月色照在了大开的窗户台上,些许的灰尘里是有些凌乱的脚印。
再看凌破霄仰躺的床褥旁似是有人坐过的皱褶··雀望眸子一沉··心下已了··慕容天骄被人捉去了·目的估计肮脏的很··奇怪了,如果是想要羞辱、报复慕容天骄或者慕容世家,按理说这种事绝对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为何不公开不仅不公开,而且使用cuī情迷香,慕容天骄醒来就会毫无记忆,毫无记忆,又怎能达到报复羞辱的目的·怀着满腹疑问,雀望又是纵身一跃,就上了画雨阁屋檐。
运起内力,踏雪无痕地回到了自己和凤逍遥暂居的小屋,屋内灯盏未灭,很明显是有人在等他回来··大大的木桶里是氤氲袅袅水气,淡淡的薰衣草味极为凝神静心。
凤逍遥双腿交叠着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翻弄着手里的《群贤武林谱》,甫一见风尘仆仆的雀望归来,喜上眉梢,沐浴后仅着玄青冰绫绡的身子被这贴身的材质勾勒了明晰的肌理。
“哈哈,小望,快来看,卜申出了最新的《群贤武林谱》,医圣之徒雀望医术天下排名第一啊,越过了毒仙蛊王”·雀望冷着脸脱了外衫,“这么做有何意义,只会给上榜的人平白增添许多麻烦。”
凤逍遥合了书,撂到桌案上,“卜申和马梁两个才不会考虑这些,一个只要这本换汤不换药的烂书卖得好,一个又是‘江湖百晓生’,职业情报贩子。
现在谁还管的了谁的死活不都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出人头地踩着别人的尸骨才能往上爬,他们都是最想得开的人·”·雀望脱衣服的动作一滞,“你很认同”·挠了挠自己脑后的逍遥小辫,凤逍遥性感的薄唇动了动,嗓音很是有些低沉,“天下人除了你,别人的死活都与我无关。
好像我认同了他们就不会死,我不认同了死的就能活·……他们爱怎么就由他们去,看得多了别计较,没用·”·雀望摇摇头,继续脱着外衫准备沐浴。
“对了小望,咱过几天去哪儿玩儿啊,我早上的提议怎么样去柳州看盛夏水仙吧”·“哗……”·走过了隔间,雀望拿好换洗的衣物就入了木桶。
桶内水温适宜,可见那人为他准备了多久··闭着眼睛,凤逍遥抱怨他又不理人的声音还充斥着耳畔··让他休息一会儿吧··早就知道玉剑山庄被毁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今从齐宣口中听来,竟是有人处心积虑,策划多年,群起而为。
洛神大会前后下毒之人也不会与破坏了他们计划的自己善罢甘休··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顾长空依旧在暗,而且目前行踪完全不可知··慕容天骄又为何被下cuī情迷香行刺之人为何要杀苏小小·桩桩件件,又在等他抽丝剥茧。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总觉得当年策划玉剑山庄被毁之事的人就是顾长空的主上··而慕容天骄,又是此次洛神大会前后全部被牵连的人,也就是找到下毒人的关键。
“啊,对了小望,你回来前来了两封请柬,要咱们去参加慕容山庄慕容博八十大寿寿宴,因为你救了慕容天骄这件事被慕容博那个老不死的知道了,他想当面感谢现在江湖上名声大震的医圣之徒。”
“寿宴什么时候”雀望蹙眉,觉得好麻烦··“不急,下月初五,还有二十几日呢·咱们还是可以按照原计划先去柳州游山玩水,然后一路东行去温州慕容山庄。”
凤逍遥的声音从隔间外传来,画着大漠孤烟的纱质屏风上是雀望搭着的换洗外衣··“你倒是有兴致的很·”雀望抓过盆中白巾,轻轻擦拭着自己颈间,一日的劳累让他不禁伸展了一下胳膊和颈椎,只觉得水温很暖,这会儿全身都放松了。
“那可不好不容易与你结伴同行,当然是多玩儿几个地方了反正咱俩赌约在先,你就算不和我去,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绝对不留你单独一个。”
凤逍遥一贯耍赖当做家常饭的口吻,只听得雀望无奈··“你要我和你去柳州,可以,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雀望抓下颈间湿透的白巾,“你昨晚到底是如何引开顾长空的,现下他人在那儿”·凤逍遥静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回答雀望这个问题有没有足够的好处。
·雀望见他竟然非常安静,心下又生一计,不信他不说,“你若告诉我了,去柳州的路上你还是可以与我同住·”·凤逍遥这会儿手里还攥着捏的很有些变形了得《群贤武林谱》,当下有些憋笑,雀望这人他真挺佩服的,为了达到最终目的敢于牺牲,不错不错,“这个条件不错,我同意,等你一会儿出来了签下字据,免得你哪天翻脸不认人,一脚把我踹下床的时候我也有的理论,可以找人说道说道。”
对着屏风外的某人翻了一个天大的白眼,雀望站起身,任凭晶莹的水珠从他白瓷修长的身形四周滚落,拉过屏风上的布巾擦拭好,又套了换洗的外衫,一边往出走一边道,“那你可知顾长空现下在哪儿”·凤逍遥看着雀望一头墨洇晕染般的乌丝,当下笑着接过他手中擦头的毛巾,看雀望没拒绝,便堂而皇之地揽着他坐到自己身侧,给他擦起了头发,一边擦头一边笑,“你不签字据,想诱我告诉你门都没有平素你最讨厌人碰触,怎得忽然走过来让我碰你”·手腕猛力一伸,扯住凤逍遥手中白色布巾,雀望与他此刻靠得很近,清冷的眸里大有些许逼问的意思,“你说是不说”·看着怀里小人儿甫沐浴完,白玉的小脸这会儿还有点微红,真像个长得普通的苹果,样子是欠缺了点,但是莫名透着些许青涩可人,凤逍遥抿唇笑着,手中动作不停,继续为雀望擦头发,“当时我调虎离山,先将他引走,但是我也不方便和他交手,索性特别幸运,他似乎临时想起什么,看了看自己的剑柄,然后掉头就急匆匆走了,我看他已经走远就赶紧去救你啦,就是这样”·雀望一听凤逍遥说剑柄,就知道顾长空定是去寻自己打斗间偷走的剑穗。
那个橙黄色染满他血的剑穗,应该是顾长空心心念念的姑娘所有··记得顾长空对肖紫姑娘格外注意,难道他托大师兄调查的剑穗来历,便是肖紫·凤逍遥看雀望若有所思的样子,大手一伸,捏过他的下巴,触手肌肤很是温凉,鹰目收起了平时玩味的神色,颇有些在意问,“你已经猜到他去哪了”·白玉的双指掰开钳制自己下巴的手,雀望没看向凤逍遥,那对眸子太炙热,他瞥过眼,黑黑的羽睫下目光躲闪,“不,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不重要你又是一脸伤心·凤逍遥看头发擦得差不多了,这就俯下身四肢并用将雀望卡在怀里,居高临下看着他,“早知你这么在意,我就该动手杀了他,免得你留着挂念”·“我和大师兄的仇是我们的事,想杀顾长空的肯定也不止我们,自然也不会多你一个,”雀望扭过头,不看头顶上方的某人,翻过身,“我要睡了。”
“……”凤逍遥盯着他的侧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让雀望立字据但是看着怀中人已然入梦的安详小脸,又是狠不下心叫醒他。
只好悻悻扭了身子,自觉地躺到床外侧,将他搂在怀里,虽然雀望还是像往常一样排斥了两下之后,就又会贪恋温暖地往自己怀里靠一靠,但盯着雀望的凤逍遥还是觉得自己今天真的不该这么失策。
“你知道你一直盯着我,我会睡不着的·”虽然是背对着他,语气也冷冷的,但是凤逍遥还是从雀望语气中听到了一些亲近··于是厚了脸皮,“小望你还没给我立字据呢”·“没有这回事。”
雀望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凤逍遥瞪大了眼,撑起半个身子,“小望我一直敬重你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不向权贵低头,内心无比高傲圣洁,怎么,你也会耍无赖了真是士别三个时辰当刮目相看啊”·“近墨者黑。”
雀望微侧过头,递过来一眼有些蔑视和嘲讽意味的眼神,“阁下要是能再离我远点,我估计就不会耍赖了·”·凤逍遥被雀望逗乐,“小望我怎么就没听出你讽刺我呢,我怎么都觉得你是在夸我。”
“以后孟姜女再想哭长城了,应该叫阁下去长城边上站着·”雀望伸手把胸口的的棉被又往上扯了扯··“为什么”凤逍遥笑着问,“是因为我太帅了,她看到我就不想哭了”·“不,阁下的脸皮,可以撑起两万五千里绝境长城。”
上面这句话,任何人说都会觉得是在骂人··但是说这话的人换了雀望就得另当别论了··他板着脸,一本正经,语气高冷,然后就会莫名喜感··也有可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反正雀望不管说啥,凤逍遥都觉得有趣就是了。
“哈哈哈……哈哈、哈”凤逍遥笑得就差把床晃倒,一边笑一边拍床,“好好好以后朝廷要是在长州建起冰雪长城来,我可得去援建,那样不论朝廷怎么贪污腐败,这长城也坚固的很,挡得住燕昭国的铁蹄。”
………·*·“燕大侠您又在门口等雀公子啊”·“啊想问问他伤怎么样了,过几天要不要同行去慕容山庄参加慕容博前辈的八十大寿”·“那刺客的事……”·“那件事有严教主、一灯大师和齐庄主他们操心,我管什么”·“燕大侠听说没,齐宣今早跟上官无痕商量把自己大女儿齐暮云嫁给他做云霞山庄少庄主夫人呢”·“你这消息够快的啊我也是才听到风声……”·“那齐暮雨小姐呢天,洛神大会结果还没公布,苏小小重伤未愈,齐家姐妹怎么说也能排到前几名,怎么就这么着急嫁人呢”·“我怕是这门亲事早就安排好了,洛神大会只是个幌子,就是寻个由头给自己女儿造造势,这样上官家娶回去了也觉得风光,他齐宣也赚足了江湖声望和颜面。”
“可惜咯,齐庄主算盘打得再好,比不过下毒刺客精心策划哦这次群雄中毒,齐宣这张老脸算是没地儿搁了·还是雀公子青年才俊,懂得把握时机,一举就奠定了江湖地位。
改明我也该跟他拜师学艺,现在武功好都不好使,你得懂医术……”·“……”·恼人的对话自门外响起,雀望被吵醒··凉州天冷,只要是个人都会想要在温暖的被窝里在呆一会儿,不愿意这么早起身。
·自从身边加了凤逍遥这个特大号暖炉,雀望就比以前任何时候睡得安稳··这样舒适的状态,被打扰了不满也是正常的··凤逍遥看着雀望着蹙眉揉了揉眼就准备起身,关切问,“早饭想吃什么”?·☆、章四 凤凰竹林 节三·?章四 凤凰竹林节三三人成虎事多有·雀望摇了摇头,随便吃点吧,反正他一向没什么胃口。
穿了外衫,觉得今早格外冷,便又加了件月白的锦缎布褂,他现在一身行头已经换过了,据说是凤逍遥“吩咐”他大师兄给换的·抚摸着手中上好的布料,那人当夜抱着浑身是血的他,一幕幕涌上心头。
算了,出门在外,先不跟他计较··自己性命随时都会不保,几件衣服罢了··两人出了小屋,门口遇见了早等在那儿的燕无情,肩上的宽面大刀和一头冲天细密的麻花辫是他永远令人记住的形象。
一看见凤逍遥,燕无情立马就没了对着雀望打招呼的和气··这俩人也没怎么交过手,彼此不认识吧也没什么过节,按理说决计不该如此抵触对方··珍馐堂这会儿用早膳的人群较之昨日有了明显的减少,估计是下毒刺客没有抓到,这帮“武林英雄”们都怕自己性命不保,于是还是早早动身,离开是非之地的好。
但是……也有些聪明的,知道下个月初五慕容山庄有寿宴,到时住宿房间肯定还是不够,于是凉州薄暮山庄和温州慕容山庄少说也得十日脚程,怎么不得提前去订房否则岂不是又要外宿街头·雀望一边用灰褐色的粗木竹筷夹取面前的小菜,一边贝齿咬了一口手中的白面馒头,脑中不停,这会儿在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去探视一下齐暮云、齐暮雨姐妹和苏小小的伤势。
结果正想着呢,筷子就夹到了桌上的一块小白菜,小白菜上面也伸过来一双筷子尖,雀望一抬头,不是坐在他对面的燕无情是谁·棱角刚厉的粗眉下,一双狭长利目一直盯着雀望看。
“啪”·旁一双筷子猛地打到了两人相互夹住的筷子中间,两个筷子应声分开,凤逍遥邪目瞪过去,“你的菜在你面前吧,手够长的啊,怎么伸过来的”·燕无情收了筷子,舔了舔嘴唇,“这不是好奇齐宣会不会差别对待,我尝着自己的菜不够味,看看你们的放醋没。”
“放了,陈年佳酿,酸得很,你该问齐宣要一大瓶外带回去,给你风月阁的老相好尝尝·”凤逍遥一向嘴上不饶人,这会儿护食之意一起,话里就平添了许多刺。
雀望各看了两人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真是无聊··他推了推面前的小白菜,修长整洁的小手泛着荧光··“二位慢用·”·刚要起身离席,身旁清淡的茉莉花味袭袭,扭头一看,一身鹅黄合心百叶裙的苏小小正携带丫鬟们款款走来,应是也来用早饭,此刻略带着些晨起的懒散,稚嫩却动人的笑颜似是强撑着几抹伤才大好的疲惫,款步移莲,走到雀望面前,屈身行礼,很是恭敬有礼,仪态动人,“妾身苏小小,得蒙雀公子灵药,方才捡回性命,大恩大德,妾身无以为报,公子请受妾身一拜……”·说着就要屈身下跪,雀望忙上前拉住,“苏姑娘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先起来吧·”·苏小小看了凤逍遥一眼,后者没理她,只自顾自喝了一口粥,瞪了一眼她拉着雀望的胳膊·苏小小心下骂了句主上小气,就只好悻悻松了手,含羞地退后两步,“谢公子。
如果公子不介意,妾身先行用早膳了·日后公子若来惊鸿阁,小小必当好酒好菜,答谢公子救命之恩·”雀望微点点头,目送着苏小小和一众美貌丫鬟离去。
强强宫廷侯爵悬疑推理恩怨情仇·珍馐堂这会儿虽然留下的江湖群豪人已经不多,但也算不得十分少,几个又在窃窃私语,大约都是酸溜溜的语气,意思雀望真的好命啊美人投怀送抱,这现在也有了江湖地位,简直是飞黄腾达,人生赢家。
雀望蹙了眉,盯着苏小小的背影,表情凝重··他刚抓她手腕的时候,虽然的确是内力全无脉象虚弱,但是……看她步履稳健,下盘沉着,不该是大病初愈之像。
而且她身上的茉莉香气似乎是为了遮掩什么其他的味道·如果他没闻错,应该是……昨夜慕容天骄屋内的cuī情迷香··凤逍遥看着雀望面色异样,当下已经知道他在猜测苏小小了,忙出言打断,“小望啊,我也吃好了,不然我们这就跟齐宣拜别动身去游山玩水吧”·“游山玩水”燕无情放下正在喝粥的碗,嘴里还有几粒米,一听就急了,“朋友,你要去哪儿玩儿,叫上我啊咱们结伴同行”·怎么一张狗皮膏药不够,还来两个吗·雀望微叹了一口气,就想俩人都不理了自己先走吧,结果又是没走两步,门口就走来了美女簇拥着的一头银貂绒镶蓝宝石帽的龙天翔,五官开阔的他笑起来总是特别能引得周围姑娘脸红,但是他这会儿收回了搂着她们的动作,冲着雀望就走了过来。
雀望愣了··怎么是他·凤逍遥一看雀望僵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蹙眉看着面前一幕··“我听上官兄常提起你,没想到啊雀公子真是青年才俊,侠之大者我龙天翔常年幽居长州寒冰堡,中原的朋友交的不多,不知道雀公子赏不赏脸”·那双善意的大手到了自己面前。
雀望有些犹豫,但还是伸手握住了他,“幸会·”·反常·凤逍遥很是意外,雀望对燕无情都是一副爱答不理,怎么到了龙天翔那儿就这么友好·回想起凤仙店争执当日,雀望冲揽着慕容天骄上楼离开的龙天翔背影盯着出了神,当下疑窦丛生。
雀望绝不会做目的之外的事,也绝不会结交毫无用处之人··龙天翔和雀望握完手,便又招来刚刚一众美貌歌姬揽在怀里,非常开心地往另一桌走去,想来也是来用早饭的。
雀望目送着龙天翔左拥右抱的背影,眼眸已经暗了···“啊”·这会儿还是白底花印紫梅裙的肖紫进门时裙摆依旧太长,直接绊倒在雀望怀里,雀望忙把她拉住,呆呆眨了眨眼。
肖紫一看陌生男子搂抱自己,立马脸红了,赶忙往龙天翔那边看了一眼,见他背对着自己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推开雀望还拉着自己的手,急急后退一步,鼓着脸,娇嗔道,“你这人,平白站在门口,哼”扭头就走,任性味道十足。
·乔枫扇着他冬夏从不离手的白纸扇,一身绿锦袍上绣着金蛇纹螭云,这会儿应该是追着妹妹进来,结果又是差点和雀望撞个满怀,越过肩头看到凤逍遥一双警告味十足的目光,当下道了句“借过”就赶紧去找肖紫,免得她闯祸。
凤逍遥甩了一把黑羽鹤氅,拉过雀望的胳膊,“哎呀你看你哪儿等我不行非站门口走吧咱俩也该上路了”·“承蒙各位来参加洛神大会,齐某不胜荣幸,可惜刺客猖獗,致使上官世家和慕容世家遭难,甚至连累了一灯大师和严教主,齐某愧疚,实在是无以为报。
如今宴会未尽,下毒刺客尚未抓到,群雄相继离开,齐某只能怪自己招呼不周,安防欠妥·今早特来给各位请罪,齐某表示,会尽自己所能,与严教主、一灯大师一同找到谋害各位的贼人齐某今天来,其实除了表态,也是有要事宣布……”·雀望和凤逍遥两个前脚还没踏出珍馐堂正门,齐宣的声音就在宴厅的演台正中低沉而浑厚地响起。
凤逍遥拉住欲走的雀望,“你不听听他要宣布何事”·雀望瞅了一眼尚还坐在桌椅边,此刻扭头看着齐宣在那儿发话的燕无情,“有人今早在门口特地来通知了,还要听两遍吗”·满意一笑,拉着雀望胳膊的大手下移,握住手中常年冰凉细嫩的小手,两人往外走,凤逍遥眉眼都飞扬着,“小望,我就知道自己眼光不错,和你在一起吧,这辈子都不会无聊了。”
“……”雀望没有回答,他现在心中千头万绪,一条条交织纵横的线索在他脑中飞速转着,他必须要尽快破解其中玄机,才能尽快报仇要查顾长空,也许他应该试着跟踪肖紫要查玉剑山庄的事情,也许他必须结交和齐宣一般的六大山庄之人……·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夏季的暖风徘徊在凉州境内准备着生长的花花草草之上··薄暮山庄正门远处,上官水滢和大师兄林以清正站在门口送别风月阁琴姬楚莜凝·她似乎很喜欢青色流纱的长裙,这会儿打扮很是清新,妆容淡雅,连连用手试泪,似乎并不想和上官水滢告别,回到风尘之地。
上官水滢一身暗红纹白格劲袄,束裤利落,落英栖霞双手剑绑着两条红绫静立其后··“哟,好巧啊,”凌破霄此刻似乎已无大碍,似乎刚刚晨练回来,路过珍馐堂外的鹅卵石小道便遇见两人,俊俏削尖的脸上难得不再刻薄,笑得颇有些见到朋友的欣喜,额间高冠下一缕白发也自在飘着,“听说你们也受邀去慕容山庄,不如同行吧,慕容博老前辈见到你二位,必然开心的很。”
雀望自知昨夜慕容天骄被人绑走还下了cuī情迷香,如今不知是否归来,可这慕容天骄的贴身护卫却全无一点担心……难道慕容天骄已经回来完好无损且,那日群雄逼他说出与下毒刺客交手之事,如若不是凌破霄浑身是血突然出现替他解围,他恐怕还得说出顾长空一事。
他与慕容天骄、凌破霄二人素来交恶,凌破霄那日去追刺客而后消失的事情不止疑点颇多,且如果他帮自己掩盖与顾长空交手的实情,不是为了帮自己,就是为了帮顾长空,或者帮顾长空身后的主上……更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刺客真实的行迹。
那么此番示好,就是别有所图了··雀望冷冷直视着凌破霄的脸,思忖了片刻,决定将计就计,毕竟敌暗我明,防不胜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让他以身犯险·“谁要与你同行”凤逍遥双手抱胸,一派不满,“而且你们主子也没正式邀约,你来不作数他要真有那个意思,让他自己前来”扭头,“小望,我们走”·雀望瞟了这家伙一眼,又看了凌破霄一眼,“慕容公子是还没起吗”·“我家主子一向不喜早起。”
凌破霄提着自己那柄镶满五彩宝石的佩剑,语气颇有些傲慢,“既然二位无意,那我也不再挽留·慕容山庄再会·”·?·☆、章四 凤凰竹林 节四·?章四 凤凰竹林节四茶亭·雀望与凤逍遥二人雇了马车,一路游山玩水,晃晃悠悠,愉快地欣赏着凉州到柳州一路上繁花似锦,崇山峻岭的美景。
一会儿听着山涧溪水潺潺,一会儿嗅着茂林鸟语花香··回想着大师兄随上官家离开的时候与自己对望的最后一眼,回想着临行前齐暮云、齐暮雨姐妹专程来他二人房间拜谢,自己又赠了她们些药膏,用来医治背部溃烂流脓的伤疤,他才得知齐暮云要嫁给上官无痕,而齐暮雨要嫁给那位身份神秘的乔枫公子。
顾长空并不在肖紫周围,这次人间蒸发的更加彻底,其背后主上和目的真的让人难以猜测··哎……·雀望知道,为今之计,切不可将自己的目的显露太多,然后静观其变。
在那些人准备找他麻烦之前,越快找到更多有利于自己线索的是真·他还在发呆,那边凤逍遥采了些山间的野花,红红白白黄黄紫紫,配是配得庸俗了些,但是颜色倒是挺好看的。
有时候盯着老是笑得一派邪俊风流的凤逍遥,雀望很想问他,为什么他看起来那样自在难道……你从没有过什么困扰,伤心的事吗逍遥,逍遥,你当真如此逍遥吗·凤逍遥刚一回头,就看到雀望盯着自己的背影出神。
雀望一愣,这才从那双戏谑的黑眸里发觉自己居然会想着这家伙想到呆了·“小望,你口水流下来了哦·”他手里的花束指了指自己,一身黑衣和黑羽鹤氅在一片阳光灿烂的绿意盎然里显得尤为突出,就像是暗夜的精灵,忽然到了仙人的境地。
一缕缕金灿灿的光芒散射在绿荫里,把他的五官棱角照得极为好看··但是这人一开口,他就无语··怎么就不能说一句正经点的话呢·本来坐在马车旁侧的雀望掀了车帘,上好的月白色锦缎衣衫在风中划了个优雅的弧度,闪身进去,丢下一句,“你不上车我自己走了”便入了马车内室。
凤逍遥凝视着雀望的身影,背对着他不知何时放了只鸽子,鸽子腾空飞起,噗噗而过,瞬间消失在百鸟汇聚的高大树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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