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 by 赵xiao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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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忘书 by 赵xiao黑(3)
·我自知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抓着他的衣袖小声嘀咕道:“不是被你嫖了吗嫖资可是一万万金呢,正好拿去赌·”·刚上三楼,果然气氛骤变,二楼是品酒品茶之处,尚静雅,这三楼便是典型的头脑发热,挥钱如雨的地方。
放眼望去,凡是能用来赌的这赌局里都有··小黑环顾了下四周,始终微触着眉,想来堂堂当朝太子,该是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虽然我也没来过,但是我一心想着如今腰缠万贯,定要来充一次有钱人尝尝一掷千金的感觉,因而满腔激动。
忽地,小黑指着旁边一处道:“我看那里有玩围棋的,你不是说如今你棋艺好得很,不然就玩这个吧”·我淡淡扫了一眼,摇摇头道,“太慢了。”
说着又看向旁边的相帮,问道:“你们这里最简单最快速的赌是什么”·相帮道:“最快吗自然是玩色子了。”
我“哦”了一声,看向小黑,道,“小黑,我们就去玩色子吧·”·小黑怕是没想到我一个文人来赌坊也就罢了,还当真要去选那最没文化的赌法,所以有些微地吃惊,半响问道:“你以前可赌过”·我眨巴了半天眼睛,摊开手道:“自然没有啊,委羽山民风淳朴。”
小黑忽地一笑,道:“你从未赌过,那估摸着你荷包里的银票今日都要不保了·”·我嘿嘿一笑,道:“要得就是挥金如土的感觉”·小黑无奈一笑,又转向相帮问道:“我这里有五百万两银票,想一局定输赢,可否为我设个局呢赌法随意,简单些便好。”
我和相帮均是一震,不禁内心感叹,果然啊我终究是个暴发户,与这天生有钱人就是不可比··由于这场赌的赌资太高,风险性又是极大,所以最终愿意与小黑赌的人就只有赌坊庄家了。
赌法也是简单,两个人先分别赌个大小,然后由一只鸟口涎筛子飞起,再将筛子吐下,三点及以下为小,四点及以上为大··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都想要见证这难得的豪赌。
庄家派出的人据说是九州赌圣,自十年前第一次赌就从未输过任何人··赌圣对着小黑拱拳行了个礼,道:“公子,愿赌服输是咱们这的规矩,你可要想好了。”
小黑将银票往前一推,颔首笑道:“请了·”·赌圣手一拍,一只彩色鸟儿就被抱了上来,赌圣将一个大筛子放到鸟儿嘴里,笑着道:“公子压大压小”·小黑看向我,问道:“稚儿要大要小”·我不防着忽然被问,愣了一下,道:“自是大,大总是好的。”
小黑淡淡一笑,转身道:“那就压大·”·在场人都秉着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鸟儿衔着筛子飞到众人头顶上,忽地口一张,筛子倏地落下。
正当众人的心都提到嗓眼时,忽感一阵风吹过,一切都还未来得及看清,再睁眼时,只见桌子上只剩一片白沫··赌圣哈哈一笑,道:“竟是摔碎了,便是零点,公子输了。”
就在众人一阵唏嘘,我也心疼得欲哭无泪之时不知是谁喊了句“看”·顺着众人目光看过去,却是空中又缓缓落下一物,正是刚才的筛子的“六点”面,只是如今已经变成了薄薄一片。
这情形,那里还是赌博了分明是在秀功力·众人皆是惊叹不已,小黑却是一片淡然··赌圣忽地哈哈一笑,大声道:“愿赌服输今日我输给了公子,便将这赌圣的名号也给了这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小黑淡淡一笑,将刚放在赌桌上的银票又装回荷包里,道:“这名号我不要,我只要我赢得那五百万两。”
赌圣一愣,继而又哈哈大笑起来,回头冲相帮道:“去,取五百万两给这位公子·”·不久,相帮捧着一厚叠银票跑来,小黑接过来对赌圣道了个谢,转手将银票全塞到我手里,道:“你不是要去玩色子吗随便玩,这些是你的赌资,输光了也没关系。”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我晕晕乎乎地揣着银票随相帮来到玩筛子的地方,众人估摸着又有一场豪赌可以看,便又围了上来··我看着走过来的赌圣,尴尬一笑,道:“我与他不同,我就是个寻常赌徒,我,就寻常小赌。”
赌圣一愣,忽明白了我的意思,笑道:“那公子随意了·”·由于我与小黑在一起,众人都以为我们是一样厉害的,所以起初没什么人愿意与我赌,所以我便只拿出一千两,这里的最低赌注,有些好奇的人看赌资也不多,便说那边试一试。
不曾想不试不知道,一试吓一跳·因为我竟然连输了三十余把,一把也没赢过·于是更多的人参与了进来,起哄着让我抬高赌资,我禁不住他们诱惑,想着这些人不似刚才那人拼功力,也就是说比的其实就是个运气,我始终相信,不可能有人从头背到尾的。
于是我看了看手中最后的五十万两,一咬牙,往桌子上一摔,吼道:“一局定输赢”·然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拿起了筛子,使出了我毕生之力去摇,忽地手腕一转,开·由于实在不敢看结局,我紧紧闭起了眼睛,只听众人忽地哄笑一堂,对面人道:“多谢公子,承让承让。”
我内心悲怆,顿时觉得天地灰暗,始终不愿相信世间竟当真会有我这种能不走运至此之人·不知过了多久,忽感觉有人将手搭在我肩上,只听小黑道:“好了,既然已经输光,那就走吧。”
我还尚未从我竟一次都没赢过的悲痛中苏醒过来,所以极其缓慢地睁开眼,又极其缓慢地将目光自筛子上移到小黑脸上··小黑忽地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个暴栗,我“啊”地一声,然后揉着脑门委委屈屈地望着他。
小黑笑道:“输光了便输光了,你不是就想感受一下挥金如土的感觉吗如今也感受到了,该是开心才是啊”·我一听,这才想起自己来赌坊的真正目的,顿时豁然开朗,抓住小黑衣袖道:“正是正是,啊有钱人果然好玩得也累了,我们去楼下吃东西吧。”
之后我与小黑又在一楼好好吃了一顿,直吃到肚子圆滚滚时才肯罢休··饭吃到一半,忽地有人来寻小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小黑皱了皱眉,看着我道:“稚儿,我有些事要离开一下,你在此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
我此刻刚将一个水晶包塞进嘴里,听他这么说,便还来不及咽下就急忙道:“嗯嗯嗯嗯嗯嗯......”·小黑道:“放心,有哀墨在·”·我眼前忽地一亮,哀墨什么时候回来了我竟然都不知道,一激动,又道:“嗯嗯嗯嗯嗯......”·小黑点点头,道:“嗯,我会小心,等我回来。”
小黑走后,我便低下头继续专心致志地吃我的水晶包,忽地一双一层不染的白皂靴出现在我眼皮子下··我抬头看去,是一个公子,一席以金丝线镶边的白色衣袍,一头以玉冠整齐束起的长发,眉心之上还露出个小小的美人尖,五官柔和,眉眼淡淡,倒不禁让人心生好感。
那公子对着我诚恳一笑,柔声道:“小友可是只有一人这里已是没了位置,可否同你坐在一起”·我向四周看去,哪里就没位置了分明还有那么多的空位置,狐疑地又看向他,他却依然笑得一脸诚恳,并且在还未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就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我不禁暗自肺腑这人还真是能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可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并不讨厌,似乎还有着那么一种,嗯,亲近之感··忽听那公子道:“公子你同意我与你坐在一起,可真是好人。”
我眨了眨眼,接话道:“嗯,还好,反正你也不是坏人·”·那人先是一愣,忽地又哈哈大笑,道:“你怎知我不是坏人小公子你生性纯良,不知这世事繁杂,人心险恶,实不相瞒,我啊,可当真是个作恶多端的大坏人。”
我也一愣,眨了几下眼睛道:“坏人才不会说自己是坏人的·”·那公子又笑了一笑,道:“你这小公子好生有意思·坏人不说自己是坏人,那好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吗我说我是坏人便就是坏人,我做了很多年的坏人,坏得整个京都城里的人都在背地里骂我。”
说着低头又是一笑,仿佛笑中还带着一丝羞赧,他接着道,“你看我刚一来,人们便都走了,我多讨厌·”·我暗暗环顾四周,果然是除了我们两个再无其他的客人,再看向他时忽地一惊,我好想看见了他神色里一闪而过的哀伤,但太快了,所以又怀疑可能是我看错了。
但我还是不讨厌他,反倒觉得这人有些可怜,便安慰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就是我对你的第一感觉,所以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你,至少,我不讨厌你。”
那公子忽地一愣,有些怔怔地看向我,半响才忽地一笑,道:“那是你不了解我·”说罢忽地起身,冲我眨了眨眼睛,道,“接你的人来了,我先走了。
哀稚公子,我叫锦戈,你可不要忘了·”·果然,那叫锦戈的公子前脚刚走,小黑就进来了··小黑微微皱起眉,问道:“怎么才走一会儿,就都没人了”·我想了想,不知为何,却不想将锦戈的事告诉小黑,便道:“嗯,没什么事,许是都吃完了上了三四楼玩乐去了。”
小黑笑着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似是有些无奈道:“如此,我们便回去吧·”··☆、忠jiān·近来我的日子十分闲在,但小黑却是十分忙碌,他将我暂且安放在了将军府,时常出去办事,一走便是几天。
我估摸着他近来应该是在做什么大事,预谋许久的大事·在之前,我还尚且以为小黑当真是为了履行我的三年之约,可如今想来,堂堂大胤太子,怎会当真陪一个山村野夫四处闲逛,想必是一直在我的掩护下做些什么得掩人耳目的事。
无聊的日子,幸亏还有个司马妧与我玩耍,她虽是个女子,倒是比我更关心家国大事··“人人都知道张大人为人耿直,忠君爱国,如今却被冠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也难怪会死不瞑目。”
我抬眼看了看她,叹口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知他不是道貌岸然之辈呢”·司马妧一声嗤笑,道:“因为判他罪的人是当今宰相长孙锦戈。”
长孙锦戈,这是近来我常听到的名字,每次听到这个名字,后面跟着的词必然是阴险狡诈,jiān佞小人··我想着那初见时温文如玉的男子,笑着对我说“我可是个坏人呢”,就觉得满心酸涩。
那样一个人,当真会做这些事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听闻长孙锦戈最初不姓长孙,而是姓司马··在这帝都里,能姓司马的,必然是与司马家有关系的人,而锦戈,据说是六岁那年被司马昂带回来的,一直在司马家长大,十几岁时随司马昂上了战场,立下了军功,得到了文王赏识,封为骠骑大将军,但不久后便背信弃义,脱离司马家,弃戎从文,投入文官营地,直接与以司马家为首的武官对阵,直至娶了文官之首长孙无弃的独生女长孙允儿为妻,入赘长孙家,改名长孙锦戈,成为今日与大将军司马昂平起平坐的宰相。
“他长孙锦戈是什么人帝都里谁不知道”司马妧又是一声冷哼,道,“他说谁是错,那谁便是对,他说张大人通敌叛国,那通敌叛国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说着说着似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气恼道,“昔日我就不喜欢他,可那时哥哥还总护着他,他今日这般,当真是对哥哥不起”·我看着司马妧,忽觉得司马妧这样子倒不像是真的嫉恶如仇,反倒像是女人们之间的争风吃醋。
但转而一想司马妧与司马昂是亲兄妹,这争风吃醋实在无从谈起,想来该是我的错觉··第二次见到锦戈他还是那副出尘不染的样子,一个人独立站在有些萧瑟的墓地前,风将他的衣袍吹的鼓鼓的,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将他吹走似的。
不知为何,忽觉得,有些落寞之感··他背对着我,听到我的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淡淡道:“没成想你当真会来·”·我走近他,与他并肩而立,淡淡道:“为什么不来呢既然你邀请我,我又没什么旁的要紧事,自然没什么理由拒绝你。”
锦戈微愣了片刻,忽地淡淡一笑,道:“你想必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吧·”·一扬,道:“知道又如何你不也知道我是谁吗你不过是当朝宰相罢了,当朝太子还是我的,嗯,那什么呢”·锦戈眉眼带笑的点了点头,道:“是啊,我这身份果然没什么了不起的。
那你可知这里面躺着的是何人”·我将目光再次投向身前的新墓,是个无字墓碑,可见这墓地主人的身份不便立墓,但周围却很干净,一看便是常有人来打扫,想必该是个让人敬爱之人。
“难道是,”我想了一想,道,“以通敌叛国之罪被车裂的张大人”·锦戈也看向墓地,淡淡一笑,道:“哀公子果然聪明。”
说罢他盯着墓碑又看了许久,久到我差点以为他是想要将墓碑看穿,却忽听他道,“若是我说虽然我害了他,可其实我不愿他死,你会信吗”·我微微一愣,脑子还尚未回过神来,却早已鬼使神差地答道:“我信。”
锦戈又是淡淡一笑,又看向我道:“你这随便相信人的性格,可真不好·”顿了顿又道,“能否陪我喝些酒呢”·我说:“我不会喝酒。”
锦戈便道:“那便看着我喝·”·我随他又走了几步就走到了一个亭子前,亭子上写着“忠义亭”三个红漆大字··我忍不住驻足观看了片刻,忽听锦戈道:“这是百姓为张大人建的。”
听闻后我不禁暗暗吃了一惊··锦戈看着我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的jiān佞之人竟敢坐在这为忠义耿直之臣建的亭子里喝酒,实在是太不知廉耻了”·我本想说一句“不是,”奈何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说不出来。
一看锦戈便是有备而来,亭子中间摆了一张石桌,桌上放了一壶酒,两个酒杯,还有一些小糕点,锦戈看我不愿意喝便自斟自饮起来,他道:“多谢你愿意陪我,我似乎许久,不曾有人陪着喝酒了。”
我看着他,想着这个位极人臣的当朝宰相,这个无恶不作人人眼中的宵小之辈,觉得他其实该是很孤独,很寂寞的··事实上,锦戈也不怎么会喝酒,酒过三巡,他便有些醉了。
锦戈拿着酒杯,目光悠悠,已是难以聚焦了,他道:“木秀于林,必摧之·张大人为人耿直,却是太过耿直,倘若他稍微妥协一点,哪怕就一点点,今日也不必死。”
他说他其实很羡慕张大人:“我小的时候就听闻张大人是个忠君爱国的好官,那时就立志自己将来也要成为一个刚正不阿铮铮铁骨之人,许一生清白污垢,纵死亦无愧于天。”
大概没有谁会相信,一个平生所做恶行罄竹难书之人,会与旁人道一句“人生在世,求得不过是清白二字·”·那时年纪实在太小,能记着的事寥寥无几,有时想来也是懊恼,毕竟那是自己唯一有过的亲人,却终究还是留不下太多回忆。
“家姐年长我一轮,因此我自小便是由家姐照顾,家姐年芳十五,便以一舞冠绝天下·”·本以为受人追捧的姐姐该是很快乐的,就好比舞馆里的姐姐们都喜欢自己,就都会买糖给他吃,他便会很快乐是一个道理。
但是他却时常看到家姐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默默地看着窗外掉眼泪,虽是很多事都不懂,但至少看得懂一个人这副表情便说明他不快乐,他时常问家姐为什么哭,家姐每每被问及此事,便会将他抱起,轻轻地摸着他的头,叹一口气,道:“人生在世,活得不过清白二字,可是这两个字,在这乱世之中,又谈何容易也正是因为不容易,所以才更可贵。”
说着便会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小弟,你记住,此生此世,不求你荣华富贵,也不求你名扬天下,只望你平平安安,清白一世·”·时过境迁,唯一的姐姐早已不在人世,那个曾经轰动一时的女子,终究是红颜薄命,早早地便死去了,所以音容笑貌渐渐地都在记忆中淡去,记着的只剩那一句反反复复说着的“只望你清白一世。”
长孙锦戈手中的酒壶忽地落在了地上,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忽地一笑,说:“终究还是违了她的愿·”·张大人临死前他曾去牢中看他,一间阴暗狭小的斗室,一片忠心日月可鉴张大人一脸血污看不清模样,他大声喝骂着,脖子伸长得似乎快要将喉头撕裂:“长孙锦戈你个jiān佞小人宵小之徒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大胤朝自开国起,国君之下分设将相,分掌文武二柄。
他身为大胤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人人都说他是半手遮天,实在不能说是冤枉了他·连他自己都说:“好在我这脏手只够遮半面天,另一半由大将军照着,还亮得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大人是大胤第一文士,为人坦荡,断不是会与他同流合污之人·于是安了个通敌叛国之罪,造足了他犯罪的证据,终于文王大怒,再不记得当年还夸过他乃是大胤最刚直的那支笔。
其实最初不想让他死的,只是想着他一个文人,虽然说得铁骨铮铮,但终究是没有那副铁骨的·可几轮鞭刑过后,被折断双手双脚却仍不曾将头颅低下半分··终于他耗尽了当朝宰相最后的隐忍之心,最终车裂而死。
“他死前我问他可还有什么遗愿,我会帮你实现的·可他不信,或者他当真说得是他的意愿,他说,他的遗愿只有让我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早已醉得趴在石桌上的长孙锦戈眼睛里写满了哀伤,却不知这哀伤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被自己亲手害死的张大人,但在旁人眼中,即使做出这副表情,怕是也只能得一句“猫哭耗子假慈悲”吧,说着他似是不可抑制地咳了起来,忽地抬眼看着我嗤嗤一笑,云淡风轻道,“近来总是噩梦缠身,就连从前死于我手的那些冤魂也跟着来凑热闹,眼看着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估摸着,怕是快要遂了张大人的愿了吧。”
·他长叹一声,道:“世人都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绝不能混淆,殊不知黑白不过是一念间的事,忠jiān也不过是一步之差·可我这个jiān臣,却是名符其实的,不在于一朝一夕,而是至死方休。”
说罢摇摇晃晃地起身对我行了个礼,扶着石桌看着我道:“谢哀公子今日愿意陪我喝酒,为表谢意,临走前有一句话想奉劝哀公子,自古皇家无真情,尽早抽身,好自为之。”
小黑回来时我正兀自盯着烛台发呆,他从身后抱住我,沉声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我觉得自己好像好久没见过他了,他总是很晚才来看我,通常那时我已经睡着了,待我第二日醒来他已经离开了。
我转过头盯着他看了半响,想起今日长孙锦戈最后的那句话,觉得满心酸楚··深吸了一口气,终是问出了这几日我一直想问的问题:“昔日我当你只是个寻常富家子,觉得你同我在一起,你虽不能有后,但我亦然。
可不曾想,你原来是大胤太子,是当今文王唯一的儿子,天下只得由你来继承,之后也必须要由你的后人来继承,所以你总有一天还是会娶妻生子,是与不是”·放在我胸前的手臂忽地变得僵硬,小黑微皱着眉看着我,半响才干干道:“我总会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负天下不负卿。”
我暗暗苦笑了一下,觉得似乎有些明白了长孙锦戈的所作所为,乱世之中,能有几人能花花草草随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呢终究不过是一句,生不由已。
☆、司马昂·我来将军府已足两月,我问小黑我何时可以离开,小黑总说再等等,等他将一切安排好以后便接我离开··至于离开这里又要去哪里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我想总不能是要接我去宫里吧一想到以后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就感到浑身恶寒,只因为我的公婆实在不是什么普通人·虽然我觉得我人见人爱一般正常人应该都不会讨厌我,但难保他们不会觉得我无权无势还居然是个男人竟敢妄图迷惑当朝太子实乃万恶不赦之徒。
但终究你爱上一个人,便该相信他·所以小黑说再等等,我就乖乖地等,何况身心早已交出,纵然想要反悔也没有回头路了··“嗯,虽然我一向好说话,也不是贪图你的钱财,但是,”我皱着眉看着这荒郊野岭的小房子,又撇了眼小黑,抱怨道,“好歹你也是当朝太子啊,就拿这么个小破房子来糊弄我啊”·小黑狠狠给了我一个暴栗,一脸黑线的看着我,道:“你说话能不能有个把门的还真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着从身后把我拉进怀里,吻了吻我的头发,柔声道,“这个房子是我找人仿造你在委羽村的房子建的,里面的装扮也是一样·”·我愣了一愣,这才想到难怪看着这房子会觉得眼熟,忽地鼻子一酸,当真是想家了,可是哀娘已不在,家也不是家了,看了看房子前的一大片空地,我回头对小黑道:“等着种一些牡丹吧,四五月的时候会来得很好看的。”
小黑轻笑了几声,摸了摸我的头发,抓起我的左手将一小包东西塞了进去,笑道:“这是种子,春天的时候你可以随意的种·”说罢又将我的披风往紧裹了一裹,道,“外面凉,我们进去吧。”
里面的设置同委羽村亦是相同,只是桌子上多了一张琴··小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他道:“听闻你很会弹琴,在逍遥楼时便是用琴来表演的,可我却从没有机会听过,你可否弹给我听”·我走到琴前,轻轻拂过琴弦,声音温柔敦厚,中正平和,听音便知是把好琴。
小黑道:“这是我在外游历时一个朋友送我的,听闻琴身是桐梓合精而制,琴弦是由雪丝缠而制,而雪丝缠又是用天山冰蚕丝和异域纯钢制成,所以这琴虽是自制,也该是把绝世好琴。”
我掀袍而坐,对小黑莞尔一笑,摆出副专业人士的姿态,道:“这琴自身资质上层,再加上由我大名鼎鼎的哀稚公子亲弹,想必百年之后,便会作为传世名琴流传千古了。”
小黑哈哈一笑,以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便施施然坐在我的对面··我先试了试音,试好后抬头又看向小黑,问道:“你想听什么”·小黑眉眼一挑,问道:“你会弹什么呢”·我想了想,道:“很多,但估摸着你都没听过,委羽村与世隔绝了很久,所以我学的都是上古时代的曲子。”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小黑又“哦”了一声,道:“其实上古的曲子我也听过不少·”·我嘟着嘴“哼”了一声,道:“是是是,您老见识渊博。”
此刻正值午时,正是日光正盛的时候,金光耀了一地,我弹起了一直想弹给他听的曲子··上一次弹起这个曲子是在逍遥楼,那时听众数十,我却一心只盼着弹给他听,可惜他来时我已经弹完了。
我这人一向自傲得很,追着小黑的时候一心觉得我这样的才气声名配他一个商人家的二世祖那是绰绰有余的,可如今我和小黑在一起了,我不仅知道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商贾,而且身份还高的吓人,一想到他离开的那三个月不是什么处理家中事宜,而是独身一人潜入羽族使羽族大败,就觉得我与他的距离似乎远了点。
我想弹这首曲子给他听,因为这是我写给他的,曲子里有我的心情,有我对他的情意;而另一个原因,无非是我会的东西不是很多,好不容易发现自己还会一样,就想表现给他看,让他觉得我们之间的差距也不是那么远。
弹完最后一个曲调后,半响没听到小黑的反应,我疑惑地抬起头,发现小黑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嗯哼”了一声,问道:“这曲子你可听过”·小黑回过神来,苦笑一下,摇了摇头,道:“果然从未听闻,不过,这曲子的意思,我却听得懂。”
我吐了吐舌头,走近问道:“那你听出了什么”·小黑一把把我拉进怀里,在我耳边沉声道:“听出了你早已对我情根深种,今生再也离不开我了。”
我脸一红,推了推他但没推开,便欲起身,小黑哈哈一笑,将我的身体扣得更紧,又沉声问道:“那我们白日宣yín可好”·只一瞬,我便红透了全身,在那夜之后,我们就再未做过了。
而且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等我注意到眼前的状况时,衣衫已被小黑剥开,我急忙推开他,道:“不行,现在不行·”·小黑眉眼一挑,“哦”了一声,目光沉沉地看着我,声音有些沙哑:“是不行还是,现在不行记得以前,你可是热情地很……”·说罢,一口咬上胸前凸起,顿时脑中“轰”地一声,全然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吻一路向下,直吻到让人害羞之处,一时没忍住,不禁闷哼出声··小黑忽地停下来,又凑上来吻了吻我的嘴唇,问道:“现在,可行了”·我终究是道行太浅,双眼一闭,四肢一摊,便彻底投降了。
……·“即使是在这荒无人烟之地,也有可能会有路人,”锦戈带我走到一颗大树下时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笑道,“下次还是关上门的好。”
我翻了翻白眼,“哼”道:“堂堂宰相偷听别人的墙角,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别人”·锦戈哈哈一笑,连连点头称“是”。
我忽想到什么,皱眉复又看向他:“为什么每次你都出现的这么巧每次都是小黑前脚走你便后脚来了”·锦戈自行在桌边坐下,不甚在意地道:“自然是故意的,我毕竟是大胤宰相,偷偷与大胤太子的人幽会,难道不该好好侦察,伺机再来吗”·听到“幽会”两字,我不禁抽了抽嘴角,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小黑”·锦戈向我看来,半响才忽地一笑,道:“你不会的。”
我“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锦戈笑了笑,答道:“其一,你不讨厌我,其二,你知道我不会害他,其三,你喜欢听故事。”
我愣愣地看着他,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看来我果然是不能将此事告知小黑,还要帮着他掩藏··忽又想到一事,我问道:“小黑武功高强,你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他怎么会听不到” ·锦戈笑道:“因为我会飞,就像鸟一样。
气息也可以像鸟儿一样·”·我诧异地看向他,半响才不可置信地问:“飞”·他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了一壶酒,悠然地坐在树下的木凳上,喝了几口看向我道:“你不坐下吗”·呃……我难道要告诉你我屁股要疼死了,根本坐不下吗·半壶酒下肚,锦戈便又开始给我讲故事了。
“那年的冬天很冷,大雪纷飞,每走一步,雪都会淹没到膝盖·那年我才六岁,与家人失散,最终因为遍寻不到而倒在了雪地里,如今想来,哪怕再晚一点点,就一点点,估摸着我便就会被冻死了。”
对面的人穿着白狐裘衣,也依旧感到冷意似的缩了缩,自顾自地又斟了杯酒,一仰而尽,再看向我时双眼早已失了焦点,却满含笑意,就像在回忆平生最幸福之事。
他说:“终究是上天怜我,让将军救了我,那年将军,也不过九岁而已·”·我知道他从前是司马家的人,原来他是这样进的司马家·九岁的司马昂,还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大胤朝第一大将军。
那么冷的天,大街上空无一人,以为自己当真是要死了的孩童忽地升起了最后一丝童趣,将舌头努力地伸长,尽可能地想要接住更多的雪·忽地,前方传来哒哒马蹄声,孩童又转了转眼珠子,只看到黑色的马蹄朝着自己踏了过来。
一个虽带着童音但却故作成熟的声音自头顶传来:“你是何人”·孩童闻声向上看去,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是一个眉目间已隐隐透着英气的少年,孩童答道:“羽歌,羽毛的羽,唱歌的歌。”
少年微一愣怔,半响才发出一阵清朗笑声,他道:“羽歌这名字不好,容易引起祸端,你若还想活,我便重新给你起一个名字,你愿不愿意”·孩童自是愿意的,因为他还想活着。
少年跨马而下,将身上的白狐裘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月光下,他只看得清少年的半张脸,少年嘴角微扬,道:“从此,你再不能叫做羽歌了,我叫司马昂,你随我姓司马,便叫司马锦戈,锦是繁花似锦的锦,戈是金戈铁马的戈。”
至此世间再无羽歌这个人,却多了个司马锦戈··醉酒之人忽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似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将左手的无名指放在嘴边对着我“嘘”了一声,又兀自笑了笑,低声道:“怎么就告诉你了呢这可是个秘密,只有我与他两人知道的秘密,你可一定要保密的。”
我不知道他是当真喝醉了酒后失言还是只是借着醉酒故意说与我听,从前只道这人原来是司马锦戈,如今是长孙锦戈,却原来,最初,他也不是司马锦戈,他叫羽歌。
九州天下,姓羽的寥寥无几,但有一个种族,据说都姓羽,那便是澜洲羽族·比如人们熟知的羽夫人,羽槿··所以他说他会飞是真的,因为他是羽族人·由此看,容易生出祸端的不是名,而是姓。
“我曾问他,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他说,因为他有预感,总有一天,他会需要我的·”·司马家世代尚武,司马锦戈入了司马家,便也要习武。
可他从小便体质柔弱,舞不起大刀大枪,最终,司马昂为他选择了箭··夜深人静,月光冷清,唯一有生气的只有那欲燃不燃的篝火·一个少年直立在林中,左耳微微动了几下,忽地眉眼间攒出一丝笑意,下一刻已是秋月弓圆,箭发如飞电。
篝火噼啪,伴随着脚步声而响起的还有拍掌之声·初立战功的司马将军自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指尖还夹着一只箭,他含笑看着已是十六岁的锦戈,道:“你果然是没让我失望,从前是你需要我,而如今已是我需要你了。”
忽地,锦戈抬起头看着我干笑了几声,他道:“如今我才明白,他所谓的需要我,原来从不等于他要我·”··☆、关系·哀娘曾教导我君子远庖厨,直接导致了如今的我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局面。
但近来我却违背了哀娘的教诲,天天往将军府的后厨跑,只为了学会煮一碗长寿面··转眼就是腊月初八,我与小黑皆是这一日生辰,作为当朝太子,公子熏的生辰自是举国同庆,在宫中大摆宴席这种俗套路数自是少不了。
·当然了,这种场合像我这等平民也是去不成的·所以一大早我便跑到了郊外去,现在那里已经被小黑和我当作我们自己的家了·只是碍于如今是冬天,这里还不方便长时间住,所以我们才偶尔回来。
门吱呀一声,我抬起头,正看见一身华衣风流倜傥的佳公子款款跨步进来··我几步跑过去主动投怀送抱,并且抬起头时给了他一个极灿烂的笑,道:“怎么这么早晚宴结束了”·小黑摸了摸我的头发,沉声道:“还没有,我怕你等太久,就拖病先离开了。”
我点了点头,让小黑先坐下,转身自厨房的暖灶里端出两碗鱼汤面,将一碗推至他面前,道:“这是我亲手煮的,你一定要全都吃完·”·小黑眉眼一挑,“哦”了一声,道:“我怎么不知你还会做饭”·我脸一红,低头道:“嗯,只会煮面。”
小黑低头吃了一口,又点了点头表示味道尚可,道:“还真是贤妻良母·”顿了顿又问道:“这鱼汤倒是新鲜,谁杀的鱼”·“呃,”我眨了眨眼,半响道,“你也知道我怕血,所以,嗯,鱼是哀墨杀得。”
小黑眉头一皱,似笑非笑道:“我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培养出来的暗卫竟被你用来杀鱼”·我内心一颤,万分愧疚道:“是不是太的大材小用嗯,我也觉得近来哀墨实在太闲了,要不我出去闯个祸惹个人什么的也好让哀墨有用武之地。”
正当我努力思考的时候,忽地被小黑拉进怀里,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在我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道:“你敢去惹是生非试试我就让你三天下不了床”说着抬起我的手,将一件东西放到我的手心里,叹了口气道,“哎,即使你总是惹我生气,可是我还是舍不得对你不好,居然还给你准备生辰礼物。”
我定睛一看,竟是个麒麟··忽地眼前一亮,我朝着麒麟脚一咬,哈哈一乐,道:“真的是纯金的呀,是实心的吧一定值很多钱。”
小黑忽地在我耳朵上一咬,我“啊”地一声看向他,小黑浅浅一笑,道:“你个小财迷本还想着该弄一个玉的,可一想到你看见金子两眼放光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给你金子了。
不过送你麒麟是因为麒麟保平安,我不多求,只求你平平安安就好·”说着又将我往怀里紧了紧,自言自语般地念叨着“不过你要那么多的钱干什么呢我这么有钱,永远都养得起你。”
我继续玩我的小麒麟,想了想他的疑惑,开玩笑道:“嗯,这可难说,说不定你明日就要娶太子妃了,我可得未雨绸缪·”·说罢就感觉小黑身体一僵,我转过脸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又吐了吐舌头道:“我胡说八道的,你别当真。”
半响小黑才恢复正常神色,忽地伸出手挡在我面前,道:“那我的生辰礼物呢”·“呃,”我再次眨了眨眼,指着鱼汤面道,“就是这个呀。”
小黑一副嫌弃的样子撇了撇嘴,道:“你有那么多钱,就只送我一碗面,小气”说罢忽地狡黠一笑,伸手拿起面和筷子放在我手里,然后把嘴张成了个椭圆,道:“啊——”·我一脸黑线的看着他,半响才不能置信地问:“我喂你”··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小黑眉眼一挑,“嗯”了一声,道,“难不成你当真以为一碗面就能换我一个纯金实心神兽了吗”·我内心瞬间奔腾过一万匹汗血宝马,我不禁感叹,天呢这还是我认识的小黑吗谁来看看呀九州□□的大太子呀原来竟是个无耻之徒·腊月真是个好月份,尤其是今年的腊月,整个帝都城都沉浸在喜气洋洋的气氛中。
先是太子生辰,紧接着就传来月底大将军要大婚的喜讯,当然,能维持喜气洋洋的好氛围也离不开当朝第一佞臣长孙锦戈暂时的休养生息··记得去年平陵府嫁女时也是这样的张灯结彩,如今□□第一大将军娶妻则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胤天子亲自赐婚,一切规制皆仿照太子大婚,当真是占尽了天下的恩宠··听闻将军夫人是澜州羽族族长之女,其中的政治意义简直不言而喻了··腊月廿一,亦婚嫁。
将军府处处结着大红喜子,不论走到哪都能被提醒着今日是个大喜日子,每个人至少看上去都很高兴··司马昂着一身大红衣服,修眉凤目,恭谨地立在高位旁,群臣皆是恭谨地弯着腰,他们的目光都聚集在尊位上的人,而高位上坐着的人其实是公子熏。
我远远地站在一个角落里偷偷地朝着那边望去,忍不住暗暗一惊·我知道小黑地位之高,也明白这天下迟早有一天是他的,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握着天下苍生··可是很多事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忽地有些无力感,觉得自己不小心闯进了一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我呆愣愣地看着那个地方,一时间便失了神··“是不是觉得陌生觉得似乎遥远了”·我回头看了一眼,不禁“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竟没什么人注意我们,又看向来人,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怎么你来了他们都没什么反应”·按理说,当朝第一大将军大婚,当朝第一大宰相该是来庆贺的,可是这一朝的文武官员势如水火,如今凡是来庆贺的官员,就等于是在表明立场,说的简单点,就是这里的人基本上都不欢迎长孙锦戈。
长孙锦戈的白狐锦裘下也同司马昂一样穿着大红色的袍子,倒似也要大婚似的·他笑的狡黠,凑到我耳边道:“自然是偷偷溜进来的,你忘了以前我也是司马家的人,自然知道别人都不知道的路。”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堂堂大胤宰相,竟然偷溜进别人家,也真是,哎·我向四周环视了一圈,见还是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便拉着他往里面走了几步,确定安全后才放开他低声问道:“你们一共来了多少个人”·锦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忽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道:“只有我一人,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我对于他毫不在意的态度实在不爽,气他一点都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跺脚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在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恨不得让你横尸当场啊你还这么……”·“嘘——”,忽地,他将一根手指放在我嘴上阻止我继续说下去,然后冲我眨了眨眼,小声道,“和我来。”
我皱着眉刚想继续吼他,但已被他不由分说地拽走了·我跟着他七拐八拐地走着,不禁感叹将军府构造之复杂,在将军府住的也有些时日了,但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暗道。
我还沉浸在惊叹之中,忽地嘴巴被人捂了起来,我本能地开始挣扎,只听锦戈的声音自耳后传来:“想不想知道我与将军是什么关系”·我的四肢随着我的思想忽地一同放空,但我还是机械地对着锦戈点了点头。
他轻轻一笑,又在我耳边道:“那就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乖乖看着,可好”·我还是不能明白他的话,但我确实是好奇的紧,所以在内心挣扎了片刻后还是点下了头。
就在我点头的那一刻,我面前的墙忽地就转了起来,但就在我与锦戈一同转出去的那一刻锦戈忽地一把又将我推了回来,“咚”地一声响动后,暗道的尽头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正当我打算大声质问锦戈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墙壁上有一个洞洞的,我蹑手蹑脚地蹲下去,顺着洞口往出看,原来暗道通到了一间卧房里··而此刻锦戈就在里面。
他将白狐锦裘脱了下去,露出那件大红色的袍子,然后端坐在了床上,一动不动地不知在想什么··忽地,锦戈从床上站了起来,与此同时,门“吱呀”一声,一个人影踏了进来。
早听人说,高手过招,唯快不破·就像如今这个局面,虽我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但锦戈与他已交手了几十招了··正当我看的头晕眼花之时,忽听见“啊”地一声,当时我就,懵·刚才那是什么呃,娇喘而且按照此刻外面的情况,若是我没听错,那声音一定以及肯定,是出自锦戈之口。
而正抱着他的那个同他一样穿着大红衣服的人,不是今日的新郎官大胤第一大将军司马昂又是谁·只一个愣神,外面的氛围就已从剑拔弩张变作你侬我侬了。
果然那日我听见锦戈说什么“他需要我原来不等于他要我”的话,不是我想多了,他们两个,当真是这种关系·当朝武官之首司马大将军与当朝文官之首的宰相,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将相和吗·我心中早已是波澜起伏,但还是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怀着既激动又不安,既疑惑又似乎有些了然的心情继续看下去。
司马昂将怀中的锦戈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也总要过了今日再说·”·锦戈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忽地将脸凑到司马昂面前,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辗转亲吻起来,喘息声越来越大,似乎是越发情动的样子。
呃,我红着脸抚着自己的胸口,内心开始做思想斗争,这种情况,我该是看呢还是看呢·哎我毕竟是个读书人,且最喜欢读的便是那些不正经的小黄书,所以既然我有了亲眼观看的机会,怎能轻言放弃呢·于是我重新睁开了眼睛,但,呃,怎么感觉这香艳气氛哪里怪怪的·啊那司马昂根本就毫无反应,从头至尾就锦戈一人在动·就在锦戈蹲下去伸手似乎是要解司马昂腰带的时候,司马昂忽地抓住了他的手,沉声道:“不要胡闹了。”
锦戈表情瞬间一僵,但很快就又换做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表情,通常就是属于翻云覆雨的宵小佞臣之辈的·他轻轻抽出自己的手,抬眼看向司马昂,道:“胡闹我哪里胡闹了哦,我忘了,将军今日要娶娇妻了,当然不再需要我来伺候了。”
司马昂眉头皱的更紧,我看着看着便有些走神,果然是表兄弟啊,小黑与他都是如此,即使是生气皱眉也依然帅到不行·他说:“你该知道的,我娶她是为了司马家。”
锦戈又是一声哼笑:“我知道,大将军你呀,做什么都是为了司马家·”说着竟又伸手去解司马昂的腰带,司马昂又伸手去挡,两人的手在司马昂腰间见招拆招,锦戈继续道,“你看多有意思,昔日为了司马家我入赘到了长孙府,今日为了司马家,你又娶了羽族族长之女,这婚姻一事啊,于你我,还真是利用的得心应手。”
忽听“啊”的一声,锦戈的手已是脱了骨,他一身武艺皆是司马昂言传身授,他自然是打不过他,但锦戈却似毫不在意,竟又用嘴凑上去咬,表情还有些狰狞,带了股负气的倔强。
司马昂看着他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将他轻轻推开了些,又将他的手骨接了回去,理了理他垂在耳前的头发,柔声道:“歌儿,你一向最是听话,今日怎么……”·不知为何,我直觉他叫的是羽歌的歌而不是锦戈的戈。
锦戈哈哈一笑,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又露出那似笑非笑的样子,道:“对啊,我一向最是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可是近来啊,我遇见了个人,不知为何,从前我一心只想着你,为了你,即使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即使让我变成今日这人人唾弃的样子我也不在意,可是遇见他以后,我却有些后悔了,总想着若是我能以更好一点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该多好”·司马昂看着锦戈沉思了片刻,忽道:“公子熏不会害哀稚的。”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反应不过来怎么又扯上了我与小黑··只听锦戈冷哼一声,道:“不会害他,便可以负他,对吗”·我内心一抖,这画风转的有点快,我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司马昂冷声道:“为了司马家,妧儿是一定要嫁与公子熏的,你该知道这对司马家多重要你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能守住司马家吗”·“守住司马家”锦戈忽露出了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司马家与我何干九州天下与我又何干我从来就不是为了什么司马家,那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弃戎从文为了什么要叛出司马家而入赘到长孙府又是为了什么坏事做尽一路爬到宰相的位置司马昂,你不会不知道吧可为了你司马家,我如今已经成了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宵小佞臣,就算我求你,我从未求过你,求你看在我为你司马家不折手段排除异己的份上,求你放过稚儿。”
我已经彻底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我还没来得及惊讶于大胤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两大宿敌竟然是这么个暗中勾结狼狈为jiān的关系,就已经被“妧儿是一定要嫁与公子熏的”这句话给打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久没更了呢,哦哈哈·☆、大婚·我不知道司马昂是何时离开的,只听见墙壁又转了一圈发出了“咚”地一声,锦戈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我抬头有些愣怔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问不出一个字··锦戈蹲下来与我平视了片刻,忽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道:“腊月初八,太子生辰,宴请百官那日,天子一共赐了两桩婚,一桩是今日的司马大将军与羽族族长之女,另一桩便是太子公子熏与司马家大小姐司马妧。”
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摇头道:“你骗我,若是如此,小黑不会不告诉我的·”·锦戈长叹一口气,用力抓着我的肩晃了一下,道:“莫说是满朝文武,帝都城内,怕是纵观九州,也只有你哀稚一人还不知道此事”·我心一梗,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摇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这件事必然是因为小黑在费尽心思瞒着我,他之所以瞒着我是怕我多想,他一定也是被迫,但他现在一定正在想着解决的办法。”
“你清醒一点”锦戈吼得我一时又是愣怔,他道,“我不愿意看着你踏上我与姐姐的旧路,你懂不懂”·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疑惑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来管我的事我与你不过是讲故事人与听故事的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而不相信我所爱之人我要回去了,小黑还在等我。”
说罢便不由分说地往出走,我不是怀疑锦戈会害我,我虽然不聪明但谁是真的对我好我分辨的出,就是分辨的出才不愿意多听他说一句话,因为我不愿意去揣测小黑。
虽然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起来真的很好听,可是世间之大,又有几人能做到若小黑当真为了一个我便要牺牲整个九州天下,那我也是不愿意的·能想得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固然好,可是若是实在想不出,我也不愿意逼他。
只要他心里爱的人是我,我便不会离开他·好在他娶得人是司马妧,妧儿是个好姑娘,与我处的也好,重要的是我知道她不喜欢小黑,所以她绝不会真的与我抢小黑“”。
在我自顾自地进行自我劝说时,锦戈已带我又出了暗道,来到了我们刚才站着的地方··“你快过去吧,你心心念念的公子熏正在找你·”·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锦戈说着推了我一把,小黑果然心不在焉地在四处看,此刻正皱着眉看向我这边,我回头看向还在暗处的锦戈,问道:“那你呢是要回去了吗”·锦戈哼笑一声,道:“回去怎么能回去呢当年他亲自把我送到长孙家,今日我要亲眼看着他成婚。”
说着,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凑到我耳边道,“再说,我要是不做些坏事,怎么对得起我恶人的名声呢”·我不禁打了个机灵,正要说什么,但一转眼他就消失了。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刚回过头小黑就已经站在了我面前,“你刚在和谁说话”·我估摸着小黑应该没看到锦戈,便说:“是哀墨,我们在聊天。
我刚才去偷看新娘子了,没找到罢了·”·小黑好气地在我额头弹了一下,眉眼间都是宠溺:“人家还没成婚的小娘子,岂是能随便让你看的”·我心中有些疙瘩,尚不知该如何解开,只能暂且不去想,亦步亦趋地跟在小黑身后。
小黑忽地转过头,眯着眼看了我半天,噗嗤一笑,道:“这小厮的衣服你穿着还挺像那么回事·”·我忍不住回他个大大的白眼妈的这不是你说的怕被人认出来,要想来看热闹就得乔装打扮一下嘛·司马昂的父母已故去,如今在场的身份最高的便是公子熏,我低着头随小黑一路走到高堂之上。
我恭敬地站在小黑身侧,忽觉得另一侧一直有人盯着我看,我有些怯怯地抬起头偷瞄了一眼,呃,竟是新娘子的高堂那这人岂不是羽族族长还真是的慈眉善目的老人家。
意识道我在偷看他,老人家忽地冲着我一笑,我内心一抖,好忙继续低下头不敢再到处乱瞟··而此时新郎官与新娘子已经牵着长长的大红同心结徐徐走上了大堂。
众人皆是伸长了脖子在看,不愿意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听过这新娘子也是善舞,不禁让人联想起当年以一舞冠绝天下的羽夫人··“一拜天地”·这新郎一直是不苟言笑,众人戏说将军平时威严也就罢了,怎的大喜日子还是不能放松点,笑上一笑·“二拜高堂”·看着司马昂,我忽想起了锦戈,不知那日他入赘到长孙家与宰相之女行礼时是否也是这般面无表情·“夫妻……”·“宰相长孙锦戈前来贺礼”·我心一梗,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在一瞬间将目光集中在司马昂脸上,他眉头皱了一皱,但很快就又恢复神色,看向锦戈。
天寒地冻的腊月天,当朝大宰相手摇着一把扇子,悠哉悠哉地在众人敌视的目光里迈进了大堂··他先是对着小黑恭敬一拜:“锦戈见过太子·”·小黑点了点头,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说到:“今日是司马大将军的大喜日子,我不过是个配角,宰相不必多礼。”
“你这贼人,今日将军大喜,你可是又要来做坏不成”·小黑刚说完,在场的就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只见司马昂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人,那人便怯怯地闭了嘴。
锦戈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jiān臣嘴角,就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这宵小之辈与那传说中忠君爱国的大将军是云泥之别一样··锦戈看着司马昂嗤笑了一声,又将目光转向新娘,忽地眉眼一挑,道:“大将军当真是好福气呀,这新娘子光看身段就是不同于寻常女子。”
一边说着锦戈的眼光一边上下打量着新娘子,倒像足了那这个市井之上的竖子小人··似乎只有和我在一起时,他才是个温文如玉的翩翩佳公子,或许估摸着以前在司马昂面前也是如此。
新娘子受到如此羞辱已是有些微微发抖,但长孙锦戈实在不是寻常之人,新娘子与高堂之上这位又的确很能审时度势,知道不该逞一时之勇,其他官员碍于大将军与太子,也都只好暗自咬牙。
“哈哈,”锦戈忽地兀自大笑了几声,“失礼了失礼了,将军生辰,我自该有所表示才行,我为官清廉也没什么值钱东西,倒是前些时日有人孝敬了我三个异域美女,我已经将她们三个带来了,小弟心意,不成敬意,还望将军不嫌弃。”
·人家大婚,他却送来美人,这□□裸地是告诉大家没错我今日就是来拆台的呀·我都能听到众人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里都是怒火,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生吞活剥了他。
当然,这些人要除了不知是什么心态总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的小黑,还有好似事不关己的羽族族长,当然还有估摸着有种看自己的姘头来与自己的正室一决雌雄的寻常大户人家经常上演的戏码的司马昂面。
只见司马昂嘴角牵出了个虽依然冷酷但却似乎很有风度的弧度,他道:“那便谢过宰相了·只是我与夫人还尚未礼成,可否待我们先结成了大礼再同宰相痛饮庆贺呢”·锦戈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估摸着除了我这种一直盯着别人面部表情研究的人以外没人会注意到。
他忽地笑的灿烂,自动推至一旁坐下,手一伸,道:“请吧·”·“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拜完堂之后便开席了,由于身份问题,起初小黑与羽族族长连同锦戈是一桌的,且无人敢上前打扰,但酒过三巡后就有人趁着醉意上山挑衅了,之后放肆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大概是存心要看锦戈醉酒出丑,以抱刚才的仇。
于是轮番有人来假意敬酒,言语也越发地难听··锦戈酒量不好,不过几人,就已带了醉意,小黑与那羽族族长又是从始至终事不关己,急得我生怕他道出什么不为人知的惊天秘密。
正当我实在忍无可忍打算一步踏过去阻止时,忽地被小黑暗中拉住,我皱眉看向他,他眉眼一挑,我转过头发现原来是司马昂终于来了··司马昂一来,敬酒的人就退下了,但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大概都在等着看大将军会如何羞辱长孙锦戈。
司马昂现在锦戈面前,锦戈仰起头与他对视了半响,忽地一笑,不是那种好像时刻心存算计的笑,而是真的在笑,笑的毫无心机,倒像个孩子··他忽地伸出手拉住司马昂的袖子,道:“歌儿刚才表现得好不好你说若是我表现得好你就会给我糖吃的。”
然后当真松开司马昂的袖子摊开手伸到他眼前,眼巴巴地看着司马昂··众人皆是一愣,但忽地都意识到这是达到了灌醉这厮然后看他出丑的目的,于是片刻之后便是哄堂大笑,笑声中皆是对这可笑之人的不耻与报了仇之后的畅快。
他们都以为长孙锦戈本是来破坏这大好日子最后却不小心自己丢了丑,但我知道其实锦戈不会真的让这婚结不成,他只是很难过,是真的难过,并且他想告诉那个人他难过而已。
而丢不丢丑,会不会被人嘲笑他根本不在意,他有什么可在意的呢·风光背后,不是肮脏,就是沧桑··今日锦戈身上背负的肮脏勾当,有多少是替他司马府的风光而背负的锦戈今日众叛亲离,一世骂名的沧桑,又有多少不是因为他司马家今日的风光而承受的·当日听闻张大人死前曾弹劾过司马府,说司马家功高盖主,若是放纵下去必起疑心,人们都说这是jiān臣长孙锦戈污蔑忠臣。
如今想来,锦戈怕是的确在为司马家排除异己·只因张大人是人人称赞的忠君爱国之士,所以除掉他的也必然不能是同样忠君爱国但世代为人坦荡的司马家,必然是也只能是那个人人唾弃的大胤第一大jiān臣长孙锦戈。
众人都在等着司马昂趁机羞辱长孙锦戈,但不成想司马昂却也只是真的从桌子上拿了颗喜糖塞到了他手中,然后叫了小厮送他回去··然而小厮却一时间没有拉起长孙锦戈,我好忙充当了另一个尽心办事的好小厮冲了过去,从另一边架起他,暗暗感叹这人还真是轻的过分,好歹曾经也是上过战场的不是·我与小厮架着锦戈离开宴席,小厮还在继续走着,我问:“这是要送他回府吗”·那小厮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冷声道:“回锦绣阁。”
我眼前一亮,不禁叫出声“哀墨”·那小厮脸一红,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公子听出来了呀·”·我嘿嘿一笑,近来在我的放纵下,这小子越来越不像个暗卫了。
时不时开小差不说,还越发地有了主见··我哼了一声,道:“我什么不知道呀,话说原来你长这样啊”·哀墨摇摇头道:“小人不长这样,这是易容,这张脸真的是司马府的小厮的,他今日困得要死,所以在柴房睡觉呢。”
肯定是你给人家下了什么药我忽地想起什么,问道:“锦绣阁是什么地方”·哀墨答:“是锦戈公子从前住的地方,一直都有人打扫,且一直没有别人住。”
“锦戈公子”我眯着眼看向哀墨,“这称呼……对了,这些你怎么会知道”·哀墨愣了一下,答道:“我以前常随主人来司马府,司马府的人那时都叫宰相锦戈公子。”
我点了点头,忽又想起一件事:“我刚才随锦戈进暗道,你可也跟着去了”·哀墨点了点头,道:“我在公子你后面·”·我忍不住瞟了他一眼:“那刚才他们两个……”·哀墨看着我答道:“公子放心,暗卫只听一个主子的话,公子不让我说,我就什么也不会说的。”
“就算你主人问呢”·“就算主人问起也不会说·”·我满意的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直觉告诉我锦戈不会害小黑的,但小黑若是知道锦戈的事会做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我与哀墨将锦戈送回了锦绣阁,我觉得这房间很是眼熟,忽意识道这便是刚才的暗道连接的那间卧房·房间里一尘不染,看来锦戈离开司马府后必然是经常回来,且就是自那暗道里来的。
大胤文武分庭抗礼,历来君主都是靠这个来让他们相互牵制的,可是如今看来,这天下,当真是司马家在一手遮天了··那么,小黑呢他是否知道这件事这局面会不会影响到他·想到这一层,忽意识道我竟是一不小心就知道了太多不该是我这等小人物知道的秘密,一时间心烦意乱。
“你是在为我难过”忽地,刚还醉的不省人事的人睁开了眼,眼里哪里还有醉意,分明一派清明,他坐起来,笑的温柔,似乎带着些担忧一般摸了摸我的头发,道,“还是在为公子熏担忧”·我心一梗,一把推开他,心中忽地有些怒气。
·锦戈一愣,随即一笑,道:“罢了,你放心,我现在不想劝你离开他,不过你也放心,我不会害他,司马将军更是不会害他,”见我脸色有些缓和,他又笑了一笑,但这一笑却是让人无端地哀伤起来,他说,“今夜,虽然我定是惹怒了将军,但怕是将军也顾不得来处置我了,因为娇妻在怀,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二更·☆、吾妻允儿·“今夜娇妻在怀,春宵一刻值千金,”清冷月光下,那人的侧脸看着更加不近人情,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道,“你还是快回去吧。”
那是司马锦戈成为长孙锦戈的那天··拜完了天地,喝完了酒席,本该入洞房的新郎官却不在新房里,而是跪在了司马大将军的脚下··司马昂话毕便转身欲走,风吹得窗棂重重一响,回过神来的锦戈紧紧握着的拳也随之松开,他一把拽住司马昂的衣服,司马昂回头皱眉看着他,似在怪他不懂事。
锦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他自小便爱慕的人,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对他说了这样的话,他咬着早已失了色的嘴唇,半响才似是难以置信地道:“将军,你是,当真想要歌儿,想要歌儿去与那长孙允儿洞房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许是看着跪在脚下之人神色太过悲哀起了些微的恻隐之心,司马昂缓缓伸出手顺着锦戈的眼角一路下滑,试图擦掉他脸上淌着的眼泪,只是那时锦戈还尚且不够心狠,不够成熟,还未学会完美的控制情绪,还未学会忍住眼泪,所以司马昂失败了,擦干的眼泪马上又流了出来,比那女子的眼泪都还要多,无奈的司马昂只得叹了口气,道:“歌儿,你要知道,你娶了长孙允儿,从今以后,长孙允儿是你的妻。”
他维持着仰着头的姿势看着司马昂的眼睛,依旧是满面泪痕,却早已没有半点哭泣神色,他微微偏了头,带了疑惑神色,轻声道:“可我根本不愿意娶她啊,是你让我娶她的,为什么呢你明知我不爱她,明知我爱的人是谁,你明明知道的吧,你不可能不知道啊,你该知道我爱的人是你,我从小便喜欢你,一直喜欢你,只喜欢你,你明明是知道的,可你为什么还要我去娶别人呢”·司马昂依然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良久,锦戈突兀地嗤笑了一声,他重新跪好,跪成最标准的下人姿势,他低下头不再看他,收敛起脸上的一切表情,清冷冷地说道:“我是将军救活的,便是将军的人,我从前就一直听将军的话,以后也必然只听将军的话,将军让我学箭我就学得最好,将军让我去偷东西我便去偷东西,将军让我去杀人我便去杀人,将军让我上战场我便上战场,将军让我立功我便拼了命也要将敌方拿下,将军让我弃戎从文我便弃戎从文,将军让我娶长孙允儿我便娶长孙允儿。
将军你要保司马家一世基业,我便为你排除一切异己·从今以后,一切的光明磊落之事皆是将军的,一切阴险卑鄙之事都由我来做,你是开疆扩土,忠君爱国的大胤第一大将军,而我,将会成为霍乱朝纲,阴险狡诈的宵小之辈,你我在朝堂之上势如水火,绝不相容。”
说罢,他大步离开,没有犹豫一刻,更不曾停留半步··本以为锦戈刚才是装醉,可如今看来,他是真醉了··他的眼睛渐渐又失了神,茫然的看着窗外,又陷入了另一段回忆,他道:“我平生坏事做尽,对不起的人数不胜数,但若说最对不起的,便非允儿莫属了。
她对我痴心一片,我却误了她一生·”·与长孙允儿的初遇,其实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日天气好的很,正是长孙家的大小姐十六岁的生辰,终于从父亲那里求得同意,欢欢喜喜地生平第一次踏出了深闺。
小女儿第一次踏出家门,家中老父自是满心担忧,早已暗中派人将街道上的闲杂人等清除了个干净,就连街道角落里的乞儿都是长孙府的下人装扮的··一切本都是极顺利的,小姐玩得很是开心,也不曾对这被营造出的场景有片刻的怀疑,却忽地不知从哪里跑出了一匹被脱缰的马,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让人措手不及。
只听“啊”地一声,眼看着那马蹄就要踏上长孙家的小姐,却在旁人忍不住闭住眼的一瞬间,疯马一声凄厉的嘶鸣,随即应声倒下,而长孙家的小姐正安安稳稳地蜷在一个英俊男子的怀里,那男子手中还握着一把弓,而马的喉咙处正插着一只箭。
其实一切的发生都不难想象,长孙允儿本就没见过多少男子,况且还是像锦戈这般英俊的男子,再配上那英雄救美的桥段,一段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就顺理成章了··长孙允儿之父长孙无弃虽贵为当朝宰相,却是个只愿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痴情子,奈何长孙允儿三岁时其母便因病去世,而长孙无弃也不愿再娶,于是长孙允儿便是他唯一的子嗣了。
此时的锦戈刚立了战功,但却因为在战场上与司马昂起了间隙,在天子面前拒绝了军工之赏,入朝做了个文官,投入长孙门下··长孙无弃看着这品性才华具是万中挑一的青年才俊,自是欢喜,亲请天子赐婚,锦戈入赘长孙家,娶长孙允儿为妻。
那当真是个很好的女子,眉眼可爱,生性单纯,在最好的年纪,怀着一腔痴情与对未来的美好愿景,满心欢喜的嫁给了他··但洞房花烛夜他便负了她··他是在三更天的时候回到洞房之中的,他掀起她的红盖头,单手支起她下巴逼她抬起头看着他,她脸上泪痕尚未干,一脸的惊慌失措,她努力地对他笑了笑,声音软软地道:“夫君,你怎的才回来。”
他长袖一挥,便将即将燃尽的龙凤烛扑灭,将那微微颤抖的娇小身体覆在身下,他擦着她的眼泪,柔声道:“你哭什么呢我都不哭,你又哭什么你嫁给了你喜欢的人,你该高兴才对啊。”
长孙允儿有些怯怯地伸出手,她本想着摸一摸她夫君的脸,却因摸到了一片湿润而陷入愣怔,半响,她似是十分艰难地问道:“那夫君你哭什么呢难道你不喜欢我你娶的人不是你喜欢的人,所以你要哭吗”·这次轮到锦戈愣怔了,他忽地一笑,柔声道:“不,我喜欢你,所以我才会娶你。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切莫要辜负了·”·他对她是极尽了世间的温柔,他想着终究注定是要负她的,就对她能好一时算一时吧··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嫁了人的女子,她此生便就无所求了,她会将自己的一切都系在她的丈夫身上,以夫为天。
·纵使那温柔似乎也只维持了不到三个月,她便要很久才能见到自己夫君一面,即使是见到了她的夫君也不再碰她,他似乎越来越不想见到她,她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在忙,她问他在忙什么,他便回一句各种忙。
忙当真是一种既随便又方便的借口··一年,两年过去了,他依然在忙,但事实上他也的确很忙,就像小时候她总问奶娘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奶娘也会回一句爹爹很忙。
如今,爹爹已将宰相之位让给了自己的夫君,那么夫君便只可能比从前更忙,忙道她都要忘了她夫君的样子了··记忆是一种很骗人的东西,其实他对她不好,只不过最初的时候因着愧疚,更因着要讨好宰相长孙无弃,所以对她温柔了一些,她便每每想要怨恨时,就拿出那记忆看一看,就会觉得她夫君待她其实很好,于是便能继续等下去,至于等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后来,又过了几年,她的夫君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已经彻底取代了她的爹爹,她爹爹告诉她他们都看错了他,她爹爹说她夫君其实是狼子野心,入赘长孙家娶她为妻,为的不过是要夺这宰相之位,如今,满朝文武,他是jiān臣之首,为人阴狠,陷害忠良,不仁不义,实乃畜生不如。
她听后也只是淡淡一笑,此后一病不起··终于在她二十又一的那一年,终于要不久于世了··他终究是不忍,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想起第一次见她,她痴痴地望着他,甜甜地唤了他一声“大哥哥”,她说:“大哥哥,我喜欢你,你娶我好不好”·她其实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从始至终,都是他骗了她,负了她。
 ·他浅浅地笑着,轻抚着她的脸,柔声道:“你还很年轻,好好调养,很快便会痊愈,时局已稳,我也不再需要忙了,我会陪着你,我们可以一起去踏青,去游船,去干很多你从前想干的事情。”
她脸上渐渐浮现出幸福的满足表情,就好像他当真陪着她把这些事做了一遍一样,她将枯瘦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脸上,问道:“夫君,你怎么又哭了娶我的那天你哭,今日怕是你最后一次见到我了,怎么还在哭呢”·似是一把利剑直戳进心口,他终于再也不能忍耐,紧紧将他的妻子搂紧怀里,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哭得更是泣不成声,似要把这些年的委屈与悔恨全部哭出来一般。
她把手搭在他的背上,轻拍了几下,笑道:“说什么对不起,我从未怪过你,我只是,只是......”·忽地一阵急喘,背上的手终究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注定了他负了她一生的命运。
我静静地坐在床前,看着沉睡中的锦戈,忍不住长叹一声··即使是在梦里,他也哭得那般凄惨,不知究竟是梦到了负他的人还是他负的人··我替他擦干脸上的眼泪,抬起他手臂想替他塞进被子里,却忽地发现他腕上竟还戴着个护膊。
从前他是个武人,擅用弓箭,戴着护膊本也没什么,可如今他已是文官,早已多年不曾碰过弓箭了,却还戴着护膊做什么·我抓着他的手臂细细端详,这是个五重平纹经锦的护膊,锦上还织有日月、祥云、孔雀、仙鹤、辟邪和虎的纹样,做工精细,一看便是花了极大的功夫才完成的。
但这护膊与锦戈身上其他的服饰比起来却显得旧了些,估摸着该是戴了有些年头了,细看才会发现护膊最下面竟还有排小字的,只是被磨得不清晰了而已··我起身端着烛台凑过来,在光下仔细辨认,终于还是辨识出了那几个字。
妻允儿亲绣赠吾夫锦戈···☆、真相·我知道自己名声很大,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大,大到就连九州天子也知道这九州天下竟还有个小小的我··除夕之夜,九州天子宴请帝都文武百官,据说年年都是如此。
但今日,却多了个身无一官半职的我··我坐在离天子席位最远的位置,默默地低头吃摆在面前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食物,偶尔瞟一眼上位,座位排次实在令人玩味··最上面的当然是九州天子以及他的王后华阳夫人,下一位分坐在两边的却是公子熏与司马妧。
来赴宴前小黑动作温柔地替我穿好专门为赴宴而准备的华衣锦裘,他看着我眉头微蹙,半响沉声道:“稚儿,你要记住,有我在,定是不会让旁人伤你分毫的,所以不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多想,只等着席后有什么疑问我都会一一解答,明白吗”·我当时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我问他:“可是你父皇母后知道了我们的事,要治我的罪”·小黑的手背轻划过我的脸,定定地看着我,就像要把我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彻底看穿似的,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不好意思了,才听他叹口气道:“你总是这样傻。”
说着又将我搂进怀里,越搂越紧,就好像我们要生离死别一样,我不过是要丑媳妇见公婆罢了啊,只听他喃喃道,“可你有时又太聪眀,稚儿,你的傻与聪明,让我既心疼又害怕。”
那时我不太明白,但此情此景,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搞不清状况吧··什么人能在皇家年宴上坐在王后身侧,太子对面呢也只有太子妃了吧。
其实无关聪明不聪明,很多事,只在于你自己愿不愿意装傻罢了·爱上一个人,往往都会选择装聋作哑吧,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让自己爱的太艰难··只是那画面太美好,门当户对,郎才女貌,任谁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正是因为美好,才最是伤人。
忽地感觉有人看向了我,我回过神看去,竟是锦戈··他坐在公子熏下位,对面与他相对的人,自然是武官之首,司马昂··想来年年都是如此吧··说来也是奇特,他们表面上恭维客气,人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装得,事实上都巴不得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但事实上,他们的敌对关系也是装得,他们不仅不是敌对,还是暗中勾结,狼狈为jiān的关系·只是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怕是说与他人听,也只会被当做天方夜谭吧。
我想起那日司马昂大婚时,锦戈大醉,抓着他的衣角要糖吃的样子,想必很久以前,锦戈也曾是个会撒娇的天真孩童·不晓得司马昂是否也会在某一刻怀念起曾经的锦戈,曾经那个还没有成为他司马家牺牲品的锦戈,曾经那个一心清白做人,盼着有朝一日建功立业的锦戈。
忽地,一个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自上位处穿透而来,刹那间,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喧闹倏地静止,空气中只飘荡着那一句“人称一字千金的哀稚公子今日可来了”·除了逍遥楼那一次,这辈子还没有得到过这么多人的关注,且一想到在场的全是九州天下地位最高的一群人,就觉得连稳稳地站起来都是种挑战。
但好在我此时已不是那个初出委羽山的小村夫了,我深吸了两口气,起身几步走到两排宴席的中间,恭敬地对着上位方向行了三拜九叩之礼,低眉顺目朗声答道:“卫国委羽村哀稚,叩见吾皇。”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只听上位者几声大笑,又道:“走上前来·”·一时间,各种意味不明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杂乱无章的大网横亘在我面前,他们一定对我有着各种猜测,就连我自己也是在各种猜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亦步亦趋地朝着上位者方向迈去,终于我在走到与锦戈齐平位置时停了下来,我看了一眼小黑,他眉头皱的更紧,我想起了那年十五岁的公子苏也是在类似的宴席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他父王说他要娶百里花繁为妃。
他会那样做,是因为年少无知,所以我不能指望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的太子也年少无知·不是每个人都有让另一个人抛弃天下江山的命运的,看开些,就会觉得也没什么。
终于看清了那个倚在王座上的男人,这便是主宰九州天下之人·眉眼间也看不出与小黑有几分相似,倒是眉眼微蹙时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出一辙··我依旧低下头,但却能清晰地体会到来自上位者的目光,他似乎在盯着我的脸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都怀疑我脸上是不是有刚黏到的饭粒。
许久后,只听他道:“抬起头来·”·我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那是怎样一种视线呢仿若看见珍宝一样的惊喜,又觉得这似乎是个阴谋的怀疑,夹杂着丝丝的留恋与不舍,拉至深处似乎还很痛,痛到了极致原来是一种恨,再细细研究下去,却只剩了一片漆黑,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忽听一阵轻咳,闻声看去,却是锦戈··不论是故意还是无意,总归是将那上位者的心神拉了回来,他道:“听闻你昔日救了熏,并为熏与妧儿写过一个故事,如今熏与妧儿终于要修成正果了,你功不可没。”
我心一梗,一时间百味陈杂··我其实一直在等小黑亲口告诉我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虽然知道这件事会让我难过,落实这件事会让我更难过,可是最让人难过的,却是从始至终,这件事都是由除了他以外的人来告诉我的。
我抬头扫了一眼公子熏与司马妧,来不及玩味他们的表情,只顾着集中全部精神扯出一个平生最灿烂不过的笑脸给九州天子看,给在场的文武百官看,给大胤太子及准太子妃看。
依然是恭敬一拜,道一句:“太子与太子妃乃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自是无论有没有哀稚插这一笔,都是要修成良缘的·” ·说罢我再次低下头,将一切表情皆掩在阴影之下,有些虐人虐己的快感。
后来天子抱恙提前离席,不过片刻,便有内侍私下将我带至他此时休憩之地,我跨进门前抬头看了一眼,此楼名唤“轻羽阁”··“吱呀”一声,内侍拉好了门,偌大的阁楼里,就只剩下了我和九州天子。
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我的腰间,瞳色愈发深沉·半响,他问:“熏儿的玉佩为何会在你身上”·他堂堂九州天子,既能查到我这个人,我就不信他查不出我和他儿子有私情。
今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那样的话,分明就是故意演给我看的·我恭敬一拜,朗声答道:“回陛下,玉佩是太子赠与小人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嗤笑道:“看来哀公子与我儿感情甚好,他竟将自己从小带至大的玉佩赠与了你。”
我也冷哼一声,道:“其实也没有很好,小人也觉得实在不妥,但实在不懂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不如您去替我问一问·”·他愣了一愣,许是没想到我这一介草民竟敢和他如此说话,但毕竟修养好,气度大,很快便恢复常色,不与我一般计较似地哈哈大笑了几声,忽道:“他容貌性格皆不像我,不曾想,喜欢的容貌与性格倒是与我相似。”
这,画风突转,我竟一时间无法适应,只听他接着道:“从前以为这样的容貌该是独一无二的,先是锦戈,如今又多了个你,这样的容貌,多是祸水·”·大概是因为我的职业问题,于是总有人不顾我究竟是愿不愿意听就想把平生从未讲给他人的事讲与我听,或许他们觉得我有作为写书人的职业操守,必定不会将他们的秘密道与他人。
就比如锦戈,再比如眼前的九州天子··作为一个知道的太多的小小写书人,从前不觉得,如今却是越发深有感触·原来写书人竟是一个高危职业,尤其是像我这种专门致力于私人定制的写书人,更尤其是我这种名传九州却实际上没什么实际的安全保障的写书人。
知道了如此多的皇家秘辛,我想我离那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奇死去的命运当真是不太远矣··但是我猜到了过程,却猜不对这结局··他说:“你已见过你母舅了吧,其实比起他,你才更像你母妃。”
我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皱眉道:“母舅母妃草民无父无母,何来母舅与母妃”·他嘴边忽地擎起一抹冷笑:“不愧是我养大的儿子,我当年娶异族女子也就罢了,却还是明知她是做细也还是要娶;如今熏儿找个男子也就罢了,却还是明知是个威胁还是不放手,或者,就是因为是威胁才不放手呢毕竟,最危险的地方也有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或者说我有可能听懂了,但这故事当真是太过离奇,完全不值得听信··他还在继续说着:“我奇怪的是,你母舅难道也不阻止你吗也是,他自身不也是个为了权利甘上他人床榻的货色吗”·混沌的脑中忽地一阵清明,我张大嘴看着他,半响才挤出了一个名字:“锦歌”·他眯着眼又看了我许久,神色忽明忽暗,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他明明在说着一件惊天的秘密,而且这个秘密不只是关于我的,还是关于他的。
突然,他一只手将我拉至身前,在我未反应过来之时便将我的衣衫褪至腰间,我惊惶地看着他,他却面无表情地将我翻转过身,手指指在我的肩胛骨处,大笑道:“果然还是有痕迹的,这凸起的展翼点倒是与你母妃、母舅的一样,只可惜,你毕竟不是纯正的羽族人,所以空有展翼点却根本长不出双翼。”
说罢,又哈哈大笑,“这样才好,你毕竟是要做九州天子的人,羽翼根本无用·”·我有些愣怔,我木讷地将衣衫提了上来,再次面对他,一字一顿问道:“锦戈是我母舅”·回答毫无迟疑:“是。”
这个答案让我心中一颤,我想起了锦戈的姐姐,想起了那个关于与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秃鹫,再次不确定地提问道:“那羽妃是我母妃”·答案依旧是十分肯定的“是。”
我眼珠子仿佛都不会转动了,我机械地将头扭向他:“那你”·他与我对视,眼中透着九州天子不容轻犯的威严,他说:“你该叫孤,一声父王。”
“哈,”我大笑着连连退步,“陛下真是爱说笑,你说我该称你一声父王那公子熏呢他又该称你什么我和他又算是什么”·我想起最初小黑一次次地拒绝,他说:“稚儿,总有一天你会怨我的。”
我想起司马媛说的那句“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我想我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或许本就什么都不该知道,哀娘说得对,我当真不该离开委羽村的。
我觉得周遭一切都不真实起来,我恍惚间听见自己问道:“你是说,公子熏,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他眼中忽地闪过一丝厉色:“兄长他算什么兄长他不过是司马家的逆子”·自踏进轻羽阁的那一刻时,我就知道我大概会听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轻羽阁主人的故事,只是我万万想不到的是,原来我再也做不得那个袖手旁观的听故事人了,因为我自己就在这故事之中。
文王三年腊月初八,雪夜,这样的夜晚,总是适合一些阴谋与算计的··世人只道华阳王后先生下来个孩子,却没人知道那孩子其实是个女婴,而传说中生下秃鹫的羽夫人事实上却当真生了个儿子。
阴谋就是从这两个孩子降生的那一刻开始的,司马家第六代家主,当今司马大将军之父,恰巧在前一天夜中也诞下一子,于是国舅家的儿子换了天子家的公主,一个秃鹫换了真正的太子。
我嗤笑着看向他:“羽人会诞下秃鹫,这种事你竟也相信”·他怔了一下,忽地也嗤笑了一声,他看向我的眼神同我看向他的一样疏离,纵然我们方才似乎是在认亲,但是我们依然是陌生人。
他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时我想,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儿子,那么你,不要也罢·只是你终究是我的儿子,所以我才派人带你离开,保你一命·”·我苦笑着:“哀娘”·他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道:“她当日立誓永不让你走出委羽村的,却不曾想你倒是个不安分的。”
果然,从一开始,命运就是注定好的··我笑的更甚:“对,我毕竟有着羽人血统,我存在的本身,本就是你的罪证,你不留我也是对的·那我母妃呢你不是很喜欢她吗我母舅呢你又怎能容得下他”·他眯着眼看我,半响,道:“你这般咄咄逼人的性子,与你母妃,你母舅都是不同。”
他转过脸看向别处,叹了口气道,“当年我是真的爱你母妃的,只可惜她是个细作,本就是来害我的·至于你母舅,一个可以为了权利甘愿委身人下的人,一定是个很好利用的棋子。”
我浑身一颤,这件事我并不知道,我一直以为锦戈可以爬上宰相之位是因为他的政治手段,原来,还有这个··我忽然觉得一阵恶心,站在我对面的人,让我浑身恶心,可是他是我父王,他在为我揭开一个骗局。
我强自忍耐着,因为我不确认他究竟知道多少,我好像明白似乎每个人都没怎么骗我,他们只是或多或少的在隐瞒着我,我继续问道:“你只知道锦戈为了权利甘愿委身于你,那你可知道他又是为何会想要那权利”·“你是指,他爱上司马昂一事吗”·我心中再次一梗,破口而出:“你竟然知道那你还......”·“我还敢留他是吗”他哈哈一笑,眼神凌厉,“因为当日把他送到孤床上的人,就是司马昂。
孤料定,终有一天,锦戈会背叛他·”·心中一阵钝痛,我想起司马昂逼锦戈娶长孙允儿,原来,他还逼他做过这样的事,一切的一切,也不过一句“为了司马家。”
为了司马家,我母妃死了,我变成了一只秃鹫,我母舅变成了任人玩弄的棋子,那公子熏呢你所做的一切,可也是为了你大司马家·“那你是何时发现小黑,不,公子熏他不是......”·“错就错在他们疑心太重,非要找出你,不然我也不会怀疑。”
他看向我,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忽地抓住我的双肩,道:“孤当年弃你是孤的错,但是司马家狼子野心,公子熏更是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体内流着的是我大胤皇族之血,我要你与我里应外合,铲除司马家族,捍我族王族之位”·我愣怔地看向他,近乎呆滞地问:“你要我与你联手,对付小黑”·他嗤笑道:“哪里来的小黑那不过是你的痴人说梦。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他接近你只是为了困住你,只有你安稳待在他眼皮下,他才能确保你不会有朝一日以正统身份威胁到他的王位”·“胡说”我用尽毕生之力推开他,忽觉得天旋地转,一步步后退,大喊着“胡说你胡说”我一向自诩天资聪慧,机智过人,我不信我会看错人,我不信小黑只是我的痴人说梦,他说过,此生不殉,永不相负。
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还在步步紧逼,情急之下我翻身就趴在地上向大门爬去,我想我不该听信他一派胡言的,原来他今日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放弃小黑,这才是阴谋。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一双白色洁净的皂靴,那人蹲下来看着我,长叹一口气,拇指划过我的眼角,他道:“稚儿,我的确是你母舅,你又何苦这般,再自欺欺人下去呢”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太久,都忘记前面写了什么ORZ·☆、回家·“稚儿,稚儿,快来看,你种下的牡丹都开了,好看的紧。”
我揉了揉眼睛,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忽地一阵惊喜:“哀娘”我小跑过去抓住哀娘的胳膊,哀娘轻拍着我的手笑的一脸宠溺,我摇晃着她的胳膊撒娇,笑着说,“哀娘,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哀娘脸色一变,忽地甩开我的手,厉声道:“那要问问你你为什么不听哀娘的话,为什么要离开委羽村”·我一愣怔,喃喃道:“离开委羽村我没有离开委羽村啊,我,我怎么会离开委羽村呢”·忽地眼前一片黑暗,哀娘消失了,姹紫嫣红的牡丹花消失了,继而委羽村也消失了,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恍惚中看到黑暗中走出一个人,他向我走过来,看着我笑,他说:“稚儿,你为什么要抢我的王位”·我向他伸出的手僵硬地停留在空中,我正要解释,他却不愿听转身就要走。
我追上去,拼命的喊“小黑,我没有小黑,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小黑”·忽地,眼前一片光亮。
我的手被锦戈握在手里,他看着我问:“做噩梦了吗”·我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不是噩梦,我梦见了委羽村,牡丹花,哀娘,还有小黑,全都在,怎么会是噩梦呢现在才是噩梦呢,”我笑着把手抽出来,嗤笑一声,“母舅。”
锦戈脸色忽地变得万分僵硬,我转过脸,长叹一声,说:“我劝过你的,稚儿,我早劝你离开他的·”·我笑了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本书递到他手里,笑得一脸灿烂:“这本书是我答应为小黑写的,我写的是我与他的故事,一直在写,悄悄地,背着他写,每次写的时候都很甜蜜,像是吃了蜜糖般,我想着待我们三年之约到期时,我就不再写了,然后把这书交给他,他一定惊喜地很,然后我们以后没事做的时候就把这书拿出来看看,一起回忆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在一起的。
这是我写过的最像流水账的一本书了,一直没什么惊涛骇浪,没什么跌宕起伏,就是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故事,期初他带个面具引起我的好奇心,然后我对他日久生情,在然后呀,我就使出浑身解数的勾引他,最后我们就幸福的在一起了。
我最近都没怎么写了,因为越发地不会写了,总觉得这故事不该这样发展,但是又不知道究竟该是怎样发展的·母舅,你说这故事还要不要继续写下去呢又该怎么写下去呢”·锦戈怔怔地看着手里的书,半响,他说:“稚儿,你别这样,我,我也不知道。”
我依然是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无辜表情,因为我是当真在困惑着··锦戈突然把书丢在床边,袖子在我脸上胡乱蹭着,有些慌乱地说:“你不要哭了,稚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我答应姐姐要保护你的,可是还没出城我就把你们跟丢了,等我再寻到你时,你竟是已经被他们骗了,都是因为我,是我的错,你不要哭了......”·我这才意识到我哭了,我吸了吸鼻子,看着锦戈也是一脸泪水便也跟着慌起来,我也擦他的眼泪,一下子,两个大男人都变得手忙脚乱的,很是滑稽。
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对视一眼,双双都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我往床的里面挪了一挪,锦戈顺势躺了上来,我缩在他怀里,仰着脸问他:“锦戈,你当真是我母舅吗亲母舅吗”·锦戈动作轻柔地将我脸上的一缕发丝弄到耳后,笑着说:“是啊,亲母舅,你母妃是我亲姐姐。”
我从未想过,除了哀娘之外,这个世界上竟还有我的亲人,那种感觉实在奇妙,难怪我之前会觉得对他有莫名的亲近之感,果然血缘这东西神奇的很·我想一想,其实锦戈也大不了我几岁的,但就是很想和他撒娇,我嘿嘿一笑,又在他怀里滚了一滚,搂住他的腰问:“那我母妃好看吗”·锦戈的手搭在我的脸上,手背轻轻滑过我的脸颊,柔声道:“好看呀你长得很像你母妃的,见过你母妃的人一眼就看得出来。
你母妃其实是个很傻的女人,做一个细作却爱上了敌人,爱上了敌人却又还是放不下族人,最后只能害了自己·”·我眨了眨眼睛,问道:“你恨天子吗”·锦戈闪过一丝僵硬的神色,他别过脸,咬着嘴唇道:“他其实是把我当做姐姐的,我,我也是在赌气,与那人赌气。
你可会,更加看不起我”·我意识到锦戈所说的和我所问的并不是一回事,我急忙说:“怎么会我只是恨司马昂和那九州天子,他们都不是好人,他们都逼你。”
锦戈低下头,半响道:“其实也不能说是司马昂逼迫我的,只是那时他一心让我往上爬,陛下又有那个意思,我有心报复他,说来好笑,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这样做就会惹得他会怎样,其实他根本无动于衷的,我提议,他就同意了。”
说着他把手也搭在了我的腰上,紧紧搂住,闷声道,“那时候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早知道有一天还能见到你,就不那么作践自己了,怎么说也是母舅啊,却是这么难堪的形象。”
“母舅,”我轻轻推开他一些,问道,“你当真要,背叛司马昂可是因为我”·锦戈低头看着我,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道:“我本不欲将这件事告诉你,想着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对你更好一些。
可是不成想司马昂却终究不愿放过你,我本以为即便如此,也有公子熏护着你,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子熏竟也是司马家人,他们兄弟太过相似,而你现在是大胤唯一的真正的王子,为了司马家,为了天下,总有一天他们会对付你。
我怎样无所谓,但我要护着你·我从前总想,喜欢一个人,不能要求那个人同时就喜欢上我,但爱情有时候通过努力也是可以获得的,但是近来越发觉得不值了,看到你以后就越发觉得自己过得不堪,他一直利用我喜欢他,让我做一切我必须做却不愿做的事,他拿一个虚幻的爱情骗我,这样的我,如今想起来未免也真是可怜。”
我心里很难过,我知道锦戈也很难过,可是我觉得这样也是好的,司马昂是长在锦戈身上的一个大毒瘤,长年累月,毒性早已深入骨髓,要拔除这毒,怕是要忍受刮骨换血之痛,可是痛过之后,毕竟还是能活的,留着毒,就只有死路一条。
“母舅,”我暗自深呼吸了一下,强做笑脸,也不知道笑的好不好看,“你看,如今我也不能和小黑在一起了,那你也就离开那人,我与你两人一起过,我们两个好好的过日子。”
说着说着我就兴奋了起来,继续道,“不然你同我一起回委羽山吧每年四五月,牡丹花开,真是好看的紧的,委羽山民风淳朴,与世无争,真的很好,你觉得呢”·我一脸期待地看着锦戈,觉得这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锦戈刚一张嘴就咳嗽了起来,且一发不可收拾,他身体一向不好,我想起他曾说过的那句“怕是快要遂了张大人的愿了吧”就一阵恐慌,我才刚有了一个亲人,我如今也就只剩下这一个亲人了。
半响他才缓了过来,他苦笑着说:“稚儿,若是有一天我也不在了,你该怎么办呢我一想到,要留你一个人在那虎狼环饲之中,就舍不得死了,从未觉得原来活着也是件有价值的事。”
我实在不忍,紧紧抱着锦戈,一遍遍地喊着:“母舅,母舅,母舅......”·锦戈将我搂得更紧,他忽地问我:“稚儿,你真的,能放得下公子熏吗”·我心一痛,把脸深埋进他怀里,心中一遍遍唤着“小黑,小黑,小黑......”·从前我就觉得我写过的那些爱情都太复杂,一点也不纯粹,所以我一直想着幸亏我的爱情很简单,可如今看来,原来我的爱情真的只是我的,小黑的爱情太过复杂,他说他喜欢我,只喜欢我,我相信,可是,他的爱情里有太多的阴谋与牵扯,我很害怕,这样的他,让人很害怕,这样的爱情,让人更害怕。
我作为一个爱情小说写手,也许该认为爱情至上这才是真理,可是近来我却越发觉得爱情有时候不一定就该是一切,至少,我如今还有一个母舅,而这世间,最对我母舅不起的人,就是小黑的亲哥哥,他们兄弟二人狼狈为jiān,想来我母舅的悲惨小黑也是参与了一二的,还有设计害我与母妃的也同样是他司马家人,这一切我既知道了便不能就当做了不知道,我不能丢下母舅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与一个从始至终骗着我的人没心没肺地过日子。
我打定了主意要带锦戈回委羽山,可我也知道司马昂,公子熏,甚至是大胤天子,他们都不会放我们走的·可我不愿意帮那人去对付小黑,我只想逃开,或许这样很没出息,但是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稚儿,”锦戈握住我的肩膀,认真道,“你现在好好听我说,现在你的身份,可谓是人尽皆知,不论公子熏对你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司马昂甚至是华阳夫人是万不会放过你的,就连陛下,也是要利用你,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你可还记得羽族族长”·我想起那个笑得一脸慈祥的老人,点了点头,道:“嗯,我记得·”·锦戈也点了点头道:“记得就好,他是我阿爸,也就是你阿公。”
我不禁“啊”了一声:“那他,你......”·锦戈露出一个苦笑:“我很小的时候就与你母妃离开了羽族,我们是被选出来做细作的,只可惜那时我还小,你母妃也没让我参与进来,后来你母妃死了,我也就断了与那边的联系。
是司马昂让我与他们再次联系起来的,为了拉拢羽族势力,这样说来,司马昂的婚事还是我牵的红线呢·”·我又“啊”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问:“那为什么要告诉我呢”·锦戈回过神来,笑了一笑,道:“稚儿,母舅怕是护不了你太久了,总要给你找一条退路的。
羽族虽弱,但再不济也能护你这一世的周全吧·”·我心一梗,一把抓紧他的手臂,慌张道:“我不要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也不要一个人去什么羽族除非你和我一起去”·锦戈叹了一口气,把脸转向窗外,道:“这九州天下,要变天了。
结局怎样,根本已不是你我能掌控的了,我只求你能尽可能的置身事外·”·之后的几日我再也没见过锦戈,除了几个从不与我搭话的仆人外我事实上没有再见过任何人。
我知道我被大胤天子囚禁了,虽然按照他们的说法是为了护我周全,我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我只是很担心锦戈,他一个人在外面面对那些人,而那些人中却没有一个人会真正关心他。
他的族人利用他在□□取得庇佑,他爱的人利用他维护自己的家族,他的君主利用他平衡朝堂,他的敌人更是每时每刻都在算计着他·从前他为了司马昂活,活的很不好,可如今他说要为了我,我总觉得为了我有可能连活都不能活。
就这样又战战兢兢地过了半月有余,大胤天子终于又要召见我了··我隐隐约约嗅见了阴谋的气息,我想,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看着摆在我面前的一颗药丸,嗤笑道:“首先,你怎知公子熏他一定会来其次,公子熏又不傻,他怎会甘愿吃了这东西”·大胤天子也是嗤笑,却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道:“无论他对你有情还是无情,留你在我这里总是不好的,而你既然还未与他撕破脸,就总能骗他服下这药丸,放心,我养他那么多年,不会狠心杀他,这只是个为了控制住司马家罢了。”
我将药丸小心收好,在踏出这宫殿之时又忍不住回头问道:“你这一生,可曾对谁真心过你看到我,可曾有一刻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他冷冷看了我一眼,清冷地答道:“孤是天子,只可行天子之道。”
我笑着点头,再不留恋地离开·他说的没错,他是天子,儿女情长之事,本就不该有的·我怎能奢望他对我可能还会存有一丝血脉之情当年能留下我一条命,只怕已是他这一生做过的少有的人□□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许了我一个天下,他说事成后,我就是大胤太子,以后,这天下就都是我的,他说那时我就会明白究竟何为天子之道了··我走出大殿,正午的阳光让我感到一阵昏眩,我晃了一晃,忽地感到一阵鼻酸,我看见自台阶下疾步走来的那个人,他神色慌张,似是消瘦了不少,他一把将我拽进怀里,仿佛要将我勒死。
我微微地挣扎了一下,他却抱得更紧,他说:“让我抱抱你,稚儿,稚儿·”·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全部世界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我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的全部心神就只有两个字。
我伸手回抱住他,想要唤一声“小黑”,却还尚未出口,就已泣不成声··“没事了,”他说,“稚儿,我接你回家·”·☆、番外.司马昂.相负··其实有时不是不想要,只是想要的东西不止一个。
但你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所以为了这个最想要的,总是可以放弃其它想要的·可是也有一种可能性,便是你搞错了自己最想要的,然而那时,你早已放弃你真正想要的了。
·我想我当真是失去他了,就在他说出“司马昂,你我之间,终于两讫了”这句话之后··歌儿后来一直问我当初为什么要救他回去,我后来也问自己为什么,我想大概是因为那时的我心还不够硬吧。
我猜到了他是羽妃的弟弟,而就在那几天前,我也是亲眼看见自己的弟弟被换成了妹妹,没有一个人和我解释为什么,他们一口咬定是我记错了,可他们不知道,他们商量那个惊天阴谋的时候,其实我就站在窗外。
听到阴谋是在一个雪夜,阴谋实施也是在一个雪夜,而遇见歌儿,竟也是在一个雪夜··那时的我,其实是有心好好待他的,我有心替司马家赎罪,可谁想一回家就遇见了父亲,父亲本想杀了他的,是我求父亲留他一命的,我说他是羽族人,将来为我们所用,有朝一日对司马家总会有用的。
父亲的软肋便是司马家,一切对司马家有用的事他都会做,所以他最后还是同意让我留下他,可以先作为杀手来培植··那时父亲还在世,那时的我还未成为家主,所以那时对歌儿还存有一腔柔情。
那年他六岁,我也不过九岁,作为下一代司马家家主继承人,我自小孤立,也从未与谁亲近过,由于歌儿是我带回家的,他便十分依赖我,每天看不到我就会耍脾气,倒像个大少爷,想来过去羽妃也是很惯着他的。
可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我自小沉稳,要是他也沉沉稳稳,反倒无趣·于是我亲自教他习武,教他读书识字,虽然我自己也还处在拜师学艺的阶段,但是比起同龄人,真的没谁还能比我做的更好了,所以应付像歌儿这种天生顽劣,不学无术的倒是绰绰有余。
后来我发现他体质轻盈,协调性极佳,虽舞不起大刀大枪,但箭术极佳,轻功更是极具天赋,我专门寻了暗器师傅传授他一些暗器,那时他总是想办法偷懒,每当我佯装生气他还会对着我撒娇,但总归还有父亲在,他极怕父亲,所以纵然是偶尔懈怠,也还是小有所成。
每次稍有成绩,他都会找我讨要糖吃,他喜欢吃糖,所以我就用糖来控制他,他不乖的时候,我就会说“难道你不想吃糖了吗”总是很有效的。
我再怎么护着他,他作为一个杀手被培植,也总有一天是要履行杀手的义务的,而那也不过是在两年后··父亲派他去杀一个很厉害的人,执行任务的前一天夜里,他紧紧地抓着我的袖子,满眼的恐慌。
他问我“若是我杀不了那人怎么办”,我告诉他:“你一定要杀了他,不然死的就是你·”·这世间的大人物总是自负,所以轻敌,那人在死前怎么也不相信最终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小娃娃手里。
我终究是放心不下,最终熬不过内心担忧的煎熬匆匆赶去,一推门看见的便是小小的人儿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一动不动,我以为他死了,却不成想他竟然会有晕血之症,他只是吓晕了而已。
我这才想起,他一向怕吃苦,练功时小心谨慎,是一点伤都不让自己受的··我带他回了家,他醒来时在我怀中瑟瑟发抖,我说:“杀手,怎么能怕血呢这一次有我带你回来,下一次你就只能等着别人来杀你了,你还毫无意识。”
于是他喝了整整两年的兽血来治晕血之症··那年他八岁,我不知道寻常人家的孩子八岁的时候都是怎样过的,因为我八岁的时候手上也沾过人血,所以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八岁的年纪,大抵就是该如此过吧。
再之后,他大大小小完成的任务数不胜数,偷东西,杀人,这些事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家常便饭,可纵然双手沾满鲜血,他依然是个天真的甚至冒着傻气的孩子,会在完成任务后千方百计的在偌大的司马府的任何角落找到我,然后笑嘻嘻的讨要一颗糖果。
其实他虽是司马家的杀手,但却不是下人,他有自己的阁楼“锦绣阁”,司马家的下人都尊称他一声锦戈公子,那时他想吃糖完全可以支使下人去买,可是他似乎没有想过这一层,所以直到他已经成年了,也还是会如六岁时那样,伸出手笑嘻嘻的说:“歌儿这次又完成了任务,给糖吃。”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几年后父亲病故,而我毫无悬念的成了司马家第七代家主··从那一刻起,我便注定了此生此世,一切所作所为,皆要以司马家百年基业为先。
歌儿十六岁那年,我带他上了战场,他擅箭术,第一次上战场就一箭射掉了敌军大旗,骑在高头大马上,回首振臂高呼,万军响应,简直是威风八面,嚣张狂妄的很··但一下战场他依然是偷偷潜入我的军帐之中,伸出手笑嘻嘻地说:“将军,歌儿今天是不是很厉害快奖励歌儿糖吃”·在军营的那几年,是我与他最后的欢乐日子,只可惜那时我们都没有先见之明,不然那几年该是要好好珍惜的,平白浪费了那么多的大好时日。
其实荒野之地日子并不好过,缺粮少水,却要没日没夜抵御外族侵略··那日他清晨带兵出去,直到夜晚也未归来,我内心慌乱,不顾劝阻独自寻了去,果然,他们遇见了洪荒恶兽。
那时他带去的兵早已全部倒下,只有他一个人还在苦苦支撑,他轻功好,躲得快,但还是满身血淋淋的,看起来甚是骇人··我毫不犹豫地闯了进去,杀了所有恶兽,最终倒是比他伤的还要厉害。
我倒在血泊之中,他一路哭喊着将我背了回去·那几日,他一直守在我床前,一直哭,一副受了大惊的样子,他哭着问我:“我以为你要死了,我很害怕,比以为自己要死了还要害怕,为什么我会这么害怕呢”·我没有力气回答他,我有些神志不清,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他突然在我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他喃喃地说:“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
我再彻底昏迷前,忽然想起了他似乎近来也长胡子了,我的歌儿,终究是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大男人,竟也懂得了人间情爱了··只可惜,我是司马家家主,我的感情,总要以司马家百年基业为先考虑。
此后,他立了大功,封为骠骑大将军,随后叛出司马家,入赘长孙府为胥,委身天子,残害忠良,终成一代jiān臣,大胤宰相··他将我拦在大殿之外,站在离我十步之远的地方,拉开弓将箭头指向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我与你纠缠几十余年,我曾天真以为,我事事都听你的,为了你出生入死,我待你如斯,你终有一天总会爱上我的,可到了最后,我发现我剩下的不过是残败的身躯,一世的骂名,我输光了良知,输光了年华,到头来,竟是连爱情也输得彻彻底底。”
说罢弓长落地,箭头却是转手□□了自己的胸腔,他说:“你救过我两命,我也为你赔了这一生,从此以后,司马昂,你我之间,终于两讫了·”··☆、换命·饮风含露燕□□,春意缠绵依梦迴。
正值初春,恰是供人们做难舍的温柔长吻的好时节··“嗯——”·“嗯......”·“啊——”·“啊......”·......·好吧,请自行脑补以上是一段缠绵悱恻的少儿不宜爱情动作大戏,虽然不可言说,但终究不过是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洞天福地,直捣·黄龙,长驱直入,洞里花开的那档子小事罢了。
这是我们在郊外的小木屋,我四肢大敞仰躺在床上,看着正在起身更衣的小黑,想着小黑曾与哀稚约定了彼此又互许了终身,那之后·的岁月里,小黑该是要一只同哀稚睡的,哀稚也该是只同小黑睡的。
所谓性之初,人本善,说明是人就都是很有性趣的,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时刻里,一切的事物都会被刻上美好的光环,看着看着就无·端让人心神荡漾··“一个人在那傻笑什么呢”·穿好衣服的小黑这时回过身来看着我,手指轻轻刮过我的鼻尖,挑眉道:“可是在回味方才的好滋味”·我脸一红,心中万分羞愧与愤怒,于是娇羞地点了点头。
小黑哈哈一笑,伸开双臂将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将我的背部面朝他搂在怀里,一只手在我的腰间捏了几下,闷声说:“又瘦了,比·之前还要瘦,本来就没有什么肉,如今更是只剩一把骨头了。
他们可是待你不好”·我眯着眼靠在他怀里,像只猫一样蹭了一会儿,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没有啊,陛下就是请我讲讲近来见闻,但你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很有职业道德修养,怎么可能随便透露主顾信息呢所以我其实总体来说是拒绝的。
所以内心十分忧虑,就瘦了·”·小黑听我胡言乱语甚是无奈,揉搓着我的头发道:“那快起床,饿了吧多吃点,早点长肉,抱着才舒服。”
说罢他就放开我出去了,顿时外屋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我又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最终还是穿起衣服出去了··我看着桌子上的面,狐疑地看向小黑:“你做的堂堂□□太子竞也会做这个”·小黑脸色瞬时变红,他似是十分不好意思的转过脸假意咳嗽了一声,没好气地吼道:“吃的也堵不上你的嘴”·我哈哈一笑,心里像开出了好几朵花,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忍不住欠起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果然是万能的小黑”·吃罢饭后小黑便带我去了院子里,指着前面的一片荒地说:“你去年种下的牡丹已经发芽了,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我欣喜地看向小黑,几步小跑过去看着隐隐可见的几株小嫩芽,一瞬间仿佛已经看到了满园艳丽的牡丹了。
“来年该是就能开花了,”小黑淡淡笑着说,“来年开花的时候我们还住在这里,谁也别来打扰·”·我便顺着他说的想了一下他口中描绘的那个场景,甚是欢喜,跳起来嚷嚷道:“小黑,我弹琴给你听可好我想弹琴了”·小黑笑着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将我的琴拿了出来放在了石桌上,我在琴前坐下,随意拨了几根弦试音,待我准备好以后,小黑已经含·笑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我抬眼看他,问:“想听什么”·他似是没有听到,我忽地不知道该如何拉回他的神智,便也呆呆地望着他,忽地想到了什么,我问:“小黑你的面具呢”·小黑回过神来,“啊”了一声,又“啊”地看向我。
我笑了笑,说:“你把面具带上吧,好不好”·小黑愣怔了片刻,也没有问为什么,就从怀中拿出面具戴上了··我重新看向他,看着看着就有些恍惚,这是还带着面具的小黑,且只是小黑,就如我初见他时一样,银制面具自鼻梁向上盖了整整半张脸,下颌的弧线流畅美好,唇形薄凉,颜色浅淡,端的是一种绝代的风华。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想起从前我总想着他若是摘下面具就好了,如今才明白,摘下了一点也不好,摘下了就不再只是小黑了··我再次问了一遍:“想要听什么”·他认真想了想,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曾为我写过一首曲子,就那首吧,我想再听一遍。”
我笑着点了点头,颔首认真弹奏起来,却是越弹越觉得不妥,我记忆中,这曲子该是缠绵悱恻的,却不曾想,现如今再听,竟是绵延不绝的悲伤··忽地指尖一颤,蚕丝弦也随着发出一阵颤音,虽夜风温软和煦,却觉得浑身冰冷。
“稚儿,”我抬头看向小黑,月光清冷,面具更是清冷,他说,“不要弹了,”顿了一下又说,“别哭·”·他说罢我便看见有水滴落在琴弦之上,之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竟是完全不能控制了。
小黑沉默地看着我,看了好久,忽地长叹一口气,柔声问道:“稚儿,你就没什么话要问我的吗”·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可似乎毫无用处,于是便不再管他,我其实不想问他什么,我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假装我们就是在欣赏月色,假装我们来年还能一起看牡丹花开,但终究是假装不下去了吧,这一刻竟是来得这么快。
于是我质问他:“太子可是不久就要迎娶太子妃了”·小黑似是没料到我会问这个,诧异片刻很快恢复神色,他点了点头,说:“是。”
我又问:“可是司马媛”·小黑答:“是·”·我嗤笑一声:“她当年不愿嫁你,怎么,如今就愿意了呢”·小黑眯着眼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不自然,想必是觉得我的语气太怪,他大概在想这样不像我,其实我何尝不是这样想,我其实早就不认识他了。
半响,他答道:“人终究都是要长大的,长大之后,很多事便不能由着性子来,很多时候,总会身不由己的·”·我认同的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敢问公子熏可有身不由己之时”·小黑这次没有及时回答我,他仿佛被这句话伤到了,他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用一种及其复杂的眼光看着我,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缓缓说道:“对于你,我当真是身不由己。”
·我忽地大笑起来,眼泪依然在流着,但我却是不可抑制地想要大笑,笑到最后都咳嗽了起来·我从袖中拿出那粒大胤天子给我的药丸,起身走到小黑面前蹲下,我伸手摘下他的面具,仰着脸看着他,柔声道:“这是我从宫中偷来的一粒仙丹,我听说这仙丹吃了能抵御百毒,你周身虎狼环饲,那么多人都想着要算计你,我担心得很,所以你把它吃了吧。”
说罢便把手摊开伸到他眼前,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小黑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药丸,又抬头看向我,语气平静地问我:“你当真要我吃下他吗”·我依然笑着,点头道:“是呀,可别辜负了我一番心意。”
小黑忽地也大笑起来,他说:“稚儿,你果真是想要我死吗”·我一脸无辜地看向他,问道:“死我为什么会想要你死我是为了让你不死才偷这仙丹给你的呀”然后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你不相信我你以为我要害你”·小黑抿着唇不说话,倒像是在旁观我独自演一场猴戏。
我冲他狡黠一笑,手腕一转药丸就送进了我自己的嘴中,小黑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煞白,他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然而我已经吞咽下去了··我等了等,并没有什么感觉,于是我笑着对他眨了眨眼睛,道:“你看,我就说这不是□□,你却不信,白白让我......”正说着,忽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腿脚一软就向后倒了下去。
小黑惊呼一声“稚儿”,伸手将我揽在怀里,一脸的惊慌失措,“稚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稚儿,我去带你找大夫......”·眩晕过后,我似乎没什么疼痛感,只是感觉嘴角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出来,我抓住小黑的衣襟,道:“小黑,陛下允诺我,在你大婚之时,便会宣布我为新一代太子,只可惜你太聪明,我骗不了你,所以太子便只能还是你。
这毒原来不疼,就是浑身无力罢了,你在他面前要装的像些·”·小黑已经把我扶到了马上,自己也随着跨了上来,一手紧搂着我,一手抓住缰绳,道:“别再说了,稚儿,我带你去看大夫,你休息一下,别再说了。”
我轻轻笑了笑,没有理他,继续道:“我替你中了毒,那么你算不算欠我一命”·小黑搂着我的手忽地紧了一下,他闷声“嗯”了一声,还是那句“别说了,我们去找大夫。”
但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找到大夫,所以只能继续说:“那我可以和你换一条命吗”没有得到回应,我只能自顾自接着说道,“我只求,无论最后结局如何,你都能留陛下一条性命,毕竟,他养了你二十多年,也曾待你很好的。”
随着在马背上上下颠簸,我的意识越发地昏昏沉沉,虽然我最终也没听到小黑的回应,但我想他该是默认了的,于是便放任自己闭上了越发沉重的眼皮,沉沉睡去了。
☆、谋权·我的死期还未到,这日子掐算的十分好,恰恰就在大胤太子大婚之日··小黑端端正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他这个样子已经持续六天了,而我,也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六天,这六天来,几乎全帝都的大夫都来给我把过脉,但是无一人能解此毒。
我转了转眼珠子,张了张嘴,发现嗓音十分沙哑,但好在还能发出声音·我看向小黑,道:“明日过后,一切就会结束了·”·小黑动作迟缓地转动着眼珠子和我对视起来,我以为他这次能说出什么不一样的话来,可是他一开口,还是曾问过的那句“为什么”·我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我觉得他该明白的,倘若他还有一点记着自己不仅是当朝大胤太子,不仅是司马家的二公子,还是一个无权无势,只与一人有过牵扯的小黑的话,他就不该问这一句“为什么”。
但我一向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我还是认认真真地解释给他听:“其实有时候觉得,做个写书人一点也不好,听过的故事太多,懂得的道理也太多,所以才会什么都明白,连无理取闹,装傻逃避都找不到好的借口。
你看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所以我们应该在一起,这听起来实在合理·纵然你起初是骗我的,甚至一直在骗我,但我其实没有很介意·我傻,不能要求谁都和我一样傻,我胸无大志,却也不能拦着你和我一样一事无成,你的抱负,你的无奈,你的身不由己我都明白,可是明白了其实也没什么用,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就像你明明爱我,却也依然要利用我是一个道理。”
小黑似乎并没有被我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所触动,他表现的仿佛更加迷茫了,他说:“为什么你既然都懂,你既然也并非想要那王位,那为什么就不能继续和我在一起呢”·我微皱起眉头,觉得小黑似乎有些傻了,我解释的那般明白,他为何还是不懂。
我忽地又想起了什么,于是伸手在怀中摸索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于是皱着眉又摸索了一会儿··小黑问:“你在找什么”·我说:“一本书。
我一直随身带着的·”·于是小黑不知从哪里忽然变出了一本书,我接过来翻了翻,忽地笑道:“就是这个小黑,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他一言不发,只是看着我。
我便继续说:“你曾与我有个三年之约,如今也不过两年未到,这本书便是当年的交易,只不过尚未完成,甚至连名字也没起一个·”看着小黑略微差异的眼神,我咯咯笑着,“怎么你以为我早忘了这回事怎么会,我一向是最有职业操守的了。
但是你也陪不了我三年了,所以这生意也就废了·”·说罢我转手将书扔进床头的火盆之中,转眼间,就烧成了灰烬··小黑惊呼一声:“稚儿”·比起他的大反应,我倒是平静的很,我看着他继续道:“这本书,本想着最后由你命名的,不过我倒是为它想好了一个名字,就叫做《笑忘书》吧,你我之间,过去总总,皆如云烟,一笑忘之。”
小黑愣怔了片刻,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他重复着“过去总总,皆如云烟,一笑忘之”,仿佛那些个不懂意思却只顾盲目背诵的孩童一般··许久后,他终于不再重复那句话,而是问了句“稚儿,你恨我吗”·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觉得自己甚是矛盾,于是只能吐吐舌头,讷讷说道:“我也不知。”
·于是我们双双陷入了沉默,直到司马昂出现将他带走,我们都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我想他或许是想解释一些什么给我听的,但是他不知有什么是能解释的,因为我知道的没有误会,都是事实,而他所谓的身不由己的道理,我竟然也都通情达理的替他讲明了。
他不甘的,大概是为什么道理我都懂,可是却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吧··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估错了我的心,就像大胤天子一样··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望着床顶发呆,带着不确定的唤了一声“哀墨。”
果然随即听到了回应:“公子·”·我淡淡地笑了笑:“哀墨,你居然还在,哀墨,你究竟是什么人呢”·这一次回应稍有迟疑,但最终还是有的:“哀墨是羽族人,是锦戈公子的手下。”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他若真是公子熏的人,我与锦戈一直暗中见面他又怎会不知而锦戈又怎能每次都在他不在时来寻我很多事,不是我想不明白,只是不愿去想罢了。
我叹了口气,问道:“我想母舅了,你能带我去找他吗”·哀墨应道:“只是要委屈公子了·”·我最终被易容成一个小丫鬟的模样被易容成侍卫的哀墨带了出去,路途颠簸,我便在途中昏沉起来,再次醒来已是在宰相府中了。
锦戈将我搂在怀中,轻抚我的脸颊,叹息道:“你怎的如此之傻”·我冲他甜蜜一笑,又在他胸前蹭了蹭,仰起脸看着他说:“母舅,稚儿好生想你。”
锦戈也笑得甜蜜,他将我搂得更紧,也说:“我也想你·”说罢忽地推开我,倒向一边费力咳嗽起来,我看着他的背影,隐隐嗅到了不祥之气。
我们没有时间聊很久,因为明日不管结局如何,都是要出大事的,而锦戈和我,都是这盘棋局中的棋子··我从未见过锦戈穿战甲的样子,有些奇道:“母舅,你是文官,为何要穿戴成这样”·锦戈淡淡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嗤笑道:“文官对啊,我是大胤宰相,自然是文官的,没想到都做了文官,却还要做这武官该做的事。”
我并不是很明白他在说什么,只是越发地不安起来·我大抵明白我明天是要死的,那么到时候锦戈该怎么办呢人若是没有牵挂,就会生得孤苦伶仃,可人一旦有了牵挂,也会死的不能瞑目。
这世间之事,往往是教人生生不得,死也死不得··再次见到大胤天子时,他的眼睛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由此可见,这人也是个好事之徒··所幸烛光暗淡,他也看不出我有些面色苍白,我附和着与他一起笑,他说:“明日起,孤会在全天下人面前公布你的身份,从此,你就是大胤太子,这天下,总有一天,便是你的了。”
我忍不住设想了一下那样的场景,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可笑,我想起了曾经的我为了名扬天下费劲了心思,却原来,有朝一日,这天下都有可能变成我的··我忽地很想感受一下传说中的父子天伦,便试探着问他:“陛下,时辰尚早,你我下一盘棋可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他似是有些诧异,但终究还是答应了。
不过片刻,棋盘已经布好,我与他面对面落座,他大笑几声,道了一句:“执黑子先行,请·”·今夜一切静好,就好似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那也是个静好的夜晚,所有委羽村的人都平安喜乐,只除了一个小小孩童。
“二虎都说了你不要和哀稚玩你怎么还去同他说话”·月光下,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正在模仿大人努力摆出一副严厉模样训斥着另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孩子。
“嗯......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像个白馒头,为啥子不能和他一起玩”·年龄小一点的孩子咬着手指头,不明所以地瞪大眼睛等着大一点的给他解答。
大一点的孩子一本正经地说:“因为哀稚没爹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小一点的孩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就丢下刚刚还说要与他做朋友的孩子,扭头跟着大孩子跑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往事呢似乎当真有很久了,久到我几乎都觉得那应该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这才想起,原来我自小没什么朋友是因为别人不愿同我一起玩,并不是我自命清高不理别人的。
我们一直没有什么交谈,本就是不相熟的人,也的确是没什么话好聊起的·就这样静静下着,直到侍官进来也未分出输赢·他哈哈大笑,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回头道:“这盘棋就这么留着,等我们回来,再接着下。”
我想,我已经回不来了,很可能,他也回不来了·所以我没有答应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后来发生的一切,与我而言都如走马观花,浑浑噩噩。
伴着百官的指点议论,我身着华服,跟在大胤天子身后一路上到了最高位,我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怀疑什么,只可惜,他们既猜不透过程,也猜不到结局··就在转身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在众人簇拥下携同心结立于大殿之上的大胤太子公子熏以及他的太子妃,司马家大小姐司马媛。
我想起司马昂大婚之日,锦戈也是这般站在一旁看着,那时我只觉得他难过的是司马昂要成亲,如今才明白,最伤人的其实是那一双璧人任谁看来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礼官立于中心之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吉时已到行大礼”·我转头看向大胤天子,他嘴角忽地噙起一丝冷笑,我一阵心悸,想来我的大限该是到了。
果然,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忽觉得口中涌上一股腥气,还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喷涌而出,伴着惊呼声,毫无阻碍地顺着台阶一路滚了下去··“稚儿”·从口中不断涌出的血瞬间染红了他玄黑色的婚服,我听见他叫着我的名字,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想怕是快要再也看不见了吧。
大概大胤天子也是不愿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这时辰掐算的还真是不差分毫··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震怒的天子大喊一声“来人”,随后又听到了他大喊着“长孙锦戈何在司马昂你这逆臣贼子”·我听到司马昂清冷的声音,说出的那句“长孙锦戈已在殿外畏罪自戕。”
我以为我会哭的,不曾想却比任何时候想笑,锦戈,你终究还是做不到背叛司马昂,就像我也同样想象不出我会去伤害小黑一样··然而朝堂之上,一切已然注定,这天下自此就要姓司马了吧。
朝堂内一时间一片混乱,哀墨不知何时出现,从小黑手中将我接过去,我看向他,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微弱:“母舅”··哀墨不知将什么东西塞入了我口中,他在我耳边低声道:“公子,锦戈公子已死,族长派人在外面接应我们,我们趁乱回羽族去。”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果然最后,还是要我一个人去羽族吗·这样,或许也是好的吧··☆、羽族·羽族是一个很神奇的民族,在一个很神奇的民族里,总会发生一些很神奇的事。
比如小黑找遍九州神医也未医好的毒在这里就好了··虽然好的过程有点,难以言喻··“哇——”我一边大口大口地吐血一边看着坐在床边的美丽姑娘,问道:“你——哇——就不觉得——哇——害怕吗” ·美丽的姑娘眨巴着大眼睛摇头道:“稚哥哥长得这般好看,怎样都不会害怕的。”
呃......·我清醒过来已是三个月后的事了,听闻这三个月内我每天都被扔在药桶里泡着,而现在我正处在换血期,也就是说我现在每口吐出的血都是有毒的,等血吐干净了我就彻底没事了。
而这个美丽的姑娘名叫澜儿,是我母妃的弟弟的老婆的哥哥的嫂子的侄女,我仔细思考了半天也还是没搞清楚我与她究竟是个什么亲戚关系,但总体来说估摸着她该算是我表妹的。
我从澜儿手里接过手帕把嘴擦干净,又看向澜儿,突然星星眼道:“澜儿,快变身给我看”·只见澜儿含羞带怯地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我,只听“啪啦”一声,一对稚嫩地白色羽翅就出现在了澜儿的背上。
我情不自禁地拍着手连连道:“好棒好棒澜儿真是厉害”·澜儿笑着转过身来又挨着我坐下来,笑道:“稚儿哥哥,你每天都看澜儿变一遍,不腻吗”·我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道:“不会腻不会腻,听说我也有展翼点的,不过展不出翅膀,我从前以为只有鸟儿才能飞的,没想到人也会。”
澜儿脸一红,低头道:“可我还不会飞呢·”·我哈哈一笑:“早晚的事,早晚的事·”·我在羽族的地位貌似还挺高的,总之大家对我都很是尊敬,都称我“小公子”,据说大公子是我某个舅舅的儿子,我们这一代,似乎只有我与他两个男子,所以我唤他一声哥哥的。
我的身份地位直接决定了我的生活品质,总体来说,我的生活品质是很不错的,但凡事总有不尽人如意之处,就比如羽族人竟然全吃素··我的天王老子呦竟然三个多月不让我吃肉是嫌我还不够身娇体弱易推倒吗·“稚儿哥哥,”澜儿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回过头来摇着我的手臂说,“外面天气好得很,我们出去玩吧”·在房间里吐了多日的血,我也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于是欣然同意陪着澜儿出去了。
之前就说了羽族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如今亲临其境,更是妙不可言··飞禽走兽就围绕在周围,每个人似乎都有一个宠物,骑着老虎的或是抱着狐狸的,在这里都是见怪不怪的事。
我目不暇接地四处看着,感觉闯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突然看见草丛中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闪了一下,我好奇心作祟走了过去,原来是只受了伤的小白兔,好在这几日我天天吐血竟是有些要治好晕血症的趋势,我抱起小兔子看了看,忽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那时候那个人在我面前杀了只兔子,我竟然毫无预兆的晕了过去,之后总总,大抵就是从我迷迷糊糊间缩在他怀里开始的。
想到这里我便有些难过,亲了亲小兔子以示安慰,这时澜儿跟过来,看着小兔子说:“稚儿哥哥喜欢小兔子吗不然带回去养着好了,反正大家都养宠物的。”
我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得好,我本是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何苦逼着自己触景生情于是只撕了衣角帮小兔子将伤口包了起来就把它放走了。
直到兔子消失我才继续和澜儿往别的地方走去,忽地头顶上出现了一大片阴影,我抬头看去,只听澜儿高兴地喊着:“看是大公子”·大公子自空中直直落在我面前,看着我痴楞的表情哈哈一笑,道:“怎么,看傻了”·的确,事实上虽然我住在羽族已有三月有余,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会飞。
我睁大眼睛感叹道:“真厉害哥哥你是真厉害”·大公子笑容更甚,他端详着我,忽问:“稚儿,可想飞一飞”·我连忙点头,但很快又低落下来,嗫喏道:“我不是纯血统的羽族人,没有羽翅,更不用说飞了。”
大公子伸手抚了抚我的头发,柔声道:“但哥哥可以带着你飞·”·我惊喜地抬起头,惊喜道:“真的吗可以飞很高吗”·大公子没有回答我,却是直接伸出一只手将我揽在怀中,背后羽翅一展,我与他便飞了起来。
我看着自己的双眼离地面越来越远,内心既是紧张又是期待,大叫着:“再高一点哥哥我要再高一点”·风在耳边呼呼吹着,云朵仿佛是触手可及,鸟儿环绕在身旁,连空气都是甜腻的。
“稚儿,”忽地大公子看向我,问道,“喜欢飞吗”·我连连点头,道:“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大公子似是若有所思地接着问我:“那你可愿意一直留在羽族哥哥可以随时带你飞的,想飞多高就能飞多高。”
我觉得他似乎有所指,但我实在是太开心了变懒得猜他想说什么,便回答道:“愿意的愿意的,可说好了,哥哥要经常带稚儿飞的,可不能嫌稚儿烦·”·后来大公子有事先走了,我便与澜儿继续游玩,一直玩到太阳西落,才感到有些累了。
我与澜儿在一个鼓起的小土包上休息,澜儿不厌其烦地数着星星,每次都会懊恼地叹一句:“啊呀又数错了”·我笑着看着她,忽问:“澜儿,你知道参星与商星吗”·澜儿疑惑地看着我,很配合地摇着头,道:“不知道,那是什么”·我笑着拉她在我身边坐下来,接着道:“传说天帝有两个儿子,他们只要一见面,就会吵起来,严重时还会打架,没有片刻安宁,常常弄得父亲又为难又生气。
长大以后,两兄弟相处的情况更加恶劣,偏偏他们同住在一个屋檐底下,天天都得见面,一见面总是无缘无故的就吵起架来,最后甚至演变成动刀动枪,见面就厮杀,没有人可以排解这两兄弟的纠纷。
于是天帝把哥哥封在商地,把弟弟封在参地·商地与参地相隔十分遥远,所以两兄弟就再也见不到面了,就如参星与商星,参宿在西,商宿在东,此出彼没,彼出此没,永不得相见。”
澜儿道:“那不是很好吗既然不能生活在一起,不就应该分开永不相见吗”·我笑了笑,叹道:“是啊,既然不能在一起,就该是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澜儿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忽道:“难道不该这样吗稚哥哥你看起来似乎很难过·”·我摇了摇头,笑着看向她,道:“没有,有澜儿这么可爱的姑娘相伴,稚哥哥怎会难过呢”·澜儿忽地便脸红了,她低下头深吸了几口气,忽地抬头便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在我还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眨巴着大眼睛道:“稚哥哥,澜儿喜欢你,澜儿想要嫁给你”·我心一惊,忽想起很久以前哀娘总说我将来要娶个漂亮媳妇给她看的,后来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自己今生都不会再娶什么媳妇了,原来事到如今,竟还是有姑娘愿意嫁与我的吗·我看向澜儿,澜儿也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她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说:“澜儿,你是个好姑娘,你喜欢我,我也是喜欢你的,但是我对你的喜欢只是大哥哥对小妹妹的喜欢,你明白吗”·澜儿眨巴了几下眼睛,又问道:“那稚哥哥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我心一痛,但还是忍不住地点了头。
澜儿接着问:“那人与稚哥哥可是如那参商,一生不得再想见了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我惊讶于这姑娘的天资聪颖,于是乖乖地又点了下头。
不料澜儿却是一笑,道:“那既然不可再见,稚哥哥就忘了他吧,再也不要想他,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再喜欢他了,稚哥哥娶了澜儿,澜儿会待稚哥哥好的,稚哥哥就会喜欢上澜儿了,像澜儿喜欢稚哥哥那样地喜欢澜儿”·我觉得她说得也有些大理,便问:“可如今我却还没有喜欢上你,那你也还是愿意嫁给我吗”·澜儿十分笃定地点着头道:“愿意的澜儿只想嫁与稚哥哥的”·不久,全族的人似乎都知道了我要娶澜儿为妻,外祖父很是高兴,哥哥看起来也很高兴,听闻我母妃的弟弟的老婆的哥哥的嫂子一家人也很开心。
又听闻外祖父派哥哥去我母妃的弟弟的老婆的哥哥的嫂子的本家下了羽族最高规格的聘礼,至此,我与澜儿的婚事就算定了下来··如今的澜儿,已是我的未婚妻了。
我想着“未婚妻”这个身份,不禁莞尔一笑,未婚妻,还真是个不可思议地存在··我想着“未婚妻”这个身份,不禁莞尔一笑,未婚妻,还真是个不可思议地存在。
听闻那日之后,公子熏终成了九州天子,司马媛也被封为了大胤王后··而如今,我竟也是有了未婚妻了··☆、碎·我近来简直是春风得意,春心荡漾,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夜风清爽,我独自在月下对影成三人,忽而吟一首我心似明月,明月照我心;忽而弹一曲高山觅知音,知音何处寻。
"看起来你很高兴·"·忽地,一个人影飘至我面前,我抬头看去,指尖一颤,一时间,竟是不知今夕为何夕了··那人戴着半张银箔面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一步步向我靠近,接着道:"难道是因为好事将近的缘故"·我呆滞地看着他,紧接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袖,看着他微薄的唇忍不住起身亲了一亲··"你……"这人似是一愣,但很快也伸出手臂回抱住我,闷声唤了句"稚儿啊"·我在他怀中使劲嗅了一嗅,熟悉的味道让我不禁欢喜。
我仰起头看着他笑道:"小黑,你会出现,是不是因为我喝醉了"·小黑没有回答我,只是温柔的看着我··我咯咯笑着,接着道:"你简直坏得很我每次梦见你,你都不理我,你说我与天下相比,自然是天下更重要,你说我不过是你的一颗棋子,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你总是对我冷冰冰的,不对我笑,也不愿意抱抱我。
"·小黑还是不说话,抬手轻抚过我的脸颊,问道:"你时常梦到我吗"·我委屈地点了点头,但又觉得很生气,于是"哼"地一声,道:"谁要梦到你你简直坏透了一直欺负我我才不要梦到你"但说完了又怕小黑消失,就如在梦中那样,于是四肢并用紧紧地抓住他,带着哭腔委屈道,"小黑,难道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对我那么凶,我其实很想你。
"·小黑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叹了口气,许久才道:"我也想你,我一直在寻你,但你那阿公与哥哥一直阻拦我见你,稚儿,你告诉我,你与那澜儿的亲事可是他们迫你你,可愿和我回去"·我愣怔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忽觉得哪里不对,我推开他踉跄着退后一步,皱着眉狠掐了自己一下,疼的我差点大叫出声。
瞳孔骤然放大,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我喝醉后的幻影,我也不是在做梦,你,你怎会在这里你来做什么"·公子薰向前一步,道:"我自然不是什么幻影,稚儿,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我本想大笑几声,却发现这动作其实万分艰难我根本完成不了,我只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回哪个家你我何时有家哀稚一介草民,您乃九州天子,实在不可高攀"·公子薰又靠近一步,我便随着后退一步,他说:"你在怪我可你说过不怪我骗过你的,我能登上至尊之位也有一份功劳,如今,你在怪我什么"·是啊,我在怪他什么我其实不是在怪他,只是他与我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简单关系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我又怎能抛弃一切没心没肺地随他回去·我自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你已有王后,我也有了未婚妻,大胤帝都是你家,不是我家,你以后不要来纠缠我了,我要走了。
"·说罢我急匆匆地要远离此地,可公子薰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大喊一声:"我家就是你家我们在城外是有家的,你还种了牡丹,我们说好明年要一起赏牡丹花的,你都忘了吗"他像是在下迷药一样地蛊惑着我,柔声道,"来,稚儿,别耍小孩子脾气了,我是小黑啊,你刚才还说你很想我的,你看,我这就来接你回家了。
"·我脑中一片混乱,四肢僵硬,只能顺从着他被他拉进怀里,忽地,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茶杯,我看着有些眼熟,疑惑地看向小黑,小黑将茶杯塞进我手里,道:"我当时和你说这杯子丢了,其实是骗你的,只是我总是贴身带着,不成想在那次与羽族对战之中茶杯便碎了,我虽又重新修补好,但还是不好意思告诉你。
可是你想,你送与我的东西,我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会随意丢了呢 "·我的指尖有些颤抖,我握着茶杯仔细看了看,果然有重新修补过的痕迹,忽地心就软成一团。
我揽住小黑,将脸埋在他的怀里,一遍遍唤着:"小黑,小黑,小黑……"·周遭一切都离我远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有多喜欢这个人,我只知道离开他我有多难过,我只知道我真得很想很想和他有一个家,我只知道我真得想去和他一起看牡丹花。
"稚儿"·忽地,一声来自于哥哥的呼喊声将我从混沌之中拉扯回来··我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推开公子薰,有些慌张的看向哥哥,以及现在哥哥身旁的澜儿。
"公子薰"我从未听过哥哥用这么凶狠的语气说过话,他表情也很是狰狞,看起来还有些可怕,"昔rì你凭一人之力使我羽族大败,今日却还敢独自一人闯我羽族之地,难不成是想再害我羽族不成"·公子薰没有理他,只看着我,唤了我一声"稚儿",说,"你又怎么了来,快过来,与我回家。
"·"公子薰你不要欺人太甚"哥哥几步快走过来一把将我拉直身后,直看向公子薰,"昔日司马昂逼迫我妹妹嫁与他,今rì你又来纠缠我弟弟我羽族虽是小族,可也不能任凭你们欺负我弟弟堂堂一个男子,自是要娶妻生子的,岂能做了你九州天子的玩物你难道是想逼我羽族反吗"·听此我心一颤,觉得事态似乎很是严重,于是轻轻将哥哥推开,走到公子薰面前,朗声道:"公子薰,虽羽族归顺大胤,但是你私闯羽族依然不合法理,昔日我与你未讲话说清楚,我便在此与你说明,于公我羽族因你沦为他人附属,于私我母妃死于你父陷害,我母舅死于你兄长逼迫,所以我与你本就是隔着家仇国恨的。
"说着说着,嘴角不禁擎上一丝冷笑,我将茶杯高高举起,看着他道,"昔日我在你面前烧了那本书,不成想原来还有这么个物件,你觉得就凭这不值钱的玩意儿就能让我什么都放下"说罢手一松,只听"啪"地一声,茶杯应声落地,这次,怕是再也修补不好了。
“呵,”公子薰忽地大笑起来,忽地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表情似哭似笑,他说,“哀稚,我从不知道,你竟是这样一个狠心的人”·“稚儿”·“稚哥哥”·只听“咻”地一声,有什么自我耳边划过,待我回过神来箭头已经□□了他的肩头,他还是看着我,面无表情地将箭拔出,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我顿时有些慌乱,伸手就想要去堵住那伤口,可是这时哥哥已经拉住了我的手,他周身寒气逼人,我咬了咬牙,再次看向公子薰:“还不走吗可是想要死在我羽族”·公子薰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问:“如今,我在你羽族之地,毫无准备,你们大可杀了我,但是,要杀我可以,但一定要你哀稚动手。”
说罢,他将自己腰间的剑拔出放进我的手里,直直地看着我“哀稚,你会杀我吗”·我忍不住冷笑一声:“你是要逼我”·公子薰也是冷笑:“是你在逼我。”
我冷哼一声,举剑放在他脖颈一侧:“昔日我为了你不死,自己吞下了那□□,今日,你把剑放在我手里,让我杀你”·我忽觉得他此时此刻可笑至极,他用这个来逼我,真是将我过去付出的总总都踩在了脚下。
锦戈,我想我终于能明白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做了··手腕一转,举剑朝我的心口刺去··“啪”地一声,手中剑被拍落,公子薰看着我,表情前所未有的绝望,他说:“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公子薰走后,我有些怔怔地看着脚下的碎片,忍不住蹲下来将还能捡起来的一片片捡起。
哥哥叹了口气,道:“今日放他走,来日或成祸端·”·我微一愣怔,抬头看了他一眼,道:“若是他有害于羽族,我自会一人承担·”·哥哥气结道:“我怎会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哥哥,”我再次抬头看他,“我能一人待一会儿吗”·他又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最终离开了。
我便低下头继续捡茶杯碎片,捡了一会儿澜儿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抓住我的手用手帕小心翼翼地包扎起来·包扎完以后她问我:“稚哥哥,你可是要反悔答应娶我了吗”·我把手抽回来,继续捡瓷片,缓缓道:“我不会反悔的,只要你愿意,我便不会反悔的。
但是你要是反悔的话,也可以,你可反悔了”·澜儿咬着嘴唇半响不说话,只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最后她说:“澜儿,不悔·”·我轻轻一笑,看向她柔声道:“真是个傻丫头,你既不悔,我便更不会悔了。”
☆、悔婚·转眼便是五月,我与澜儿的成亲之日··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我大婚的排场那必然是大大的··羽族尚白,我早早地穿着层层叠叠的万分繁杂的白纱衣,骑在打扮得很花哨地白虎身上,在一众飞禽走兽的环绕中,带着长长的迎亲队伍,雄赳赳气昂昂地前往澜儿家。
香风飒来,神清气爽,飘飘然有凌云之意··人生在世三件事,立业娶妻生儿子··想我哀稚名扬九州,也算是立了大业,如今娶妻后就只待他日抱个大胖小子了·越想越觉得人生完满,此生足矣,不禁心里乐得开了花,一不小心嘴角就扯到了后脖颈了。
·“请新娘喽”·喜娘在大门前大声喊着,我同众人一并伸长脖子朝门里看,直等着新娘子的出现··“请新娘喽”·嗯......大概是澜儿在害羞,女孩子嘛......·“请新娘喽”·呃......这是怎么回事呢·此时,迎亲的人窃窃私语,喜娘的脸色已经十分尴尬了,她回头看看我,我也只得无奈地点点头。
好吧,虽然这件事情万分狗血,虽然我觉得这件事是哪怕发生在我身上都不该发生在澜儿身上的·但是,它还是发生了,没有一点点防备地,发生了··澜儿,逃婚了。
这件事在小小的羽族掀起了很大的风波,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可怜·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逃婚而已啊,想那司马媛不也是逃过婚的吗况且,我终究是不能做到与澜儿真心以待,澜儿这时反悔,总好过成亲之后再反悔。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相爱相杀·只不过不知道澜儿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跑到哪里去,一想到澜儿很有可能是被我逼迫离家出走,流落在外的,我就万分心优··但这件事并没有让我心忧太久,因为很快,就发生了一件更大的值得让我心忧的事发生了。
大胤武王一年,九州天子公子熏亲率兵剿灭羽族,理由是,窝藏叛国罪民··我仔细想了一想,那所谓的叛国罪民估摸着就是我吧··一时间,昔日平和喜乐的羽族再不复往日光景,人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就连飞禽走兽都似乎感受到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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