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时已枉然 by 高敬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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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当时已枉然 by 高敬亭
书名:只是当时已枉然·作者:高敬亭·老实说,白祭第一次遇到秦桑的时候,场面并不多么光彩··那是十月里的一天,天空清亮得像水洗过一般·那时候,白祭还是白家最得宠的小少爷,凭着家势业大,在南城里可以说是横着走,比生来便横着走的螃蟹还要横。
每逢出门,好几个家丁前呼后拥,人前马后招呼得周周道道·旁人见到,都只在心底里暗叹,到底是南城富户白家的儿子··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白祭;秦桑 ┃ 配角:阿杜 ┃ 其它:·☆、秦桑·?老实说,白祭第一次遇到秦桑的时候,场面并不多么光彩。
那是十月里的一天,天空清亮得像水洗过一般·那时候,白祭还是白家最得宠的小少爷,凭着家势业大,在南城里可以说是横着走,比生来便横着走的螃蟹还要横。
每逢出门,好几个家丁前呼后拥,人前马后招呼得周周道道·旁人见到,都只在心底里暗叹,到底是南城富户白家的儿子··白家是做生意的,家大业大,在南城里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白家的大少爷白敬辞从小跟着白家老爷,白潜祗,一起走南闯北地做生意,见识广,为人却谦逊,常常深居府中,修身养性,不怎么出门·唯有白祭——那时,白祭还不叫白祭这个名字,叫白敬泽——从小被母亲带在身边,娇惯得很,养了一副油嘴滑舌颇不正经的性子,前前后后都透着一股富家少爷的气性儿。
那一天,白祭在府里待得闷了,便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厮阿杜偷偷摸摸地从后门溜出去——前两天他爹还在检查他的功课时训诫他,不准他这些天再跑出去鬼混——阿杜一脸为难的面色,不时劝这位自己打小伺候到大的少爷道:“少爷,咱们今天就别出去了,老爷可还在府里面呢若是叫老爷发现了,可少不了一顿罚”·白祭听得烦了,生气地敲了阿杜脑门一个爆栗,不满地说道:“你若是再这样不饶不休地唧唧歪歪下去,就别跟着我去了,自个儿在府里面待着”阿杜委屈地摸着少爷刚才敲打的地方,心里面权衡着去与不去哪个后果更加严重,盘算着若真是叫人发现少爷偷跑出去了,而自己这个贴身小厮却没有跟在身边照顾,只怕会惩罚得受得更厉害些,一想到这儿,见少爷是铁了心要出去,阿杜只好耷拉着脑袋地跟着少爷偷偷摸摸地溜出了府。
街上倒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商贩小摊们叫卖声沸反盈天·白祭抬头仰望头顶这片碧蓝如洗的天空,觉得自己此刻心情快活得像一只出了笼的鸟·阿杜跟在白祭身边,问:“少爷今天想去什么地方”·白祭想了一会儿,说:“香满楼。”
阿杜的脸顿时苦成一张比黄连还要苦的脸·香满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尽是些吹弹拨奏的歌姬舞女们,虽说比起青楼的□□,这些卖艺不卖身的娼妓自然好了些,但终究还是带个妓字,名声也好听不到哪里去。
白祭今年才年满十六,若是叫老爷夫人知道他陪少爷去了这等地方,不打断他的腿都不会让他再进门·他苦巴巴地对白祭说:“少爷,咱们还是别去那种地方吧,那里三教九流的,万一冲撞了可不好”·白祭正是刚从府里面溜出来的当口,心情好得不得了,偏偏叫这个阿杜在一旁总说些扫兴的话。
白祭恼怒地剐了阿杜一眼,没好气地说:“别跟着我”·自然还是要跟着去的·阿杜跟着少爷走进香满楼,一进楼便闻到一股香味儿,还没有完全走进去,便有人迎上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地说:“原来是白少爷里边请”·白祭是香满楼的常客,在南城中,富家子弟玩乐之地一般都在这儿。
他打开折扇,倒与一般的为追求风流倜傥不同,他只是觉得热了·白祭环顾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人,阿杜凑上去问:“少爷,你在找谁呢不然让小的帮你去打听打听”·迎上来的管事的见此状况自然知道这位白少爷是在找谁,脸上刚刚淡下的笑容又重新堆起来,说:“白少爷,今天依依姑娘抱恙在身,在房中休养,怕是不能出来陪您了。”
依依姑娘是香满楼新来的姑娘,刚来那天,不巧便被白祭给撞上,自此白祭时不时便来找她·说出来也不怕笑话,白祭来找这位依依姑娘,无非也就是在房间里面听听曲儿,聊聊天,打发些时间。
若说那床上之事,对于白祭来说,在目前这个年龄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他无非是想找个愿意听他讲话的人发发牢骚而已··听到管事的这样说,白祭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失望之色。
既然依依姑娘不在,白祭也没有打算再继续待在这儿,转身便准备离开·忽然在边上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白祭循声望过去,在大堂的西北角坐着几个锦带华衣的公子哥儿,一人怀里一个妆容艳丽的姑娘,正在喝酒划拳,边上的小厮也在为自家少爷起哄,吵吵嚷嚷的。
白祭微微簇起眉头·他素来不太喜欢这种热闹··他转身便抬脚准备离开,忽然与从前方匆匆赶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被眼疾手快的阿杜给扶住,撞上自己的那人却被反冲到了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下。
阿杜正欲站出来训斥地上那个人,白祭忽然抬手拦住了·他看见摔在地上那个人只是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孩子,虽然身上的那身衣服灰扑扑的并不起眼,却长着一张清俊削瘦但是好看的脸,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如最纯粹的宝石一般,看一眼便能被里面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轻易地吸引住。
那个孩子从地上爬起来,神色有些惶惑,瘦如竹竿的身子茕茕发颤·其实他自己不知道,他这个样子很容易让人心中升起一股保护欲··管事的凶起一张脸,呵斥道:“你是怎么走路的好好走个路还冲撞了白少爷,这些天还没有被教训够吗”·那个孩子被管事的训斥得脑袋微微低着。
像是已经对此习以为常一般,他只是一味地保持这个动作,本就苍白的脸色在背后阳光的映衬下显出一层病态的青··白祭抬手制止了管事的·管事的立即赔上一副笑容,连连道歉。
白祭神情淡漠,问:“他叫什么名字”·白祭指了指那个孩子··管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疑色,但没有迟疑太久,白家的少爷不是他能够得罪得起的。
他微微弓着身,说:“他叫秦桑,前两天才买来的,还不太懂事,刚才冲撞了白少爷,小的先带这个孩子向白少爷赔罪了,还望白少爷大人不记小人过,多多见谅”·白祭簇起眉头看了管事的一眼,说:“你话很多。”
管事的眉头一颤,自觉地往后退两步·平日里,这位白少爷便是脾气顶古怪的一个,管事的暗想,自己还是安静地候在一旁听吩咐便是,既不多言,也不少言,总是不会出错的。
但其实别说是管事的,便是白祭的贴身小厮,阿杜,也不明白少爷在想些什么·虽说自家少爷平日并不是那种嚣张找事的人,但论凡这些自己撞上来的,自家少爷也不会好脾气到不管不顾。
·秦桑局促地低头站在白祭前面,心里忐忑,并不知眼前这位少爷会想要做些什么··白祭收回目光,对阿杜说:“我们走·”·阿杜跟上白祭的步伐,离开香满楼,离开之前,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那个叫秦桑的孩子。
不就是比自己长得好看点儿嘛阿杜心里面酸溜溜地想·?·☆、寿辰·?十一月份的时候,赶上白祭母亲生辰,白老爷知道白祭母亲喜欢听戏,便从外边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家里唱戏。
这两天府里人进进出出,又搭戏台子又准备寿宴,好不热闹·吵吵嚷嚷的,白祭只好窝在书房里面不出来··上一次偷偷跑出去,结果还是叫白老爷发现了,舍不得罚他,便罚他的贴身小厮阿杜给他看,白祭两眼瞪得圆圆的,两手却被家丁抓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杜受了五鞭子,回去一看屁股肿得老高,好几天下不了地。
白祭心里面愧疚,叫人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来看,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倒叫外面的人都说,白家少爷是个心善的人,对待下人都如此宽厚·只是一点,白祭也不敢在父亲在家的时候溜出去玩了。
书房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他的大哥白敬辞·白敬辞手里托着一本书,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天朗气清,微风拂过他的鬓角也不见他眨眨眼睛·从小白祭就怕他这大哥。
也不记得是几岁的事了,那天他午睡醒来,大哥还在睡,他便使坏,往大哥的靴子里面放了几粒硌脚的小石子,而后就欢快地跑出了屋子·等他再想起这事的时候,他爹已经拿着他千辛万苦淘来的那本传奇当着他面撕得粉身碎骨,又罚他抄了三遍《诗经》。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捉弄他大哥·也是从那时起,他明白了一个道理,许多他以为别人知道的事情,都在不知不觉中叫人知道并拿为把柄了··后来,大哥随爹出门做生意,他才稍稍松口气。
大哥在家的时候,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大哥·”白祭实在闲得无趣了,跳下椅子,跑到白敬辞身边,一双眼睛骨溜溜地转着··“什么事”大哥头也不抬一下,眼睛依然落在书页上。
“娘过生日,你送娘什么呢”白祭好奇地问·这两天,他可一直愁着不知该送娘什么样的礼·白敬辞将书放下,一双淡漠的眼睛在温和的阳光下泛出一层冷光,这些年,跟着白老爷闯南走北,他的眼睛是越来越冷了。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又静了半天,才说:“一套从苏州带回来的苏绣·”·“大哥可好,能从外面带礼物回来·”白祭可怜巴巴地说:“我却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新意来了。”
见白祭依然一副这没个正经样儿,白敬辞摇摇头,不再理会他,重新捧起书··见大哥这样子白祭便知道大哥不想同他说话了·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面想,也不知道大哥这性子是从谁那儿学来的。
到了寿宴那天,府里上上下下热热闹闹的·白祭给母亲送了一颗寿桃,上面那个寿字是自己专程请会剪纸的丫鬟教自己剪出来的·纵然如此,在大哥送出的苏绣面前,他送的寿桃就显得有些随便应付了。
用过膳,白夫人带着一群前来贺寿的各家夫人们一起到戏台前看戏·白敬辞跟着白老爷一起与各位老爷谈生意·白祭带着阿杜慢悠悠地在府里面逛,却不想竟在府里面遇到当初在香满楼遇到的那个秦桑。
与那日一身脏兮兮的不同,秦桑穿着一身碧蓝色的锦绣衣裳,一头黑发被纶巾束起来,脚上踏一双黑缎锦靴,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大富人家里的俏公子·秦桑见着白祭也是一脸茫然,很快眉宇间又浮现出一丝惶然。
阿杜斥道:“你怎么会在府里面”·秦桑被阿杜冲得有些瑟瑟发抖,他抬起黑溜溜的大眼睛,惶恐地说:“我是随他们一起来唱戏的。”
“唱戏”白祭颇觉有趣地打量了秦桑一眼,只觉得这个孩子看上去乖觉灵巧,害怕时又像只兔子一样一惊一乍的·他问:“你不是香满楼的吗怎么又跑到戏班子去了”·“戏班的佟老板有日来香满楼,相中了我,向管事的买我,管事的嫌我手脚粗笨,便将我卖去了。”
秦桑诺诺地说··白祭忽然注意到,秦桑从袖子里露出的手臂上有着几道伤痕,虽上了一层厚厚的粉,依然狰狞可见·他问:“那个佟老板打你”·秦桑眼圈忽然一红,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然而他只是凄凄地说道:“学戏总是要受些罚才学得好的。”
白祭刚想再说些什么,这时,从别处跑了一个青衣小倌,他匆匆地向白祭行了礼,神色焦急地对秦桑说:“你赶紧去呢,就到你上了,佟老板可是到处找你呢”·秦桑只得赶紧随着他匆匆离开。
望着秦桑清瘦的背影,白祭的心中响起一声淡淡的轻叹··“少爷可是在想些什么呢”阿杜问到·他也没有想到会再遇见秦桑,他依然记得上个月自家少爷第一次见秦桑时表现出来的异样。
这一回依然如此·难不成少爷是喜欢上那个戏子了阿杜私下和府里其他在外面跑动得多的家丁闲话时,也听说了一些富贵人家的少爷们喜好亵玩娈童,往往在家里面养一两个也是常有的事。
他紧张不安地望着少爷,心里默默地祈盼着自家少爷可不要喜欢上那戏子,那个秦桑一看都不是个什么安分的好东西··白祭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离开了··?·☆、看戏·?白夫人爱看戏,这是白府上上下下都知道的。
白老爷常在外跑生意,偌大个院子靠着白夫人一个人把持着,也只有看戏这会儿功夫能让她松松了·自打养上了爱看戏的性子,她便三天两头地请戏班子来唱折戏,这回赶上她生辰,白老爷专程请来了城里最好的戏班来府上唱,不仅体贴了她的心意,还彰显了他们夫妻俩的深厚感情,想到这里,她眼角的笑越发温软起来。
说起来,白夫人才三十来岁,生下白祭那年也才十七岁,平日深闺大院里养着,看上去依然年轻,面色白里透红·只是下人们都私下里悄悄议论着,夫人可是越来越慈悲了。
不说冬天里常常给城里的乞丐们开仓济粮,平日里,夫人也是一副眉眼间慈悲为怀的温婉,目光流转都带着香火味,手里一串佛珠被打磨得光滑透光·若真要挑出夫人发脾气的时候,也只有从白祭这个从小就惹事的小少爷身上找了。
白夫人端坐在戏台前的最上座上,左右两家坐着王家与谢家的夫人·其他几家的夫人也各自坐在位子上,或品着戏,或窃窃私语·今日台上唱的是《香浓烟》,讲的是一个修仙之人在人世间遇到一位心仪女子的故事。
饰演修仙之人与心仪女子的角儿都是南城里鼎鼎有名的,今天花重金一并请过来,想来老爷也是出了不少钱的··“那茗烟哪,上台唱一次可是要足足一锭银子,更何论那个演铜铃儿的云烟了。”
王家夫人说着无比艳羡地探了白夫人一眼,掩嘴说道:“你家老爷可是将你疼在心里面了,才舍得花这大价钱请他们来给你贺寿·”·谢家夫人向来与王家夫人是对头,在白府还未发迹之前,就对着干了好些年。
白夫人也知道他们两家之间素来已久的恩怨,据说王家和谢家两家老爷也曾是拜把子的兄弟,可后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恩断义绝,自此就在生意上对着干了起来·连带着两家夫人见面也是明枪暗箭的。
一听王家夫人尽捡些好话给白夫人听,她轻轻笑了一下,笑着道:“这也是白府家大业大,有底气出这钱,妹妹,我可听说去年你过寿辰的时候,请的可是那白云班的人”·王家夫人被谢家夫人这么一挤兑,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白云班自然是比不上佟老板的登云阁·倒也不是王家就比白家缺了这份钱,只是近年来她年老色衰,王老爷的心思早已经不在她的身上,前两年买回来一个狐媚子做小妾,整日搅得家里面鸡飞狗跳,她的寿辰王老爷又会真正上几分心,不过是左右给个脸面罢了。
白夫人见局面有些僵硬,只好站出来,用她一贯温婉和气的口吻说道:“白云班自然也是好的,我去年寿辰不也请的是白云班么,今年左右不过换换口味罢了·说到白府家大业大,这妹妹可就不敢当了,在南城谁不知道王家和谢家才是鼎鼎有名的大户,谢家姐姐可就不要折煞妹妹了,瞧,台上都演到瞿策带铜铃儿回青铜山了,咱们就好好看戏吧。”
毕竟人家是主自己是客,王家夫人和谢家夫人也不好太放肆,听白夫人这么一说,只好收起争个高下的心思,看起戏来··秦桑演的不过是个不说话只需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厮。
待瞿策将铜铃儿带到青铜山,便到他出场的时候了·他随着老道人亦步亦趋地走上台,虽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角色,到底是第一次上台,秦桑瘦弱的身子禁不住微微发颤。
他安分地站在角落里面,忽然余光在台侧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白祭·他怎么来了·说起来,白祭本也没打算到戏台子这边来,可自刚才碰见秦桑,知道秦桑将上台的时候,他便神使鬼差地带着阿杜往这边来。
一路上阿杜满脸的不情愿,只差撅起嘴巴来表示不满了·他不由地摇摇头,心里面想,这阿杜跟在自己身边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白祭站在台下面,仰头望着静静站在台子角落里的秦桑,唇红齿白的看上去似乎——他想了许久,终于想出四个字来形容:秀色可餐。
白祭今年已经十六岁了,也不小了,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中不少喜欢玩弄娈童的,不敢带回家,就偷偷在外面养着,自己也见过几回·说到这事,他一向不支持也不反对,听之任之,反正事不关己。
他自己是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对一个戏子感兴趣的,尽管在第一次见他时还不是戏子··他也不是真对秦桑上了心,不过是在闲闷的日子里面找到了个稍微能提□□兴趣的东西。
他仔细地上下打量着秦桑,忽然想起秦桑手腕手背上那些伤,怔了怔,对阿杜说:“去取两瓶上好的金疮药来”·“少爷好好的要金疮药干什么”阿杜满脸不解之色。
“叫你去你就去,多什么话”白祭佯打了阿杜一下,轻轻踢了他一脚,将他赶走了··戏已经唱到最后的部分,后台已经有人在准备第二场戏了。
下场的时候,茗烟和云烟相继下场,接着是老道人和秦桑·说到这儿也该完了,却不知是哪个工人做活儿不仔细,在台子的后面一根尖尖的钉子冒出来,秦桑也没有注意脚下,一股脑地就踩上去。
白祭只看见秦桑突然脸色骤变,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眶霎时红得跟兔子一样,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心里面有些许慌乱,却只是站在原地,想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走到前面的老道人注意到后面的异样,转过头看见秦桑的脸色,再低头看见从靴底渗出来的血,几十年的经验让他瞬间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戏台上是忌讳这东西的。
他抓住秦桑的胳膊,暗声说:“自己用力□□”·秦桑咬住牙忍痛运气将脚提起来,一股股血瞬间涌出来··老道人不着痕迹地搀着秦桑下了台,就将秦桑放在一边,找佟老板说戏台子上的事去了。
白祭看明白了过程,也看见了戏台上那根不起眼的钉头·他看见秦桑坐在地上,身体因为疼痛而一抖一抖的·因为背对着,他看不见秦桑的脸色,但想来也好不到哪去。
他不知道秦桑是怎么忍住痛不声不吭地将脚□□的·一时间,他心里面仿佛有一块地方被轻轻撬起来··后台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坐在地上的秦桑·也没有人注意到秦桑袍子下面那一地的血。
白祭看到那摊血,忽然心里面揪得疼,一个箭步上前将秦桑抱起来,往自己屋子走去·?·☆、厢房·?白祭将秦桑抱在怀中才感觉到他究竟有多轻,轻得跟一只风筝似的,纤细的骨头透过皮肤和衣裳仿佛稍微用点力气一握,便会散开架一般。
秦桑苍白的脸色透出一抹青灰,额头上泌满了汗珠·他的嘴唇紧紧闭着,眉头也紧紧锁着,脸靠在白祭的怀里面,疼得一抽一抽··白祭其实早就后悔了,他有些后悔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秦桑就走,这若是传到别人耳中,指不定又添出什么油醋来,人嘴里吐出来的闲言碎语他早就见识过了,可是当秦桑卧在他的怀里,像是小猫一般轻轻抽搐时,他的心一下子又软下去,无可奈何地安慰自己说,就当是救人救到底。
他将秦桑抱到自己的屋子里,匆匆忙忙地找来金疮药,细心地脱下秦桑的靴子和薄袜,伤口触目惊心地暴露在空气中·白祭看见这伤口,有些不忍地皱了皱眉,赶紧用打湿了的手帕擦拭掉伤口附近的血污,秦桑却疼得微微□□了几声。
白祭一下子不敢再下手··这时候,满头大汗的阿杜跑了进来,嘴里念道:“我的祖宗爷你怎么又跑回来了——”话音还未落下,他的余光就瞟见了卧在榻子上的秦桑,脸色顿时就不好看起来,连带着声音也提高了几倍:“这个小戏子儿怎么会在这里”·白祭听到阿杜这样气急败坏的声音,虽有些不满,却也来不及计较,说道:“你过来帮他上点药,他的脚踩着台上的钉子了,我实在干不来这事。”
阿杜委屈地想道:自己还没有被少爷亲自上药这等恩宠呢但少爷吩咐了,阿杜再不情愿,也只能接过金疮药,照着秦桑的伤口洒了一层药粉。
·药粉在伤口发效,疼痛直顶秦桑的心门,一时间疼得眼泪星子都从眼角沁出来··白祭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轻点·”·阿杜却认为少爷这是在为这个戏子指责自己,一时间委屈得眼泪便要流下来。
这时候,秦桑却挣扎着爬起来,弯下腰用手去够自己的靴子·白祭见状有些恼火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他好心好意将秦桑带回来,眼下一句感谢也没有就着急要走。
白祭心中愤愤·但是,当秦桑那双清澈得近乎无辜的眼睛泪眼蒙蒙地抬起来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又软下来·这时候他甚至有些恼火自己的心软起来·秦桑说:“找不到我,佟老板要骂的。”
白祭再也生不起气来了·他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睛里面出现了一种叫做心疼的情绪·这种叫做心疼的情绪让他的眼睛变得温柔、宁静·秦桑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动作一时间停下来。
白祭嘴角微微扬起来,问:“怎么望着我”·秦桑脸上浮现出一抹绯色,说:“你的眼睛真好看·”·阿杜听见他这话,神采飞扬又不无排挤地说:“我们家少爷金镶玉作,眼睛自然好看,哪像某些人这么不识趣,得了便宜还卖乖。”
白祭呵斥住阿杜:“你闭嘴·”·秦桑被阿杜的话挤兑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嗫喏了半晌,低着头说道:“谢谢你,我还是先走了·”·白祭这一次没有阻拦他,让开身子放秦桑一拐一拐地走出去,秦桑的背影好像镌刻在他心底一般,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痕迹。
当他回过神来,转身准备倒杯水喝,才发现阿杜还在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说你,就你那张嘴,以后该吃多少亏说了多少次也不听,若下次再叫我听见了,我定叫母亲将你赶出府。”
阿杜被白祭这么一吓,脸色顿时白起来,匆匆说道:“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少爷就饶了阿杜这一回·”·“行了,去倒杯水来·”白祭倒不是真想赶阿杜走,不过左右是想吓吓他。
十二月,雪簌簌地落下来,支开窗子,一片素白··白祭在屋子里写了半晌字,终于按捺不住,偷偷溜出屋子·却不巧正赶上白敬辞从外面回来,虎着一张脸喊道:“回来”·白祭心里暗道一声糟糕,转过身眼笑眉弯地凑到白敬辞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亲切地说:“哥哥,你回来了。”
白敬辞自然不吃他这一套,训斥他说:“爹不是叫你在屋子里面练字吗怎么又跑出来了”·白祭熟稔地捏来一个借口,说道:“我内急。”
白敬辞知道这只是白祭的托词,却也没有真想过要责罚白祭什么,于是说道:“你快去快回,我在你屋子里等你·”·白祭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垂头丧气地去方便。
虽然是托词,但到了地方,却真来了感觉·他解开裤子蹲在里面,忽然传来两个丫鬟的声音··“听夫人房里的丫鬟说,大少爷马上就要和谢家小姐定亲了呢。”
“你可知那谢家小姐长得什么模样”·“不曾见过呢,但谢家养出来的小姐,定是不错吧·”·大哥要成亲了白祭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心思一下便活泛起来。
他回到屋子里的时候,大哥已经捧着一卷书静静地看起来了··白祭脸上携着一丝了然于心的微笑,虎模虎样地走到白敬辞身边,眼睛落在白敬辞身上,夹着一丝暧昧的意味,说道:“大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白敬辞早就察觉到蹑手蹑脚走进来的白祭,只是白祭在府里由母亲宠着,一向精怪,无足为奇,哪里若是服服帖帖地给他作揖倒茶,那才真是见鬼了。
他眉头微微蹙起来,放下手中这卷其实没怎么看进去的书,目光落到白祭身上,说:“你想说什么”·白祭最讨厌他大哥的地方就是这股子态度,好似在他面前,居高临下不过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明明也年长不了几岁·只是这会儿白祭也没工夫去计较这些边角料了·他眼睛清亮似明珠一般,脸上透出一份与有荣焉的喜气,问:“大哥,你是要与谢家二小姐定亲了吗”·早前在母亲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觉得烦心无比,才到这边来换换气,白祭虽精怪,却也不至于讨人厌,哪里晓得白祭不知从哪个地方听了这些话来。
白敬辞脸色慢慢沉下去,隔了半晌,说道:“你好好念你的书,尽打听些这糟心事,当心爹回来考你,一问三不知,那就是母亲也拦不住打你板子了·”·说完这段话,白敬辞起身便离开。
白祭没有想到白敬辞说翻脸就翻脸,他略有些委屈的想,定亲有怎么会是糟心事·?·☆、缘分·?年后白敬辞又要随着白老爷出去做生意·所以白谢两家合计着,说在年前便把婚订下来。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白祭却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大哥对于订婚这件事不是那么接受·只是从小大哥就是个闷葫芦,话从来只藏在心里,不与他人说··记得小时候,一次大哥在书房念书的时候,他跑进去找大哥玩,那时年幼,还不懂什么叫做脸色与态度,只顾自己高兴,将手中的风筝塞到大哥怀里,嚷嚷着:“大哥,我们去放风筝。”
白敬辞虎着脸说:“你自己去放,我要读书·”·白祭便眼泪涟涟瘪起一张小嘴,委屈地盯着白敬辞··这时候,父亲恰巧走了过来,看见白敬辞怀里的风筝,二话也不问一句,抄起手边的竹棍边打边骂:“让你好好念书偏在这儿玩物丧志”玩物丧志这个词是白老爷从某个人嘴里听来的,觉得这个词好,便默默记下了,用在这里也不觉得有奇怪的地方。
白祭吓哭了,抱住白老爷的衣摆哭号道:“爹爹你别打哥哥爹爹你别打哥哥”·白敬辞一声不吭地扛着,似乎那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闷葫芦。
事后两年,白祭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当初大哥不直接跟爹说明白,那支风筝是白祭给的·如果说了,怕也是能少挨些打吧··不过这件事多少让白祭对大哥是怀有感激的。
所以当有一天晚上,白祭撞见大哥在书房里面一个人喝酒的时候,他决定要去做点什么·那时已经深冬了,寒梅静开,幽芳暗赏·白祭一个人走在回房的回廊里,脑袋里面盘算着怎样才能帮到他大哥。
折过一角,忽然撞见漆黑夜幕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华似霜,泻在皑皑白雪之上反射出一层银银的光辉·没由来地,他想起来秦桑··冬至。
每年的这一日,白夫人都会带着白祭去寒山寺上香·为白老爷和白敬辞远行经商祈福,祈求菩萨保佑一路平安·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的雪似乎额外大一些,马车行至山下百米远就被陷住。
白夫人只好由婆子和白祭搀着,一步一步走上寒山寺··白家是南城的大户,每年给寒山寺捐助的香油钱是南城人家里面最多的·因此每年这个时候,主持都会派他坐下的大弟子静能师傅到门前迎接。
静能与白敬辞长有几分相像,同样是惠洁之人,相貌清俊·白祭和静能师傅素来交好··“静能师傅”白祭远远地就笑眼与站在台阶上的素衣和尚打招呼。
静能眉梢已稍带寒星,笑起来依旧清清朗朗,说道:“施主远道而来,辛苦了·”·白夫人信佛,对僧人一向和善慈悲·静能又是慧远大师的大弟子。
因此白夫人一如虔诚弟子般,微微笑道:“静能师傅客气了,我佛慈悲·”·一行人走进寺内·白夫人在慧远大师的主持之下,在铜盆里洗净双手,左手持香,右手拿烛,以左手在上,右手为下,烧燃香。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握住香,高举过头顶作揖·然后将香□□香灰中,进门叩头··白祭紧随母亲做了一遍··然后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高举过头顶,从上至嘴边停顿,许下心愿,再向下至心口,默念,摊开双掌,掌心向上,上身拜倒。
之后,白夫人与慧远大师继续礼佛··白祭在静能的带领下到厢房休憩片刻·白祭坐在榻子上,吃着静能端来的果子,涩涩的,不是怎么好吃,所以吃了两颗便不去拈了。
静能问:“施主可要饮茶”·白祭两道浓浓的眉毛扬起来,说:“你要是再这般跟我施主来施主去,下回我决不再来看你了·”·静能浅浅笑起来,说:“施主这话去年也曾说过一次,前年也曾说过一次,再往前每年都要说一次,约摸着明年后年都要说一次。”
白祭没辙了·静能说话总是滴水不漏,让人找不着可以回击的点·他说:“静能师傅,我去年捡的那只狗呢”·静能说道:“前些日子来了一位施主,与采桑子投缘,所以与师傅说了一声,带走了。”
“采桑子,那是它的名字么”白祭听说那只狗已经被人领养了,心里有些失落·若不是府里养不得狗,他去年定是要带回去的。
白祭觉着在屋子里面待着没趣,于是跟白祭一起在寺院里行走赏梅·寒山寺的梅开的是极好的·望去茫茫香雪海,梅谢雪中枝·两人沿着上客堂行至云水堂,静能说:“两日前一位大观寺的师傅到我们这儿来游学,正住在云水堂里面。”
闲站了一会儿·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走到三门殿后的放生池前·放生池的水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远远望过去,在池前站着一位穿白色衣裳的少年。
走近后,白祭惊讶地发现,那人是秦桑··“秦桑·”白祭喊一声··秦桑转过身,冰天雪地里,秦桑俊秀的脸庞透出一层淡淡的红晕,浅如粉色,眼眸清亮如明珠。
“白公子·”秦桑红唇轻启·然后他将目光转向静能,喊道:“静能师傅·”·静能微微一笑,说:“看来两位施主是旧时。”
白祭问:“你怎么在这儿”·秦桑看了静能一眼,说:“我来给菩萨还愿·”·静能对白祭说:“就是这位施主领养了你去年救下的采桑子。”
“采桑子原是白公子的”秦桑惊讶地问道··白祭同样吃惊地看着秦桑,默默想到,两人之间的缘分真是浅浅又深深·?·☆、小白脸与老王八·?回府的路上,白祭怔怔地靠在窗棂上发呆。
白夫人鲜少见到白祭这般安静,好似失了魂一般,于是问道:“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了”·白祭从母亲的声音中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只是有些累了。”
自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与秦桑道别以后,脑海里、心里全是秦桑那带着微微羞涩的笑容,眼睛如深泉一般清亮·越想要摆脱这念想,这念想反而顽固地在脑海里扎下根来,不断地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心烦意乱。
白夫人忽然想起一事,说道:“你大哥再过些日子就要与你嫂嫂定亲了,订了亲,就是一家人·你到时候可不要在新嫂嫂面前猢狲样·”·“知道了。”
白祭拖长声音有气无力地回答·他一向不喜欢母亲这样叨叨扰扰的嘱咐,总将他当做一个只知惹事的孩子··“还有一件事要给你说,本打算过了年再与你说的,只是提前说说也好,让你做个准备。”
白夫人定定地看着白祭,这个眼神让白祭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白夫人说道:“你也有十六岁了,你爹想让你到外面去历练几年·我也是这个主意。
我们家在临川有一个铺子,我想着,将你放到那里去,不仅可以管管铺子,操练操练,而且,临川是个大地方,你到了那里,结识些朋友,眼界自然放宽些,不再拘泥于这小小南城,倒也不错。”
说到这儿,白夫人满意地笑着摸摸白祭的头发,说道:“再过几年,等你也成了亲,娘也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可以安享晚年了·”·白祭被母亲这一番话给懵住了。
这是放他去别地玩几年一想到自己可以脱离父母的掌管,一个人去管间铺子,那是多么自在·心微微加速地跳起来·白祭小心翼翼地按捺住自己雀跃的心情,眼睛闪闪发亮地问白夫人:“娘,你说的可是真的”·“自然是真的。”
白夫人养了白祭十几年,一眼就瞧出了白祭心中想的是什么,说道:“你可别想着到了外面就疯了似的玩,若是铺子的账收不起来,当心你爹爹一鞋底子将你打回来”·白祭信心满满地说:“这自然不会。”
回到府里,天已经差不多黑尽了·白夫人和白祭进屋的时候,白老爷和白敬辞正坐在桌前吃晚饭··一旁服侍的丫鬟见到夫人和少爷回来,麻利地添上两副碗筷。
白老爷见状嘿嘿一笑,说道:“倒是个伶俐的·”·白夫人在白老爷右手边坐下,由一旁服侍的丫鬟端来水净了手,笑着说道:“老爷若是喜欢,不妨收了做姨太太”·这话一半玩笑一半试探。
白夫人也想知道,白老爷会怎么说··白老爷手一滞,望着白夫人笑着说:“若是换在年轻的时候,收房姨太太也未尝不可,只是当时心思全在你那儿,又哪有旁的心思去挑姨太太。
现在都老了,哪里还有力气动·就这样和你一起过下去,很好·”·白夫人满足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倒是一贯抹了蜜般嘴甜·”·吃过晚饭,白老爷和白夫人将白敬辞留下来,对白祭说:“敬泽,你先自己回房休息。”
白祭从来没有乖乖听话的时候,前脚出了门,后脚就将耳朵贴在窗口上偷听··“爹,娘,你们找孩儿有什么事吩咐”白敬辞恭敬地问道。
白老爷和白夫人对自己这个大儿子一向是满意的·与白祭不同,白敬辞从小沉稳妥当,在生意上也聪明伶俐,而人情世故亦摸得筋道·白老爷时常想着,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何尝不是老天眷顾。
白老爷说道:“想来你母亲也跟你提过了,我们替你相中了谢家的姑娘,过些日子就把亲定下来·到来年十月,你做完生意回来,就热热闹闹地办喜事,也算是成家立业了。”
白夫人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论相貌还是品德都无可挑剔的大儿子,只觉得自己这日子过得比其他人家舒坦多了·感谢老天眷顾··白敬辞恭敬地回答说:“爹娘的安排自然是极好的,孩儿听爹娘安排。”
白老爷和白夫人都温然笑起来··是夜·明月照积雪,朔风劲且哀·白敬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摆在外屋的火炉子不时发出木炭噼啪的爆声。
窗外,鹅毛大雪落在地上的声音如蚕啮桑·突然间,外屋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吱呀一声·白敬辞警觉地喊道:“谁”·“是我,大哥。”
黑暗中,白祭猫手猫脚地走进里屋来·他借着从窗纱透进来的一斛月光摸索到白敬辞的床边··“你这么晚来,想做什么”白敬辞问道。
白祭坐在床沿上,搬起脚脱靴子··“你干什么”白敬辞拉住白祭的手··“陪你睡觉啊·”白祭大喇喇地说道。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让陪着睡觉,害臊不害臊回自己屋去·”白敬辞斥责道··白祭脸皮一厚,蹬掉靴子就缩进被窝里面,温暖扑面而来,白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说:“冷死我了。”
白敬辞对于自己这个弟弟的厚脸皮程度是一路从小见识到大的··“大哥马上就要成亲了,以后大哥就要跟大嫂睡一张床,我就没有机会再跟大哥一起睡觉了。”
白祭说道··白敬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从未想过白祭对他会如此依恋··“行了,只是不睡一张床,以后不还是常见面吗”白敬辞笑骂道。
白祭委屈地说:“可是以后大哥就会有自己的孩子,就只会去疼自己的孩子·”·也不知道白祭从哪里听来的歪理,白敬辞一时紊乱的心绪被白祭的话给逗笑,说:“照你这歪理,世上所有的兄弟在各自成家之后就不用来往了”·“不管。”
白祭一向将耍赖皮这招使得游刃有余,“以后要是大哥再欺负我,我就去欺负你孩子,看谁欺负人的手段厉害”·白敬辞一时间哭笑不得。
沉默了一会儿,白祭又问道:“大哥,你是不是不想和谢家的姑娘成亲”·白敬辞霎时间怔住了,隔了半晌他才瓮瓮地说道:“你也看出来了”·白祭说:“那大哥你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不想和谢家的姑娘成亲吗”·“也没有不想。
连人都没有见过,又何来想与不想·”白敬辞自嘲地一笑,说:“以后你可一定要找着自己喜欢的人再成亲·”·白祭没心没肺地悠然一笑,说:“我还早呢,今天娘还跟我说,年后就让我一个人去临川经营一间铺子,没个两三年是不会回来的。”
“是吗”白敬辞抬起手臂枕住自己的脑袋,说:“你倒真自由·”·白祭没有察觉到白敬辞语气中淡淡的失落,又说道:“今天随母亲一起到寒山寺上去,静能师傅还是原来那个老样子,一口一个施主,说话却比谁都厉害,偏偏还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真是让我生气。”
白祭与静能之间的小恩怨自他第一次上寒山寺就结下,每一次回来都气呼呼的·开头几次白敬辞还问起白祭源由,后来问也不用问,一看便知又是被静能气的。
白祭那脾气,也只有在静能面前才无处可施·只是近些年,白祭不再气呼呼地回来,反而有些眉开眼笑,倒是慢慢跟静能成了朋友··白敬辞眼睛渐渐温柔起来,说:“说起来,我也有日子没去过寒山寺了。”
当秦桑从白府后门托人传口信进来找到白祭时,白祭正百无聊赖地给池子里的锦鲤喂食·阿杜一听传口信的小厮说出秦桑的名字,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起来,可是惮于上一次少爷的怒火,他这一次再大的不满也不敢说出一个字来。
白祭带着阿杜走到后门·秦桑一身白衣站在门后面,干净如一个瓷娃娃··“你来找我什么事”白祭问道··秦桑脸上却透着一股忧色,说道:“采桑子被王家少爷抢了去。”
“什么”白祭闻言眉毛顿时立起来,问道:“怎么回事”·秦桑说道:“昨天王家少爷来听戏,见到采桑子,一时喜欢,就让人捉了去,我去找他讨还,他却不给,说是他从狗贩子那儿买来的。”
白祭气愤地找到王家·王家门前看门的门房认识白祭,知道白祭和自家少爷一直不对头,而白祭又一脸怒气冲冲的模样,哪里敢放白祭进去,只好无奈地拦住说道:“白少爷来可是有什么事”·“叫王平出来”白祭怒气冲冲地说道。
门房一脸为难之色··白祭见状给阿杜使了一个眼色·阿杜苦恼地撸起袖子,不管不顾地朝门房扑过去,一把抱住,忧伤地想,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做这种事白祭带着秦桑趁机跑进去,站在院子里面大声喊:“王平,你给我出来”·王平没有出来,王夫人倒先出来了。
她款款走到白祭身前,笑着问:“敬泽来了,快进来喝杯茶·”·白祭摇摇头,说:“夫人,这是我跟王平之间的事,请您把王平叫出来·”·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白祭又是什么德性,她哪里还不清楚,不过是霸王遇上霸王,两虎斗。
她伤神地想着要怎么才能使白祭的气消下去,这时候,王平已经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小厮··“哟,小白脸,你怎么有时间来我这儿啊”王平讥讽地笑看着白祭。
他一向看不惯白祭那嚣张的态度,这回他自投罗网来自己家,虽不知什么缘故,但也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才放他离开··王平一出来,白祭倒不急着算账,两手背在身后,骂道:“自然是来看看你这个老王八过得怎么样了。”
听着这两人之间的称谓,王夫人就一阵头大,轻声对身边的丫鬟说了几句话,丫鬟听后应了声,从侧门跑到白府知会白夫人去了··“行了行了,俩兄弟见面吵什么。”
王夫人想来打圆场,可惜两个小子都不卖她面子,齐喊道:“谁跟小白脸(老王八)是兄弟”·白祭不好管教,王夫人只好拿自己儿子开刀,一只手伸过去拧住王平的耳朵,训斥道:“你好威风啊,敢对你娘吼”·王平赶紧讨饶道:“对不起,娘,我错了,你轻点,疼,疼,你轻点”·白祭见状大笑起来。
平时在书院里念书的时候他们俩跟没怎么对付过,见到王平服软的一面,自然不会放过大声取消的机会··这时候,忽然传来几声狗叫:“汪汪”·一只棕色的小狗从人群中钻出来,扑到秦桑脚下讨好似的吐舌头,不停地撒欢。
秦桑惊喜地喊道:“采桑子”·他蹲下身抱起采桑子·白祭见采桑子回来了,也不交代一声,直接说:“我们走·”·“你竟然抢我的狗”王平高声喊道。
白祭本来不想再计较,可是王平竟然恶人先告状,一股邪火升上来,喊道:“我抢你的狗明明是你先抢我的狗,这只狗跟你熟吗你的狗会跑到我们这里来跟我们撒欢”·王平自知理亏,气焰就下去三分。
这时候,白夫人赶过来了·?·☆、生气·?白府的年过得可是热热闹闹的·管家娘子上下指挥着下人们奔走布置,颇有点指点江山的气势·这些日子,不少客人来登门,白老爷和白夫人忙于招呼,对白祭的管教便松了几分。
便是白敬辞,这些日子也常常在外跑,不知忙些什么··白祭偷偷溜出府,决定去找秦桑··秦桑住在戏班里,独有一间房,采桑子被他养着,毛色也看着顺亮起来。
每一日秦桑都需要吊嗓子,也得练上几个时辰的基本功·白祭进门时,秦桑正一身汗淋淋地从练功房里出来,小脸红扑扑的,一双眼睛还是又大又亮··“你来了”秦桑眼睛亮亮的,惊喜地看着白祭,说:“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白祭说:“我爹日日管着我,好不容易得了空,便溜出来了·”·秦桑知道白祭是来看采桑子的,领着白祭行到后院,采桑子被一根绳子牵在一根木桩上,懒懒地晒着太阳。
白祭有些愠怒地问:“你怎么把采桑子囚住了”·秦桑说:“佟老板说怕狗出来伤人,若不是听说这狗是你捡回来的,他只怕都让人扔到大街上去了。”
秦桑语气里微微有些无奈··白祭眉毛一挑,骂道:“他敢”·“哟,白少爷这是在生谁的气啊”一个谄媚的声音不请自来。
白祭认得这声音,这谄媚的声音,除了戏班子的佟老板,便是香满楼的管事的也比不上··“你可是要将我养的狗给扔到大街上去”白祭年纪虽轻,但自小养尊处优,正经起来也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佟老板可是知道在白祭眼里这条叫采桑子的狗是多么珍贵,否则他是怎么也不会同意在戏班子里头养条狗的·白祭大闹王府的事情他可是听说得清清楚楚·佟老板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因为白祭比他还要矮一点,腰也微微弓起来,说道:“哪敢呀,白少爷能将采桑子养在我们班子里,那可是我们班子的荣耀啊”·秦桑抱手冷眼旁观,眼睛里透着几分不屑。
这些日子他可算是明白了,佟老板到底是个欺软怕硬的人··白祭注意到秦桑身上那股冰冰冷冷的气息,一时有些惊诧,他可是见过秦桑懦弱样子的人·怎么没两个月,秦桑倒派头足起来。
白祭自然不知道,这位最近南城大红的伶人,已经是这小小戏班子里的台柱了·秦桑的身段样貌唱腔样样出色,将其他戏班里那些花旦小生压的风光全无,甚至临城的贵人也专门过来,就为听秦桑唱出戏。
佟老板走后·白祭抱着采桑子痘玩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秦桑说:“年后我便要离开南城了,你可要替我好好照顾采桑子·”·“你要去哪儿”秦桑脸色一变,着急地盯着白祭。
白祭摆摆手,说:“家里让我去临川管间铺子,要去个两三年才会回来·”·秦桑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一去要去那么久”·白祭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秦桑眼底浮出来的忧伤,眉飞色舞地说:“这可是越久越好,到了那儿,便是我的天下了。”
秦桑嘴一撇,不说话··“怎么了”白祭问道··秦桑却像是赌气一般,不搭理他··“你怎么了”白祭不解地走过去,问:“我说什么让你生气了吗”·秦桑看了白祭一眼,鼓着嘴巴认真地点下头。
“你告诉我,我说什么让你生气了·”·秦桑却摇摇头,说:“你走吧·”·白祭苦恼地挠挠头发,说:“你别这样子啊·”·“我什么样子了”秦桑生气地推了白祭一下,转身就跑回房间,将门关上,躲在房间里面不肯出来。
白祭在门外喊了几声,得不到回应,悻悻地离开了戏班··?·☆、离开·?白祭回到白府时,白敬辞已经回来了,却正在跟一个丫鬟生气··白敬辞虽然时常冷着一张脸,在对待下人上却极少严苛。
白祭觉得奇怪,询问在屋外收拾东西的吴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吴妈犹豫了片刻,说道:“二少爷,是那丫头在背后嚼舌根,议论着大少爷和谢家小姐,被大少爷听见,这会儿正训着呢。”
那丫鬟叫芸香,是白府从外面买回来的丫鬟·这会儿,芸香跪在堂前,被白敬辞的贴身小厮流年拿着竹条抽手掌·一对本来白皙的手掌被竹条抽得又红又肿,芸香眼泪不停地落下来,不停地讨饶。
·白敬辞悠悠地坐在桌前,揭盖喝水,对芸香的哭声充耳不闻,直到流年停下,走过来禀告说:“少爷,五十下已经打完了·”·白敬辞放下杯盏,慢条斯理地看了依然跪在堂前的芸香一眼,说道:“你去告诉他们,以后要是谁还敢在背后嚼舌根子,直接把舌头给拔了”·流年也是一惊,连声称是。
待流年带着芸香下去,白祭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子里,两手抱住白敬辞的胳膊,说:“哥哥何必为这种事情生气·”·“我生气了吗”白敬辞淡淡地反问白祭。
白祭瞧着白敬辞的脸,那种冷漠如冰山的脸明明就写着大大的生气二字·白祭却不敢在白敬辞气头上多说,换了句话,说:“今天哥哥是去寒山寺了吧,慧远大师和静能师傅可好”·白敬辞微微点头,说:“今日去送香油钱,与慧远大师说了几句,便回来了,没见着你的静能师傅。”
白祭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咕地饮下去,说:“静能师傅不在寺里”·“不知道·”白敬辞睨了白祭一眼,说:“你跑过来就想问我这个”·白祭讪讪一笑,说:“大哥,借我些银子可好”·“要银子做什么”白敬辞问。
白敬辞跟着白老爷在外做生意,旁看着也挣了不少,自打知道这一点,白祭便三天两头来讨些碎银子花·白老爷对白祭管得极严,给钱也苛刻,白敬辞知道这一点,所以时时给白祭几颗碎银子买些耍完。
虽不话说,但他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弟弟是极为宠爱的··白祭说:“想买些书来看·”·白府里什么书没有·白敬辞一听便知白祭想去买那些传奇话本。
他摇摇头,从腰包里掏出几颗碎银子,说:“到时候叫爹抓住了,可别把我供出来·”·白祭眉开眼笑地收好银子,说:“我怎么会把哥哥供出来。”
年过完后,白祭就准备启程了··白老爷对白祭始终不放心,觉得这小子还太皮,得先带在身边教导几年·但是白夫人却说:“当初敬辞让你带到外面去,我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敬辞是个沉稳的性子,好学。
可敬泽不一样,他鬼主意多,又时常没个正经,得放他自己在外面历练几年,身上那股毛毛躁躁的气才会磨掉·若是跟在你身边,他只怕依然会仗着你,成日鸡飞狗跳。”
白夫人说的在理,白老爷只好同意··于是,白府里刚经过一番折腾,又开始为白老爷和两位少爷的行李忙碌起来·白老爷和大少爷的好准备,照每一年的分例样样备好就是,只有二少爷,第一次出门,该带哪些人去,又该准备哪些东西,都需跟白夫人确认好。
而白祭本人却还是那上蹿下跳的性子·临近出发的日子,白祭决定再去找一次秦桑··但是他来到戏班之后,却找不到秦桑,秦桑的屋子也空了,采桑子也不见了。
佟老板见到白祭,哭丧着一张脸说:“秦桑将自己赎了身,已经离开了·”·秦桑最近可是戏班的摇钱树,却说走就走,这让佟老板措手不及,这几日都在想着该找谁来补秦桑的位置。
“他离开了”白祭惊讶地扬起眉毛,“他去哪儿他怎么会一声不吭地就走了”·“我哪里知道啊”佟老板委屈地说道。
白祭拿着手中那个好些天前就买来的折扇,有些失落地回了府··?·☆、追杀·?离开南城前往临川的那一天,下着蒙蒙细雨··白老爷带着一家人在门前送白祭。
白祭坐在马车里面,跟他们道别·阿杜举伞站在马车前面,清点着所带的东西·从南城到临川要大约十天的时间·这十天里,所有人的吃喝住行都必须计算好。
阿杜是第一次管这些事,拼着雄心要将这些事做好··白敬辞走上前说:“有什么事,就跟家里写信,或是让人回来知会一声·”·白敬辞的脸依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眼睛里却是实实的关切。
白祭点点头,说:“哥哥也注意好自己的身体·”·一路迢迢,纵眼望去,全是高山绿林·这会儿正值初春伊始,新芽萌发,山林之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起初几天,白祭还饶有兴趣地将头探出来观赏这风光··到后来,只一个人待在马车里,看自己的小人书··阿杜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指挥起其他下人来更是颐指气使的派头。
在府里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厮,地位低下,逢人便需作揖,好不容易出来了,扶了正,一帮仆役都归了他管,让他有些飘飘然··这一天,马上就要到临川的时候,突然间一个护卫要拉肚子。
阿杜凶巴巴地说:“这天眼瞧着就要黑了,还不趁着天亮赶紧赶到临川,一会儿天黑下来可就不好了,你先自己忍忍吧·”·那个护卫苦着一张脸,哀求说:“杜总管,您就发发慈悲,宽许小的片刻吧。”
阿杜正欲再说话,坐在马车里面的白祭听到动静,说:“阿杜,你让他自己留在这里解决,等会儿再追上来就行·”·少爷既已发话,阿杜只有遵从,忿忿地说道:“你快去吧。”
“多谢杜总管多谢杜总管”护卫如释重负地跑远一些··“启程吧·”·行了一里的样子,阿杜终于结束了“少爷你就是人太好才总是吃亏”的叨扰。
白祭听着阿杜刚才那如同念经一般嗡嗡不休的声音,虽说早已经习惯,但依然还是皱了皱眉·阿杜是个话痨,这是白祭从小就知道的·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想起那个去方便的护卫,问道:“那个护卫还没有回来吗”·阿杜说:“没有,肯定是偷懒去了。”
白祭不理会阿杜这言之凿凿的定论··突然间,阿杜惊恐地叫了一声··“怎么了”白祭问道··阿杜结结巴巴地回答说:“少爷,我……我们被人围住了”·白祭掀开门帘子一看,一群遮面、手中持剑的人正在不远的地方呈圆弧形慢慢逼近。
白祭的几个护卫顿时慌了手脚,“少……少爷……”·白祭看到对方的阵势,清楚自己在这山林之间势单力薄,沉思了一会儿,当即朗声问道:“请问各位是什么人”·其中当头的一个吼道:“要你命的人识相的就乖乖从马车里面出来”·一上来就直接要命,不求财,定着仇家寻仇。
白祭不知道自家惹了什么仇人,竟然派出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来杀他·他知道,在这悬殊的实力间,自己只能冒险拼得一线生机··“阿杜,等会儿一旦打起来,你趁乱逃跑,他们的目标是我,对你不会多么注意,你切记一定要回到白家,找人来救我”白祭低声吩咐。
阿杜眼泪都快要挤出来,摇摇头说:“他们会杀了你的,我来保护少爷,少爷你趁乱逃走”·明明害怕得要死,依然要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白祭温和地拍拍阿杜的头,说:“你看少爷什么时候吃过亏”·阿杜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少爷一向足智多谋,从来没有吃亏的时候。
白祭说:“我已经想到了怎么逃跑的方法,只是那个方法我只能跑掉我一个人,所以你一定要保护好你自己,回到白家,找人来救我他们不杀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杜犹豫地点点头··就在这时,那群人忽然加速往马车冲过来··白祭见状,眼疾手快地将自己防身用的匕首取出来,同时对阿杜说:“快跑离开他们的视线后找个地方躲起来过几天再回去记得找另一条路”·不等阿杜回应,白祭亮出匕首往马屁股上狠狠一扎,马凄厉地嘶吼一声,受了惊一般奋力地往前冲去·马的速度太疾,那些人虽都是些亡命之徒,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硬撞,纷纷让开身子,白祭舒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平日看了那些志怪小说,学了一招半招,今日便用上来。
然而不等他常常地舒一口气,忽然听到后面一阵急急的马蹄声··白祭坐在马车里被颠簸得左摇右晃,他惶急地往马车后面看了一眼,那些人竟然骑着马追了上来。
白祭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但受了惊的马如离弦的箭,根本不受控制··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横冲直撞··白祭被颠得脸色发白,肚子里面也一阵绞痛,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
后面的人越追越近··白祭心一横,拿起匕首再往马屁股上捅了一下··马再度发狂地叫起来··它如同风一般在山道上疾驰,就在这时,白祭不由瞪大了眼睛,一张小脸煞白煞白。
前方是一个弯道,弯道下面竟然是悬崖·白祭拉住缰绳,想要使马镇静一点··但发狂的马又怎么会受区区缰绳的控制,没命一般往前冲去。
白祭在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到了在空中飞翔是什么样的感觉·?·☆、危险·?白祭迷迷糊糊醒来时,已经天黑了,他睁开眼,首先进入视线的就是一推烧得旺旺的火。
他挣扎了一下,想要爬起来,但稍微一动身体就像被撕裂开来一般痛··“你醒了不要乱动”一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白祭偏过头,在一团红红的火光照耀下,坐在他旁边的竟然是那个之前失去了踪影的秦桑··“你……”白祭发现自己一说话,脸上就有伤口被扯住一般,痛得叫人昏厥,他只好气若游丝地问:“你怎么在这儿”·秦桑说:“你怎么不说说你怎么在这儿还是摔下来的。
幸亏你福大命大,上面的悬崖壁上长着几棵树,挡住了你,否则你现在就是一摊烂泥了·”·隐隐约约之间,白祭觉得秦桑有了些变化·从前秦桑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即使发脾气也是很小孩子式的那种。
可是如今秦桑却变得有些冷硬起来·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解释说:“我……我被人追杀·”·秦桑脸色出现了变化,眉毛凝重起来,“追杀”·白祭问:“这是在哪里”·秦桑说:“你从悬崖上掉下来,你说这是在哪里”·白祭有些委屈地说:“你怎么这么凶”·秦桑语气软下去,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好好养伤。”
所幸跟着一起摔下来的还有马车·白祭身下铺着的就是秦桑从摔得七零八碎的马车里面拿出来的被衾·秦桑还找到了一些密封的干粮和点心·他将干粮用水泡软,送到白祭嘴边,一点一点地给他喂进去。
白祭因为伤口无法咀嚼,只能勉强地囫囵吞枣一般咽下··此时此刻,夜幕低垂,两个人周遭是一片静谧的山谷,以地为床,以天为被,群星璀璨··秦桑帮白祭擦干净嘴巴,起身去前方的河流清洗手帕。
白祭远远地瞧着秦桑孤瘦的背影,心里面出现一股难以名状的涌动··秦桑拿着洗净的手帕回来,帮白祭擦拭脸庞,手帕划过白祭的脸,好像还带着一缕淡不可闻的清香。
白祭滚了滚喉咙,怔怔地望着秦桑,说:“谢谢·”·秦桑停下手中的动作,静静地望着白祭,与他对视··一股暧昧悄然萦绕在两人之间··白祭感觉自己的脸孔微微热起来,眼神渐渐迷离。
秦桑抬起手,想要抚摸白祭的脸颊,突然,他眼神一变,手如利剑一般朝白祭的脑袋抓过去··那一瞬间,白祭整个身体的汗毛都立起来,脑海里面亦是百转千回。
但秦桑的手并没有落在他的头上,而是直直跃过他的脑门,抓住一个东西狠狠往边上掷去··“嘶”·白祭偏头一看,不远处,一条黑黝黝的蛇在地上盘旋起身子,阴寒地看着他们俩。
刚才秦桑是徒手抓起了那条蛇·白祭心里面自然清楚那个举动是多么危险·而如果没有秦桑,那条蛇这会儿恐怕已经咬住他了··秦桑抬手在白祭身上摸索。
虽然危险就在身边,但秦桑的手隔着衣服从他身上划过的时候,他依然感觉到一股难以忍耐的躁动··秦桑从白祭身上找到那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朝那条蛇走过去。
他是想要自己干掉那条蛇·白祭担心地挣大眼睛,秦桑那样一个胆小的人,怎么敢这样做·那条蛇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危险,与秦桑远远地对峙了一会儿,竟然扭身游走了。
秦桑自己也吊着嗓子,见它游走,不禁如释重负,才感觉自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经此一役,秦桑警惕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从行礼里面找出硫磺粉,在周围洒了一圈,又生起第二个火堆。
·他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男人,心中却百般滋味·因为这个人,他放弃了最红的时候,毅然决然前往临川,只是想要找到他·因为这个人,他在临川等候半天,也没有看见他们在约定的时候抵达,担心地一路追寻,看见悬崖边上马车的一个车轮和被磨损的崖口。
因为这个人,他不顾危险,沿着那条必须紧紧背贴悬崖才能容纳自己身体的小路抵达山谷·因为这个人,他不要命地去跟蛇搏击··他知道,不知何时起,他忽然已经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得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白祭怔怔地看着他,问:“你怎么总是望着我”·秦桑摇摇头,双手抱住白祭,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
此刻是如此静谧·火焰熊熊地燃烧··白祭感到脸颊一阵微热··第二天,秦桑想要回临川去找人来救白祭··但是白祭一看见他指的那条路,说什么也不肯他去。
“太危险了”·白祭一本正经的态度只好让秦桑作罢·两个人守在这个山谷中过起了日子··休息了几天之后,白祭稍微可以动了,身上那些外面的伤口也结痂了,只是内脏还有些不舒服。
秦桑将捡来的一根树枝磨尖,挽起裤腿在河边上守候了许久,好不容易插中一条鱼··他兴奋地双手抓着有些滑的鱼,去鳞洗净,然后放到一口摔得变了形的铁锅里面,架在火堆上煮鱼汤。
白祭笑吟吟地说:“好香啊·”·秦桑抬头看了白祭一眼,说:“只可惜没有调料·”·白祭说:“只要是你煮的我都愿意吃。”
“对了,秦桑,你后来怎么突然间离开戏班了”白祭问··秦桑给铁锅盖上木盖,说:“因为想去临川找你·”·白祭吃惊的瞪大眼睛,问:“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秦桑瘪瘪嘴,低下头说:“那个时候,我又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白祭握住秦桑的手,说:“要不是你,我肯定早已经死在这个山谷里面了·”·鱼汤做好之后,待它凉了凉,秦桑把白祭扶着坐起来,先给他盛了一碗。
白祭端着碗轻轻啜了一口,又转脸在秦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说:“好喝·”·秦桑敲了白祭额头一下,说:“喝了汤还要往我脸上蹭,你这人太坏了。”
白祭涎皮赖脸地笑笑··这几日,他们之间早已经明白彼此的心意·窗户纸一捅破,两室的光便融汇在了一起··秦桑却又淡淡忧愁起来。
“是怎么了”白祭注意到秦桑的异样··秦桑淡淡地垂下眼睛,说:“若是以后出去了,你到底还是不能和我在一起的吧。”
白祭闻言,心也微微沉下去,他抱住秦桑,说道:“若是那样,我们今生今世就住在这个山谷里面好了,我们不出去,不去理会那些人,也不必去理会那些话。”
但秦桑依然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照例去寻找出路··两人都明白,想要一辈子生活在这个谷底,实在不现实·白祭身上的伤要根治,必须尽快找到大夫开药。
他们两个人也不能一直吃野菜和鱼汤··有时候秦桑也在想,要是能够晚一点、再晚一点找到出路就好·让这样幸福的日子再绵长一点··但不等他找到另外一条出路,阿杜就带着一批人出现了。
那是中午的时候,白祭已经可以勉强战立行走,远远地传来阿杜的声音:“少爷少爷——”·白祭听到这个声音仿佛如隔三秋一般。
他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然后又渐渐地消失·他偏头看了一脸不知所措的秦桑一眼·秦桑努力对他挤出了一个微笑,说:“我们获救了·”·阿杜带着一群人从远处奔跑过来。
“太好了,少爷你没事”阿杜说着眼泪要冒出来,他瞟见站在一旁的秦桑,脸色一变,音调顿时高了几个档,“你怎么在这儿”·白祭说:“是秦桑救了我。”
阿杜目光回到白祭的身上,注意到白祭身上那些伤口和淤青,大惊失色:“少爷你真的是从悬崖上掉下来了吗”·白祭点点头,说:“那一天马发狂,控制不住,后面又有人在追,不小心就摔了下来,还好秦桑救了我,这几天要不是他照顾我,我早就已经死了。”
阿杜微微张着嘴,他有些难以置信自己的少爷竟然曾在死亡的边缘游荡过··挣扎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向秦桑跪下说:“谢谢你救了我家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快些起来”秦桑赶忙将阿杜扶起来。
?·☆、戏子·?南城·白府··白夫人坐在堂前,却心神不定,手里握着一串佛珠,细细捻着··白老爷除了忧虑,还有愤怒·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派人去追杀他的小儿子在他得知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几个人从他脑海中迅速闪过。
他昨天本就该与白敬辞一道出发前往恭昌谈一笔生意,却在临门之时撞上阿杜一身尘土脸色焦急地跑回来··阿杜语无伦次地叙述完情况,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赶回府,他几乎一路上就没有睡过。
为此,他只得差人先去恭昌与外商商谈,自己坐镇府中·小儿子出了事,整个府里面乱成一团,白夫人也急如火上蚂蚁,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白敬辞先带着人日夜兼程地去找白祭。
阿杜醒来之后,又带着一批人快马加鞭去接应·所有人都不知道,在这个路上,是否还有那些人的第二次刺杀··当阿杜终于找到白祭时,白敬辞还带着另一批人在谷底的另一边寻觅。
白祭躺在几个侍卫临时做的担架上,对阿杜说:“真的谢谢你,你也救了我一命·”·阿杜眼圈红红地摇摇头,说:“少爷说什么呢,要不是少爷引开那群杀手,我早就被那群人给乱刀砍死了,是少爷救了我的命。”
白祭温暖地笑笑,这时候,白敬辞带着另外一队侍卫从不远处赶过来,见着白祭,白敬辞纵然再平淡的性子,脸上也不禁出现了神色的变化··“敬泽,你怎么样”白敬辞握住白祭的手担心地问道。
白祭摇摇头,说:“没事,大哥,秦桑救了我·”·这时白敬辞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秦桑··他点点头,对秦桑说:“谢谢。”
秦桑慌乱地摇摇头,说:“您客气了·”·回程的路上,所有人都紧着心,以防那群杀人去而复返·直到一群人进了南城,远远看见白府,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一听说两个儿子回来了,白夫人顿时焦急地赶到府邸门前,等护卫们把白祭搀扶下马车,白夫人泪眼涟涟地抬手抚摸白祭的脸,说:“敬泽,你吓死娘了·”·白老爷站在白夫人后面,心头也终于一宽。
南城最好的大夫已经在府里候着多时了·他替白祭检查完身体,笑着说道:“二少爷吉人天相,坠下崖时被几棵横生出来的树枝给挡了几下,落下的地方又是一层厚厚的草甸和灌木丛,内脏有些出血,但问题不大,好好调理便能痊愈。
外伤虽说有些严重,但也无大碍·真是吉人天相呐”·“是吗”白夫人一听大夫这么说,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放下了,赶紧跟身边的丫鬟说:“去账房那儿支二十两银子出来,权当感谢程大夫的大恩了。”
程大夫微笑地摇摇头,说:“回头我写好药方,抓了药,再让我小徒送到府上·”·“有劳程先生了·”白敬辞微微颔首··当房间里面只剩下白敬辞和白祭,白祭问:“大哥,秦桑呢”·白敬辞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说:“不知道,回到南城之后他就离开了。”
白祭有些着急地想要坐起来,白敬辞眉头一皱,按住他,问:“你做什么”·白祭着急地说:“他现在在南城没有家,会去哪里”·白敬辞本想说:“他去哪里关你什么事”但一想到是秦桑救下了白祭,悻悻地止住口,说:“等会儿我派人去找他便是,你好好躺在床上养伤才是正经事。”
白祭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大哥,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处理和秦桑的这一段感情·他迷茫而且犹豫·可是一想到秦桑突然间不见了,他又生生地着急起来。
他担心秦桑会像上次那样不告而别·但是大哥这么说,他只好悻悻作罢·他不敢在大哥面前表现出过分的担心和紧张,他害怕露出这些蛛丝马迹··秦桑到底被白敬辞找着了。
秦桑并没有走远,回到了戏班子·戏班的佟老板见着秦桑就跟见到财神爷一般,眉开眼笑地将他请进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见到白敬辞派来的人,秦桑说:“你回去告诉你家少爷,多谢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再去府上叨扰多有不适,请他们见谅。”
白敬辞听到下人传回来的话,一时有些怔怔·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挥手叫下人退下·之前他未想过,秦桑竟然是一个戏子··他的弟弟是被一个戏子所救·?·☆、风雪夜归人·?年节将至,这些日子,雪也下得更大了。
白祭常日被拘在家中,性子早已经不耐烦,无奈白敬辞却时时守在他身边,像看着一个牢犯一般··“哥哥·”白祭扯了扯他的衣袖,说道:“你就行行好,让我出去溜达溜达嘛。”
白敬辞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搁下手中的《莫道经》,对白祭说道:“眼下那些袭击你的人还没有抓到,这又是年下,街上行人众多,摩肩擦踵的,要是再被那群人袭击怎么办”·白祭咬住嘴唇,说:“可是我都快要闷死了。”
“我下午要去寒山寺一趟,你若是愿意,我不妨带着你去一趟·”白敬辞说道··“好吧·”白祭滴溜溜地转了下眼睛,说:“能去寒山寺也行。”
“你跟我坐一辆马车,休想半路逃跑·”白敬辞却看穿了白祭心里面打的主意,立即说道··被看穿了心思的白祭苦巴巴地皱起眉心,难过地躺倒在榻子上。
“你和那个叫秦桑的人,是怎么回事”白敬辞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白祭怔了怔,眼睛里划过一丝慌张,嘴上满不在乎的口吻,“什么怎么回事”·白敬辞却摇摇头,说:“算了,没什么。
下午你和我一同去寒山寺罢了·”·“知道了·”·雪厚厚地积满了官道·仆役将门前积雪扫尽,流年牵着马车过来,在府邸门口停下,向白二少爷的贴身小厮阿杜说道:“可以去请二位少爷了。”
“是·”阿杜在流年面前一向听话得紧·在下人们口中,流年将来可是要接任白府管家的人·阿杜一溜儿小跑至少爷们的房中,作了个揖,笑道:“二位少爷,马车备好了。”
“知道了·”白敬辞道了一句··不久,白敬辞和白祭两个人从房中出来,一身宽厚的袍子,侍女们为他们系上了披风,戴上了斗笠··“走吧。”
风越来越大了·马车行到一半,忽然在路上停下·白敬辞掀开门帘询问车夫是怎么回事·车夫回头,转过他那张被冷风冻得又青又灰的脸,哆哆嗦嗦地说道:“少爷,路上积雪太多,马不愿意走了。”
白敬辞往那匹马看去,深棕色的马鬃上已经结成这一绺一绺的冰条·果然,这天气太冷,连马也受不住了··“那我们该怎么办”白敬辞问道。
这时,骑着马跟在后面的流年小跑过来,询问道:“怎么了”·车夫把情况又跟流年说了一遍·流年眼珠子一转,说:“少爷,您和二少爷先骑着我和阿杜的马去吧,这天寒地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么待下去,也不知道这马几时才动,可别困着了。”
白敬辞闻言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吧,你回去告诉我娘,风雪太大,今晚上我和敬泽便在寒山寺歇着了,请她不必担心·”·“是·”·白敬辞回到马车里,把情况跟白祭说了一遍。
白祭却眼睛透出几分清亮来,“我一直想着要骑马,爹却总是不让,这下可好,老天让我骑,看爹还怎么阻拦”·话是这样说,等他一出马车,冷风猎猎地吹到他的脸上,他便后悔了。
阿杜将马牵过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将马拉到白祭面前··白祭在阿杜的帮助下骑到马背上,这会儿冻得他连缰绳都不愿意牵了··白敬辞转头对他说:“咱们快点,别等天黑了还没有赶到,那今晚上我们就都冻死在这郊外了。”
·白祭浑身一凛,当即抓住缰绳,“驾”一声,率先跑出去··等两个人骑着马遥遥赶到寒山寺门口时,天已经黑透了·静能正带着两个小和尚给寺门前的石灯点灯。
忽地听到一阵马蹄声,看过去,两个黑影从远方奔驰而来··黑影由远及近··白敬辞从马上翻下来,对手持烛灯的静能一笑,说道:“静能师傅·”·“大少爷,您来了。”
静能眼中透出分分惊喜来··白祭从马上跳下来,呵着手说道:“这天气真的太冷了,我们赶紧进去吧·”·“二少爷也来了·”静能看向白祭。
“静能师傅·”白祭跺着脚说:“灶上可有斋饭,我肚子快要饿瘪了·”?·☆、赤暖的身躯【完】·?“二位随我来吧·”静能将最后一盏石灯点上,带着两人走上石阶。
小和尚们牵着马往马棚去了·三人一阶一阶往上行去·静能向二人问道:“怎么今日二位来了”·白祭快言快语地说道:“我是跟着大哥一起来的。”
静能轻轻一笑,“这么冷的天气,施主肯定冻坏了,好在寺里备着炭火,可供取暖·”·白敬辞静静地听着二人的言语,嘴角挂住习惯性的一丝笑意,却不说话。
白祭古怪地看了他大哥一眼,说:“今天可真是奇怪了,大哥连一句话也不说,倒显得我多么饶舌了·”·“平日里你话还不多,需要我来衬得你饶舌”白敬辞并未生气,语气轻快地随了一句,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抬在腹前。
三人说着便进了寺内·这会儿天已经黑尽了,抬眼看去浓黑浓黑的,似一潭深墨,见不到一丝星光,而这彻天彻地的寒气好像把黑夜也给冻住了一般,凝结着,从嘴里呵出的气悠悠地在空气中升起,许久许久也不见散去。
“二位施主可着人去通知府里了别叫夫人担心才好·”静能说道··“已经吩咐人去了·”白敬辞说道:“多谢师傅关心。”
静能领着二人前去西厢房·一路上都黑黝黝,也未点灯,全凭静能手中的一盏青灯幽幽亮着,灯影晃曳··等到了厢房,静能把蜡烛点燃,房间霎时间亮起来。
白祭左探探右瞧瞧·静能看见,笑着说道:“施主不用急,我这便去准备一些炭火和斋饭过来·”·等静能出去,白敬辞看了白祭一眼,说道:“就你这皮猴样儿,忍忍就这么难吗”·白祭委屈地瘪瘪嘴,说道:“肚子饿嘛。”
等静能提着盛了饭菜的竹篮进来,饭香味早已馋得白祭口水直流··两个人就着简易的斋菜也囫囵吃了好几碗饭,静能看在眼里,心里想道:到底是一路上饥寒交迫,饿坏了。
吃过晚饭,小和尚打来了热水,供白祭和白敬辞两人洗漱··静能说:“那今晚两位施主便先在这里歇息,明天早上我再来请二位施主·”·“劳烦了。”
白敬辞盯着静能说道··白祭吃饱喝足后,用热水洗净了脚,浑身热烘烘地钻进了被窝·白敬辞却未上床,就着一盏青灯阅览架子上一些浅易的佛经。
“哥哥,你不睡吗”白祭问道··白敬辞却说:“你先睡吧,我还不困·”·没多久,白祭便沉沉陷入了梦乡。
他意识残断前最后一幅画面,依然是他大哥在昏黄灯影下读佛经的清瘦硬朗的背影··白祭是被一阵尿意驱醒的·他醒来时,房间里的灯已经灭了,黑簌簌的。
他依稀记得夜壶是在墙角处,下床够鞋子的时候,却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吃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抹黑去找火石点燃蜡烛··火星子四溅,蜡烛总算重新燃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放了尿,往他大哥的床看去,却发现床上是空的。
大哥这么晚去哪儿了·他心里面担心,便披上衣服往外面去,偌大的寺院里清静如水·而一轮皎洁的明月竟出现在夜空当头,满地的白雪映出一层银白色的微光来。
便在这时,白祭听见一丝丝低低的喘息声··他瞪亮眼睛,循着这丝丝低低的喘息声而去,摸到一处黑暗的房间··他低身躲在窗下,一阵阵声响从里面传出来。
“静能,静能……”·他的脸颊霎时间飘起来几丝红晕·但是,他却没有忍住微微抬身,在窗纸上戳出一个小洞··在这清冷的、月光皎洁的雪夜里,他看见,房间里两个赤暖的身躯交合在一起。
那一刻,他忽然间想起了秦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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