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 by 赵xiao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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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忘书 by 赵xiao黑(2)
·公子苏于是走到百里花繁身前将手递与他,百里花繁不解地看着他,他便直接握住百里花繁的手将他带到姜庄公座下··百里花繁疑惑地看向他,公子苏笑着小声道:“花繁,来,跪下。”
说罢便自行跪了下去,百里花繁便也就不眀就里的跟着跪了下去··姜庄公看着脚下的两个少年,笑道:“苏儿,这是为何呀可是有事要求孤”·公子苏抬头看向姜庄公,深吸了一口气,道:“儿臣喜欢上了上大夫百里行之子百里花繁,既然父王也觉得他一表人才,求父王恩准百里花繁做我的世子妃。”
说罢便听到众人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百里花繁吃惊地看向公子苏,公子苏握了握他的手,用眼神示意他不用怕,一切自有他来承担··姜庄公眼睛一眯,忽地将眼光投向上大夫百里行,笑道:“百里行,难道你这儿子是女扮男装,其实是个女儿身不成”·上大夫百里行已经被公子苏刚才的话吓愣了,听到姜庄公叫自己忙起身一个不稳就跪了下去,哆哆嗦嗦道:“回主公,小儿百里花繁的确是男儿身,想必,想必长世子是在与我们开玩笑,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姜庄公眼神一沉,又看向百里花繁,问道:“哦百里花繁,你说,苏儿可是与你我开玩笑的”·百里花繁浑身一抖,转脸看向公子苏,公子苏便对他小声道:“没事的,别怕。”
百里花繁深吸一口气,脸红的不成样子,抬头看向姜庄公道:“不是玩笑,我与长世子情投意合,我愿意做世子妃·”·“啪”地一声,一个茶杯摔在了百里花繁脚下,姜庄公一脸怒意:“世子妃哈哈一个男子,竟要做世子妃如此不知廉耻,百里行,你教得好儿子”·百里花繁吃惊地看向公子苏,公子苏显然也没料到他父王竟会如此生气,于是公子苏握着百里花繁的手更是紧了一紧。
百里行跌跌撞撞地跪到百里花繁身边,道:“主公,长世子与犬子年幼,还尚未懂得礼仪大事,还望主公息怒,我这就带犬子回家好生教导,求主公息怒”·公子苏看向百里行,道:“我已是束发,自是懂得礼仪大事,这礼仪大事中,哪章哪条规定男子不能做世子妃了况且,历史上还出现过女帝,女子尚可为帝,男子何以不得为妃”·姜庄公大怒,连道三声“住嘴”·这一场暴风雨来得太过猛烈,以致于公子苏和百里花繁还没有反应过来,百里花繁就已经被强行禁足在家中了,并且免了世子伴读一职,就连公子苏也被罚在祠堂跪了三天。
他们之前没有想过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对,他们甚至没有为可能会遭到反对这样的结果做一丁点的准备··公子苏一直跪倒在祠堂也未妥协,他不知道百里花繁如何,心急如焚,一病就是一个多月。
刚一病好公子苏就趁夜悄悄逃出宫去寻百里花繁,但百里花繁并不在房间,公子苏最后是在百里家后院的桃花树下找到百里花繁的··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落英缤纷,桃花树下。
公子苏远远看着百里花繁,百里花繁在树下弹一曲“苏繁曲”,明明是同一个曲子,却让人听出了那日绝无有过的无尽的凄凉之音··公子苏就站在百里花繁身后,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想,这么好的一个人儿,为何不能做自己的世子妃呢他没有想明白,但他却是认定百里花繁必然能做他的世子妃的,只是他还未想到办法而已。
忽地,一声刺耳之音将公子苏的思绪拉了回来,竟是琴弦崩断了··公子苏一个健步上去抓起百里花繁的手,皱眉道:“花繁,怎么如此不小心”·百里花繁愣怔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地就哭了起来,道:“我怕是又在做梦,小苏,我好想你。”
公子苏将百里花繁搂进怀里,柔声道:“花繁,你没有做梦,我是从宫里溜出来得,我也想你·”·百里花繁又是一愣,红着脸怯怯地伸出手捅了捅公子苏的脸颊,温热的感觉让他又是一阵发愣,半响才道:“那你,你是如何来得我家”·公子苏不好意思地一笑,低声道:“翻墙进来的。”
百里花繁也不禁一乐,但很快情绪又再次低沉下去,他把脸趴在公子苏胸前,道:“我爹说我不能进宫了,我做不了你的伴读了,我以后大概陪不了你了·”·公子苏捧起百里花繁的脸颊,凝视着他的那一双水盈盈的桃花眼,沉声道:“花繁,我与你曾立过誓言,此生唯你不娶,你也答应过此生会一直陪着我的,我们拉钩过的,你可还记得”·百里花繁吸了吸鼻子,看着公子苏点了点头。
公子苏嘴角一扬,道:“花繁,我公子苏此生若负你,便不得好死·”·百里花繁吓得赶快捂住公子苏的嘴,脸颊红扑扑的,道:“胡乱发什么誓,我信你便是,我其实一直都相信你,我只是害怕,我不觉得我们在一起哪里不对,为什么我爹要说我这样是以色侍君,败坏门风小苏,我不懂。”
公子苏心中一紧,道:“本来就没什么不对,是他们不懂罢了·”·百里花繁抬头看向公子苏,月光下,桃花脸上挂着一行晶莹水珠,一双桃花眼也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公子苏吼间一紧,沉声道:“花繁,我想要你。”
百里花繁愣了一愣,桃花眼角渐渐擒起了笑意,桃花脸更是红了一层又一层,半响,公子苏听到一声几不可闻地“好·”·少年之间的欲望,总是炽热地如一把大火,一旦燃烧起来,便势必要将一切都燃成灰烬。
这世间有着太多种形形□□的CHU夜,CHU夜对于每个人来说,总是会在很久之后都念念不忘,因为世人总认为CHU夜是极为重要的·而公子苏与百里花繁的这个CHU夜,当真是谈不上美妙,却也终是进入了记忆的最深处,牢牢地扎了根,发了芽,直到霸占了公子苏的全部神经,每一个记忆信息都传达出的是那夜桃花飘零,面若桃花的少年痛的浑身发颤,哭得泣不成声,却依旧紧紧搂着他,固执地将身体努力地贴近他。
两个没有丝毫经验的少年,也没有什么技巧,就任凭着本能行事·其实公子苏也疼,但那疼又抵不过心底里的喜悦,他曾听人说过,这种事,总是要疼个一两次的,以后便会好了,想着想着,竟是不知不觉间就达到了传说中的高CHAO。
我听闻最好的□□便是爱情,我想即使公子苏与百里花繁没什么经验与技巧,也不妨碍初夜的美好,所谓痛并快乐着,天地间,怕是也只有这种事才是最让人渴求的··你的第一次给了他,他的第一次也是你的,两个生涩的身体在彼此的身上探索,所有的经验与技巧皆是由你所爱之人那里所得,情之所至时,你呼出的是他的名字,他也唤的是你的名姓,甜言蜜语全化作了绕指柔,肢体纠缠全带上了缠绵。
这一切的一切,加起来便构成了CHU夜的模样,公子苏与百里花繁的CHU夜的模样··但这确是公子苏与百里花繁之间唯一的一次□□了··四月芳菲尽,姜国侯弯下腰单手捧起一把残落的桃花,忽地笑道:“如今,孤倒是经验丰富得很,技巧也是好得很,只可惜,孤的经验与技巧都用到了孤不爱的人身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过年,我在走亲访友,现在恢复更新了,大家新年快乐\(≧▽≦)/·☆、阴谋·我一眨不眨地看着姜国侯,话语在喉咙间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憋得我一脸难受。
姜国侯起身拍了拍手,看了我一会儿,忽道:“稚儿,你可是想发表些什么感慨”·我迅速眨了几下眼,把头摇的好似拨浪鼓,道:“没有没有,我没有什么言论要发表。”
姜国侯好似嘲讽般地挑了挑嘴角,道:“可我看你好像憋得难受,你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怪你·”·我“呃”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道:“我只是猜测,我曾听闻对于寻常夫妻而言,性事是否相合十分重要,不然很有可能便会影响家庭和睦,所以很多男子为了让大小老婆都与自己和睦,便潜心研究房中之法,苦习御女之术,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当年姜国侯你尚且年幼,那方面实在不行,所以花繁的体验很不好,而你和花繁又只有那一次,所以花繁不知道其实不是你不行,而是你第一次不太行,但他很可能早已在脑海中形成了你不行的形象,根深蒂固,以致于后来他遇到了其他很有经验与技巧的男子,让他体验到了□□的快感,所以他仔细一对比,便觉得你不如那男子,于是他便移情别恋了。”
说罢后我长呼一口气,再抬头时发现姜国侯一脸僵硬,看着我的眼神似要把我吃了·我心里一个哆嗦,赶忙岔开话题:“侯爷你说的那个‘苏繁曲’我真是有兴趣的很,不知我又没有幸听一听我觉得这‘苏繁曲’必是花繁专门写给你的吧你一定十分珍惜,那个,我......”·姜国侯冷冷扫了我一眼,我顿时住嘴,默默地向后退着,心里一遍遍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姜国侯一声冷哼:“你也知道那是花繁写给孤的,孤凭什么给你听”然后一甩袖子就把我一个人丢在桃花园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不禁叹了一口气··所谓悲剧,便是把最好的东西揉碎了给人看,而公子苏与百里花繁昨日的总总那般美好,对比今日姜国侯孤身一人的凄凉,平白惹人为之心伤。
“我有时会想,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你说话一向这般不管不顾,怕是真有一天会命丧你这张嘴上·”·我转过身,看着小黑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我对着他扯了扯嘴角,道:“你怎么来了”·小黑叹了口气,道:“我不放心你。”
我嘿嘿一笑,小跑过去搂住小黑的手臂,道:“小黑,你猜我刚才与姜国侯在讨论什么”·小黑轻轻刮了一下我的鼻尖,笑着问:“在讨论什么”·我脸红了一红,道:“我们在探讨,初夜。”
小黑眉眼一挑,“哦”了一声,又道:“你上次不是和卫国侯探讨过了吗怎么你对此时如此的有求知欲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的脸更是红了,把手藏在背后缴啊缴啊,半响道:“可是,这不一样。
弄玉公子的初夜是被卫国侯用强的,况且那也只是弄玉公子一个人的初夜,不是卫国候的,但姜国侯与花繁的不同,他们彼此相爱,以汝之初换你首夜,这般世间最美好之事,你怎么能不明白呢”·小黑对上我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忽地就笑了出来,我更是气急,只听他道:“我虽不知姜国侯与花繁之间的事,但方才听你对姜国侯的评论,想必他们如今已不是彼此相爱了,那花繁如今已是爱上了别人,你可曾想过,他很有可能在后悔当初没有守住自己的第一次,而如今却不能将它献给他如今的所爱之人。
人心易变,你怎知你哪一时遇到的会是你此生最爱的但第一次却也只有一次,所以你所谓的世间最美好之事于现在的花繁而言,许是世间最糟糕之事也说不定。”
我愣怔了片刻,觉得小黑说得有道理,又似乎没有道理,但我想不到反驳的话,所以我只能呆呆地看着他,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竟是在哭,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哭着道:“小黑,爱一个人难道不该是从一而终的吗我以前总觉得该是这样,这样才是真正的爱,所以人的第一次也该给自己的所爱之人,那是因为他只该有一个所爱之人,可是若果真如此,你在遇到我之前就没有了第一次,你有可能还爱上过别人,若是你从一而终,那你就不可能爱上我了,我真得很迷茫,我越来越不懂到底什么是爱了,小黑,我现在好难受,我心里难受,你告诉我,为何我这般难受,小黑,我难受,小黑.....”·我哭得简直泣不成声,我其实不是很明白自己究竟在为什么事而哭,甚至不知道我在为谁而哭,难过的情绪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让我不知所措。
我本以为小黑会再次推开我,或是嘲讽一句“你想多了,即使我不是从一而终我也不可能会爱上你”,但是没有,他没有推开我,也没有嘲讽我,而是轻轻地安抚着我的后背,叹气道:“稚儿,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对别人来说的小伤对你来说都会成为大伤,你自己的伤也就罢了,他人的伤最终也会化为你的伤,你这个样子,太轻易就会受到伤害的。”
我抬起脸看着他,自从我说你叫小黑就该穿黑衣裳之后,他便总是一身玄衣长袍·小黑也看着我,狭长的眼中一片柔和,我曾听人说,尖腮薄唇之人最是生性凉薄,可是我想,生性凉薄的人怎会对我如此温柔呢想来那话是做不得数的。
我一向喜欢趁火打劫,看今日他这般怜惜我的样子,我便擦了擦眼泪和鼻涕,道:“小黑,你对我真好·”·小黑一听便更是对我温柔,连嘴角笑意也是要生生将我化为一滩春水了。
我接着道:“你对我这般的好,我想把我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你·”·小黑眉眼一挑,笑意更深,柔声问道:“你最珍贵的东西那是什么”·我脸一红,低头小声道:“你也知道,我自小生活在委羽村,家境贫寒,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只有,就只有我自己了。”
我猛地抬起脸道,“所以我决定把我自己给你,小黑,你就收下吧·”·小黑的脸色瞬间就变黑了,脸色一敛,忽地把手从我背后抽离,背过身凉凉道:“我突然觉得你刚才所说的爱一个人就该从一而终很是正确,我在遇到你之前爱上过别人,所以我决定继续爱下去。”
我愣了一愣,许久干干的笑了几声,道:“哈哈,我开玩笑的,小黑,今日还有桃花酥吃,你要不要吃”·小黑唤了我一声:“稚儿。”
我看向他,觉得这人好生没道理,明明是你拒绝了我的求爱,摆出这幅表情好似是我不要你似的,简直是跟他气不打一处来·但我当真是有好休养,于是我深吸了几口气,扯出个大大的笑给他看,道:“我忽想起姜国侯让我去他寝宫听他讲故事呢,你先回去吧,我走了哦。”
我到的时候姜国侯正在一个人下棋,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稚儿,你可会下棋”·我上前一步,对着姜国侯一拜,道:“我曾潜心研究过,但终究不过是纸上谈兵,从未真得与他人交过手。”
姜国侯淡淡一笑,道:“那孤今日就当你实践的练手好了·”·我想了想,坐在姜国侯对面,姜国侯将盘上的棋子重新收起来,将黑子推向我,笑道:“执黑子者为先。”
姜国侯道,其实他与花繁的爱情与这下棋一样,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错就错在当时竟同意了让花繁走··回到宫中的公子苏很快就被逼婚,当朝太史吴卓之女年芳十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出落地是端庄秀丽,窈窕淑女。
大殿之上,公子苏将画像狠狠摔在地上,道:“此生此世,我只要花繁一人·”·姜国侯大怒,将公子苏囚禁,扬言要废他储君之位··公子苏一人坐在冷宫之中,看着窗外冷清月光,忽又想起那个问题,当时他就想,花繁这么好的一个人儿,为何不能做自己的世子妃呢当时他没有想明白,但他在这冰冷凄凉的月夜里,却忽地想明白了。
是因为他没有权利,若是他有了权力,便再无人敢阻止他,能阻止他了··于是他便开始谋划着,他要做姜国侯,所以他必须为这个国家做些什么,他的储君之位绝不能被废,甚至要更加牢固才行。
公子苏再次见到百里花繁已是三月之后,这次不是翻墙,而是堂堂正正以姜国长世子公子苏的身份从上大夫百里行家的正门走进去的··百里花繁在正厅见到公子苏时愣了一愣,百里行跪在地上,看着百里花繁道:“愣什么愣,还不快拜见长世子。”
百里花繁又看了看公子苏,公子苏别过脸,淡淡道:“百里花繁,奉姜庄公指令,命百里花繁假扮长世子公子苏到陈国做质子·”·百里行与百里花繁皆是一震,百里花繁死死盯着公子苏,却是百里行使劲拉了拉儿子的衣袖,百里花繁回过神,冷笑一声,缓缓跪下,恭恭敬敬一拜,一字一句道:“百里花繁,领命。”
公子苏轻咳了一声,走到百里花繁身前将他扶了起来,柔声道:“花繁,你要去三年,只要这三年,三年后,我就接你回来,到时候,便再也没人能分得开你我了。”
百里花繁没有问他一句为什么,公子苏却也不能与他说得太多··就这样,姜庄公二十一年,姜国与陈国联盟,姜国长世子公子苏到陈国做了质子,三年后,楚国攻打姜国,盟国陈国出兵,陈国侯亲率大军来救,安营未定,楚兵与姜兵四面包围进攻,陈国侯在黑夜中仓皇突围,奔至姜城,姜候却紧闭城门。
姜侯走投无路,大败而逃,姜兵从后面紧追不舍,一直到隗水才捉住陈侯,陈侯却并未用人质威胁,因为亲率姜兵之人不是别人,恰是姜国长世子,公子苏,他手中的人质不过是姜国长世子的一个伴读而已。
那日,姜国长世子公子苏骑在马上,居高零下看着陈国侯,道:“花繁这三年受你照顾了,现在,我要将他带回去,你告诉我他在哪,他安全了,你才有命活·”·陈国侯嘴角噙着一丝冷意,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公子苏道:“我倒是要谢你将花繁送给我,花繁如今是我的人,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再把他还给你。”
说罢,一把长□□于自己胸口,竟是不给双方一丝回旋的余地··灭了陈国的长世子公子苏在姜国的地位再也无人能够撼动,三年后,姜庄公薨,长世子公子苏继位。
姜国侯看着我,笑道:“如今,是我继位的第二年·”顿了顿又道,“稚儿,你输了·”·我回过神来,半响,终于还是不吐不快,道:“你是不是觉得让花繁待你到陈国做质子,回来后你与花繁便都是为姜国立了大功之人,那时你们便有了与姜国侯对抗的筹码,甚至于,待你当上姜国侯,就有了与群臣对抗的筹码”·姜国侯似是没想到我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对政事发表些见解,愣了一愣,忽地一笑,摇头道:“稚儿啊,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的确如你所言是存了这个心思,可是我那般喜欢花繁,怎会忍心让他到陈国去做质子其实是我父王让他去的,一方面花繁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又机智灵敏,不易被发现,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便是父王想借此让我与花繁分开,这也是他试探我究竟是不是真心悔改的手段,那时若我不同意让花繁去,父王就会认定我还是不知悔改,我就永远要待在冷宫里了。”
·我心中一梗,半响才问道:“那百里花繁呢你如何知道他爱上了别人”·姜国侯起身慢慢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明月,缓缓道:“花繁消失了,自陈国灭亡后便消失了。
这些年我一直派人找他,我以为是我将花繁害死了,因为我以为若是他还活着,他必然会回来寻我的·”姜国侯又长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是半年前,我派出的人说是见到花繁了,而且他竟是与陈国侯在一起了,我去挖了陈国侯的墓,果然空无一人,陈国侯当时原来是假死。”
我已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半响张了张嘴道:“那你,你,你......”·姜国侯忽地一笑,道:“我为什么不去找他因为我找不到他了,大概是知道了我找到他了,于是就躲起来了,所以我才需要你。”
我指了指我自己,不明所以道:“我”·姜国侯又朝着我踱了过来,一手掐着我的下颌,轻轻一笑,薄唇微启,道:“我不仅要你把我与花繁的故事写成书,还要将这书传遍九州,天涯海角,我定要把百里花繁,逼出来。”
到此,姜国侯的故事暂且完结,但我知道,其实还没有完,因为这不只是姜国侯的故事,也是百里花繁的故事,可百里花繁的故事里,却不止有公子苏,还有一个陈国侯。
但我为陈国侯的故事就写到这里了,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突然发现原来花繁不再爱公子苏其实也不见得都是花繁的错时,我感到了一阵迷茫··☆、哀墨·我为姜国侯写的书名叫《桃花劫》,是姜国侯亲笔提的名。
生于桃花盛开之际,得名于桃花繁盛之况,吃的是桃花酥,生的是桃花面,若是把百里花繁看成是公子苏甚至是姜国侯的劫,这劫叫做桃花劫,也算是一语双关,最是恰当不过了。
这些年,除了当时我写给公子熏的那本书以外,这是第二本要在九州各大书肆上市买卖的,其余的多是像卫国候与姬玉的那种书,只作为个人收藏,为的不过是为过往留下个念想,证明至少某些人,某些事,确实存在过。
虽然我觉得百里花繁移情别恋总是不对,可是毕竟事已至此,总觉得他与公子苏的故事应该算是过去了·可是姜国侯却不这么认为,在他心中,他与百里花繁的纠缠还应当继续下去,所以他觉得这个故事不该是被尘封纪念的过往,因为一切还未结束,甚至是才刚开始。
我想姜国侯对百里花繁有执念,而这执念像根刺一样哽在喉间,一日不找到百里花繁问个明白他便一日不能舒坦·所以他只能采用这种方式向不知藏匿于何处的百里花繁宣告,他一直在寻他,一直在等他给他一个答案。
书写完了,虽然姜国侯也没怎么与我好好的唱过几场戏,但毕竟也是配合,于是我与姜国侯的交易也就算达成了·况且姜国侯还主动把《桃花劫》的版权费都给了我,所以我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了。
《桃花劫》的版权费总计黄金十万两,我想既是人称一字千金,那么十万两也就顶百字,但我写的绝对超过了百字,所以这报酬我拿的脸不红心不跳,直觉拿的还是太少了。
但毕竟我生平并未见过如此多的金子,所以看着一箱子金灿灿的,就情不自禁地趴在上面舍不得放开··小黑将茶杯轻声放下,看着我眉一挑,笑道:“都说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视金钱如粪土,今日看来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我转过脸看小黑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觉得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这种状况,一是他家富可敌国,十万黄金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二是其实他才是真正的视金钱如粪土的人,但再想一想,便觉得符合第一条的大多人都符合第二条。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道:“都谁说那他们还真是不长眼,我觉得金子是好东西,有钱能使磨推鬼,即便以后没有你护着我,我照样可以好好过下去。”
说罢再次趴下来细细抚摸我的金子··“如此甚好·”小黑起身走到我身后,我抬起脸看向他,他将手中扇子一展,如满大街的公子哥一样像模像样的扇了几下,“咔”地一收,沉声道,“稚儿,我前几日收到家中书信,家中有事需要我去处理一番,我需要离开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不算作那三年,你要自己保重。”
我愣了一愣,反应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说要走,半响不知该说什么,待讷讷开口,却是道:“可你答应会护我周全的啊·” 小黑淡淡一笑,拍了两下掌,便不知从哪里飞出了一个黑衣人,我吓得本能反应手脚并用地挂在了小黑身上,大喊:“有刺客”·小黑道:“......”·黑衣人道:“......”·结果黑衣人啪地跪在了地上,我这才意识到他应该是小黑的小厮之类的人,忽发现小黑正盯着我的手看,脸一红,赶快从他身上跳下来,干干地笑了两声。
小黑拍了拍衣服,淡淡扫过黑衣人一眼又看向我,淡淡道:“见过哀稚公子,我走以后,他便是你的主子,你要护他周全·”·黑衣人这才抬起脸看向我,黑面巾盖了半面,但露在外面的眼睛倒是炯炯有神,他“啪”地对着我又是一拜,道:“见过哀公子。”
我点了点头,看向小黑,问道:“他叫什么”·小黑笑了一笑,轻轻地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道:“我这个主子的名字都是你起得,他一个暗卫,名字自然更是得随你。”
 “暗卫”一词让我心中抖了一抖,哀娘呦想我长这么大,从来只在书中见过暗卫,没想到今生居然还能有机会在现实中见一见传说中的暗卫,不禁觉得果然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我便再次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番,蹲下来与他平时,力求平易近人地问道:“你可有什么喜欢的名字”·黑衣暗卫恭恭敬敬道:“没有。”
我点了点头,笑道:“既然这样,那么既然你现在是我的暗卫了,便得和我姓,我又是个写书的,每天与墨为伴,你便叫作哀墨可好”·黑衣暗卫头一点,道:“好。”
我不禁摇头感叹,这暗卫,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酷啊我搓了搓手掌,道:“那咱们先试试,嗯,哀墨”·哀墨头又是一点,道:“在。”
我又叫了一声:“哀墨”·哀墨又是标准的一低头,标准化地应一声“在·”·我觉得好像得了件好玩的玩具,一连叫了他十来声,小黑笑着将我拉到他身边,柔声道:“好了,以后有你叫的时候,哀墨,你下去吧。”
然后一眨眼,哀墨果然不见了··我环顾四周,觉得简直神了我兴奋地看向小黑,问道:“他去哪了”·小黑一笑,道:“我也不知,暗卫去哪要是能被人发现,便不配叫暗卫了,但只要你需要,无论他在哪都会及时出现的。”
我看着小黑的脸,忽地想起来哀墨是小黑拿来换他自己的,刚还兴奋不已的心情就一下子低沉了下去·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眼睛很快就起了雾气··“稚儿,”小黑捧起我的脸,看了半响,拇指在我眼角摩挲了几下,道:“你舍不得我”·我像小鸡啄米一般使劲点头,又觉得不足够表达我的心情,于是又使劲吸了吸鼻子。
小黑抬手将我的头发缕了一缕,又道:“我也舍不得你·”·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他,瞪大眼睛眼皮不受控制地眨啊眨的··小黑嘴角一扬,眉眼一挑,笑道:“你不信”·我又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小黑又笑了一笑,道:“我何曾食言于你我不过离开一两月,这一两月哀墨会陪着你,待我做完了家中时便来找你·”·我想了想,问道:“要是我不在姜城了,你又要去哪里找我”·小黑用扇子轻轻在我头顶上敲了一下,道:“总归走不出九州大地吧天涯海角,只要我想找,总是找得到的。”
我用怀疑地眼神望着他,终于望的他有些毛,假意把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几声,道:“我与哀墨有我家独门的联络方式,所以我定会找到你的·”·我“哦”了一声,想了想,最终还是从怀里将茶杯拿了出来递给他。
小黑似笑非笑地接过我手中的茶杯,轻笑道:“给我了”·我脸一红,低头嗫喏道:“你不要以为这是个普通的茶杯,这可是我从......”·“我知道,”小黑打断我,接着道,“你偷得时候我看到了。”
我脸更是红的厉害,我看着他结巴道:“你真是明察秋毫,既然如此,你也一定看出了这个杯子的含义了吧·”说完之后便是全身都开始红了。
小黑笑着点头,道:“嗯,在茶馆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你特别喜欢这个杯子,爱不释手的,话说,”他又把茶杯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皱眉道,“我怎么也没看出来这杯子究竟是哪上了你哀大公子的眼了,难道是这纹路还是这质地”他的表情看上去好像真的是在认真思考,然后得出了结论,“都普通的很啊”·我一口气憋住,恨恨地扑上去要拿回我的茶杯。
“诶你干什么”小黑身手敏捷地闪躲着,边躲边道,“虽然我觉得它很普通,但是你那么喜欢,想必这一定是你珍贵之物,送我了你就别想......”·忽地,小黑和我都像是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周遭的一切倏地安静下来,然后便听到了“扑通,扑通,扑通,扑通”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小黑说:“稚儿,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是从你那发出来的·”·我道:“......”·小黑又道:“稚儿,你很热吗不是发烧了吧脸太红了。”
我道:“......”·小黑接着道:“稚儿,手感如何”·我道:“......”·小黑最后道:“稚儿,你可以把手放下去了吧。”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抽回了刚实实在在放在小黑胸上的手,低头盯着手有些反应不过来,但还是讷讷道:“小黑,你把衣服穿好,你这样,有伤风化·”·小黑冷笑一声,凉凉道:“先扒在下衣服的人似乎是哀大公子你吧。”
第二日我醒来的时候小黑就已经走了,我呆呆地坐在床上,眼眶和鼻子都酸得很··过了好久,我问:“他几时走得”·哀墨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来:“寅时三刻。”
我想了想,又道:“他将我托付给你,你会做什么”·哀墨答:“什么都会·”·我愣了一愣,忽地笑道:“什么都会,那你可会断袖”·哀墨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答:“会。”
我哈哈大笑,道:“难不成你以前断过”·哀墨道:“学过·”·我道:“......”·因为小黑暂且离开,我一时内心郁结,一个人实在不想去别的地方。
再者我对百里花繁的事情也是好奇得很,有种强烈的预感,待在姜城总便总会遇见他的,于是我与姜国侯说我想多留些时日,姜国侯眉眼一挑,轻佻笑道:“好啊,说不定你陪我时间久了,便就想要假戏真做也说不定啊。”
☆、逍遥楼·没有小黑陪伴的时光,是一道明媚的伤··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过了半个多月,我闲得发慌,时而到城东头逛逛,时而到城西头瞧瞧,时而和哀墨聊一会儿天,时而找姜国侯下下棋。
最近我的棋艺大为精进,可见我那几年纸上谈兵也不是白谈的,只要稍微练习,便能大展身手,我看着姜国侯,学着小黑惯用的表情,眉眼一挑,再将最后一颗棋子落下,笑道:“侯爷,承让了。”
姜国侯愣了一下,也哈哈大笑,道:“稚儿你果然天资聪颖,孤的那点本事都让你学会了,还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也开心,也奉承道:“不不不,都是因为师傅教的好啊教的好”·姜国侯端起一杯茶浅抿一口,忽道:“稚儿,你那朋友走了有些时日了吧”·我被提到了伤心处,将一块桃花酥塞到嘴里,便去提他的伤心事,道:“是啊,那百里花繁可有消息了”·姜国侯淡淡扫了我一眼,也将一块桃花酥吃了下去,忽问:“稚儿你通晓音律吗”·我不明所以,只得道:“以前研究过。”
姜国侯淡淡一笑:“你倒是研究过不少东西,那可会弹琴”·我诚实答道:“也是研究过,但依然没有实际操练过,不只是琴,鼓瑟笛箫我都有研究,只是都未有机会实际操练罢了,委羽村闭塞,没有卖的地方。”
姜国侯回过头又看了我一会儿,又问道:“可会画画”·我眼前一亮,答道:“这个我可是真的实操过”·姜国侯也是眼前一亮,赞叹道:“原来稚儿你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啊”·我“呃”了一会儿,低头不好意思道,“其实也不然,因为我实操后发现原来我不会画画。”
姜国侯听后道:“......”但过会儿又道:“稚儿,你可听说过给的不如偷的,偷得又不如抢的这句话”·我“啊”了一声,点头道:“你是让我到外面去抢”·姜国侯狡黠一笑,道:“为什么男人都爱去烟柳之地而不愿受者家中妻妾,你可有想过”·我摇摇头道:“我没有想过。”
顿了顿又道,“我该想什么”·姜国侯露出一幅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掐着我的脸往外拉扯了一番,道:“因为他们是外面的,是偷都不见得偷得来得,抢都不见得抢得到的。”
“哦~”我恍然大悟,然后问道,“所以我应该怎么做”·姜国侯往椅子上一靠,悠悠道:“若是人称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到烟柳之地去,会有多少人愿意抢呢”·我一个踉跄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忙道:“我可不卖身我要为小黑守身如玉”·姜国侯笑道:“谁说烟柳之地一定得卖身才行卖艺也可以。”
姜国是个大国,每个大国必定能有一两件能称得上首屈一指的东西,而在姜国,最为九州东陆上人人称道的便是这天下第一妓院——逍遥楼··三日后,人称一字千金的九州写书人哀稚公子便出现在了逍遥楼的花名榜上,且位居首位。
而这首位是如何评出来的呢自然是口碑与人气··短短三日,世人都道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不仅是天生绝色,更是琴艺超然·但事实上我还尚未出牌,真正见过我的人屈指可数,更别说听过我弹琴的人了,就连我自己也还是三天前才第一次听到的。
我问姜国侯:“为何会有如此传言”·姜国侯道:“既是传言,传着传着便就是传言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又问:“那谁来传呢”·姜国侯又道:“自是孤来传的。”
当年我一书成名凭的是公子熏的名,今日我先声夺人借的更是姜国侯的势,由此大人物的影响力可见一斑··我坐在后台,任凭那些据说是姜国宫中御用化妆师随意摆布,三个时辰后,他们终于放过了早已腰酸背疼的我。
我把他们都赶了出去,伸了个懒腰,对着空气道:“你说待会他们看见了我会不会觉得言过其实,然后当场把我轰下来”·空气中有声音答道:“不会。”
顿了顿又道,“是言符其实·”·我对着铜镜又仔细端详了一阵,学着某人的样子眉眼一挑,道:“哦那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你家主子好看”·空气中又飘来两字,道:“主人。”
我“哼”了一声,心中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已容不得我去想,因为终于该今日的重头戏开演了··月圆之夜,逍遥楼里座无虚席,来的都是九州东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或是有钱,或是有权,今日光是入场券的价格就足够寻常人家吃个一年半载了,他们一掷千金为的只是见一见传言中的哀稚公子。
有才的也不在少数,毕竟有文化的人总是不屑做这种事的,而我这种有文化的人竟然做了,还做得如此轰轰烈烈,不论是真的想来一睹我的风采还是想来当面嗤笑我一番的,毕竟都是噱头,噱头是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有噱头就有了人气。
我着一身大红色锦袍,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粉红色桃花,以金丝线钩边,端的是富贵至极,艳丽至极·姜国侯曾说这世间再也没有谁比百里花繁更适合这一身装扮了,那个桃花一般的男子,在十五岁生辰那日穿得便是这样的一件衣裳,那时他一出场,便是惊叹四方。
我淡淡扫了一眼台下,耳边响起的似乎是惊叹之声,眼神中似乎也没什么失望嗤笑之意,便稍微安了一下心,想来宫中的御用化妆师技术一定是极好的,所以将我打扮的一时迷惑了众人也是有可能的。
我将宽大的长袖向后一甩,缓缓在琴前坐下,起弦风雅,奏的是一曲相思,曾得一国之君赐名,名曰“苏繁曲·”·这便是姜国侯真正的目的,能令姜国侯如此费尽心思,大费周章的也只有百里花繁了,也只能是百里花繁。
我苦练三日,姜国侯最后只淡淡一笑,道:“只及得上花繁的一半·”·我八岁研究音律,十二岁时便可自己作曲,我没听过多少人弹琴,自然也没个比较,不知我这从前只知纸上谈兵的人今日弹出的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我一门心思都放在了观察众人的面貌上,倒是忘了思考这件事,不知不觉中一曲已是结束,而我终究是没看到那个面若桃花之人。
我还尚未从没寻到人的失落情绪中走出来,但逍遥楼此时此刻关于我的竞价大会已是开始了,楼上楼下扬起的价牌一路飙升,价码高的让我不禁咋舌,我有这么高的价码我原来竟是不知,何况他们买的也不过是与我一个晚上吃茶聊天的机会。
看来我若是不再写故事了,转个行天天陪聊也会活得下去,但没了一字千金写书人身份的我,大概也就没有这个天价价码了··价码越升越是没有边际,可见近日来的果然是有钱人,有人花这么多钱只为了与我一夜交谈,而我倒贴给小黑他却都不要。
可见姜国侯说得实在有理,给的永远不如抢的··在竞价达到白热化状态时,忽地有一人站起来,沉声道:“一个故事·”·说话的人是个看起来温文如玉的男子,但以一个故事就想抵过两千万金,任谁都觉得这是来砸场子的。
逍遥楼一时间乱作一团,我向对面楼上雅间里坐着的姜国侯看去,只见他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个男子,与其说是爱慕与不舍,倒不如说是恨之入骨··随着我忽地站了起来,在场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下来,我朝着那个男子的方向站好,对着他清浅一笑,问道:“公子果然聪明,知道哀稚喜欢故事,可近来我却觉得这金子也不错,闪闪亮亮的,打水漂也好看得很,敢问公子,凭什么就觉得自己的故事抵得过那两千万金呢”·话音刚落,场上就响起一片唏嘘之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那人笑话,那人也对着我清浅一笑,柔声道:“因为我这故事,是关于刚才那一曲的原作者的,不知哀稚公子可想听一听”·果然。
我再次看向姜国侯,姜国侯这时也看向了我,他握紧拳头,似是强忍着什么似的,但还是对着我点了点头··我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人,我知道,这人必然不会是那个面若桃花的百里花繁,那么,能让姜国侯那样反应的人,不是百里花繁,就必然是这故事中的第三人,陈国侯了。
那个当年对姜国侯说:“花繁如今是我的人,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再把他还给你·”·我知道了姜国侯与百里花繁的故事,便觉得他们该是相爱的,可百里花繁最后选择的却是另一个男人,而那个男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对我说,他也要讲一个故事给我听,我知道,那是他与百里花繁的故事。
我看着他笑道:“公子的故事,哀稚想听,所以今日哀稚宁愿不要拿两千万金,只为了公子这一个故事,敢问公子如何称呼”·那男子对着我拱手一拜,声音依旧如潺潺流水般润人心脾,他道:“姜国平民,陈珃。”
不是前陈旧民,却是姜国平民··☆、陈珃·凭我写过这么多年故事的经验来看,所谓悲剧,都该是高贵而严肃的,所谓喜剧,便该是下流而可笑的··姜国侯与百里花繁的故事,究竟是喜剧还是悲剧,这完全取决于眼前的这位温软如玉的男子与百里花繁的故事是悲剧还是喜剧。
爱情故事就是这般无情,从来没什么皆大欢喜,从来都是这般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再次见陈珃时,我已褪下百里花繁的那一番妆容,又穿起了我一贯喜欢的素白衣袍。
我仔细端详着陈珃,觉得这男子长得其实都不及姜国侯十分之一,虽然看起来是个眉清目秀的人儿,但与姜国侯比起来,实在是不够看得多··可见爱情这种东西,虽然与长相成正相关,但却并非成正比例。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呃,西施是谁似乎是个美女吧,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情人眼里既然能出美女,那就必然能出美男,想来在百里花繁眼中,这陈珃便是天之星子了。
陈珃道:“哀大公子是人称一字千金的写书人,必然听过不少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从前我看的爱情故事里,必然都要具备绝症殉情失忆相爱相杀这些离奇要素,而我与他的故事着实没什么起伏,不过是我喜欢上了他,然后我对他好,最后我们就在一起了的寻常故事,只怕哀公子听后要失望的。”
我忙摇头道:“你说的这些其实都是言情文的常用梗,比如前几年特别火的那本《十年一品温如玉》,男女主角就算是瞎了瘸了疯了也依然要谈恋爱,很是离奇但我写的都是耽美文,而且专攻私人定制这块,还没发展到天马行空想写啥就写啥的程度,所以耽美梗还尚未形成,况且目前为止,男男相恋的体裁本身就很新颖,因此什么梗都没人敢说不是创新。”
陈珃看着我愣怔了半天,忽地一笑,道:“你这人,倒有意思·”随后又淡淡地笑了笑,接着柔声道,“不过初见公子时倒真是吓了一跳,公子那身装扮倒是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只是还缺了一样东西。”
我挑了挑眉眼,“哦”了一声,问道:“缺的是什么”·这是我近来常用的动作与语气,一个人孤独寂寞的时候就会想起小黑,想着他的音容笑貌,想着想着这些音容笑貌就变成我的了。
陈珃又是淡淡一笑,看了我一眼,笑道:“媚气,但哀公子你这份率真可爱倒是他没有的·”·我也笑了一笑,道:“从前和世子苏在一起的时候是有的。”
媚气,这是百里花繁留给昔日陈珃最初的印象,万里绽开,艳丽繁盛的桃花之媚··那时他还是陈国世子,他以为他是姜国送来的质子··姜庄公十一年六月,已是过了桃花开放的节气,但是百里花繁到的那日,桃花园里刚刚落尽的桃花竟又一夜重开,陈国世子陈珃亲自迎接姜国世子公子苏,桃花瓣随风从桃花园一路吹到了大殿外,长长的台阶上铺满了落瓣,陈国世子陈珃站在最高的台阶上遥遥望着台阶下的穿着华贵服饰的少年,那少年低着头缓缓地踏在桃花瓣上,脚步稳定从容,不像是来当人质的,倒像是来接受什么封典的。
行至中途时他忽地停下脚步,抬头朝天上看去,原是花瓣落在了他身上引起了他的注意,少年将花瓣从肩头拿下,再次低头时恰与自己四目相对,只那一瞬,对于十八岁的陈珃来说,已是一生一世。
我张大嘴看着陈珃,我想,原来他对百里花繁是一见钟情的,就如同卫国侯之于姬玉,我一向觉得一见钟情归根结底比不过日久生情,就如姜国侯之于百里花繁,就如我之于小黑。
我道:“你确定这是现实而不是你的幻觉那般开满鲜花的出场方式可是言情文中女主角开外挂才能有的啊,百里花繁虽然因为从小到大迟了太多桃花酥导致长得面若桃花,但终究不是桃花仙子,呃,难不成他其实真得是桃花仙子下凡”·陈珃看着我愣了一愣,忽地展颜一笑,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我看着他,他淡淡瞥了我一眼,就只那一眼,便勾了我的七魂三魄,我看不不该是桃花仙,说是桃花妖倒更有可能。
要说那个出场究竟是不是真的,已过了数年,我倒是记不清真假了,但那之后宫里的人都叫他桃花公子倒是真的·”·陈珃一时间竟是看痴了,带回过神来时,姜国来的世子已站在了自己面前,而自己的手却更是先于意识紧紧地握住了姜国世子的手。
姜国世子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便又舒展开了,他一双桃花眼水波流转,天然的红唇微微张起,发出的声音更是甜的腻人,他笑着自报家门,道:“姜国世子,苏。”
陈珃便将手心中握住的手握得更紧,也是笑道:“陈国世子,珃·”·六月夜,桃花终于吐尽了自己最后一丝繁华,陈珃怀中揣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儿,面带着掩不住的欢喜心情踏进姜国世子住的桃园。
姜国世子独坐在窗前,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落尽的繁花,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反正是没有注意到前来叨扰的陈珃·陈珃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地怀中小狗汪汪一叫,这才引得姜国世子回头看到了他们。
姜国世子愣了一愣,低头看了看陈珃怀中小狗,桃花眼向下一弯,笑道:“多惹人的小家伙,可是要送给我的”·陈珃忙点头,一边把小狗递与姜国世子一边道:“我想你独自一人来到这里,必是有些孤单寂寞,便寻了这个小东西,多少能添个乐,它叫欢喜,你看是不是个好名字”·姜国世子眼中笑意更甚,轻抚着怀中小狗,道:“这小狗儿的确能解个闷,但还是比不得人,世子以后若是有空多来看看我便好了。”
陈珃心中欢喜,忙接嘴道:“这是自然,既然你来了我陈国,那我便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你也别总是世子世子的叫,我是世子,你也是世子,难不成我们就要一直互称世子不成”说着便又拉起姜国世子的一只手,接着道,“你便叫我珃便好,我可否能叫你一声小苏”·姜国世子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他抬眼看了看陈珃,忽地一笑,乖巧地道了一声:“好”。
自那日之后,陈珃便每日都要来桃花园,与小苏的关系也是一日比一日的亲密··那日陈珃拿着佩剑到桃花园去寻小苏,毫无意外地看见了盯着某个特定方向发呆的少年,而欢喜正在他脚下懒懒地趴卧着,忽地发现了他,便冲着他叫了两声。
小苏回过神来,看着他笑道:“你来了,”随后眉头微微一皱,问道,“你拿剑干嘛”·陈珃几步跨过去,在小苏旁边坐下来,道:“听说你剑法了得,今日让我见识见识。”
小苏愣了一愣,握住陈珃的手,道:“你大概忘了吧,我说到底终究是个质子,若是在此舞剑,让旁人看去,难免落人口舌·”·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陈珃笑道:“小苏你放心,你在这里想做什么便就做什么,有我护着你别人不敢说什么。
不过不想舞剑就不舞吧,其实依我看,比起舞剑,你到更适合跳舞·”·小苏也随着笑道:“舞剑倒是不会,琴倒是会弹,你可想听”·陈珃眼前一亮,惊喜道:“你还会弹琴”·小苏淡淡一笑,道:“会弹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珃一边吩咐人去准备上好的琴,一边回头对着小苏道:“怎么会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小舞刀弄枪,于琴棋书画这一套,是一点儿也学不会,所以对于你们这些学得会的人自是崇拜的很。”
不过一会儿,一张古琴便被抬了进来·琴面黑红相间漆的,桃花断纹与蛇腹断纹交织,背面是牛毛断纹,一看便是一把世间少有的好琴··小苏在琴前坐下,随手拨了几个弦,忍不住叹道:“果然是珍品。”
陈珃哈哈大笑,在小苏对面坐下,道:“既是如此好琴,那小苏贤弟可莫要让为兄失望了·”·纤细而白皙的手指拨弄着七根琴弦,琴音似伶仃清水潺潺流出,却又仿若带着淡淡的忧伤,好似清风拂面,却又无端惹人难过。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早已深陷其中的陈珃许久才回过神来,怔怔问道:“这是什么曲子从前从未听过·”·小苏看了他一眼,半响眉眼一弯,笑道:“‘苏繁曲’,从前我一个伴读写给我的。”
陈珃看着小苏那桃花面上的笑意愣了一愣,忽问:“小苏,如今的你,可是快乐”·小苏眉头一皱,又反问道:“何为快乐何为不快乐我又该为何快乐为何不快乐”·陈珃摇了摇头,跨过那张琴执起小苏双手,看着他的脸认真道:“你可知你虽一直对我笑,但你的笑意从未真得抵达你的眼底你告诉我,如今的你,为了什么不快乐可是在念着什么人”·这次轮到小苏愣了一愣,半响才讷讷道:“我为了什么不快乐背井离乡,孤身在外,一个人,终究是太过寂寞了吧。”
陈珃又盯着小苏看了一会儿,忽地将他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道:“小苏,以后我陪着你,可好”·小苏抬眼看向他,露出疑惑地表情。
陈珃便更加直接道:“小苏,我们断袖吧·”·☆、桃花酥·我想大概有一种人天生就有一种自带气质,就比如百里花繁,必是天生自带断袖气质,引得看见他的有断袖之癖之人都想与他断袖,且从不确认他是否也有断袖之癖,就直接认定他必是可以断袖的。
当然,我们也可以假设公子苏与陈珃不一定就是有断袖之癖,那么只能说明百里花繁更是厉害,因为他除了自带断袖气质之外,还自带让看到他的大人物变得有断袖之癖的能力。
好吧,以上都是我胡说八道的,无非是我对他羡慕嫉妒恨罢了·想来我估计是没有这种气质的,所以小黑既不愿与我断袖,更不会因为我而变得有了断袖之癖··生平第一次与一个人表白,这个人还不是什么普通人,男子也就算了,他还是盟国世子。
陈珃两只手心里早已被汗浸湿,他早已不是个毛头小子,十八岁情窦初开,想必是要被笑话的··欢喜摇着尾巴,绕着他们跑了一圈又一圈··忽地,小苏的桃花眼向下一弯,嘴角一牵,淡淡道:“你以前可断过”·陈珃喉咙一紧,低头道:“没有,那你呢”·再抬头时见到的正是小苏戏谑的笑意,半响,只听他道:“我我自是断过,所以假使你不会也没什么关系,我可以教你。”
恋爱使人盲目,古人诚不欺吾··作为已经了解了前因的我们都知道,此时的姜国世子小苏事实上不是真的小苏,而是百里花繁·而百里花繁曾经喜欢的人才是小苏,之所以要加上曾经,是因为我不确定此时的他是不是还喜欢公子苏,但是如今的陈珃却明确的告诉我说:“那时他不喜欢我,现在想来,他骗我骗的毫不遮掩,漏洞百出,对我从来都是敷衍的很,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我相信百里花繁那时必然是不喜欢陈珃的,因为我总觉得百里花繁不是能轻易爱上一个人的人,这样的人,一旦爱上了,不轰轰烈烈的做些什么就绝不会对曾经的爱情放手。
但这是后话了,而事实上,对于当时的陈珃来说,那个时候其实是他最初也最美好的时光了··那一年的夏天据说热得很,冬天又是冷得很,但无论冬夏,也不论雨雪,陈国宫中的小小桃花园中,总能看到一个桃花般的男子在抚琴,还有一个看起来温文如玉实际上怎样也没人说得清的男子坐在一旁撑着下巴,或是认真或是走神,当然,也总会有一只时而发懒打死也叫不起来又时而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一圈圈摇着尾巴跑着的小白狗。
·事实上小苏也没怎么教陈珃如何断袖,于是十八岁的陈珃在即将告别十八岁那日甚是忧愁,就连庆祝生辰的宴会也是过得索然无味,宴会散了以后在外面走来走去最后还是走到了桃花园。
小苏依然坐在窗边,在窗子上形成了美好的身影·陈珃带着些醉意,站在院子里,伸手在空气中一遍遍描绘着那个影子,也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些东西很想要,但就是抓不住。
直到窗户忽地被打开,小苏探出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淡淡问道:“你不冷吗还要站多久”·陈珃自嘲地笑了笑,踏步走进小苏的房间,烛台上红红的蜡烧得正盛,映红了那个桃花男子整整半张脸,看起来更似是一朵开得正盛的桃花。
小苏将一杯茶递与他,又拿出琴在他对面坐下,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没什么给你的,就给你谈一个曲子罢,愿你一世喜乐,万寿康安·”·说罢便低下头认真抚琴。
但才刚起音便被陈珃拦住了,小苏抬眼看着他,疑惑道:“你不喜欢”·陈珃盯着他的桃花眼,道:“我喜欢,但是今日,我想要别的做生辰礼物。”
小苏嘴角一牵,淡淡问道:“那你想要什么”·陈珃将小苏的手握的更紧,半响,沉声道:“你·”·小苏愣了一愣,垂下眼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地,将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再抬眼时已是一脸笑意,他笑着说:“你想要我,那我便给你,你说我对你好不好”·陈珃的醉意更甚,他一把将小苏拉进自己怀里,将脸埋在他肩头,道:“你要知道,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对我好而爱你,可我终此一生,定不会负你。”
那天的细节陈珃不愿与我描述,但他说其实王家贵族中的孩子,十二三岁便会有供自己获取人事经验的美人,所以其实他技术好得很,但那日花繁还是哭了,他问他为何,他只说是因为他疼。
“那是他唯一一次哭,”陈珃淡淡道,“再之后,他都说会夸我技术好,再不会弄疼他,其实我的技术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不过是他自己的心,他虽还没有爱上我,却对另一个人彻底心死了吧,所以才哭,毕竟他爱过那个人,你说是吧”·我没有回答他,只因我在思考另一件事,就是十五岁的公子苏也是王家之人,却依旧是个没经过人事的处子,想来是为了花繁守身了吧。
转眼便到了第二年桃花开得正盛的日子··四月初五,正是陈国民间的桃花节,那一日陈珃决定带小苏去外面看看··陈国百年间里,辈出贤明君主,政治清明,帝都更是个繁华之地。
陈珃褪下那一身华衣,到当真看不出是什么大人物了,一身青衫,一把折扇,眉眼淡淡,倒像个温文如玉的教书先生,陈珃自嘲的笑笑:“由此看出,我的确天生没有帝王之相,做不得什么帝王。”
但小苏与他不同,即使打扮的再是如何普通,那种好似天人下凡的相貌倒真是走哪哪儿爆炸··“下次再也不带你出门了,”陈珃皱着眉不知是第几次地狠狠瞪了一个只是情不自禁偷看了小苏一眼事实上也没啥大想法的寻常后生,道,“我要把你关起来,除了我一个人谁也不给看”·小苏倒是笑得淡然,憋得陈珃一口气闷得很。
但一转眼恰看到一家卖桃花酥的店,陈珃拉住小苏,道:“你看,桃花酥,你等等,我买给你·”·说罢转身便去要了两斤,再转回头的时候小苏已经走了。
他几步跑过去追上小苏,将桃花酥递与他道:“你怎么不等等我,你看这颜色,和你脸色还像得很,你要不要尝一尝定和你......”·小苏忽地抬眼看向他,不知为何陈珃忽感觉背后阵阵发凉,小苏冷冷问道:“你为什么要买桃花酥与我”·陈珃不明所以,道:“我以为你会喜欢吃。”
小苏冷笑一声,又道:“你为何会认为我喜欢吃”·陈珃皱了皱眉,半响道:“你是桃花公子,自是该爱吃......”·不等他说完,小苏已将他手中的桃花酥打落,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喜欢,桃花酥这东西,最不喜欢了。”
说罢宽大的云袖一挥,一个转身便只留下了发呆愣怔的陈珃··忽地,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将陈珃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到的却是一把直朝小苏心口刺去的剑而持剑的人,恰是刚才卖他桃花酥的老板。
小苏与陈珃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就很近,陈珃在一时间,忽想起姜国世子苏是姜国有名的剑客,但却在与他目光交汇时,发现他竟是一动不动,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就在剑尖离小苏心口只差一毫厘的那一刹那,忽地飞来一把玉骨折扇,生生将剑断成了两半,再一个眨眼,那持剑人已被不知从哪里出现的黑衣人自眉心劈头一刀,快得不给人丝毫反应的机会,刚刚还笑着说“这可是今日新摘的桃花做的啊”的笑脸已被劈成血糊糊的两半,血飞溅而出,恰洒在了小苏雪白的脸颊。
闹市上已是一片尖叫,黑衣人将刀收回,转身啪地跪在地上,道:“是属下出刀慢了·”·陈珃瞥眼看了他一眼,冷声道:“若是他今日有事,你便该和那人一个下场了。”
说罢径直走向小苏,温柔地抬手用衣袖擦他脸上的血,柔声道:“你好歹也是个习武之人,怎么一动不动那人一看就是个不济的·”说罢叹了口气,又接着道,“还在生气吗那桃花酥不爱吃便就不爱吃好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买就好了。”
忽地,小苏抓住陈珃为他擦血的手,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道:“因为你总说你喜欢我却总也找不到表现的机会,刚才我想机会来了,就想着要留给你。”
陈珃愣了一愣,忽地一笑,牵起小苏的手,道:“是啊,你说的对,这次当真是个好机会,好在我是把握住了,但你也该明白,以后的时间还有很多,我总有机会表现的,事关性命,我总有失手之时,所以你决不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半响得不到回应,陈珃回过头去看小苏,那人正愣怔地看着自己,倒似是要哭来了··忽地,小苏仰起头眨了几下眼睛,生生将呼之欲出的眼泪又逼了回去,他看着陈珃苦笑了一下,道:“你看,我是男子的,哭这种事,当真难看。”
·陈珃心中一痛,将握在手中的手又紧了一紧,沉声道:“你可以哭给我看,即使难看我也不笑话你,更不会让旁人知道·”·小苏破涕而笑,一时间,倒更是像极了开得正盛的那朵桃花,柔和了岁月,粉饰了年华。
                       ·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周六日都停更,休息O(∩_∩)O·☆、泥人·夏至夜深,无风。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陈国长世子寝宫外,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将一副画轴递与另一个衣着华贵,站得挺直的人,那个人便是陈珃··在陈国做质子的假的姜国世子百里花繁从不曾见过的这样的陈珃,不知若是见过了,是否会愿意花点心思把慌圆的再圆满些。
 ·陈珃又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密探,这是他自己培植的人,他父王待他不薄,对他一向信任有加,王位也一向是有意交予他来继承的·他曾以为自己培植的这些势力该是没什么机会动用的,却不曾想过有一天你遇见一个人,那么之后你便会不顾一切。
黑衣人道:“姜国世子苏确是姜国有名的剑客,而他身边曾有一个伴读,系姜国上大夫百里行之子百里花繁,据说弹得一手好琴,面若桃花·”·陈珃沉思了片刻,忽道:“今日,我什么也没有听到。”
黑衣人将头埋下,沉声道:“是,属下今日什么也没有禀报·”·陈珃点点头,下一刻黑衣人便不知去哪了··一年前,他父王把监视姜国质子的任务交予他,那时他曾暗中期盼最好来得姜国世子别是那种什么安分之人,那样自己才算不得大材小用。
可笑的是如今,他明知那姜国质子是假的,却偏还得想办法护着他··陈珃独自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半响,嘴唇微启,对着空气道了声:“花繁·”·第二日清晨,百里花繁刚一睁开眼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盯着他看的陈珃。
桃花眼向下一弯,百里花繁笑道:“你是不是觉得世间竟会有如此出尘绝艳的美男子,怎么看都看不够”·陈珃淡淡一笑,忽地从身后拿出两个泥人,一个看上去温文如玉,显然是陈珃自己,另一个桃花面上桃花眼,定是百里花繁了。
百里花繁看着陈珃手中的两个泥人,端详了一会儿,道:“做得倒是逼真,怎得想起做这小孩子的玩意来了”·陈珃又笑了笑,对着百里花繁眨了几下眼睛,左手执着小泥人版陈珃,右手执着小泥人版百里花繁,自顾自地便演了起来。
泥人花繁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没什么给你的,就给你谈一个曲子罢,愿你一世喜乐,万寿康安·”·泥人陈珃道:“可今日,我想要别的做生辰礼物。”
泥人花繁便又道:“那你想要什么”·泥人陈珃回道:“你·”·然后泥人陈珃就把泥人花繁扑到了··陈珃看向百里花繁,百里花繁笑得脸都红了,看着小泥人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堂堂陈国长世子竟然在这里白日宣yín,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陈珃将小泥人放下,握起百里花繁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那日我对你说过什么,你可还记得”·百里花繁皱了皱眉,道:“你那日醉话连篇,我哪里会晓得你想让我记住哪一句。”
陈珃将手中的手握的更紧了些,道:“我那日说,我终此一生,定不会负你,我今日想再说一遍与你,那你呢”·百里花繁愣了一愣,笑道:“这句啊,我知道了。”
他没有回答陈珃的问题,陈珃便不再追问,只是又说了另一件事,他说:“你在家乡可有什么乳名之类的总觉得叫苏生分了些·”·百里花繁又愣了一愣,忽地一笑,将手搭在陈珃手上,道:“没有,我就叫苏,你唤我小苏,就很好。”
陈珃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道:“这样,如此,也好·今日我有些事要做,晚上就不过来了·”·百里花繁眼中笑意更甚,嘴角一牵,道:“好。”
虽然陈珃没有告诉我他为何要问百里花繁的乳名,但我想或许他在期望着百里花繁会将自己的真名字告诉他,他心中多少存着些希望,想着其实花繁也是不得已,若是给他个机会,他其实是不愿骗自己的,所以他便给他这个机会,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机会,但他却在心底隐隐期盼着百里花繁会借这个机会与他说一句真的,可惜最终,他的良苦用心,还是被辜负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也许陈珃只是不喜欢小苏这个名字罢了,毕竟如今他已知道,小苏不仅不是他喜欢的人的真实名字,而且事实上是他情敌的名字·假想你每天唤着你的情敌的名字然后再说喜欢,那人生的确是不怎么幸福呢。
事实上,陈珃晚上没什么事,他就一直跟在百里花繁十米之处,看着百里花繁将纸信递给一个宫人,再看着他好似什么事也没有一样的回到桃花园··陈珃刚回到寝宫,宫人便被黑衣人带至他面前,陈珃展开书信,上面写得大概就是陈国宫中的近况,寻常的间谍都是这样写的。
陈珃向黑衣人行了个眼色,黑衣人一刀便让宫人见血封喉了··陈珃把信放在放置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属于百里花繁的罪证一点点消失,道“你以后就易容成这个模样,每天那个时辰过去,不必说什么,取道信也不必给我看,直接烧了便罢。”
黑衣人点头称是,随后便带着宫人尸体一起消失了··陈珃在房间里愣怔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了桃花园··百里花繁已然睡下了,陈珃悄声坐在他床头,垂着眼看着他好一会儿,忽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你说是你傻还是我傻我对你这么好你却连一句真话也不愿与我说,那小苏哪里好他将你送到别国做质子,你却喜欢他。
但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知你在骗我,却还得帮着你骗·”·之后,百里花繁还是每天都在骗他,他便一直装傻,他自是不会让姜国对陈国不利,但更不允许的是百里花繁有事。
转眼夏天就过去了,而这一年的深秋,却注定是个多事之秋,而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陈庄公重病··陈庄公这一病很是严重,突然间竟是连行走都要人搀扶着,不过短短半月,人已是消瘦的不成样子,宫中御医皆是束手无策,任谁都看得出,陈庄公怕是熬不过今年的冬天了。
·往往一件事总是能牵扯出许多事,而陈庄公病重所牵扯出的最直接的事便是确立下一任陈国侯的人选,虽陈庄公有两个儿子,但长世子陈珃没什么地方是令他不满的,所以按照礼法制度让长子继位显得十分顺理成章,皆大欢喜。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有时候有些事总是巧合的让人哭笑不得··长世子陈珃作为陈国掌权者的接班人,一切都好,但还是差一样,那便是长世子妃。
连人选都挑好了,是太傅的小女儿,年芳十六,正是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一切似乎早已预定好,唯独没预定好的竟是长世子的一颗心··陈珃拒婚,说是自己还没有立业,不便成家。
这话其实甚是荒唐,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自是先成家后立业,何况王家贵族,更是自古如此·因为目前看起来有长世子却还没有长世子妃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当他变为陈国侯,陈国却没有王后,这便说不过去了。
但陈珃是铁了心不娶,他自是不能如当年十五岁的公子苏一样告诉旁人因为自己心系一个男子,但他这般毫无理由的抗拒便最是让人痛恨··陈庄公一气之下扬言给他三日时间去想,若是还想不通不同意这门亲事,那这陈国侯继承人也便不要做了。
这个位置对于陈珃而言,说不上很想要,但也不能说不想要,只是从小到大都觉得理所应当该是自己的东西,突然发现原来并非那么理所应当,原来想要也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或许在以前,陈珃会妥协,但是对于现在的陈珃来说,他只能选择不妥协··初雪,百里花繁在桃花园里,落雪将他的肩头浸湿,看起来似乎是站了很久了··陈珃出现时还是一副温文如玉的模样,即使已经冬天了,他还是摇着手中玉骨折扇,不知算不算楚楚冻人。
百里花繁看着他,问道:“为什么”·陈珃淡淡笑着,柔声道:“自是因为你·”·那年公子苏因为想立他为世子妃而差点被废继承人之位,最后公子苏亲手将他送到了陈国做质子。
而现在,几乎是同样的状况,不知百里花繁当时是什么心思,但我听着却是紧张的很··如今的陈珃同样是因为世子妃的问题,同样是因为他,跟同样是面对不能做继承人的威胁,百里花繁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又是一字一顿道:“今日是三天之限的最后一天,你可想好了”·陈珃道:“若我做不了陈国侯,你是不是也会更高兴些”·陈珃之所以这样问,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对我也有几分感情,我不做陈国侯,你便不是我直接的敌人,所以该是高兴些的吧。
但他问的实在含蓄,所以百里花繁不明白··气氛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沉默过后,百里花繁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陈珃苦笑一下,道:“说是为了你啊。”
“所以才要问你为什么”百里花繁的音调忽地变高,倒是吼地陈珃一时愣怔,百里花繁从来都是隐忍的很,情绪总是滴水不漏,他依然喘着气,大声道,“我只是一个质子罢了,为了我就可以放弃陈国侯之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陈珃一把将百里花繁拉进怀里,沉声道:“我曾说过不会负你,便绝不会负你。
我平生只许过这一个承诺,若是连这一个承诺也守不住,又有何颜面去做那一国之君”·雪还在继续下,雪下的百里花繁第一次伸出手回抱了陈珃,一点点融化掉他背上的丝丝落雪。
那时百里花繁的心思,陈珃也许不太懂,但我却懂··因为陈珃不知道,但我却知道,公子苏也曾说过的:“此生我公子苏定不会负你百里花繁·”·我想若是我,大概也会爱上陈珃的吧。
☆、亡国之君·陈珃最后还是没有同意大婚,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在最后一遍问他他还是毅然决然后,老侯爷彻底失望了,最终果然立了陈国二世子陈珏为继承人,·陈珏不比陈珃,至少看上去不是个离经叛道之徒,所以原本要做他嫂子的女子不过几日便成了他的妻子。
大婚那日,陈珃与百里花繁并肩站着,远远地看过去,穿着大红衣袍的男子高高地站在阶梯之上,在满朝文武百官的眼前,在天与地的见证下,他的新娘在一群人的搀扶簇拥下一步步向他靠近。
这当真是个好日子,就连久病的陈国侯也笑得很是开朗,一点也看不出是重病··陈珃看了一会儿,淡淡道:“听说这女子温良贤淑,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想来以后定会与小珏好好过日子的罢。”
百里花繁看了他一眼,忽道:“那样好的女子,本来该是你的夫人,怎么如今可是后悔了”·陈珃一愣,有些诧异地盯着花繁看了良久,问道:“你莫不是在吃醋吧”·百里花繁脸一红,便不再去理他了。
这个时候的陈珃已是为自己,为百里花繁,甚至是为陈珏,为陈国都想好了退路··他这个弟弟自小性子温和,在这乱世之中必定不能独善其身,他想着让他弟弟做陈国侯也好,只要有他在背后好好辅佐总能护他一生无忧,护陈国一个周全。
至于百里花繁,陈珃已切断了他与姜国的联系,百里花繁也不是真的姜国世子,以后一直留在陈国便好了··一直重病的陈庄公终于在隆冬腊月的一日驾鹤西归了··终究陈珃是自己最喜爱更是最信任的儿子,所以临死前,他还是不放心的将两个儿子叫至床前,拉着小儿子的手道:“你哥哥不愿意要这个位子,以后就断不会再与你抢,所以你要一直善待他,重用他,你们兄弟二人共同固我陈国百年江山。”
陈庄公死后,陈珏继位,封陈珃为护国公,一时间,倒是兄友弟恭,君臣和乐··我们不难想象,如果陈国一直如此下去,虽然不见得会变得更加强大,但再保陈国几十年国富民安总是没问题的。
但往往世事总是不能尽人愿,因为这样的局面却也只维持了半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而打破这局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珃自己··起因,我用脚趾都想得到,定是因为百里花繁。
是在一个又是桃花盛开的日子里,百里花繁忽地变哑了··事发突然,以至于桃花园里仅有的几个仆人彻底乱了套,倒是百里花繁却像是事不关己似的,只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着别人上跳下窜,陈珃得知消息后急忙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
·百里花繁的事,本来就是一向由他负责,自从得知百里花繁是假世子以后,更是事事都用自己的人,再不敢假于他人之手· ·来给百里花繁看病的大夫也是陈珃的人,虽只有二十几岁却早已有了“圣手”之称。
对着百里花繁一番查看后,大夫的眉头越皱越紧,陈珃将旁人都赶了下去,看着大夫道:“说吧,已没有外人了·”·大夫起身对着陈珃恭敬一拜,道:“是哑药。”
“啪”地一声,陈珃手中的玉骨折扇摔在了地上,陈珃看向百里花繁,百里花繁的表情如常,就是太如常了,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知范围内一般,陈珃忽地感觉周身都在泛寒。
他握紧拳头,又看向大夫,问道:“可有解药”·大夫摇头道:“公子这情况,是日积月累的结果,若我没有猜错,公子服下的,应该是‘无梦’,所谓无梦,便是一种使人在睡梦中再也不能发出一丝声音的药物,也不是什么罕见的药,很多江湖中人为了防止睡梦中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都会用这种药。”
说着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百里花繁,叹了口气接着道,“偶尔服之倒也没事,但公子怕是连着服了至少两年了罢,体内的毒显然已经摧毁了他整个发声系统,属下无能,因为即使解了这毒,也不能治好公子苏的病。”
那大夫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陈珃都恍恍惚惚不知今日是何时·直到百里花繁忽地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衣角他才回过神来,他看向百里花繁,百里花繁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水,随后又对着陈珃苦笑了一下。
陈珃有些呆滞地将水倒入杯子,又更加呆滞地将水递与百里花繁,倒像是失了魂一般··百里花繁喝了几口水,将杯子又放回陈珃手中,陈珃盯着杯子愣怔了半响,忽地叫了声:“花繁。”
刚刚还弯着一双桃花眼笑着的百里花繁猛地抬起头看向陈珃,脸色白了一层又一层,笑容僵在脸上,很是破坏那张桃花之面··陈珃再次张嘴时已是哽咽,他一直以为自己护得他很好,可如今,他却哑了,一想到今生今世有可能再也听不到那略带着调笑又略带着柔媚的声音,陈珃更是满心的苦涩,他抬手轻轻放在百里花繁喉咙处,沉声道:“百里花繁,我只问你,这毒,你知还是不知”·百里花繁自然是不能回答他什么,百里花繁只是看着他,瞪大眼睛看着他,满眼写得都是疑惑,或者还有不信。
陈珃的手继续在他吼间游走,柔声道:“你想问我为何会知道你是百里花繁而不是公子苏你还想问我是何时知道的,更想问我既然知道了又为何不处置你”·百里花繁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陈珃苦笑了一下,接着道:“你还记得那次在宫外遇刺吗公子苏是姜国有名的剑客,而你却根本一点也不懂武功·我怀疑你,却更是担心你,至于我为何知道了还不处置你,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我在你听不到的地方,一次次换你花繁,花繁,花繁,这名字真是好听,与你也是相配的很。”
说罢陈珃抬起头再次看着百里花繁,百里花繁已是双眼通红,他依旧是像从前一样仰起头,企图将眼泪逼回去,却终究还是做不到·他固执地捂住眼睛,坚决不肯把自己哭的样子给陈珃看,当然,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陈珃也不坚持,就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他,直到百里花繁冷静下来为止··他看着陈珃,抓起他的左手,在他手心里写道:“药是我自己下的·”·陈珃一愣,半响苦笑道:“怕是多半为了防我吧。”
百里花繁垂下眼,又在陈珃手心里写道:“对不起·”·陈珃闭了闭眼,将百里花繁的手放置自己胸口,道:“花繁,这陈国我不管了,你也不要管姜国了,我要带你离开,好不好姜国与陈国如何,我已不想再管,我只要你,百里花繁,一世平安。”
百里花繁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半响,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陈珃心痛地已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无力地问百里花繁:“为什么你为了他们,都已经再也不能说话了,难道非要把命也赔进去才行吗”·百里花繁也闭了闭眼睛,在陈珃手心中一字一字写得分明,他写的是:“我要把陈国送给他,竭尽毕生,哪怕是死。”
陈珃愣怔了半响,忽地仰天大笑起来,笑得惨烈至极,他道:“百里花繁,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残忍的人·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明知你已经是个疯子了,却只能跟着你一起去疯了。”
说着他将手自百里花繁手中抽出,转过身背对着他,道了一声“好”,接着道,“既然你想要,那我便给你,哪怕千夫所指,哪怕一世骂名·”·半月后,陈国侯陈珏忽然身染重病,满朝文武除了护国公再也没人能见到他,就连王后也见不到自己的夫君。
就这样人心惶惶地度过三日,三日后,陈国侯薨,而因为成婚时日尚短,还未能留下子嗣,所以继位者理所当然是昔日的长世子,如今的护国公,陈珃··陈国的这次王位更迭实在是平和,这当然也要归功于即便是陈珏做了陈国侯,也一直将国事交由陈珃打理。
陈珏自然不是得了什么重病,他是被陈珃软禁了起来,而陈珃之所以要这么做,也无非是为了减少一些愧疚·他已经决定将陈国百年基业葬送,却始终不忍心让自己的弟弟替他背负这亡国之君的罪名,可是一个连家国天下都要背叛了的人,这点不忍也着实是可笑。
三月后,姜国忽然向盟国陈求救,请陈国出兵帮姜国抵御楚国的攻打··姜庄公二十一年,陈国侯亲率大军来救,这里便和姜国侯当初讲得一样了·楚兵与姜兵四面包围进攻,陈珃最终在隗水被姜国长世子公子苏亲自捉住。
然后在千军万马前,在姜国侯长世子公子苏面前,陈国侯一把长□□于自己胸口,血溅了三尺··“死的人不是我,”陈珃看着我淡淡一笑,接着道,“从一开始,率兵救姜国的人就不是我,那是我的贴身暗卫,那孩子从小就跟在我身边,最后还是替我而死了。”
我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再次看向眼前的这个男子,已经不能用平常的心态去对待了·我是个写爱情小说的,通常情况下,这种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人应该是最完美的男主角了,但此刻我却不知他所做的是对是错,是值还是不值。
·半响,我忽地想起了个关键的问题,我问道:“你为了百里花繁,成了亡国之君,背了一世骂名,那么如今百里花繁,可是爱上你了”·陈珃忽地大笑起来,半响才缓缓说道:“我从未见过公子苏这个人,可这个人是花繁曾经喜欢的人,是将花繁送到我身边的人,也是负了花繁一腔情义的人,更是害得花繁再也不能开口说话的人。
可是如今,花繁已经不再与他有关系了,就从我亲手将我陈国拱手相让的那一刻起,百里花繁与公子苏,就再也没有关系了,更何况是,如今的姜国侯·”·我曾说过我觉得爱一个人便该从一而终,可是如今再来看,这话说得还当真是不一定。
对于百里花繁而言,一个是为了天下负了他的人,一个是为了他负了天下之人,他若是最终还没爱上陈珃,就连我也要觉得是老天无眼,惨绝人寰了··但是终究我是听过两段故事的人,公子苏虽没有对百里花繁说过,却是对我说过,他之所以送花繁到陈国去,之所以一定要登上姜国侯之位,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兑现他曾许诺过的“永不相负。”
只是他的行动与他的思维看上去是相悖的,而他的动机与结果也着实是不尽如人意,所以事到如今,他再说一句“我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你”,相比较陈珃的牺牲而言,简直是不值一提。
我长叹了一口气,诚恳道:“对不起,想来定是我写的那本书打扰了你们的生活,都怪我之前一时好奇·那如今你与百里花繁过得可好你来找我可是想让我再给你写一本书以改正你们留给读者的背叛者与背叛者情夫的形象”·陈珃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忽地嘴角牵起一丝自嘲,自言自语道:“原来他竟瞒着你。”
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问:“他是谁姜国侯吗”·陈珃又是一阵苦笑,道:“我不是来找你写书的,姜国侯让你在逍遥楼扮作花繁的模样,为的不过是引我出来罢了,其实即便他不引我我也会自己寻来的。”
我更是疑惑,很傻很天真地问:“为什么呢”·陈珃看了我一眼,最后淡淡道:“因为前不久,花繁不见了,你猜,他又能去哪呢”·☆、选择·百里花繁可能也只可能是在姜国侯那里了,只不过有自愿与非自愿两种之分罢了。
但我想,他必然是非自愿的,不然姜国侯定是巴不得陈珃永不出现,而不会想办法引诱他自动出现了··我叹了口气,仿佛隐隐嗅到了不安的味道,直觉这一刻怕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了。
我看着门外,稍提高嗓音道:“你竟然早已寻到了百里花繁,为何不告诉我·”·雕刻精良的木门随即“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身着华衣,一看便知是长久间身居上位的男子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红眼··姜国侯打量着陈珃时,陈珃也打量着他,气氛一时间诡异得很··倒是陈珃先想到该打个招呼的,便对着姜国侯道:“前陈亡国之君陈珃,见过姜国侯。”
语气听起来好似诚恳,但表情却是昭然若揭的不屑··姜国侯也笑了笑,道:“虽是第一次见面,却觉得我们该是旧识的,便该说一句别来无恙了吧”·我觉得他们之间的事不该我一个外人插手的,若是小黑在也必然是会拦着我参与这事端的,但我却始终是放不下,说到底,我早已帮了姜国侯,所以早已身在其中了,显然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全身而退。
刚想到这里,姜国侯就看着我道:“稚儿,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你先出去·”·呃,我自是不愿意的,但这时陈珃竟也看着我道:“劳烦哀公子了。”
所以我只能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但我越走越不放心,终于在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刻回过头,忍不住对姜国侯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说什么,但是我想说百里花繁作为一个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感情,你与陈珃公平竞争才是王道,所以,所以,所以……”·姜国侯看出我的意图,淡淡一笑,道:“稚儿,你放心好了,孤会留他一命的。”
这叫我如何放心的下但我最终还是退了出来,说到底我终究不过是个写书人,在这以武为尊的乱世之中,一个文弱书生能做的简直是少的可怜。
我替他们关好门,径直走到一个隐蔽之地,唤了声“哀墨·”·空气中立刻有人回了声“在·”·我抬头看了看天,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叹了口气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学过断袖,那依你看,百里花繁现在喜欢的是谁他要选的是谁”·哀墨道:“断袖之事可以学,但感情却是学不来的,所以小人不懂。”
我笑了一笑,自嘲道:“是啊,是我糊涂了,感情之事,哪里是学能学的来的·但这百里花繁我从未见过,却从两个男子口中知道了他所有事,你说,这百里花繁,我是不是的确该去见一见”·哀墨回道:“主人一定不会想让公子去的。”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笑了笑,叹了句“是啊,”悠悠道:“若是我从来都是个旁观者也就罢了,可如今我既然已经参与,就再也不能轻易放下。”
三个人的爱情,总会有人是悲剧的,而这件事的关键归根结底应该在百里花繁身上··我再次回去时陈珃已经不在了,姜国侯坐在房间里独饮·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拿起酒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我看着他问道:“陈珃呢”·姜国侯笑了一笑,眉眼一挑,道:“你怕孤杀了他”·我看着他不说话,忍不住又喝了一杯。
姜国侯道:“你没猜错,孤的确不能留他,于国于己,孤都不能留他·”·我看着他,半响忽地一笑,道:“你杀了他,百里花繁呢你就不怕百里花繁随他一起”·姜国侯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孤不会让他知道的。”
我又喝了一杯酒,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但还是冲不淡内心的疼痛·听人讲一场悲剧与亲眼目睹一场悲剧,终究是不同的··昔日卫国侯璃与姬玉也是悲剧,可是我却没像今日这样,痛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为陈珃痛,为百里花繁痛,也为姜国侯痛···“侯爷,”我在最后一刻使劲摇了摇头,维持自己最后的清醒,我道,“若是你真的爱百里花繁,便该给他自由选择的权利,若是他选择了陈珃,你何不能成全他们二人呢”·姜国侯哈哈大笑,笑得凄哀至极,他看着我道:“那孤呢孤就合该爱而不得,享一世孤单吗稚儿,若是你,你能做得到吗把自己此生唯一所爱之人拱手相让给他人,你做的到吗他以为他将他的陈国让给我,孤就该将自己所爱让给他这江山,他看不上,孤却未必也看得上。”
姜国侯说的对,若是我,我也不会甘心相让··所以我没资格再劝他什么,指责他什么,他只是在感情上太过单纯而已,他不知道原来人心是会变得,原来爱一个人也是可以变为不爱的。
七月,繁花正盛··面若桃花的男子着一身艳丽衣裳,斜卧在水池边的亭子上,一双桃花眼水波盈盈,似是有神,又似走神,他举手一扬,水云袖扫出一阵微风,举手投足间皆是慵懒魅惑。
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大字,安静的美男子··我远远看着也不禁愣怔了片刻,如此绝世佳人,也难怪会让那两个人为他颠覆天下·只可惜我们都是小受属性,受受相遇不仅不会相吸,反而是会相斥的。
看着这样的美男子,总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比如小黑之所以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好看,不够妖魅之类的,越想越气馁,一时间竟是忘了我来此地的初衷··我回过神来正好对上那双桃花眼,同为男子且同为小受,不知我为何会脸红。
但我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恢复神色,几步走近他,眨了眨眼睛,道:“我是哀稚·”·百里花繁清浅一笑,抓起我的左手在我手心中写道:“《桃花劫》,文笔卓绝,故事跌宕,但主人公名字,怪。”
我不大好意思的笑了笑,起名字一直是我的软肋,又不能用真名,又要让名字应了景,我也是很不容易的啊·虽然千里桃花这个名字的确俗了点,但俗文化才真正是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文化啊·我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越看越是难过,只因他在这里笑着的时候,爱着他的那个男子正在进行生死之战。
我看着他道:“你为什么回来”·他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但很快就了然的笑了笑,在我手上写道:“小苏,迫我·”·我盯着自己的手心,想着“迫我”二字,又问:“那么事实上,你不愿意你是不是已经不爱他了”·百里花繁摇了摇头,又写道:“爱不爱,与选不选是同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我一直觉得我爱小黑,所以我便是选中可他,所以哪怕是死缠烂打我也赖定他了··我看着百里花繁讷讷道:“你爱姜国侯,但是不选他,那么陈珃呢你可爱他还是只是为了愧疚所以才选他”·听到陈珃二字百里花繁猛地抬起头看向我,脸上的表情也瞬时变得激动起来,连抓着我手的力道都变得大了起来。
他急急写道:“你见过他了他在哪”·由于写得急,我一时也没字字看清,但连蒙带猜也明白了些,于是我对着他点了点头,又道:“如今,你要认真告诉我,你可爱陈珃”·我需要一个答案,这样才能决定要不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他。
若是他不爱陈珃,那么陈珃是死是活就不该与他有关,陈珃为了他负了天下,不是为了他的怜悯与愧疚··百里花繁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许久,终于郑重的点了头,随后又在我手中写道:“小苏,威胁我,用他。”
我更是诧异,原来如此,姜国侯用陈珃为威胁强留住百里花繁,但却要在暗中除掉陈珃,君王之心,可见一斑··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背过身不好看百里花繁的表情,道:“百里花繁,姜国侯与我的交情好过我与陈珃,但是我觉得这终究是你们三人的事,所以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交情而毁了这件事的公平性,他们二人都爱你,都选择了你,所以你们三人故事的结局就该在你的手中,现在姜国侯正在与陈珃比剑,结局只有一生一死,你是去还是不去”·百里花繁紧紧握着我的手,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是在问我“在哪。”
我对着空气叫了声“哀墨·”·空气中传来一声“南宫门前·”·我随百里花繁赶到的时候,姜国侯手中的剑正插在陈珃心口处,抽剑的动作干净利索,但喷出的血还是弄脏了他衣袍的一脚。
正巧碰到这一幕的我双腿瞬间就软了,“啪”地就跪在了地上,声音之响,连姜国侯都惊动了··他回过头来,但并不是看我,而是直直看着百里花繁。
百里花繁却不看他,百里花繁转回身看了我一眼,对着我做了个“谢谢”的口型,随后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陈珃走过去··姜国侯站得笔直,看起来坚硬无比,但刚一开口,发颤的声音就暴露了他的害怕,他唤了声“花繁”,百里花繁仿佛没听见,他便接着道:“孤本可以轻易以陈国旧主之名杀了他,但是孤最终却选择与他比剑,谁赢谁便活,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许你今生安乐,如今,是孤赢了。”
正当我陷入沉思,忽地听到了姜国侯大喊一声:“为什么”·我回过神强忍着要涣散的意识看过去,却见百里花繁手里也握着一把剑,是陈珃的剑,而剑的另一头,在百里花繁的体内。
姜国侯在另一边看着倒在陈珃身上的百里花繁,像只受了伤的困兽,红着眼嘶吼道:“为什么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十五岁时他就是姜国有名的剑客,如今的他,怕是连第一剑客也担的起了。
原来陈珃只是相貌不及他,如今看来,竟是剑术也不及他,但是这又如何呢百里花繁最后选择的还是陈珃,而不是他··突然姜国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姜国侯几步跨过去,将百里花繁从陈珃身上拉起来,似是癫疯了一般摇晃着他,“你不准死,百里花繁,你还没有问过我当年为何要送走你,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你知道了真相就还会爱我的,百里花繁你起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此时哀墨已不知从哪里蹦出来了,他扶起我,让我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我看着姜国侯,大喊一声“够了”·姜国侯愣怔地看向我,看了半天,忽地眼中一丝冷意闪过,我还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哀墨已挡在我身前与姜国侯过了数招。
终究哀墨不及姜国侯,姜国侯的手最终直抵在哀墨喉间,我惊呼一声,本以为哀墨此生就此完结了,想来我也要命不久矣,一想到小黑回来寻我而我们已经阴阳两隔了,胸腔里就疼的说也说不出。
情急之下我大吼道:“百里花繁对我说他依然爱你”·没想到暴走的姜国侯却因为我这一句话而清醒了下来,他放开哀墨,重新看向我。
我看了看已经殉情的百里花繁,转过脸使劲摇了摇头,将那血淋淋的凄惨场景从脑海里甩出去,强撑着道:“你欠百里花繁一个解释,但是经历了如此多的事以后,百里花繁早已看淡了一切,他根本就不想再要你的解释了。
他爱你,但他同样也爱陈珃,但是爱一个人是一回事,选择一个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可曾想过,你没有了百里花繁,还有你的姜国天下,你的黎明百姓,而陈珃,若是没有了百里花繁,便是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百里花繁要选陈珃,因为他百里花繁是陈珃的一切了·”·姜国侯看着我,忽地大笑起来,他道:“或许你说的对,陈珃为他付出了很多,那孤呢孤的付出便不是付出吗孤的真心又该如何自处”·我叹了口气,道:“你觉得你该杀我,是因为我将你与陈珃今日要定生死的事情告诉了他,但是你可知,百里花繁不是一件东西,他有自己的选择,他不需要你们用一场比剑来决定他的归属。”
我踉跄着走过去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是聪明人,为何就想不明白呢你与百里花繁,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已是陈珃与百里花繁的场合了,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姜国侯愣怔地看着我,忽地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道:“孤以为你懂的,孤以为至少稚儿你该明白,孤与花繁之间,孤若是能轻易放下,又何苦走到这一步他以为他们死了便能在一起了吗不,就算是死了,百里花繁也是孤一人的。”
说罢,他转身将百里花繁抱了起来,一步一步离开这个故事的最后一个地点,就像是随时会倒下一样··待姜国侯离开以后,我在哀墨的扶持下,朝着陈珃走过去,我从陈珃身边拾起了个小泥人,仔细看,与躺在地上的人倒很是相似,这是刚从百里花繁袖口里掉出来的,我蹲下去,尽量忽略陈珃身下的血,在他袖口处摸了摸,果然又摸出了泥人,桃花面上桃花眼。
百里花繁这个人,面若桃花之貌,命如桃花之薄,但他的爱恨,却是如四五月的桃花般,生就要生的盛大,死亦要死得壮烈··我将两个泥人握在手里递予哀墨,在我即将倒下之前道:“我许是又要病几日了,你去找一个普通的墓地,将这两个泥人,随,随陈珃一同葬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时常断更,其实我很有压力,嗯·但我也有优点,比如我心里一直惦念着,然后坚决不会坑·所以原谅我总不按时更·☆、害怕·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我第一次因为晕血症病倒时,我感到很是羞愧,可如今,我已经是毫无感觉了,不过是几天浑浑噩噩罢了,总不会当真死了去。
正当我慵懒地在床上翻来滚去时,耳边忽地传来一声低沉悦耳的声音:“你要挣扎多久才肯睁开眼呢”·我的身体顿时一怔,刚清醒的意识又是一阵头晕眼花,忽地一个鱼打挺坐起来,瞪大眼镜看着眼前的男子,张大嘴半天也吐不出半个字。
小黑细长的眉眼微微下垂,凉薄的嘴唇轻微一珉,缓缓在我床前坐下,抬起一只手理了理我的头发,叹了口气道:“真是让人不省心·”·我眨了几下眼,忽地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起被子将自己包起来,吼道:“你先出去你待会再进来”·小黑伸过手企图将我从里面拉出来,我使出吃奶得劲努力往里钻。
小黑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稚儿,稚儿”·我哼哼道:“我先洗漱一下,你待会儿进来。”
忽地,身上一重,小黑将我与被子一同抱住,他笑道:“我守了你三天,你这个时候才怕被我看这个样子,未免晚了些·”说着又试图把我往外拔了拔,道:“我很担心。”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不知是不是幻觉,总觉得小黑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挣扎着探出头,盯着小黑看了半天,哽咽道:“小黑,我很想你·”·小黑淡淡一笑,揉了揉我的头发,道:“嗯,我知道。”
我撇了撇嘴,嗫喏道:“嗯算什么,一般情况下,不都该说一声我也很想你吗你都不知道,我差点就被人杀了,你差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小黑眼中冷光一闪,吓得我一时愣怔,我好忙拉住他的手,干笑道:“开玩笑的啊,你这样,看起来怪吓人的·”·小黑顺手一拉,将我拉出被子,拉进他的怀里,我本能的挣扎了一下,小黑微微用了用力将我按住,沉声道:“别乱动”我被吼得一动不敢动,但这个姿势实在不舒服,我只能暗暗咬牙忍耐,只听小黑道,“我很害怕,当我收到哀墨传来的消息时,连腿脚都发软了,明明知道已经没事了,可还是害怕,只要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会害怕的浑身发抖。”
他双手搭在我肩上,将我拉开些距离,与我对视着,问道:“稚儿,你说,我为什么会那么害怕”·我仔细端详着小黑的眼睛,当时我就懵逼了。
待我反应过来,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我暗暗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禁倒吸口冷气,果然不是梦吗那这个人是小黑·我不确定地说:“你会害怕,会这样的害怕,只可能是因为你,你看上我了。”
说罢赶紧又钻回被子里去,额,我想我大概是还在梦中··等了半响,小黑也没再说话,哎,我就知道我一定又是想多了·我叹了口气,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自我安慰了下,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我心理素质好得很。
待我情绪稳定后,又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对着小黑灿烂一笑,赶在小黑张嘴前道:“嗯嗯,我知道你又要说你想多啦,你不用说,我根本没那么想,就开个玩笑,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你……”·“你说得对,”小黑忽地打断我,他道,“我会害怕,会如此害怕,是因为我看上你了。”
·我呆愣了半响,道:“你不要开我玩笑,我会当真的·”·小黑抓起我的手放在他心口处,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被衣服覆盖下的力量,小黑道:“我没开玩笑,你可以当真。”
哦哦,本以为一辈子都是苦情戏的男猪脚,却突然被强行拉出了自我沉醉的悲剧里,被告知剧情改喜剧了,这种心情,一时间,五味陈杂··小黑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预料之中的我的反应,于是唤了我一声,我回过神来,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将他推了出去。
对着楼下吼道:“小二,备热水,我要洗澡”·待水抬进来以后我噗通一声就跳了进去,三下五除二将自己打理干净,然后平躺在床上,对着门外大喊一声:“小黑你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就越来越紧张,感觉着红晕渐渐爬上了脸,直至全身··终于脚步声停了下来,小黑问:“你,这是要干嘛”·我怀着壮士断腕的赴死心情,道:“我洗好了你上吧”·说罢我一咬牙,放弃了最后的处子之心,眼睛一闭,四肢大氅。
扑通扑通,我的心跳声一声高过一声,忽地感觉身上一暖,我狐疑地睁开眼,果然小黑用被子把我又包了起来··我警惕地瞪着他,问道:“你后悔了”·小黑苦笑一下,叹了句“你呀”然后一翻身,把我压倒在床上,将我翻了个身,与他面对面侧躺着。
被他这么看着,我本能地往下钻了钻,被小黑及时地阻止了,他一手撑着头,一手摩挲着我的耳根,忽地一笑,道:“我没有后悔·只是你刚刚才病好,需要好好休息。”
我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道:“其实也不是很需要的·”·小黑皱了皱眉,问道:“你为何对此事如此执着”·我认真道:“卫国侯璃喜欢姬玉,就会想与他做这事,姜国侯苏与陈珃喜欢百里花繁,也会想与他做这事,你说你喜欢我,却不愿意与我做这事,我不明白为什么。”
小黑愣了片刻,道:“你说你怕疼的·”·听到“疼”字我内心抖了一抖,想着我的确还没什么接受疼的准备,想着小黑只是怕我疼,不是不喜欢我才不与我做那什么什么,就乖乖地点了点头,暂且放下了这个念头。
我又休息了几日,几日后我们决定启程继续北上,但离开姜国前我想去看看陈珃·小黑没什么异议,只告诫我要低调些,别再在姜国惹了事端,又要耽误行程··陈珃的墓地在昔日陈珃与姜国的边境处,将他葬在自己的故土之上,哀墨也是有心了。
我们一大早就出了门,小黑将一个带着纱巾的帽子盖在我头上,说我趁他不在竟然连去逍遥楼挂牌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来,搞得现在姜国的大人物都认识了我,连出门都得小心翼翼。
我理亏,只得乖乖戴着,但开心的是小黑竟同意我与他乘一匹马··果然是因为如今我们的关系已是不同寻常了吗我窃喜一阵,鼓了鼓勇气,凑上去亲了亲小黑的下巴,又赶快退回来。
小黑似是僵硬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手拳起来放在嘴边,假意咳了几下,淡声道:“我们走吧·”·事情已过了一些时日,但每每想起那个看起来温文如玉的男子,想着他将折扇一展,假意扇几下的样子,胸腔里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阵难过。
快到姜国边境时,远远地便看见了一个男子身材的人影正站在陈珃墓前,走近时才发现,竟是姜国侯苏··褪去了一身君王戾气,他不过是个爱而不得的寻常人·在桃花树下喝一杯桃花酿,带着醉意对我说“稚儿,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与小黑并未上前去,只在远处看着他,直到姜国侯转身要离开时才看到我··姜国侯淡淡一笑,道:“稚儿,近日可好”·我看向小黑,小黑对我点了点头,我们便朝着姜国侯走了过去。
我对着他恭敬一拜,道:“我很好,姜国侯呢为何会来此处”·姜国侯眼中冷意一闪,下一刻,我已被小黑拉至身后。
气氛陡然变冷,两个看起来都不怎么善良的人冷眼相向,一副分分钟就要开打的架势,吓得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听小黑冷冷道:“昔日稚儿有劳姜国侯照顾了。”
姜国侯一声冷笑,道:“孤与稚儿之间,不必客气·”·闻声小黑回头淡淡扫了我一眼,吓得我又是一个寒颤··但想着我与小黑一介平民,总不好真得得罪了姜国侯,使劲拉了拉小黑,上前一步对着姜国侯笑道:“是啊是啊,不必客气,既然已经见过了你,我便不虚此行了,小黑,我们回去吧。”
正当我抬脚之时,忽听姜国侯道:“你是来看陈珃的吧”·我狐疑地看向他,他双手背后,仰头长叹了一声,忽地似是自嘲般笑了笑,道:“稚儿,花繁走后,孤一个人想了很多,孤想,比起恨陈珃,孤更嫉妒他吧。
孤一直说自己爱花繁,可孤为花繁做的,却不及陈珃十分之一·生同裘,死同穴,花繁这最后一个愿,孤就遂了他·”·说罢姜国侯跨马而奔,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小黑,”我看着姜国侯背影,怔怔道,“你可知究竟何为君王之爱姜国侯杀了陈珃,逼死百里花繁,我觉得他不该如此,可如今,他成全他们了,我却依然难过。”
小黑握住我的手,伸手在我眼角擦了一擦,柔声道:“君王之爱,注定是天下与爱情的不相容,天下人都只看得到他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却看不到他们的挣扎与无奈。”
我想了想,也没怎么想明白,好笑的推了他一把,调侃道:“说得好像你是个君王似的·”·小黑愣怔了一下,最终淡淡一笑··我走到陈珃墓前,墓碑上只刻了两个名字,一个是陈珃,另一个是,百里花繁。
                       ·作者有话要说:呃,断更好久的我·跪拜·☆、司马妧·回到城里已是正午了,我与小黑都有些口干,就决定在茶楼中休息片刻。
说书先生淡淡望了我们一眼,接着眉飞色舞道:“这羽族人一直都有听闻,可谁也不曾见过,近些年来,唯一一次听闻羽人还是当年文王的羽夫人,可就在两个月前,羽人刚又被我□□打败。
而这羽人为何会与我□□打起来呢这就要说到大胤初建国之时了......”·我听闻此处,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句话意味着这是个长长的故事,而这种长长的历史故事往往是能让人由清醒变得不清醒的故事。
小黑倒了杯茶水给我,道:“听闻那羽夫人是当年名动一时的舞姬,羽人一族都是骨质轻盈,最是善舞·”·我心不在焉地听着,时不时瞟着小黑手中的茶杯,待他将茶水递与我时,我装作漫不经心的问:“诶忽想起你走之前我送过你一个茶杯的,你可还保留着”·小黑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那不值钱的玩意,早被我不知弄到哪里去了,你若还想要,大不了再偷个回去给你。”
我一时气急,哼一声转过脸不去看他··忽地脸上一阵清凉,我不耐烦地将小黑贴在我脸上之物拿下,定睛一看,原是他平时佩戴的那个玉佩,我一把推开道:“你拿出这么个玩意干什么是想让我对比一下,只有这种东西才配你小黑公子仔细守着,我那不值钱的杯子不配吗”·小黑哈哈一笑,将玉佩放入我手中,道:“稚儿,这玉佩是我从小带至身上的,我现在将它送给你,算是赔罪可好”·我情不自禁地握住玉佩,又忍不住摸了一摸,果然好质地,定是价格不菲。
虽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黑将他自小佩戴的饰物赠与我,这便说明了我是他最重要的人,想着想着忍不住又窃笑起来··如此,我也不好再继续怪他,将玉佩挂在腰间,喜滋滋地又看向说书先生,老先生正说到司马大将军仅以三千轻骑就将澜州羽族的叛乱镇压了下去,忽地不知哪来了一声冷哼,众人闻声看去,是一个女子,坐在最前排,不屑道:“信口开河,胡说八道。”
评书人眉头一皱,道:“哪里来的女娃娃,竟在这里无理取闹,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说错了”·那女子又是一声冷哼,缓缓从位置上站了起来,与我一样带着面纱,转过身扫了一眼众人,扫到我们的时候不知为何忽地停了下来,她淡淡一笑,说道:“大胤于六月中旬大败羽族,司马大将军与他的三千轻骑于六月底抵达澜洲,难不成当真是天佑我大胤,羽族不战自败了吗”·评书人眉间神色更深一步,语气不善道:“羽族究竟败于何日哪是你一个女子随便说的那你说,不是司马大将军,大胤可还派其他大将去了不成”·女子盈盈一笑,大概是我的错觉,总觉得正对着的是我们的方向,笑罢缓缓转回身背向我们看着评书老先生道:“自是大胤太子,公子熏。”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我也很是吃惊,这公子熏,救他的时候觉得他能被人伤成那般模样,定是个武功不济的草包,不成想竟当真会去浴血沙场,大败羽族··那女子又道:“公子熏独自一人潜入羽族内部......”·正当我听地津津有味,小黑忽地站了起来,我连一句怎么了都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他强行拉了出来。
“小黑,你捏的我疼,你怎么......”我正要开口询问,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大声音,道一句:“熏,别来无恙·”·正是刚才茶肆的那个女子。
我感觉到小黑握着我的手抖了一抖,面带疑惑地看向他,小黑没有看我,但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们没有转过身,但那女子的脚步声却越来越清晰,随着距离一步步缩短,小黑握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
我顿时对来者有了敌意,转过身皱着眉看向她,她也注意到了我,眼光在我的腰间玉佩上停留了片刻,忽地咯咯一笑,道:“你竟将这玉佩送给了个男子,难不成这是你的,娈童”·初次见面,这女子好生没有礼貌我一口气没忍住上前一步道:“你说谁是娈童你才娈童你全家都娈童我乃大名鼎鼎人称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女子愣了一愣,又是一阵大笑,仿若我十分可笑般,半响道:“原来是你,四年前为我与熏写故事的人。”
这次轮到我愣怔了··恍惚间听到小黑喊了声“妧儿”打断了那女子的话,我这才意识道那女子刚才一直唤小黑“熏。”
熏,公子熏··我一脸震惊地看向小黑,脑海中不停地轮番闪过公子熏与小黑的音容笑貌,越发觉得我记性实在不好,这一对比,只觉得这么久都居然没认出人来的我简直是愚不可及等我从懊恼的自我悔恨中醒过来时,我的身体已经先于我的思想一步,自行伸出手掀开了小黑脸上的银箔面具。
呃,我忘了公子熏究竟长何模样了·我看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声音发颤地问道:“你是,公子熏”·小黑叹了口气,一双寒光星眸直直看进我的眼睛,沉声道了一声:“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此时的我,早已被小黑英俊无双的脸帅闷逼了,脸上的表情也一时把握不好,只能机械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骗我呢”·小黑剑眉一皱,明明是很熟悉的表情,但是没了面具的遮掩居然又帅出了个新高度他道:“我只是不想以公子熏的身份来与你相处罢了。
我没有告诉你我便是公子熏,你生气了”·“不不不不不,”我把头摇得似个拨浪鼓,想着还有外人在该忍一忍自己的花痴心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地伸手摸了摸他刚刚暴露在外的皮肤,道“我只是没想到,不过你说得对,你身份特殊,的确不能随便让人知道。”
“那就好,”小黑点了点头,便再次看向了那女子,对我道,“稚儿,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现在我有一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去好与不好”·我尚未彻底理清我的小黑怎么就忽然成了□□太子公子熏了,所以大脑一片混沌,只听到小黑说你先回去便呆呆傻傻地当真先回来了。
待我回过神来,我忽然意识道若小黑是公子熏,那那个女子不就是当年公子熏口中与他青梅竹马长大他从小就喜欢上的那个未婚妻吗·我竟然放他们二人独处·那女子本早已弃小黑而去,如今又回来,难道,难道是要与小黑破镜重圆,死灰复燃不可·想到此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对着空气喊道:“哀墨,你可见过那女子”·哀墨答道:“见过。”
我又问:“那是谁”·哀墨答:“大胤司马大将军唯一的妹妹司马妧,公子熏的未婚妻·”·司马妧,还真是门当户对的很。
原来是大胤第一大将军的妹妹,难怪她会知道连消息最是灵通的说书人都不知道的事··那年公子熏对我道他自小就喜欢她,看来若不是十六岁那年司马妧逃婚,想来今日又是一段佳话了。
可那司马妧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我刚与小黑互通心意的时候回来,难不成是冲着我来的·我坐立难安,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绕圈,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是慌乱。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感觉有些痒,我挣扎着睁开眼睛,发现正被哀墨打横抱着· ·哀墨看着我冷声道:“外面冷,会生病·”·我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问道:“小黑呢他回来没有”·哀墨又低头看了我一眼,接着冷声道:“没有。”
我愣了一愣,忽地感觉身上的确冷的很,便往哀墨怀里钻了钻,道:“罢了,那送我回去吧,等他回来告诉他,我在等他·”·躺在床上以后,我忽地没了困意,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床顶,忽想起什么,问道:“哀墨,小黑说你是我的暗卫,那你就事事都该听我的,不能骗我,是与不是”·空气中传来哀墨低沉的声音,道:“是。”
我不禁笑了笑,又问道:“那你知道小黑便是公子熏,为何不告诉我呢”·哀墨道:“公子没问过·”·我又愣了一愣,“哦”了一声,又追问道,“那我若是问了你就会说吗”·哀墨答道:“会。”
顿了顿又道,“因为主人从未想过要刻意瞒着这件事,主人当真不想让公子知道的,哀墨也绝对不可能会知道·”·我顿时觉得简直是欲哭无泪了,一个人倘若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必定过得不会很好,可一个人若是知道的太多,他也见不得会好到哪里去。
我知道了小黑的真实身份其实也没什么,但好死不死的是我竟然连他们二人的故事也早已听闻了··外面已是三更天,只要一想到此刻小黑正与司马妧在一起,心脏就疼的想要哭。
我走了那么多步才达到的幸福,很可能被一个司马妧轻易就摧毁,这种事情,未免太过残忍··我不知道小黑是何时回来的,待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床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如今他在我面前已经不戴面具了,我不由自主地轻轻抚上他的脸,不知为何忽地鼻头发酸,我使劲儿吸了吸鼻子,道:“回来了·”·小黑点了点头,忽地抓住我不老实的手,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好久,直看到我不太自然地眨了眨眼睛,才沉声问道“稚儿,我骗了你,你不怪我吗”·我内心一片苦涩,我其实不怪他不告诉我他是公子熏,他必然是有他的难处,我只是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变成公子熏的小黑,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黑的前任司马妧。
我想了想道:“你虽然骗了我,但你还是你,你还是喜欢我的那个你,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你,对吗”·其实我觉得自己也没说个什么,但小黑却被我说的很是情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而且越搂越紧,我差点以为他想要勒死我。
小黑道:“那你答应我,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我还是我,还是喜欢你的那个我,还是你喜欢的那个我,你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面对如此深情告白,我第一个反应是这么说来他不会因为司马妧而对我始乱终弃了,所以我对于小黑所谓的以后能发生什么完全忽略掉,顿时感动地稀里哗啦,立刻端正态度,积极表态,道:“我答应你,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你”·小黑再次将我搂进怀里,将脸埋在我颈窝处,道:“你要记着你今日所说的话,你既然许过我这样的承诺,我便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我这才听出这句话的深意,他不停地让我保证,莫不是还有事瞒着我我想了一想,忽的想明白他这样说的背后含义,一把推开他道:“所以说其实你还有事骗我对不对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早已与司马妧成亲了”·小黑顿时一脸黑线的看着我,凉凉道:“刚以为你好似是长大了,如今看来还是和过去一样,没脑子。”
 ·我一听不是这个,也不在乎他在损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就放下了,但转而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问道:“你是公子熏,那么我还能不能继续叫你小黑”·小黑清浅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刮过我的鼻尖,道:“我自然,永远是你哀稚的小黑。”
一句话说得我面红耳赤,一把推开他,嚷嚷道:“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皮没脸的话你真是道貌岸然,枉为君子你,你,你……”·小黑眉眼一挑,又逼近一步,笑得一脸阴险狡诈:“哦比起哀稚公子,小生实在是自叹不如啊。”
我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随着小黑的脸在我眼前越来越大,我的瞳孔也越来越大,心跳更是越来越快,终于,我在最后一刻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一直惦念着更新,我只是实在没时间啊·☆、初夜权·“你们在干什么”·妈蛋想我堂堂一介文人,竟然能被逼到口出脏话,那必然是因为实在忍无可忍我怒视着刚破坏了我人生初吻的那个人,喘着气大吼道:“你是谁一个女子竟然不敲门就闯进两个男子的房间,实在是太,太,太那什么了”·那女子看着我忽的一声冷笑,不知为何我浑身一个战栗,我看向小黑,小黑也皱着眉看着司马妧,冷声道:“妧儿,我与稚儿之间的事,你不要管,也管不了。”
妧儿呃,难道这女子是司马妧难怪声音这么耳熟·话说,怎么长得也似乎很眼熟啊·司马妧似是被气的不轻,眉头皱的比小黑有过之而无不及,她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明知道……”·“我意已决。”
小黑打断她的话,转过身冷声道:“你知道的,我决定的事,没人能干涉我·”·司马妧似是强忍着怒气,道:“你我自小饱读诗书,学习伦理纲常,你今日与他这般关系,就不怕.....”·小黑眼中寒光一闪,吓得我与司马妧一同抖了一抖,我这才明白小黑的威慑力究竟从何而来,那是一种天生的威严,只属于长久的身居高位者。
·司马妧最后恨恨地看了小黑一眼,道:“纵然我当年选择不嫁于你,终究你我一同长大,你何至于如此待我”·小黑转过身背对他,道:“昨日事譬如昨日死,当年我年幼,为你心死,如今我好不容易遇到可以让我从新活过来的人,你多加阻拦,是何居心”说着长叹一口气,道:“妧儿,你曾说你不愿看着我一直沉沦下去,你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从过去走出来,如今,我终于找到了能救我的那个人,你又何必阻拦”·“你可想过后果”司马妧双拳紧握,说得十分艰难,“倘若有一天……”·“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小黑说着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狠狠掐住,一字一顿道,“没有那一天,永远不会有那一天。”
我不是太听得懂他们之间的对话,但好歹有些事还是听得懂得,我站出一步道:“司马大小姐,我知道男子相恋有违伦常,可那是世俗观念,我与小黑不在乎那些,而你,当年既是你抛弃的他,如今你又有何立场来管我与他的事”·司马妧冷哼一声,看着我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随即大笑了几声,又看向小黑,冷声道,“也罢,我的确是没什么立场来管你了,只盼你有朝一日不要后悔才好”说罢长袖一甩转身离开。
我看着负气离开的司马妧,转脸又看到望着司马妧刚离开的方向神游的小黑,越想越是气不过,一把将小黑推倒在床上,在小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身手敏捷地跨坐在他腰间,伸手就去解他的衣裳。
忽地我的手被小黑抓住,我怒视着他,他却微微一皱眉,问道:“你又要做什么”·我冷哼一声,道:“你是见过大世面的大人物,问出的话怎么连我这种山村野夫都想要嘲笑了,我要做什么小黑公子你是当真不明白吗”·小黑神色一凛,沉声道:“下去”·我更是气极,一把拉开他的衣衫,坚实的蜜色胸膛瞬间暴露在外,看得我一时愣怔,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本打算要做些什么。
忽觉天地旋转,待我回过神来,已被小黑推开在床的另一边,我抬头间看见铜镜里的自己,眼前忽晃过司马妧的脸,不禁大笑起来··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难怪会觉得司马妧眼熟,过去姜国侯与陈珃说我长得像百里花繁,不过是那一瞬间的感觉像而已,事实上,我与百里花繁长得一点也不像,五官轮廓无一处相像。
但我与司马妧却当真是无论轮廓还是五官,都有五分相像··“稚儿,”小黑柔声唤了我一声,皱眉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摔疼了没有”·我看向他,只觉得满腔苦涩,我一字一句道:“小黑,你接近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司马妧对不对”·小黑眉头皱的更紧,他问:“你为何会这般想你是你,她是她,你一个男子,如何与女子相像纵使长得像,终究不是。”
我眨了几下眼睛,道:“你说的对,纵然再相像,也终究不是,所以你才始终不愿意与我做那事,莫不是怕我会因此赖上你不可不过也对,我这样的人,纵使明知自己是个男子,根本没什么资格如那女子一般争些什么,却还是会死死抓着你,让你逃无可逃,我这样的人,很可怕是不是”·小黑被我说得愣怔,忽地用力抓住我的肩,道:“稚儿,有些事你不知道,倘若有一天......”·“我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打断他的话,看向他的眼睛,问道,“司马妧也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现在就告诉我,我究竟不知道的是什么”·小黑神色忽变地万分凝重,似是十分痛苦地道:“稚儿,你何苦如此逼我呢”·我看着他那般难过便心疼起来,我从前就知道他与我不同,他心中有着太多事,他心思太沉,我轻轻抱了抱他,道:“从前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一门心思只想让你说一句你喜欢我,可我不知道原来纵使你说了喜欢我,我也会难过。
我喜欢你,所以我不会放弃你,只是我不愿意自欺欺人,更不愿你自欺欺人,所以我等着你,等着你想明白了,想明白你究竟是不是喜欢我,想明白你究竟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离开的时候小黑并未拦我,我顿时心惊,你想啊,我这么浅薄之人哪能来那么多觉悟啊我,我不过是在拿话激他呀言情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吗怎么他不来拦着我呀难不成他,他当真在思考他是不是真喜欢我·正待我没头没脑往前走时,忽听到哀墨道:“公子当真要离开”·我停下脚步,向四周看了看,终究是没找到哀墨的所在位置,叹了口气,问道:“哀墨,你是我的人,可他终究也是你的主人,你可愿意帮我,帮我骗他”·哀墨问:“如何骗”·我窃笑一声,道:“自然不会害他。
诶,你家主人既是公子熏,那是不是,应该很有钱才是”·哀墨答道:“那是自然·”·我狡黠一笑,道:“这件事,还得来找姜国侯帮忙。”
第二日,曾经在逍遥楼盛极一时又忽然消失的人称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重新挂牌,这次要卖的可不再是什么喝茶聊天的机会,而是初夜权,要得也不再是什么故事,只要银子,明码竞价,不偏不倚。
“几日不见,稚儿你变聪明了·”纵使是暑伏如炙之日,姜国侯还是一身穿得一丝不苟的高领华衣,他眉眼一挑,笑道,“今日这打扮,倒是素雅。”
我嘻嘻一笑,道:“你可记着,最后若不是他出的价码,你可千万要出手,可万不能真叫我被别人买了去·”·姜国侯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稚儿的初夜,孤必然不能让给他人。”
“呃,”我讪讪一笑,嗫喏道,“侯爷又说笑了·”·无论何时来逍遥楼,这里都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之地··极目四望,人影幢幢,我依旧是淡淡扫了一眼台下,有些似乎还是上次来过的人,我还是弹一首曲子,不同的是,那次我是假扮百里花繁,弹得是他的“苏繁曲”,而今日,我是哀稚,我弹得曲子写于我遇见公子熏那一年,那年他为我讲了一个故事,我自此开始明白人间情爱。
那是我的初恋,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便已错过·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见不得大世面,忽有一日遇见了那样一个人儿,端的是仙人之姿,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与我们这些山野之人截然不同的风雅与气度,不知不觉,全部心神就都系在了那一人身上。
·只可惜那最初的喜欢就如那投入湖中的小石子,转眼连涟漪也消失不见了··若不是司马妧的出现,我都忘了我曾经还对这样一个人动过心,让我误以为小黑就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
可事实上,小黑就是公子熏,所以说到底,我的初恋还是小黑,从始至终,我喜欢的,我爱上的,也只有这一个人而已··一曲弹罢,厅堂中第一排便有人便喊出了报价:“三千金。”
楼上楼下的众人一时间目瞪口呆,我也目瞪口呆,三千金,这起价是上一次的十倍··忽听雅间处紧跟着报了句“三千零一金·”我不禁暗暗失笑,这姜国侯,也还真是。
另一边又有人喊道:“四千金”·姜国侯的声音依旧淡淡,还是只以一金相压:“四千零一金·”·价码还是在一路飙升,甚至超过了上一次的最高价码,果然初夜权这种东西,比起那喝茶聊天来说,要更引人的多,只可惜,有些人,白给都不愿意要。
我扫视着那些一掷千金的恩客,那么多人,形形□□,不禁想又有几人是真心喜欢我的呢从始至终,只喜欢我··人称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依逍遥楼楼主的话说,便是纵使无这头衔,仅凭这样的容貌,也是花魁之命。
想必我长得也不算差吧,这样的我,今夜很可能就要归了别人,你就一点也难过吗·价码已经被抬升到了十万零一金,大浪淘沙后,独留下二楼两个雅间的客人争拨头筹,当然,其中一人必是姜国侯。
毕竟十万金不是什么小数目,为了个男子如此挥霍也实在不值··罢了,搞出这样一个闹剧,从始至终该来的那个人却始终未出现·人生好比一场赌博,愿赌就要服输。
想必他是想明白了吧,想明白他的确不喜欢我,想明白他的确不打算再与我在一起了··我缓缓起身看向姜国侯,于是在另一个雅间喊出“五十五万金”时,姜国侯忽报出了个“一千万金”。
这是我与他说好的,用已结束这场闹剧的,只是我们都没想过当真能用上罢了··果然,这天价价码起了作用,雅间内的客人大笑几声,道:“看来这位朋友是当真喜欢哀公子啊,君子不夺人所爱,如此,哀公子今夜的初夜权,便归你了。”
我内心凄凉,无心听他们的逢场作戏,假模假意,便起身离场·就在转身之时,场内忽地骚动起来,我转过身看过去,玄关处,一个身着玄衣面带银箔面具的男子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逍遥楼里的相帮,喊一声“大爷啊我们这里有规矩,没请帖的不能进啊”·逍遥楼楼主“嗯哼”了一声,对着相帮使了个眼色,那相帮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立刻换了副嘴脸,弓着腰道:“爷,今日人称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在我们逍遥楼竞价拍卖初夜权,目前局势已是一千万金,那您的意思是......”·小黑没有理他,只越过重重人影只看向了站在台中央的我。
我深吸了口气,对着他恭敬一拜,道:“这位公子,稚儿不才,得各位恩客抬爱,如今已是亥时了,春宵一刻,切莫误了他人的功夫·”·小黑淡淡地四下扫了一眼,又看向我,笑道:“在下出一万万金,用来买下哀公子,可否”·我愣怔了片刻,半响才回过神来,道:“我只卖初夜权,不卖我自己。
我不用你出那么多,你可以只出一千零一金,我就把初夜权给你,”说着我不禁吸了口气,故意抬高声调继续道,“你可要想好了,我们这里做成的买卖就是铁板钉钉,不得反悔的,那么,你究竟是要,还是不要”·一切的背景都被我淡化,天大地大,此刻我的眼中,也只得小黑一人,我的耳中,也只听得进他一人之言,我要在这众人见证下,让他亲口承认他要我,并且永不得反悔。
众人目光全集结在小黑一人身上,小黑泰然自若地掀袍坐下,从容地斟酒自饮,唇角扯出微微笑意,道:“说好的一万万金便就是一万万金,哀公子的初夜,我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二更,为什么我任性......·☆、番外 不负·没有见过大世面的人总会在各种情况下出差错,而我由于长久居于山野之中,其实就是传说中最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那种人。
所以当小黑说出他要我的那一刻,我一时激动,便毫不犹豫地仰面倒下了··就在我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瞬,小黑及时地跨上台来接住我,我微微睁开眼看了看他,冲他得意一笑,然后主动性地再次闭上了眼。
小黑果然不负我望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我走下了台子,我努力憋着气忍住不笑出声,我刚被放在了床上,就有大夫来了,大夫抓着我的手腕煞有介事的把了把脉,我被他弄得很痒,想笑又不敢笑,几乎要憋出内伤。
忽地,大夫强行撑开我一只眼皮,我本欲翻个白眼,没料到这大夫我居然认识这是姜国侯的大夫,他冲我眨了眨眼,我瞬间了然,不禁感叹姜国侯果然想的周全·大夫起身道:“哀公子这是内心郁结,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这我治不了,但是开一些基本的补药也是必须的。”
我一听居然要喝药立刻想跳起来,大夫眼疾手快的死死按住我,又道:“敢问哀公子对药可有什么过敏症状”·小黑道:“他吃不得苦。”
大夫哈哈大笑,道:“无妨,无妨,我开的药,甜的很,甜的很·”·没过多久,传说中甜的很的药就被端了上来,大夫很是积极地道:“给我,我来喂。”
药勺到嘴边时我忍不住睁开眼狠瞪他一眼,谁要他来喂药啊我要小黑喂·谁料大夫手一抖,药算倒在了我嘴边,我正欲生气,只听大夫道:“啊呀,哀公子已是昏迷,无法进药啊”·我突然明白了大夫的良苦用心,感动地一塌糊涂,终于怀着颤巍巍的小心肝听到了小黑的那句“我来喂。”
小黑用的自然是上古秘术,当感受到嘴唇上有温温软软的东西贴上来时,我脑中轰地一声,瞬间仿若坠入云端·我不自觉的就张开了嘴,忽发现这哪里是药,分明是糖水果然是甜的很,便忍不住地吸住嘴唇上那甜甜的物什,又用舌尖舔了一舔,忽地舌头被一下子卷了起来,我内心一惊,便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的一瞬间正对上小黑深沉的星眸,犯花痴的我一时间又愣怔了片刻,待回过神时发现小黑正压在我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小黑语气不明道:“怎么,终于舍得睁开眼了”·我脸一红,坦白从宽道:“我,我其实早就醒了。”
小黑又是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将我耳边的头发捋了一捋,道:“我知道·从一开始便知道你们在演戏,”说着又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定定地看着我,沉声道:“稚儿,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我内心一惊,瞪大眼睛看着小黑又忍不住眨了几下,半响垂下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忽顿醒,推开小黑道:“还有人......诶人呢”·小黑笑了笑,道:“倒都是些识时务的人,”又看了我一会而,问道:“你害怕吗”·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很快又使劲摇头。
小黑轻抚着我的脸,叹了口气,道:“稚儿,你可知道我一直都忍得很辛苦可偏偏你却还要来招惹我·”·我已经紧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紧闭着眼睛只能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小黑覆在我身上,咬住我的耳朵道:“若有一天你后悔今日之事,可要记着,你也是同谋·”·说罢,小黑的吻再次落了下来,待小黑将舌头伸进来时,我简直目瞪口呆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原来,接吻是这样的··嗯,有点可怕··还,有点晕··“稚儿,”我机械地转动着眼珠子看向小黑,小黑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道,“你这样的表情,就像是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我依然呆傻傻地眨了几下眼睛,呆傻傻地“哦”了一声··然后,衣服就被扒光了··小黑自上方看着我,拉起我的手放在他腰间去解他的腰带,我感觉自己几近死人,五指僵硬,连怎么弯曲都不会了。
我觉得全身上下已无一处是我的了,急得我都要哭出来了··正在这时,忽响起了敲门声··小黑皱着眉起身,叹了口气,拉开棉被将我塞了进去,柔声道:“乖,我去看看,你等我一下。”
来人是个目不斜视的好看姑娘,她将放着两个瓶子的盘子放在桌子上,道:“这是侯爷叫我送来的,说是良辰美景,二位莫要辜负,这东西,二位用得着·”·小黑拿起瓶子看了看,笑道:“代我谢过侯爷,有劳姑娘了。”
待那姑娘走后,我看着那些小瓶子笑的颇为,呃,那个的小黑,问:“那是什么”·小黑眨了眨眼,将小瓶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再次覆上来,道:“这姜国侯到时想的周全。”
我还沉浸在那小瓶子里的东西看着似乎还挺好吃,呃,据我多年读小黄书的经验,这东西,估计是……·“啊”·果然,小黑用实际行动证实了我的猜想。
小黑安慰性地在我嘴边亲了亲,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道:“乖,很快就不会疼了·”·我怀疑地看着他,不舒服地动了动身体,然后……·“啊”·我咬紧牙,自我安慰道:“很快就不疼了很快就不疼了嗯,很快很快,就不疼了”·就在我几乎要被自己骗到的时候,忽地一阵剧痛,我再也不能忍了,我说过,我生平,最害怕的便是疼了,我手脚并用的推着小黑,哭喊道:“你骗人我不要了骗人骗人骗人呜呜~(&gt_&lt)~”·小黑钳制住我的手脚,我哭的好不凄惨,小黑也不是很好过,皱着眉沉声道:“哪有到嘴边的鸭子不让人吃还让人放飞了的道理。”
说着轻轻摩挲着我的背,又用他的独家迷药——铺天盖地的吻来对付我,我很快就头脑放空,四肢大氅,不明所以了··所谓趁火打劫,所谓趁人之危说的就是小黑这种让人痛彻心扉的趁我云游太虚之时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的不齿行为·我在一瞬间的失神之后,就再也回不到现实中了。
起初是一点微光,忽明忽暗,我试探着前行,缓慢而迟疑,走走停停,渐渐光越来越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处境,载一叶扁舟,顺水而游,途经一座座大山,起起伏伏,时而惊险刺激,时而舒缓平和。
忽地,小舟被卷入了一片漩涡之中,没有思考的余地,只知这便是传说中的速度与激情,只觉天旋地转·终于,背景一片光亮,水止船停,抵达了传说中的高CHAO··小黑双臂支在我两侧,看着我似笑非笑道:“稚儿,如何我是不是没骗你”·我浑身哆嗦的看着小黑,觉得此刻的他就像那高雅的流氓,一点都不想承认他说的是实情。
因为不疼只是一时的,不疼的后遗症就是,我的屁股,我的腰,我的......呜呜~~~~(&gt_&lt)~~~~·“啊”·忽地,我惊恐地看向小黑,小黑也有些尴尬地对我笑了笑,我不动声色地向床脚蠕动,再蠕动,再蠕动。
说时迟那时快,小黑一把抓住我的脚踝,我蠕动了大半天的距离一瞬间就回到了原点· ·嘿我一个鲤鱼打挺,啊居然没打起来我矫健的身手·我内心凄怆,凄凄惨惨,双眼盈盈的看着小黑,嘴一扁就哭了起来:“呜呜,你是不是还想欺负我呀,呜呜,我要疼死了,我不要了,呜呜......”·小黑嘴角抽了一抽,忽地一笑,翻身在我身侧躺下,看着我道:“过来。”
我被吓得浑身一个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凭什么我不·”·小黑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又道了一句:“你确定”·我又一个哆嗦,最终还是缓缓地蠕动了过去,然后团成个球,扁着嘴泪眼婆娑地看着小黑,小黑这才对我正常一笑,把我搂紧怀里,道:“我知道你是第一次,今天就先放过你,但是你最好做好下次让我吃饱的觉悟。”
我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安慰性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又赶快缩了回去··小黑笑了笑,似是有些懊恼似的揉搓着我的头发,道:“别乱动你是在考验我的定力不成”·我又一个哆嗦,便团地更像个球了。
半响,我忽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小黑,道:“其实我今天很害怕,我怕你真得不会来·”·小黑恍惚了一下,亲了亲我的额头,道:“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很生气,非常生气,可是赶来的路上却被旁的事绊住了,我也很害怕,害怕自己会晚了一步,害怕你当真要归了别人去。”
我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觉得此时此刻,该是说些甚么的,于是伸出手臂回抱住小黑,认真道:“小黑,哀娘走后,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如今我只有你一人,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你莫要负我。”
小黑怔怔地看着我,将我往上拉了拉,覆上我的嘴唇,沉声道:“此生不殉,永不相负”·☆、帝都·去年九月的时候,我与小黑离开了委羽村,转眼间,已过一年,又是九月,小黑变作了公子熏,而同行者也由两人变作了三人,哦,当然,还该算上虽看不见但总归是始终跟着我们的哀墨。
之所以要去帝都,是因为我们需要把司马妧送回司马府去··我拉开马车的帘子向外看去,小黑与司马妧并肩骑着马,倒是有说有笑·我看着司马妧的背影,本是有些吃味的,但看着看着,忽地觉得这女子也不容易,她十六岁离家,如今已有六载,这六年间,她从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变作了个大龄剩女,昔日对她一往情深的未婚夫也和别的男子好了,就连司马家的家主也由她爹变作了她兄长,当真是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其实我不是很能搞懂司马妧是什么意思,这女子对我其实没什么敌意,甚至对我还很好,而且她似乎也不是爱慕小黑,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与小黑在一起,我想大概她对宗教礼仪之事中毒太深,所以才始终接受无能。
但转而一想一个十六岁叛婚离家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那种死守礼仪道德的迂腐之人·算了,皇家贵族的世界太复杂,像我这等小人物,还是乖乖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为上策。
其实若是按照我的本心,我是不愿去帝都的,怎么说呢在外面,我尚可以认为小黑就是小黑,只是那个喜欢我也被我喜欢着的小黑,但若是到了帝都,小黑必然就变成了当朝太子公子熏,他今年二十有二,已是到了该成婚的年纪,未婚妻又自己回来了,虽然他们两个都无意于再续前缘,但难保他爹娘不会动这个心思。
惆怅归惆怅,但终究我们还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着路,一月后,终于赶到了大胤□□帝都··就在踏入城门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自己果然与他们不同,他们其实一直是在下乡,而我一直都在乡下。
想我一介文人,竟是找不到任何一种平稳的笔触去描绘出这一盛况,那只能说明两件事,一是帝都果然不是诸侯列国的都城可比拟的,二是我果然是没什么见识的··由于小黑与司马妧身份特殊,所以我们尽可能的保持着低调,可我实在不知道这两位所谓的低调在哪里,难不成一个戴面具一个戴一多半砸到的都是个皇亲国戚的帝都,就连街边商贩估摸着都和皇家的关系远不过三代,而我,估摸着就是这帝都之中最没身份地位的人了吧。
传说司马家祖上乃是大胤的开朝功臣,大胤建国后便封司马家为大胤朝第一大将军,且世代世袭,至今,司马家已有三百多年历史,而当朝的司马大将军司马昂,便是司马家第七代家主了。
据说历代帝王要不就是娶一个司马家的小姐入宫,要不就是下嫁一位公主入司马家,所以司马家与大胤皇室的关系那是无论如何都牵扯不清的,就比如如今大胤朝王后华阳夫人便是出自司马家,乃是司马昂的亲姑母,当年若不是司马妧逃婚,公子熏的太子妃便也就要来自于司马家了。
我当日并未见到传说中的司马大将军,只因我还未到将军府便就因困极而在马车中睡着了,只听说是小黑亲自抱着我下了马车,惹得如今已过了三天,还时不时能见到暗中有将军府下人悄悄指着我说“看,那日公子熏抱着的便是那位小公子。”
我长叹了一口气,看着这三日来唯一与我说过话的姑娘,道:“好姐姐,求你告诉我,公子熏到底在哪里我到底何日才能见到他”·姑娘依旧同往常一样,低声道:“回公子,奴婢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我又叹了口气,想了想又道:“那你家小姐呢让我见见她总是可以的吧”·姑娘还是那句千年不变的“奴婢不知小姐在哪里。”
我气急,真想吼她一句“那你知道什么”·不知为何,近日来竟是连哀墨都不见了,一觉醒来,我倒像是被囚禁了一般,我估摸着是不是司马昂见他妹妹回来了便还想让他妹妹再嫁给小黑,而我这个正牌就必然不能与她相容,所以司马昂把我给藏了起来。
但终究如今的我已不是过去的我了,如今的我,可是与不少诸侯君王打过交道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乃是当朝太子公子熏的今生挚爱,这样的我,早已有了以后估摸着会要历经重重磨难的准备。
想来我第一个磨难便是这情敌一派,接下来定是还会有父母派啦,仇敌派啦等等等等··我为自己打了十二分勇气势要与整个司马家族一决雌雄的时候,我“吼”地一声爬上桌子,指着门外大喊道:“司马昂我不怕你你有什么手段就尽管使出来吧”·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来者是两个翩翩的佳公子,两人皆表情复杂的看着我,此时,只觉风萧萧··前面的男子忽地大笑了几声,问道:“在下便是司马昂,不知哀公子让在下使出什么手段”·这,这,看这架势,难不成我不是被司马昂私藏起来的难不成司马昂其实没打算背着小黑迫害我那我.....·我尴尬万分,“呃”了半天,目光在两人面上转来转去,忽感很是委屈,跳下桌子挪到小黑身边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你怎么如今才来找我我还以为.....”·小黑低头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柔声道:“以为什么呢我只是有一些事而已,我怎会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呢”·我看着他眨了几下眼睛,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道:“我知道的,我没那样想,我只是,只是在这里无聊的紧。”
忽地,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司马昂咳了几声打断我们,我闻声看过去,司马昂道:“你们是否也该照顾一下旁人·”·我这才正眼看向这大胤第一大将军,眉目间倒是与小黑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他少了些小黑的优雅,多了些身为武将的戾气。
小黑又看向我道:“稚儿,这是我朝司马大将军,是,妧儿的哥哥·”·我放开小黑,对着司马昂恭敬一拜,道:“小人哀稚,见过大将军。”
小黑笑了笑,转而对司马昂道:“稚儿在这里待得却是久了,我要带他出去玩一玩,先告辞了·”·我还尚未从刚才貌似很和谐却又总觉得很诡异的气氛中回过神来,就已随着小黑来到了大街上。
如今小黑在我面前已不戴面具了,但在外面还是要遮掩身份的·他看着我,问道:“稚儿想去哪里玩呢”·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极目四望,忽见东方向有个“天下一品”楼,飞檐翘角,气派非凡,倒是将其他城里的建筑统统都比了下去。
我指着那方向道:“那就去那吧,天下一品,好大的口气,怕是也只有帝都敢说这样的话·”·小黑笑着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这乃是帝都中最有名的吃喝玩乐之地,你倒是会选。”
天下一品楼共四层,从低到高,依次为吃喝嫖赌,小黑问我:“可有哪一层很想去”·我想了一想,道:“天下之大,吃喝无尽,不在乎这一时,这一处,倒是嫖赌,作为人生烧钱两大圣地,生而为人,尤其是作为富人,是一定要去的。
我虽未嫖过,却被人嫖过,嫖之一事,已是打入内部深入了解过,那最后就剩下这赌了,我想一定要去好好体验体验的·”·小黑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道:“被嫖过是呀,逍遥楼的头牌,你倒是自豪的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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