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宸记 by 天泽北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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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记 by 天泽北星(下)(4)
·直到后来,龙汉初劫之后,九州大陆的生物十不余一,未免生灵就此湮灭,众神使用无上法力将九州大陆分离为三部分——人界、天界、神界··人界之中,六道轮回,生生不息,而其中资质上乘者,可修炼道法,获得无上法力,有机缘之修士可以飞升成仙。
天界之人已然脱离生死轮回,只是每隔五百年一次小天劫,每隔千年一次大天劫·历五百年天劫者可得千年寿数,历千年天劫者可得万年寿数··天界之仙按照品阶不同,经历的天劫也不同,但是殊途同归,他们都拥有强横的法力,以及没有意外就会一直存活下去的寿命。
神界之内,那是一个秘密,无人知晓里面究竟是何面貌·因为凡是神人,拥有的力量都太过强大,他们被天地规则束缚着,无法离开神界·神界,既是仙人的追求,却也是神人的囚笼。
只说最后成神的如女娲、九天玄女、羲皇之流,已经是一个流传在人界的传说,连仙人都无缘得见,更何况其他上古神祗,陨落的,陷入沉睡的,不知凡几··去往天界之路,非常简单。
那是一个传送的阵法,洛樱当着玄渊和白翊两人的面直接就扔出一千零二十四颗极品仙石,仙石自发的组成了一个无上玄奥的阵法,里面的仙气之充盈,就连附近方圆百里之内的灵气也不受控制的化为了一股狂暴的旋风被仙气吸纳。
白翊看着那个阵法,不禁想起了被他丢在……咳咳,留在龙渊之下由红绡她们照管的初见,小家伙要是看到了这些仙石,不得开心死了·“两位,请。”
洛樱布好阵法之后,只见额头也沁出了细微的汗,可见布下这套阵法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玄渊暗金色的眸子微不可察的闪过一道金光,随后若无其事的跟在白翊身后踏进了阵法之内。
他并不担心对方做什么手脚,在绝对的强悍实力之下,一切小动作都是浮云··洛樱嘴角微微带着温和的笑意,她也随之踏进了阵法之中,随后双手掐印,开启了阵法。
·只见一道华光过后,原地立刻失去了三人的身影··当白翊再度睁开眼的时候,瞬间就明白了何为天界··他们置身于一个几近透明的白玉方台之上,四方的台阶四周分列着四根擎天巨擘般的白玉柱,玉柱通体洁白,浑然一体,一直延伸到仰头极尽目力也看不见的尽头。
玉阶之前,阶梯盘旋而下,隐没在一片柔软的白云之下··这里的风,宛如春天里最柔软的一丝,带着让人想要陷入梦境的温柔,一点一点的滑过肌肤··这里的空气,清新澄澈如被洗过一般,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似乎呼吸之间就能完全祛除体内的杂质。
这里的天蓝得不像是真实的天幕,反而像是一块精致完美的蓝色丝绸,那种微微透着无尽深度的蓝色,恐怕就连最精巧的匠人也无法描绘其中千分之一··这里的灵气浓郁的令人浑身舒畅,白翊丝毫不怀疑在这个地方修炼,绝对与人界的速度不可相提并论,就算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呆呆的看了片刻,白翊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玄渊正温和的站在旁边等着他,并没有出声催促,而旁边的洛樱在回到了天界之后,似乎也轻松了不少,脸上微笑的表情也越发自然了。
“走吧·”白翊有些脸红的低着头道,自觉方才的失神有些失态··洛樱也瞧出了白翊的不自在,便轻笑一声安慰道:“白翊公子不必多心,天界与人界相比,自然是有不同的。
许多飞升上来的仙友在第一次见到天界之时,都会出神许久·”·白翊幽怨的移开目光,你一点儿都没有安慰到我,真的·洛樱还待笑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聪明如她立刻就明白了那道视线的主人的意思,也不再开口,率先走下了白玉阶梯,默默的在前头带路。
说起来,混到了金仙这个等级还被人如此驱使的人,恐怕她也是头一份了吧·不说远了,就连她的主人,天界的三位帝君之一,也从来不曾对她有任何的随意指使。
不过,想到玄渊的身份,洛樱也明白就算是对上帝君,恐怕这位龙君的态度也只会更差,所以,真的没有什么不服气……·走下了白玉台,两边的景色并没有改变,而脚下的路,也是如出一辙的白玉地板,千篇一律的颜色,纵然看上去非常精致华美,总看着也无甚新意。
白翊的目光便游历在这条笔直的路的两边··在他们之下,竟然是一大片浮游在半空之中的大陆··只是这片大陆的范围太广阔了,且绝非人界··因为人界不会有五彩的凤凰带着清脆的鸣叫声悠然的飞翔于苍穹之上,也不会有三五成群的白衣仙女驾着白云,披帛飘扬的从云层之中穿过;更不会有金光阵阵,祥瑞万千的华美宫室错落于灵气充沛的山头湖畔……·他们脚下,就是天界,就是无数修士趋之若鹜、梦寐以求的天界·第二百零四章 临华仙宫·白翊微微蹙眉,他敏锐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和他的想法有出入。
玄渊转头,看着洛樱··洛樱似乎也猜到了两人的反应,因而她立刻解释道:“下面是天界众仙的居所,天界的各方势力按照效力于不同的帝君而分为三个阵营,我是璇天帝君之下的一品金仙,另外两位帝君……”·“那么,破军是谁的人”玄渊打断了她的话。
洛樱闻言,微不可察的瞟了白翊一眼,淡淡道:“他是斗姆元君麾下的人,不属于三大阵营任何一位帝君的阵营,但是,我想龙君您应该清楚,他与……的关系匪浅。”
·这个被她含混过去的名字,白翊并不清楚,但是想到破军不是别有目的的接近他们,白翊还是不由自主的松了口气··那个脾气并不是太好的少年,虽然自称是奉了帝君之命,但是却不是三大帝君的人,那么它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们的呢·是为了自己,还是玄渊·白翊陷入了另一个问题的困扰之中。
玄渊见了,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安抚道:“别想太多·”·白翊闻言,松了口气,是啊,目前想得再多也没有用,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的直觉告诉他,破军不是坏人,至少对他们没有恶意,这就够了。
“龙君您……”·她顿了顿,并没有接下去把话说完,而是换了个话题:“方才的灵玉台乃是璇天帝君的仙宫之外唯一的传送阵,这里可以避开其余仙人的耳目,直接到达璇天帝君的仙宫临华殿。”
玄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莫非你以为我进入临华殿,其余的两名帝君就会认为我会站在璇天帝君这一边”·洛樱面色一僵,随后硬着头皮看着玄渊,勉强保持自己脸上几乎快维持不住的微笑:“龙君,这是何意”·玄渊的掌心遥遥对准前面被白色云雾笼罩的白玉通道,一道狂暴的风立刻就将那些缓缓流转的云雾吹散,露出了通道尽头,那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华丽宫殿。
临华殿并没有白翊想象中的那般瑰丽堂皇,只是那座宫殿四周肆意游离的仙气比附近的地方都要更加充盈··临华殿的占地面积非常广阔,但是宫殿的范围并不大,更多的是殿外的一大片阵法陷阱,以及那些被照顾得非常好的仙草。
白翊看不出来那些究竟是什么仙草,但是鼻翼间却嗅到了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浅淡香味,而那种香气在被他吸入体内之后,体内充盈的灵气立刻再度翻腾起来,被压缩得更加厉害,而他更是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境似乎隐隐有一种就要提升上去的感觉。
白翊不由得心下骇然,这究竟是什么仙草,让人竟然在闻到了这种味道之后,就会有这种反应·若是服下一片……白翊有些不敢想象那种后果,恐怕比之他以前曾经服用过的华胥氏给他的那杯茶中的九一灵草也不遑多让了。
十来名绝美的仙女在宫殿之内出入不停,行动之间却有条不紊,她们的眉目间都带着淡淡的从容之色··白翊可以清晰的感应到那些仙女的强横实力,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他魂飞魄散,尽管他如今拥有的是真实的灵仙的实力,但是在这些倍于灵仙的大罗金仙,白翊有些悲哀的发现,他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而这些女仙,却还是临华殿外面的粗使女仙··她们三五成群的手持玉壶金樽,悉心照料着那片园子中的仙草,对准那仙草的根部一点一点的将仙露滴洒下去··陡然一股狂风刮过来,那些仙女们虽然意外,但是却并不慌乱,而是有条不紊的一道结界祭出,想要挡住那阵风。
“什么人临华殿也是你该放肆的地方么”一名女仙一挥衣袖,轻斥道·她的声音清越,但是却如炸雷般陡然出现在白翊等人耳边。
白翊冷不防被这声音一炸,立刻有些头晕目眩,若非旁边的玄渊及时的捂住他的耳朵,恐怕就不是简单地眩晕一阵就过去了的··这便是金仙的实力·白翊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玄渊暗金色的眸子陡然闪过一阵杀意,没待洛樱来得及阻止,他就要出手··另一只手却抢在他出手之前飞快的拉住了他的袖子,玄渊不必低头就知道,是白翊在阻止他。
白翊对上了玄渊暗沉的眼眸,心中也不禁一颤,那种杀气四溢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毒蛇盯上的猎物,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但是白翊还是固执的望着玄渊,丝毫不肯放松。
玄渊也任由他拉着自己的衣袖,没有收回手,似乎只要白翊的手一离开,他就依然会毁掉对面敢于冒犯他的那些女仙··“别在这里,会给你带来麻烦的·”白翊不得已,只能站直了身子,挡在玄渊前面,尽量用自己最为平静的声音劝阻道。
虽然他此时心头也有些火气··那些女仙出手可是丝毫不讲情面的,恐怕只要是金仙之下的仙人在受到这一击攻击之后都会身负重伤··若不是玄渊方才回护及时,他也许就不能在这里站着了。
但是这里是什么地方天界三大帝君的仙宫,就算玄渊再怎么强大,带着他一个拖累,恐怕也力不从心··白翊不愿意见到玄渊被天界群起而攻之的画面。
玄渊与他对视片刻,缓缓地放下了手··旁边的洛樱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就在这几乎是一瞬间的纠缠之后,那些仙女召唤了一大群金色甲胄的护卫走到了玄渊几人的面前。
在看到洛樱的时候,那为首的仙女有一瞬的诧异:“洛樱姐姐,你怎么会带着外人进入帝君的仙宫”·洛樱眸色一沉,淡淡道:“这是帝君吩咐与我的命令,你无权过问。
帝君如今正在仙宫中等着他,让开·”·那名女仙闻言,面色青青白白一阵,最后还是不忿的后退一步,挥退了身边的女仙和侍卫··洛樱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似不经意的提醒道:“今日这事,若是有一丝风声传出去,你们的下场,自己清楚。”
第二百零五章 帝君璇天·不待那些女仙侍卫有任何反应,洛樱便沉着脸带着玄渊与白翊两人往前走··白翊心底有些奇怪,但却也没表现在面上,依旧是带着淡淡的笑意跟在玄渊身边往前走,只是心中的戒备却更加重了。
临华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里面的范围远远超过了外头看到的面积,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用了空间法术的··只见一进去便只看得到一片光洁如新的青玉地板以及渺然飘于半空的青色纱帘,层层叠叠叫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个大殿空荡的可怕,除了地板和纱帘,就连柱子也没有一根··这回是帝君所居住的地方么白翊表示有些怀疑··但见旁边的洛樱面不改色,只是脚步比之先前放轻了许多。
她对着白翊和玄渊两人示意了一下,随后穿过那些重重叠叠的纱帘,走到了白翊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去了··在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坐在那里,却是看不清楚。
片刻之后,那人便起身往白翊和玄渊两人这边走过来··不必他动手,那片纱帘便无风自动的扬起,为他开路··白翊紧紧地盯着那未曾揭开的纱幕,心跳也不由得有些加快。
一想到立刻就能见到传说中的天界的三位帝君之一,恐怕任谁都会感觉紧张的··旁边的玄渊却有些不悦了,你看着我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呢·他却是忘了,白翊在第一看到他的时候之所以没有紧张,是因为已经昏过去了。
帘子被揭开以后,一名穿着简单白色长袍的男子走了出来··不必洛樱介绍,白翊就知道这个人绝对是万仙之上的天界帝君··那人一双暗紫色的眼眸中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包容万物,像极了夜空中的浩淼星河,里面装着繁星亿万。
这个男子浑身上下不带一丝烟火气息,就像是原本便该生于九天之上,傲视人界的王者··不同于玄渊那种叫人不敢直视的霸气逼人,这个男子面目清和隽秀,看似带着俯视苍生的悲悯,却又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而这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却得到了完美的融合,丝毫不觉得突兀·更难得的是他全身上下发散出来的那种强大到叫人完全失去抵抗信心的气息··除了玄渊,白翊还不曾从任何人身上感受到强大到了这种地步的力量。
“龙君,久仰·”璇天帝君淡淡的看着玄渊,随后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一座精致的青玉桌椅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大殿之中,紧接着又有泛着袅袅热烟的茶水出现。
似乎,这便是他的待客之道··玄渊微微瞟了一眼旁边面色沉静的洛樱,对着那位璇天帝君点点头,便挑了把青玉椅大刀金马的坐下,并且把旁边的白翊拉到自己身边。
这两个人的气场似乎并不对付,就连白翊也看出来了··璇天帝君伸出一只带着寒意的手端起了桌面上的清茶,在唇边吹了吹以后,才慢条斯理的渴了一口,漫不经心道:“龙君此次前来天界,目的是为了化仙池吧”·玄渊微微挑眉,璇天帝君的开门见山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正是如此。”
璇天帝君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道:“正巧化仙池也在本座麾下管辖,龙君若是不嫌弃,便由洛樱带两位过去吧·”·不难看出,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心情待客。
玄渊终于笑了笑,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仙君似乎并不待见本君可是本君贸然来访了”·璇天帝君扯了扯嘴角,微微转头,那双眸子似乎能穿透虚空,看尽人心。
他微不可察的斜睨了洛樱一眼,清淡一笑道:“龙君多心了·”·玄渊怡然自得的拨弄了一下面前的玉盏:“如果是本君多心了,为何,帝君却只以身外化身相见呢”·玄渊此言一出,旁边的洛樱的脸色立刻微微一变,只是此刻心慌意乱的她想要强装镇定,却是连白翊都骗不过去,更何况是人精的玄渊·璇天帝君轻叹一声,道:“本座就知道,定然是欺瞒不过龙君的。”
他说着,原本安然坐在座位上的人立刻化作一团虚无,消失在众人的眼前··那声音听上去虽然无奈,却也并没有苛责的意思,更多的,似乎还是认命和无法抗争的漠然。
后头那原本沉静的纱帘被一只细白的手揭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俊俏少年赤着脚穿着一袭白衣走了出来···白翊一愣,随后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玄渊一眼。
玄渊却是了然的点点头,眼底却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十万年一次的天劫”·白翊还没明白过来,洛樱已经在得到了璇天帝君的同意之后缓缓地点点头:“帝君原本与曜天帝君、玑天帝君实力相当,不分上下,甚至帝君的实力还高于另外两位帝君,乃是三位帝君之中最强者。
只是百年之前,帝君在度天劫诶的时候出了意外,使得帝君的实力如今只有七成且外形也退回到了万年之前·”·有些忧心的看了璇天帝君一眼,洛樱愁眉不展的望着玄渊和白翊:“如今人界战事不断,巫族又再度兴风作浪。”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但是白翊和玄渊都不难猜到··“真是冒犯两位了,洛樱未经本座允许私自下界请两位上天界,此事我自会追究她的责任·但是让两位白跑一趟却也不合适,我让洛樱带两位去化仙池吧。”
璇天帝君早在察觉到有人传送到白玉台之时,就已经大概猜到了洛樱下界去做了什么··只是他没有料到洛樱竟然真的能将玄渊请到天界之上··玄渊是什么人,洛樱不清楚才敢贸然登门,但是他心中却是清楚无比的。
这个人行事乖张,若是好言相说还好,只怕洛樱用了些威胁的手段,到时候不但没有把玄渊拉到自己阵营,还添了仇恨,自然是得不偿失··万年之前,这个人的名字便已经是所有的人都忌讳的,而那时候,璇天帝君还不过是一个并不起眼的玄仙,还没有能够登顶帝君宝座的实力。
而如今尽管他已然是天界之上的一方主人,但是依旧对玄渊讳忌如深··万年之前的祖龙的破坏力之惊人,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第二百零六章·洛樱听到璇天帝君的话,有一瞬的怔楞。
她原本以为,自己私自下界,但是帝君并没有阻拦,就意味着帝君已经默许了她的这种做法,但是眼下为何帝君却不愿意与玄渊多谈·难道就要这样白白的放弃了这个机会么她有些不甘心。
但是看到了璇天帝君眼底的一片冰冷,洛樱的心也渐渐地沉下去,她猜测自己这回擅自做主恐怕是真的错了··玄渊闻言,漫不经心的起身,扫了璇天帝君一眼,随后转身带着白翊出了这座空旷的宫殿。
白翊安静的跟在玄渊身边,犹自有些不可思议··原本以为能够渡劫飞升的仙人几乎都是清心寡欲,不慕功名,没想到这天界亦如人间,权力倾轧也并不比人间简单多少。
就连强大如万仙之上的帝君之间,也有这么多见不得人的阴私龃龉··洛樱在里面呆了片刻之后,也出来了,只是依稀看得出来她的眼角有些许水雾,似乎心情也不怎么好。
玄渊并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或者说他怜惜的,只有白翊一个人·因此对于洛樱梨花带雨的模样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示意她快点儿在前面带路··白翊:“..。
”·洛樱吸了口气,随后清了清嗓子,勉强维系着自己原本的模样温和的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干涩道:“两位,请恕我冒昧了·化仙池在这边,请两位跟着我来。”
她说着,便走在前头带路··在临华殿附近方圆十里之内,都是不允许御气飞行的,除非下到宫殿下面一层··整个天界的范围比人界还要辽阔百倍,但是因为这里居住的都是法力无边的修士仙人,所以就算路途再怎么远,也不过是一抬腿的功夫。
玄渊与白两个人在天界算是生面孔,没有人见过,但是天界之大,谁有能保证认识所有的仙人呢·因此除了玄渊俊美无双得就连见惯了俊男美女的仙人也不由得驻足多看几眼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或许唯一还能让旁人注意到的便是给他们带路的女仙乃是璇天帝君身边最为得力的女仙洛樱··在察觉到这几个人是从临华殿的方向来的时候,望着他们的人的眼神便有些复杂了。
那个方向,只有璇天帝君的临华殿,方圆千里之内都没有旁的仙家的宫殿,他们是从何处而来,自然是清楚明了的··“龙君为何执意要去往化仙池”白翊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之前在人界,洛樱便是以这个理由跟在他们身边,那时候由于还有旁的事,白翊并没有记起这个问题,便一直疏忽了··可是如今已经到了天界,就要到达化仙池,所以这个问题,他不得不问。
玄渊神色淡漠的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仙界之人,在听到白翊的问题之后,眼神稍缓,变得温和起来:“你可知道,化仙池的来历”·白翊微微颔首,这个他虽然不曾上过天界,但是也还是会有天界的传说流传下来。
化仙池,乃是天地开辟之后孕育日月星辰的源泉,天地间一切的灵气都是由此诞生··后来,这里归为天界,成为了每一名飞升的修士在进入天界之前必经之所·化仙池中的灵水在孕育日月星辰之后,没有了以前的强大灵力,但是却仍不可小觑。
修士进入化仙池洗练之后,全身根骨都可以得到淬炼,肉体凡胎在得到了天劫之雷锻炼,再加上化仙池灵水的巩固,方能真正踏入修仙者的第一步··“若是我,要你进入化仙池呢”玄渊望着白翊黑曜石般沉静的眼眸,缓缓地开口询问。
白翊被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盯住,心头一跳,不觉脱口而出:“我自然是进去的·”·“不问为什么”玄渊的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他就喜欢白翊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不掺杂任何的情绪。
白翊见玄渊嘴角的笑意,心中也有些抑制不住的温暖,随后颔首道:“既然是你要我下去,必然是为了我好·”·若是不信玄渊,这世界上还有谁值得他的信任呢·玄渊是玄渊,玄渊也是那个被他一手带大的孩子李煜宸。
这种交错的情绪旁人体会不了,但是白翊却是刻骨铭心的知道··这个世界上,恐怕再没有人能让他如此毫无保留的奉献出自己的全部信任了··洛樱虽然在前面走,但是后面的动静却是一丝不漏的全部都捕捉到了自己的耳朵里,对于白翊和玄渊两人之间之中丝毫没有缝隙的关系,她有着一种自心底升腾起的羡慕。
她当年也是得了璇天帝君的点化之恩,有幸随侍在帝君身侧,已经是她做梦也不敢奢望的幸福··只是在帝君身边久了,她却发现原来自己的野心比自己的想象更大。
她不愿意见到帝君与其余两位帝君在争斗中失利,便千方百计的为帝君拉拢天界实力强大的金仙,她为了帝君的地位,私自下界去与祖龙玄渊联系··她悄悄的背着璇天帝君做下了这一切,原本以为会得到帝君的支持,不料帝君方才却用那种失望至极的眼神望着她。
那种眼神,她完全不能忍受··为什么,帝君会这般失望·洛樱开始反省自己,或许,是你自己仗着帝君的信任,一次又一次的背着他坐下那些事情的时候……·帝君虽放任不管,但是并不表示他对此毫不知情,一直没有揭穿,恐怕是在为她留着一条退路。
但是她只是想为帝君做事而已啊·洛樱想着,不禁在心中重重的叹了口气·她永远也猜不到帝君的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她不过是一届小小的侍女罢了,有什么资格逾矩替帝君做出选择呢·日后,若是能再侍奉在帝君身侧,她必然不再擅作主张,私自背着帝君行事了。
“前面便是化仙池·”洛樱渐渐地停下了脚步··离开了临华殿,他们三人的速度非常快,不过是片刻功夫,便已经到了相聚千里之遥的化仙池。
第二百零七章 横生枝节·化仙池,位于天界最东边的瑶山之上··所幸临华殿距瑶山不过千里之遥,否则以天界这般辽阔的地域,恐怕一天之内连瑶山之外都抵达不了。
“人界所有飞升的仙人在被接引之后都会在化仙池之内获取仙体,再根据他们的实力分为不同的品阶·”轻轻的落在了瑶山之上的化仙池旁边,洛樱指着不远处一个影影绰绰的湖泊淡淡道。
那便是化仙池·白翊微微眯上眼眸极目望去,发现那个化仙池与他想象中真是相去甚远··那个湖泊几乎有一小片海子那么大,湖面泛着浅淡的绿色,一圈白玉围栏沿着湖岸延伸到了极远的地方。
飘渺不定的仙灵之气氤氲在湖面之上,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冷之气扑面而来··白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洛樱,你可知道天玄剑门的门人飞升天界的消息”·既然能够有幸到天界来一趟,白翊最想见到的还是他的师尊。
洛樱淡淡一笑道:“你放心,天玄剑门在天界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只是他们一直保持中立,不曾依附于任何一位帝君之下,不过,倒也免了许多麻烦·一会儿若是你愿意,可以在这里等着。
我差人去看看你的师尊如今在哪里近些年天界并没有多少人能够飞升上界,找你师父也并不难·”·白翊一听自己可以与师尊相见,心中不由得浮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愉悦。
前面,两名身穿金色甲胄的天界护卫上前拦住了洛樱,态度倒是非常的恭谨:“不知洛樱上仙来此地,有何差事吩咐”·洛樱在天界之内也算是名气不小,璇天帝君身边最为得意的仙君便是她了,纵然是其余并未依附于哪个帝君之下的仙君,在见到她的时候也要给谁上三分薄面。
天界有实力的金仙并不少,但是有实力却又有人缘的金仙,怕是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凡是实力强横的金仙,总是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奇怪脾气,而这位洛樱上仙却几乎是完美的,没有任何可以被人诟病的地方。
低阶的仙人在面对她的时候,心底的崇敬也丝毫无虚伪做·特别是那些还不曾有仙侣的男仙,更是将她视作梦中女仙,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亵渎之意··洛樱微微颔首,矜持却不做作道:“奉了帝君之命,带领这两位前往化仙池。”
·那两名侍卫虽然心中恋慕洛樱,倒也不曾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只能按照惯例询问:“可有帝君手谕”·一般情况,除了下界接引新近飞升的仙人之外,旁人无事并不能靠近化仙池半步。
洛樱取出了一枚金色的令牌给两人瞧了一眼,那两人立刻低下头往后撤了一步,打开了化仙池的结界··洛樱收回令牌,回头看着玄渊与白翊两人,放缓了声音道:“请两位跟我来。”
一行三人便在两名侍卫的注视之下进了化仙池的结界··白翊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自己非要进入化仙池洗练,但是已经决定交出自己的信任的他并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的质疑。
所以,当他走到了化仙池前面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犹豫就已经准备下了这个化仙池了··“我先回避了,如果有任何需要,龙君捏碎这枚玉符唤我即可·”接收到了玄渊并不友好的目光,洛樱立刻聪明的选择了回避,并且把一枚玉符交给了玄渊。
玄渊接过玉符打量了一眼,发现只是一个简单的召唤玉符,并没有旁的东西,便微微点点头,把玉符收起来··洛樱见了,自己立刻转身离开··白翊试了一下化仙池中的水,发现这里面的水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反而是带着一些令人惬意的温度。
他回头看了玄渊一眼,看到了他暗金色的眸子中那一份期冀,心中一定,随后便沿着那白玉砌成的阶梯一步一步的往下走,直到湖水淹没到了自己的胸前··白翊缓缓地舒展了自己的心神,只觉得这一池子水中灵力充沛得几乎没有任何杂质,那种庞大而浓郁的灵气甚至不比他去吸收就会主动钻进他体内,并且温驯无比的沿着他的经脉运转。
他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吸收这比灵气更加浓郁百十倍的仙气··白翊只感觉自己自己的元魂受到了一阵阵奇怪的冲击,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突破那层朦朦胧胧的隔阂,一飞冲天。
难道这是自己要突破大乘之境了么·白翊有些被自己吓住了··在这个时候突破自我的境界,他不知道是好是坏,但是这个时候根本容不得他分心,更加没有办法通知旁边的玄渊了。
白翊一心自己的元魂,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自己的元魂似乎是受到了外界的刺激,有一种隐约的疼痛从识海传来·那种疼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来自于元魂,无法逃避,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剧烈的疼痛让白翊简直无法再多忍受一秒,但是仅存的一点儿理智却在告诫他必须要坚持下去··“吾为何在此”一个雄浑强大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白翊的脑中,差点儿没把他的元魂震碎。
白翊再也受不了了,颤抖着滑入湖水之下,浑身的肌肉都因为疼痛而紧绷抽搐··玄渊原本还在岸边耐心的等着白翊,顺便利用自己超凡的目力将白翊曲线优美的脖颈狠狠地盯着来回的吃豆腐,不料白翊却悄无声息的滑落水面,他的身体先于理智抢先跳下去抓住了白翊。
刚刚把人抓到怀里,玄渊就察觉到了不对··白翊全身的肌肉绷紧得像是石块,眉宇紧锁,浑身颤抖不止,像是在遭受极度的痛苦··玄渊的眼眸瞬间变得冷漠无比,他带着白翊飞快的回到岸上,立刻捏碎了手中的那枚玉符。
按常理说,重塑仙体不过是以天界仙气将白翊体内的灵力再度置换,且疏通他的元魂,让他记起以前的记忆而已··怎么会有这种情况·第二百零八章 巫神盘古·洛樱还未走远便已经感觉到了玉符的召唤,不由得微微蹙眉,她交付那枚玉符其实更多的只是向玄渊卖个人情罢了。
即使璇天帝君不喜欢,但是她还是希望玄渊在日后能看在她曾经帮助过他们的份上,帮璇天帝君一把··有玄渊这个强力的外援相助,纵然是神界下来人,她也无需顾虑太多。
洛樱立刻停下脚步,还未转身就看到一道玄色流光自天而降落在她面前··玄渊抱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的白翊,脸色沉郁得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他为何会变成这样”·洛樱在看见了白翊的凄惨模样之后,也有些吃惊,随后茫然的摇了摇头:“这个……按说白翊乃是左辅星君的转世,进入化仙池虽然不能恢复他的星君元体,但是也可以重获后天仙体,重塑星魂,断不至于……”·剩下的话在玄渊冰冷无比的目光之下咽回了喉咙,洛樱忽然眼前一亮,道:“去找帝君,也许他会有办法”·璇天帝君乃是掌管化仙池的帝君,他登上帝君之位已然超过十万年,若说这天底下有谁最为了解化仙池,那非他莫属。
玄渊一甩袖袍,也不在意天界那许多忌讳不能飞行的领域,直接化作一条庞然巨龙,巨大的爪子却不紧不松的抓住了依旧时不时地抽搐一下的白翊,横冲直撞的往临华殿的地方飞过去了。
洛樱心情有些紧张,也立刻腾起自己的法器跟在玄渊身后往临华殿的方向飞过去··临华殿依旧陷在一片静谧的安静从容之中··只是在下一秒,这份恬然静谧便被一个墨色的身影暴力的打破了。
玄渊一脚踹开了挡在他前面的几名侍卫,面色铁青的抱着白翊闯进了璇天帝君的宫殿之内··璇天帝君原本安静的在重重纱帘之后闭目修养,但是在察觉到一股异常强大的力量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靠近的时候,他掐指一算,便皱着眉宇等在了大殿之中。
因此,当玄渊闯入大殿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了璇天帝君安然的坐在一张矮榻上,双腿盘膝,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下颌,好整以暇的等着他··“这是怎么了”璇天帝君也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被玄渊抱在怀里的白翊,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后赤着脚走过来。
他如今的身量并不高,倒也足以看到白翊的面色苍白的堪比白雪··玄渊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酝酿着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平静:“他在下了化仙池之后便成了这样。”
璇天帝君闻言,俊俏的小脸微微一抽搐,随后往后退了一步,掏出了一只紫金的小瓶子递给玄渊:“先把这个给他服下·”·玄渊接过紫金瓶子,单手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苦涩味道瞬间从瓶子里传来。
“九一紫玉丹·”玄渊看着手中约莫大指头大小的一枚晶莹剔透的紫色丹药,毫不犹豫的给白翊塞进了嘴里··这丹药乃是掺杂了九一灵草炼制而成,一丝药味便可祛除百病,延年益寿。
整颗丹药服用下去,除了受到天谴这般的重伤,基本上服用下去之后都可以活蹦乱跳的满血复活··白翊皱着眉有些抵触的转过头想要吐掉嘴里的那颗药丸,却被玄渊强迫着咽了下去,只是脸色立刻就好了些。
这下算是欠了璇天帝君的一大人情了··但是显然,玄渊并不是那种拿人手短的人··见白翊的脸色好转,身子也不像是之前那么颤抖了,玄渊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后皱眉看着璇天帝君:“这件事,你应该知情吧”·璇天帝君慢吞吞的坐回原位,又随后一挥,便有一张巨大的软榻出现在玄渊身边:“坐下说吧,此事说来话长。”
见玄渊果然坐下,却不把白翊放下,璇天帝君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见到有一道蓝色身影突然的闯了进来:“帝君”·原来是洛樱赶了回来。
她虽然是金仙,但是与玄渊的速度也是天壤之别,即使是使尽了全身之力,却也差了玄渊很多··而当她回来之后,又听外面的侍卫说有一个人闯进了临华殿,担心愤怒之下的玄渊会对璇天帝君不利的洛樱飞快的赶了进来,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璇天帝君并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出去吧,这里不必你伺候·”·洛樱心悸尤未平复,咋一听这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是在看到璇天帝君的脸色之后,终于有些失神的点点头,又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璇天帝君却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淡然的看了玄渊一眼,道:“化仙池的来历,想必龙君比我还清楚·”·化仙池,相传乃是天地间孕育日月星辰的仙池。
但是上古传言之中,日月星辰乃是开天辟地的巫神盘古的双眼所化··鲜少有人知道,化仙池,便是盘古本体埋骨之处··盘古巫神纵然是已经陨落,但是他的遗骨依旧是天地灵气汇聚之所,所以这化仙池才能万年保持这般浓厚的灵气,远超三界之内的其他地方。
这些上古轶事,也只有年岁超过了十万年以上的人才知道··玄渊诞生于天地开辟之前,虽然那时候他只是在沉睡,还未觉醒,但是终究是这天底下最为古老的生命之一,这些事情他就算是没兴趣,还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璇天帝君一看玄渊的脸色,就知道了,继续道:“如今下界的巫神之境封印被解开,百万巫神离开了封印,肆虐神州,想要重新返回巫族的荣耀之时·”·玄渊闻言,冷漠一笑:“异想天开。”
且不说旁的,只要那些巫神敢把手伸到龙渊,他一个人便可以把那些号称百万的巫神杀个片甲不留··纵然巫神人数众多,但是一只蚂蚁和一百万只蚂蚁在一头巨龙眼中,没有什么差别,最多就是捏死的时候多费一点力气而已。
“但是,如果他们召回了巫神盘古呢”璇天帝君看出了玄渊的不屑,忽然问道··召回上古巫神盘古玄渊愣住了,随后眯上了眼眸。
第二百零九章 前缘后果·天地浑沌如鸡子,盘古生其中·万八千岁,天地开辟,阳清为天,阴浊为地··盘古在其中,一日九变,神于天,圣于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万八千岁。
天数极高,地数极深,盘古极长···后乃有三皇·数起于一,立于三,成于五,盛于七,处于九,故天去地九万里··这是有据可考的关于盘古无数不多的记载,也从侧面表现出了这位上古巫神在这个世界上无可撼动的地位。
玄渊与盘古的交往不多,他睁开眼之时,天地已然形成,而那位开天辟地的巫神已经陨落,他只是在最后,看到那座魁梧高大顶天立地的巫神轰然倒地,随后便是天塌地陷,暗无光明。
而后盘古的双眼化为日月,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光明··虽然不屑他的巫神后裔的所作所为,但是玄渊对那位开天辟地的巫神,还是心存敬畏的··倒不是担心自己打不过盘古,而是对于他那种牺牲自己开辟出一个世界的大无畏精神的一种钦服。
如果那些低等的巫神真的有心想要唤醒盘古,那么这件事绝对是三界之内都必须引以为戒的警告··没有人能够预测到,如果盘古大神真的回到这个世界,三界将会发生什么变化。
玄渊忽然皱起了眉看着璇天帝君:“盘古巫神的神识早已消散于天地之间,化为鸿蒙灵气,又怎么可能被召唤回来”·璇天帝君的脸色却变得极为晦暗:“是啊,没有盘古巫神的意识,却又拥有他那样举世无双的神力,还能被巫神后裔所操控。
恐怕这事一旦成了,别说人界,就算是天界与神界,恐怕也会沦陷·”·玄渊看了一眼旁边白翊苍白的脸色,回头望着他:“这与白翊有什么关系”·璇天帝君的声音带着几分少年特有的清凉柔和,却低沉无比:“你以为本座真的是渡天劫失败的么”·见玄渊沉默不语,他便自顾自的接着说下去:“百年之前,我便察觉到化仙池中的异常,且这种异常与下界的巫神之境有关。
巫神之境的封印有了一丝松动,化仙池也随之产生了异变·”·“本座那时候去瑶山上查看,不料却感应到池底的巫神遗骨之上竟然还有一丝残留的元魂附着于上面,而且那丝元魂竟然没有任何意识,只会本能的控制自己的神力进行破坏。
本座一时不察,也是无法抵御住上古巫神的力量,被他重伤,才会时光逆流,力量倒退,变成现在这样·”·看着自己这幅少年一样柔弱的身量,璇天帝君无奈的叹了口气。
盘古的力量简直是过于恐怖,他当时甚至还没有一丝反抗之力便已经失去了自己十之二三的力量,若不是他退得快,恐怕下场就不只是现在这样了··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特点,力量越是强大的,下到化仙池之内就越容易受到影响,而金仙之下的人在进入化仙池之后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璇天帝君在第一眼看到白翊的时间就知道他的力量肯定是在天仙之下,恐怕最多也就是灵仙的水平,所以才很是放心的让洛樱带着白翊去化仙池··至于之后白翊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那真是他预料之外的事情。
“本座派人下界去查探,才发现是有人在渡劫之时无意间将天劫之雷引导了巫神之境的封印之上·而其中几个低阶的巫神已经逃出了巫神之境,躲在某个角落窥伺着时机。”
璇天帝君的目光意味不明的落在了白翊的脸上:“那人在人间逗留了许久都没有回到天界,本座便派了洛樱下界去将他接上来,只是没想到,洛樱竟然与龙君联系上了。”
“那个人是”玄渊已经猜到了璇天帝君口中派下界的人是谁,只是顺着璇天帝君的口吻接了下去··果然,璇天帝君的紫色眼眸微微一顿,随后轻描淡写到:“便是上一任天玄剑门的门主水月,实际上,他还是天玄剑门的第一任门主。
他下界三百多年,在最后的一百年之时,本座才唤醒了他前世的记忆,让他在人界协助本座调查此事·”·玄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水月的资质虽然算是出众,但是他的实力却更是逆天,短短几百年就可以达到天仙的实力。
再进入化仙池淬炼一番,恐怕金仙的品阶是跑不掉的··“水月帮本座查清楚了巫神的底细,随后便想要联系人界的修士抵抗那些还不成气候的巫神·只是一个愚蠢的人类修士又把上古魔神罗睺召唤到了人界,不得已只能分出一拨势力去追杀百名魔君,这样却又给了巫神一个喘息的机会。
玄渊的眼眸一暗,都是些不省心的东西··那些修士,还曾经欺辱过他的转世与白翊……玄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如今百万巫神出世,恐怕那些修士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本君只想知道,白翊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玄渊紧紧的握住白翊的手,眼神不善的看着璇天帝君。
璇天帝君苦笑一声,道:“本座猜想,恐怕还是因为龙君您的缘故了·”·“和本座有关”玄渊微微眯上眸子,握住白翊的手的力道不自觉变大了一些。
“没错,我可以感觉到左辅星君体内的灵气并非普通的灵气,而是带了一丝龙气·这些龙气应该是来源于龙君您的,您本身便是这天地间的第一头龙,又是先于天地而生,体内一丝一毫的精气都是难得一见的鸿蒙紫气与混沌灵气,那些都是天地间至为珍贵的灵气化成的龙气,自然会勾动盘古元魂的反应。”
顿了顿,璇天帝君的声音变得有些奇怪:“如果本座预料的不错,恐怕白翊阁下这种情况,很有可能是被盘古元魄抢占了身体,但是他原本星魂之力便不弱,再加上龙君的龙气润养,一时间倒与盘古元魄平分秋色。
只是如果情况再这般僵持下去,恐怕白翊也坚持不了多久了·”·玄渊的金色眸子掠过一道杀意:“那该如何处置”·璇天帝君的神情难得的带上了几分茫然:“这个,本座还不知道。”
驱逐元魂这种小事便是一个领先也可以做到,但是驱逐盘古元魂这种事,天底下还真的不知道有谁能够做到··恐怕,就算是神界的那些圣人出手,也不一定有办法呢·第二百一十章 星君元体·“只能靠星君自己了。”
顿了顿,璇天帝君还是说出了这句话··外界的人纵然是能帮他一时,也帮不了他一世·就算强横如玄渊,也不可能进入白翊的元魂之中帮他驱逐另一个上古元魂的入侵。
玄渊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一言不发的握紧了白翊的手··另一边,白翊不悲不喜的躺在软榻之上,头被玄渊小心的放在他的腿上,墨色长发披泄在玄渊的膝头,带着沉静如水的柔和气息。
他的元魂如今接收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只是沉溺于元魂的那一片漫漫星海之中··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漫天星辰之中,看着所有的星辰从一点点小小的寰宇之中的尘埃一点点的成长为夜幕之中璀璨的明星。
白翊的神识无意识的漂浮在这片无垠的宇宙黑暗之中,任由自己的神识无意识的四处漂泊··他已然超然万物,不知道也不记得任何事,只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看着这个小型的宇宙中的有趣变化。
他也看到了一个如鸡蛋般的混沌空间,一个巨大无比的人在黑暗中手持一柄巨大的斧头,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头顶的那片黑暗砍去··随后,那一小团混沌空间立刻化为两块,清气上升化为青天,浊气下沉化为大地。
天地相距九万里,那个手持巨斧的人也成长为与天地一般高的庞然巨人··白翊的心头有一个朦胧的意识在告诉他,这就是天地初开的时候的情景··巨人陨落,双目化为日月星辰,身体化为山川丘陵,最后的遗骨变得只有百丈高,沉睡于地下,后来他沉眠之地成为了化仙灵池。
而人间经历了三次大战,元气大伤……·左辅星君和白翊两世的记忆宛如走马灯一点一点的重复在眼前,白翊的神识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记忆已经被旁人翻阅了个遍。
“这便是吾沉睡之后换来的世界么”忽然,一个浑厚的打破了这一片诡秘的寂静··白翊心神一震,随后便像是回过神了一样,立刻问道:“谁”·那个声音又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吾名盘古。”
盘古·白翊愣了许久,那个声音却也耐心等着他回过神等了许久··怎么可能盘古不是早就已经在开天辟地的时候消失了么怎么会如今还能与他交流·似乎看出来白翊的怀疑,那个声音沉吟片刻后道:“吾也不知为何会出现于尔的识海之中。”
但是随后,便有无数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出现在他的元神之中··白翊震惊了片刻才意识到,这便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在跟他交换信息,在阅览了那些记忆之后,白翊才相信,现在跟他交流的那个人真的是盘古大神的元魂。
原本盘古死后,元神应该化为三分,人界、天界、神界各一份,但是后来他本应归属于人界的元魂却不知为何附着于自己的遗骨之上,并不曾消散于人间,这也是人界的灵气越来越匮乏的缘故。
在得到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实真相之后,白翊感觉自己在察觉到自己星君的真实身份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难以接受了··“这个世界,虽然由吾开辟,但是它的成长,却不受吾的控制。
吾观汝之记忆,似乎下界的巫神意图重新占据人界”盘古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烟火气息··白翊微微一愣,随后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面对这开天辟地的上古巫神,就连他也可以算是这位巫神一手创造出来的,那种复杂而敬畏的心里,并不是一瞬间就可以消化接受的。
不过白翊此刻已然不是那个涉世未深便被玄渊强行留在身边的剑修少年了,而是平白多出了万岁记忆的左辅星君,此刻听到盘古的询问,顿了一顿,还是将下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盘古说了一句话以后,便又沉默了··白翊听得心底有些焦急,看样子这位大神似乎并没有想要责怪他的后裔的意思,那怎么行·“这个世界已不是吾可以插手的世界了,但是那些巫神毕竟是吾之后裔。
那条小龙既然是汝的仙侣,吾今日便求汝一事·”盘古的声音突然响起···白翊被小小的吓了一跳,随后道:“上神请讲·”·虽然他与玄渊的关系被盘古大神这样直接的说出来很奇怪,但是他更多的注意力还是被盘古有事要求他给吸引了。
“吾知晓日后之后,巫族衰落乃是天道,万物都有盛极必衰的过程,他们妄想重复昔年辉煌便是入了歧途·吾只望日后,尔等能为吾族留下一脉传承,不要赶尽杀绝。”
盘古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的道··白翊心头一紧,这算是盘古给他透露的天机么·既然巫族必败,那么答应这个条件是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若是可以,白翊必将做到·”白翊给了这样一个承诺··盘古又道:“如此,吾便随你下界一遭吧·”·白翊听了这话,即使知道自己现在是魂体依旧有些想要睁大了眼往四处看,看看是否能看到盘古的表情。
“这缕元魂,本就该归于人界,耽误了几十万年,如今送下去,倒也不算晚·还可解人界的一场劫难,却也不坏·”盘古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笑意。
白翊心头有些不是滋味,这位上古大神为这个世界奉献出了自己的一切,最后竟然却也落得个湮灭与天地的结局··“作为回报,吾便赠汝一个小小礼物吧。”
盘古说完这句话,白翊就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了··而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轻灵也更加容易被自己掌控了,且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够指挥天地间的亿万星辰之力。
这种感觉异常熟悉,熟悉到白翊想要流泪··这便是他自己的星君元体,万年之前他以本体为祭破开封印将玄渊的元魂放出送入轮回,而代价便是自己失去了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机会,就连他的本命之星左辅星也深受重创,在满天星辰之中黯然无光。
而今,他又重获了星君元体··可以……有机会陪着那个人一起到世界的尽头了··第二百一十一章 兵临城下·寂静,全世界都处于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被战火侵蚀的大地满目疮痍,破败的旌旗插在倾颓的城垣之下,还未熄灭的战火余烬散发着阵阵黑烟,很快却又被风吹散··细密的雨不合时宜的开始倾洒,细细的将整个大地都润湿了。
李尘寰狼狈而骄傲的站在一片狼藉的长安城头,昔日清明的眼眸覆上了一层诡异的暗色··从来不曾想到,他的骄傲,他的权力帝国,他的勃勃野心,还未成型便毁灭在那些强大到几乎根本就没有抵抗机会的巫神手中。
短短半个月时间,巫神便以绝对的优势席卷了九州大地,侵蚀了大半的大唐领域,让大唐十室九空··而如今,他们终于打到了长安··或者说,他们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厌倦了与他玩的猫鼠游戏。
李尘寰独自伫立在长安的城头,看着浮尸遍野的外城,过分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可分辨的沉郁,像是什么都没有想,却又像是想到了很远的地方··还有半个时辰,那些连天妖门也难以抵御的巫神便要侵入长安了。
李尘寰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剑被他稳稳的握在手中,就像握着自己的命运··透过面前的雨幕,李尘寰那双不再锋利的鹰目望向了遥远的天边··许久之后,才收回目光,心中有些微微的失望,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缓缓地拔出了手中的长剑指向天边,李尘寰的声音嘶哑却坚决:“预备……”·在城头仅剩不多的弓箭手惊惧的眼神中,一抹烟灰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李尘寰身边,随后飞快的出手将他打昏过去。
天幕有些昏暗,雨也越下越大,那些将士们并不能清晰的将那个人看清楚,但是那个人的声音却清晰的传来:“那些巫族不杀降将,你们投降也罢,弃城而逃也罢,不要再抵抗下去了。
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个人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无法掩饰的悲伤,随后他头也不回的带着大唐的皇帝李尘寰离开了城头··底下的战士们面面相觑,随后犹豫的对视着,最后都选择了撤出城头。
巫族不杀投降的士兵,也不杀无辜百姓,这一点他们都很清楚··他们想要的是统治这个天下,若是把人都杀光了,到时候只剩下一群巫神在这个人界,与被封印在巫神之境又有什么区别·“刚才那个人的声音,有些像是国师啊。”
过了许久之后,才有一名副将小声的嘀咕道··另外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好像就是国师吧他们那样的人都对付不了那些可怕的巫神,我们又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呢”·“不要妄自揣测了,如今陛下下落不明,我们必须要尽快保存实力,先撤出长安,命令所有人,轻装疾行,丢弃不必要的东西,撤出长安”一个威严的声音呵斥着在场的所有人。
“夏邑元帅”那些人立刻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夏邑在李尘寰的手中许多年,如今是兵马大元帅,也算是混到了武将的巅峰。
只是若单与月氏族论战斗力的话,他自信麾下儿郎绝对不会输给月氏族的勇士··但是当他们面对去的是一群没有人类的感情却拥有无穷无尽的法术的巫神的话,纵然是他,也只能选择保存实力,尽快撤退。
人,怎么可能斗得过神·战略撤退虽然说得好听,但是所有的将士都明白,他们不过是在撤退、逃跑··这种事情对于骁勇善战的大唐战士们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
他们失去了自己以生命守卫的大唐疆域,失去了他们先祖世世代代守护的长安城,失去了信任他们的百姓……·无论对手时谁,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一生也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或许,只有敌人的鲜血才能够减轻这种耻辱的感觉··另一边,带着李尘寰在雨水中疾行的苏肜在走了很久之后,发现被自己背在背上的人终于醒了,便在附近寻了一个简陋的山洞,暂时进去避一避雨。
“你,肯回来了”李尘寰在睁开眼之后,便紧紧的搂住了苏肜的脖颈,丝毫不肯放开··苏肜一言不发的伸手把李尘寰的双手拉开,但是李尘寰的力气却格外的强大,死活也不肯放松自己的手。
只是苏肜终究是修士,即使李尘寰再不愿意,他也敌不过苏肜的力量,不得已松开了自己的双手··苏肜挣脱了李尘寰的怀抱,便在山洞附近捡了些还没有被湿透的柴火抱到山洞口引燃。
李尘寰一言不发的坐在原地,只是被一闪一闪的火光映照着的他的侧脸却显得有些难得一见的脆弱··苏肜终于发现了不妥,他双目微凝,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尘寰的眼眸,又伸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李尘寰对于面前这只手没有任何反应··苏肜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干涩:“你的眼睛……”·李尘寰闻言,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无妨,不过是被自己养的狗咬了一口”·苏肜不容他拒绝的抓起他的手腕为他探脉,随后皱紧眉头:“你的体内有巫毒残留,是谁给你下的药”·李尘寰不答反问:“为什么要离开”·苏肜一滞,随后若无其事的别过头:“倦了……”·他厌倦了在冰冷的后宫等着李尘寰偶尔一次的会面,也厌倦了自己像个女人一样的斤斤计较的小心眼,更是厌倦了后宫里的那些女人针对他使出的那些不入流的阴谋诡计。
不是害怕自己会被陷害,而是那些女人,时时刻刻的在提醒着他的身份··他是大唐的国师,又是一个男子,而李尘寰是大唐的皇帝,他们之间或许会有关系,但是绝对不是她们如今说也说不清楚的暧昧关系。
因为厌倦了,所以选择离开··李尘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是么厌倦我了”·第二百一十二章 君心可倾·苏肜拨了拨面前的火堆,目光落在李尘寰那张英俊的脸上,眼神中带着他自己也不曾发觉的痴迷。
曾经,他与面前的这个人拥有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但是后来,他们变成了最陌生的彼此··但是无论关系是亲密还是疏离,他都不曾有机会像这样毫无遮拦的观察着李尘寰的表情。
李尘寰最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没有人能够看透他,他就像是一阵飘渺不定的烟雾,任凭再怎么犀利的眼神,也不能从他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情绪的波动··或许,有时候是个例外。
例如,苏肜曾经发现李尘寰在自己的书房中望着那副挂在书房之中的画像的时候··那种略带着几分笑意的眼神,是李尘寰从来也不曾给过他的··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苏肜看着自己残了的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今他残了,李尘寰瞎了,到正好凑成一对了。
只是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立刻被他刻意的忽略了··李尘寰的眼睛不是不能治好,巫神的毒虽然刁钻了些,却也并非无解·至少他就知道该如何解了这毒。
“你还会离开么”李尘寰在黑暗中听见了苏肜拨动火堆的声音,又干哑着嗓子问了一句··苏肜回过神来之后,一言不发的解下了自己腰间的葫芦,那是一个小法宝,里面能够储存许多淡水,在他流浪的时候,这些水也是帮助他走的更远的一个不可获取的法宝。
意识到李尘寰无法察觉到自己的动作,苏肜又觉得有些不忍,便上前几步半蹲在他身前,把葫芦塞到他的手中:“喝点儿水·”·“你还走么”李尘寰不接,仍旧固执的问这一句话。
此刻的他失去了那犀利如刀的眼神,少了昔年的意气风发,如今的落魄帝王纵然没有示弱,仍然让苏肜心底一阵刺痛···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却目不能视,若是没有自己在身边,恐怕他连活下去都是个难题。
苏肜梗了梗脖子,终于还是舍不得说出狠话,只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在治好你的眼睛之前,我不会走的·”·李尘寰在得到苏肜暂时不会离开的保证之后,终于像是松了口气,随后在半空中摸索着问道:“水呢”·那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未曾湮灭的上位者的威严和自尊。
但他似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下场,立刻又改口道:“我有些渴了,麻烦你……”·“面对我,不必客气·你依旧是我的君王。”
苏肜看得心中有些不舒服,他宁愿看到的李尘寰依旧是那个骄傲且不可一世的帝王,而不是如今在他面前谨小慎微的李尘寰··李尘寰嘴角微动,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却不知道是在嘲笑自己还是在嘲笑什么。
喝了几口水,李尘寰又把手中的水葫芦换给了苏肜,随后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外头的雨还没停,你带着我走不远·你自己能走得了就走吧,不必顾忌我。”
“你说的是什么话”苏肜握着水葫芦的手微微一颤,随后沉声道,“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来救你的”·实际上,这话他说得也很没有底气。
自从年前他离开了白翊和玄渊两人婚宴,也离开了龙渊之后,便一直以一个江湖郎中的身份游历在九州大陆··他从东海岸一直走到了大唐,才知道月氏族竟然开启了巫神封印,百万巫神已经重返人间,大唐原本坚不可摧的边疆防线却像是纸糊的一般很快便崩溃了。
随后便是巫神对于九州的肆虐,百姓颠沛流离,却无处可逃··能往哪里逃去这天底下还有哪里是巫神不会涉足的地方就连许多修真门派的修士都纷纷弃了山门选择离开,更何况那些本无一技傍身的普通百姓·只是巫神对待普通百姓尚可,只是当做低等奴隶罢了,但是对待中原的修士,他们却有一腔已经酝酿了千百年的仇恨,所有落到了他们手中的修士,基本上没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而巫神的首领,是一个叫蜃的上古巫神,相传是拥有一般的盘古大神的血脉的上阶巫神··也正是因为他们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搜捕中原修真门派,所以在人皇之间的战斗中,李尘寰才得以带着残余部队一路仓皇逃回长安。
那些巫神的手段,并不是他一介普通人皇就可以对付得了的··只是他毕竟是人界之皇,拥有龙脉护体,寻常巫神都不能靠近他身边,又怎会中了巫毒·咋然听到大唐皇帝李尘寰双目失明的消息,苏肜并不相信。
只是在后来巫族大军压境,他不得不出来带着李尘寰走··他不知道,长安城注定已经守不住了,为什么李尘寰还执意要在哪里做最后的一搏·那些巫神的本领不是一般的强大,他如今也仅仅是筑基后期,连金丹期也不曾勘破,又怎么可能保得住他和李尘寰。
他只是不愿意,不愿意李尘寰会死在某个他都不知道的地方··说到底,终究是放不下这个人,或许,当年李尘寰因为自己与白翊有四五分相似便将自己留在他身边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这是一个不了的局。
苏肜有些无力的靠在了身后冰冷的墙壁上,侧头望着旁边沉默的低着头的李尘寰··这个人,便是他此生无解的劫··“你过来一下·”李尘寰忽然朝着苏肜坐着的地方转过头。
苏肜闻言,微微皱了皱眉,随后顿了顿,还是认命的走了过去··不料李尘寰却循着风声猛的扑过去将他紧紧锁在自己怀里,随后却是把头埋在苏肜的脖颈处,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派了很多人去找你……找不到你……我知道长安守不住了,但是我要是走了,你回来了,就连个找我的地方也没有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李尘寰的话一点一点的砸在了苏肜的心头··苏肜浑身僵硬的被李尘寰抱住,许久之后,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就算这是李尘寰为了将他留下而说的谎,他依旧愿意选择相信。
第二百一十三章 良禽择木·外面的雨一直没有停,只是渐渐地小了··苏肜见了,倒是松了口气··李尘寰一介凡人之躯,纵然修习过几招功夫,身体比旁人强健些,但是若是在雨中赶路,终究是太勉强了。
只要雨一停,他们就可以马上离开这里··不管是去哪里,至少能避开巫族的锋芒,让李尘寰保住性命··如今长安必定已经破了,那些人一旦发现李尘寰不在长安,绝对会想方设法的将他找出来,苏肜也只能竭尽全力的保证让李尘寰离长安远一点,再远一点。
只是他的算盘虽然打得好,但是世事难料这个词却是半点儿不错··就在他准备出山洞再找一些柴禾的时候,就感觉到外头有几十个陌生的气息正悄无声息的在雨水的掩护之下朝着山洞口包围了过来。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全部都是普通人,并没有巫神存在··苏肜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几步,把火堆踩灭了··“怎么了”李尘寰如今虽然目不能视,但是其他方面的感觉却更加灵敏了,在意识到了苏肜的不对劲之后,立刻有些着急的询问道。
苏肜飞快的伸出手捂住他的嘴,随后压低声音道:“有人来了,别出声·”·李尘寰下意识的就要去拔腰间的配剑,不料却被苏肜阻止了:“来的都是普通人,我可以对付得了。”
李尘寰在原地顿了顿,随后松开了按着剑柄的手,只是他紧紧攥着的拳头用力到指节泛白··“敢问大唐陛下与国师可是在里面”一个清淡的声音不疾不徐的穿透雨幕,传到了山洞之中。
李尘寰蓦然咬紧了后槽牙,随后猛地站起来,面无表情的对身边的苏肜道:“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在这里了,横竖也是躲不过去了,你扶我出去·”·苏肜却还是有几分发愣,外头的那个声音,他虽然并没有听过几次,但是却还是记得那个人的。
难怪李尘寰之前会说自己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了一口··苏肜的面色有些难看,片刻之后,看到了李尘寰脸上毋庸置疑的坚决,咬着牙把李尘寰从地上扶起来,脚步迟缓的牵着李尘寰往洞口走去。
李尘寰如今看不见,脚步也放得很慢,两人这一小截路走得很慢,但是却配合的天衣无缝··苏肜走到了洞口,果不其然就看到了一个轮廓俊逸的青年双手揣在宽厚的衣袖里望着山洞这边。
外头的雨不大,但是却有两个人撑着华盖为他挡雨··“元翔王子,别来无恙啊·”苏肜冷冷的望着对面的那个青年··元翔面带微笑的望着苏肜和李尘寰,微微欠了欠身子道:“给陛下和国师请安了。”
苏肜的目光变得凌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竟然还有脸带着人来追杀我们”·元翔脸上的笑意不变:“国师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呢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还是当年我跟着一个中原的师父学的,如今国师竟然说我忘恩负义,这一点元翔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李尘寰傲然挺立在山洞前,尽管已经看不见了,他那份属于帝王的霸气却未曾折损分毫:“你也莫要自视甚高,不过是当年朕豢养的一条狗,就算如今换了一个主子,也不知道你能有几日嚣张。”
元翔点点头,笑眯眯道:“陛下说的不错,如今我的主子正在找陛下呢,还望陛下能跟着我走一趟·”·“元翔王子,当年月氏族毁了你们鬼方,是陛下伸出援手,施与钱粮物资,助你们渡过寒冬,又帮你们复国不提。
如今你们赶尽杀绝,倒叫我看清了鬼方族人的本性了·贪婪狡诈,软弱无骨,如今甚至攀附曾经的杀父仇人,也是可悲可叹·”苏肜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斥道。
苏肜此话一出,附近那些手持弓箭的鬼方将士的面色都变得很难看··他们原本便是草原上雄鹰一般的勇士,迫于形势不得不面对曾经的敌人低头,俯首称臣,原本心中就羞愧难当,如今被苏肜直白的点了出来,更是觉得无颜见人。
但是以元翔如今的城府,又岂是苏肜三言两语便会激怒的·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的面色,随后淡淡道:“国师莫不是忘了,我鬼方却也是巫族的后裔。
虽然眼下月氏族成为了巫族中的第一族落,但也是巫族的后裔,我们便是有了什么嫌隙,也只是自己内部的问题·国师此言却是不合适·”·苏肜怒极反笑:“如此说来,倒是我与陛下的不是了。
原陛下怜你幼年亡国,才给你指了路让你去昆山求得了修士相助,却是帮错了人·如今你既然狠得下心给陛下下毒,背叛旧主想来也是不会心中不安,却不知道那些巫族是否真的信任与你。
莫要到头来兔死狗烹,却是落了一场空·”·元翔淡淡的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只要我将你们二人交上去,巫神大人自然会明白我的忠心·”·李尘寰用力的握住了苏肜的胳膊,轻蔑的哼了一声:“你不必在与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废话,他若是想擒住朕,便自己上来就是”·李尘寰已经打定了主意,纵然战死,却也不会束手就擒。
他生为大唐皇帝,如今在强敌之下无法保全国家,又留着这一副皮囊有何用·只盼死后不要与李家先祖相见,否则自己费尽心机登上帝位,却又丢了李家天下,又有何面在死后去见李家列祖列宗·元翔的眼中掠过一丝晦暗,他瞟了苏肜一眼:“陛下就算不替自己考虑,也不替国师考虑一下么若是国师受了伤,陛下只怕也是不舍得的。”
苏肜冷笑一声:“要动手便动手,废话那么多……”他的面色猛然一变:“你在拖延时间”·元翔微微颔首道:“还是国师聪明。
您是修士,我手下这些人自然不是您的对手,但是我早已派了人手去找巫神,想必很快就会到了,你们如今才算是真正的插翅难逃了呢·”··随着他话音落下,苏肜眼睑的察觉到了两道身影倏然从天边划过,往这边赶过来了,不由得心中生出一种绝望的感觉。
那么快的速度,绝非普通修士,恐怕也只有高阶的巫神才能够拥有那样的速度了··高级巫神几乎可以与天界的天仙之流媲美,自己在他们眼中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这一回,怕是真的走到了绝路上了··第二百一十四章 曲终人散·只听‘噗通’一声,一个浑身被雨水淋透了的鬼方士兵狼狈无比的从半空中落下,脑袋朝下栽倒在地面的泥水坑里,就只见他在地上不断的抽动着四肢,却是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你怎么了”旁边有与这名士兵熟识的人见状,不由得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片刻之后才想起要过去扶起他··只是还没等他回过神,便看到有两个人突然的出现在那个人身边其中一人身形高大修长,容颜俊美恍若神祗,另一人一袭青衣在风雨中却不曾湿透半分,眉目隽秀宛如谪仙。
这两个人一出现,便听见四周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元翔呆滞的望着那边的那两位,许久之后才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却心虚的别开了目光往后退了几步··苏肜扶着李尘寰的手一僵,随后微微对着那两人颔首道:“龙君大人,白翊,许久不见。”
这两人,却正是从天界回来的玄渊和白翊··白翊如今已经恢复了他万年之前的记忆,浑身气势便陡然一变,少了几分和软却多了些清冷孤傲。
他再看着眼前众人的时候,那双眸子里也只是波澜不惊的带着些从容:“苏肜师兄与陛下这是”·苏肜苦笑一声,心中清楚原本白翊与他便是天差地别,如今见白翊的气质更胜从前,想必是别有机缘,便道:“如今长安已然破了,我正待带着陛下离开,只是眼下,却是被拦住了……”·白翊在天界沉睡了不过两日以吸收盘古元魂,却忘了这人间已经过了一岁春秋。
他原本只想着与玄渊两人去过天界便及时折返,却遇上意外耽搁了行程,如今对于人界的许多事情并不清楚,只是眼下看来,似乎许多在他预料之外的情况也出现了··“是么这里雨大,不如寻个安静的地方在再请师兄与我细细分说。”
白翊淡淡说道,眼神并不往元翔那边看去··元翔面色一窒,随后勉强笑了笑道:“白翊大人,你与我族有恩,你若是肯为巫神做事……”·白翊还未答话,旁边的玄渊却是冷笑一声,带着冰冷杀气的眼神让元翔下面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那种来自上古圣兽的煞气实在是太过强悍,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闷哼一声,随后便惊恐无比的发现自己的七窍之中都开始往外流血··元翔也不例外,他只觉得脑中一疼,随后便看见眼前一片淡红,伸手摸去,却是自己的眼角已经溢出了血泪,且嘴角鼻间也有猩红血液不断滴落。
他惊骇交加的望了玄渊一眼,随后总算是找回了自己的意识,颤声道:“还请……看在我们曾经的交情上,放过我们……”·玄渊双眸一眯,暗金色的眼眸掠过一丝冷意,随后他飞快的将手掌贴在元翔的额头,一团银色的柔光立刻没入了元翔的眉心。
玄渊以上古搜神术读取了元翔的记忆,随后,微微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一挥手,便见元翔与他手底下的几十个人瞬息间就消失在了眼前··白翊微微侧头看着玄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不知龙君从他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能令龙君也对他网开一面”·玄渊漫不经心的跟在白翊身后,眼底带笑:“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罢了,你可还记得那个叫南雅的长老”·白翊微微点头,他自然是不会忘记那个英年早逝,为了鬼方部落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出去的那个巫者。
“元翔以臣服于月氏族为条件,换得那些巫神以装神弄鬼的方法把南雅复活了·”玄渊不屑的撇了撇嘴角··他虽然同情元翔在南雅死了以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却不同意元翔以自己整个部族为代价去换取自己喜欢的人复活的机会。
玄渊很是看不起那些巫神的方法,以人牲祭天这种仪式有违天理,就算是曾经好战如他,却也不会妄自夺人性命,不过是在战场上下手狠辣,才得了一个恶名而已··而这些巫神却对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百姓下手,这种手段更是叫他不耻。
只是他如今有白翊在身边,也熄了那颗争权夺利之心,否则早就派人将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清缴了··“这雨水下的也是烦人”玄渊虽然是墨龙,却并不喜欢这阴沉沉的下雨天。
他皱了皱眉头,仰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龙吟··那阵狂暴的气浪瞬间冲上九霄,将万里之上的乌云吹散,露出一轮清朗明日··白翊有些无奈的看着玄渊,他虽然没有想要隐匿行踪的念头,但是嚣张如玄渊,却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苏肜见了玄渊的强大,心底有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他知道李尘寰喜欢的还是白翊,对自己,恐怕也就是落魄之时希望自己能陪在他身边罢了··如今见到白翊身边已经有了强大如玄渊这样的人物,恐怕李尘寰也不得不死心了。
只是纵然他死了心,也不会喜欢自己的··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得又有些黯然··无论如何,眼下的困境倒是解除了,苏肜也稍松了口气,把心中杂念抛开,又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把白翊离开之后这人界发生的变化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翊。
如今所有修真门派都依附于丹鼎门和药王宗两大门派,这两大门派之外都设置了最强大的防御阵法,且全部都是从上古之地找到的神器为阵眼设置下来的,据说其中还有一部分诛仙剑阵残阵,纵然是那些巫神强悍无比,一时之间也破不开那些阵法。
只是把那两大门派攻下来,只怕也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天妖门在初期与巫神抗衡还算是势均力敌,但是后来天妖门门主苍冥却被他的主人召回了神界,连带着扶摇也被带上了神界,如今的天妖门之内是魅姬在主事,也是岌岌可危。
凤族因为得了昆山之内的灵石矿脉,如今部族中进阶为五彩神凤的倒不少,只是与庞大的巫神部队相比,仍旧是以卵击石,因此还潜伏与暗处等待时机··而青丘之国与白泽一族联手,东部地区又靠近龙渊之地,如今却是这九州大陆唯一不曾沦陷的地方。
之前苏肜便是打算带着李尘寰往那边去的··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快要完结了,大概还有一两天,之后会有几个番外·感谢每一个读者小天使对我的支持和陪伴,谢谢大家。
大家的票票和点击我都非常感谢,鞠躬表示谢意 ·《朱宸记》有许多不足之处,感谢大家的包容和谅解,渣作者会认真改进,与大家一起进步的··作者 天泽北星·第二百一十五章 帝王之心·了解了如今天下大势,任是白翊如今已经心如止水,依旧有些感慨的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落在李尘寰的身上片刻,旋即发现了对方的不对劲,惊问道:“陛下的眼睛”·苏肜的脸色瞬间黯然了下来:“元翔王子下的手。”
白翊闻言,不觉得有些奇怪,他也算是曾经跟在李尘寰身边时间不短的人,自然知道李尘寰的性子,绝对不会相信旁人,更遑论是一个异族·只是眼下却不是追究缘故的时候,白翊看了李尘寰的眼睛许久,才摇摇头,轻叹一声。
那种巫毒非常霸道,单凭苏肜的能力,肯定是炼制不出解毒的丹药的··也唯有指望身边的人了··白翊便不紧不慢的转了头,露出一丝笑模样看向了玄渊。
玄渊看着自己爱人露出这样的笑容,也不由得好笑的瞟了他一眼,只是在转头看着站在旁边有些狼狈的李尘寰时,面色就有些不愉快了··他还记得,李尘寰对白翊也是怀了一份心思的。
只是如今李尘寰沦落至斯,白翊却能永远的陪在他身边,心中那一份计较早已在白翊略带祈求的笑容之下湮灭了··“这巫毒,倒算不得什么,反正这回下界,也是要了了这一遭的。”
玄渊淡淡道··他心知,白翊终究是不能放任这天下不管,且他如今又被恢复了星君之位,日后若是任由那群巫神胡闹下去,恐怕白翊也不是没有可能被遣上战场。
毕竟那几位帝君都清楚白翊在玄渊心中占据的分量,利用白翊逼迫玄渊的行为虽然称不上光明磊落,但是却行之有效··与其到时候落入被动,倒不如眼下主动出击,处理了事情好带着白翊逍遥自在。
苏肜在听到玄渊的这句话时,眼底掠过一丝惊喜,握住李尘寰的手的力道也不禁加大了几分··旁边李尘寰早在听到白翊到了的时候便是一愣,但是随后就恢复如常了。
白翊于他,与其说是心心恋恋之人,倒不如过是因为求而不得而舍不下的一份帝王的追逐之趣··也是在苏肜离开的这两年间他才明白,他曾经或许于白翊有一份倾慕之情,但是那份情不足以让他放下天下去追逐那个人,于是便只能看着白翊在他的世界中渐行渐远。
但是苏肜,却是那个陪着他十来年,却在无声无息之间已经填满了他整个心脏的人··在苏肜不告而别之后,细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就连李尘寰自己也开始汗颜了,或许将苏肜从他身边推开的不是皇后,也不是后宫妃嫔的刻意刁难,而是他自己。
只是已经清楚的认识到了自己心中所求,他又岂是因为失去了便自怨自艾之人,便派了手中精锐和大量天妖门的属下在全国各地展开细密的拉网式排查··还不等他查到苏肜的下落,外头的月氏族为首的巫族大军已经打到了长安之下,那样迅速的战斗,根本就不曾给他任何反应的几乎。
·那些巫神的强大,让李尘寰甚至有一瞬的庆幸,幸好苏肜不曾留在长安,他这个人原本便不在朝政,若是以后能安居一隅,不必面对巫族的绞杀,却也何尝不是一件幸事·而就在他已经做好了以身殉国的准备之后,苏肜却又宛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带他逃脱了自己的战场,得以苟延。
虽然他并不愿意如逃兵一般弃城而逃,但是他更感谢上天,让他在临终之时还能见到苏肜,也明白苏肜对他,并非全然无心··或许正是有心,所以才会受伤离开。
巫神之毒霸道无比,不取人性命却能一点点的折磨人的心智,让一个好端端的人最后痛苦无比的惨然去世··凌虐九州之主,对于那些巫神而言,或许也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原本已经做好准备在苏肜身边安然离开的李尘寰乍然一听到对面一个略带几分熟悉的声音说自己的巫毒犹有解法的时候,心底不由得升起一阵期盼··玄渊是何等人,他在自己话音一落的时候便注意到了李尘寰面色有异,便故意顿了顿,才假装不经意的看着李尘寰:“看样子,你倒是不想去死,也是,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呢”·李尘寰闻言,却是一笑,淡淡道:“这位话糙理不糙,只是朕不愿就死却并非贪念活命而已。
巫族人行事暴戾狠辣,如今他们的铁蹄已踏入了神州大地,朕的子民受异族凌虐,朕的江山被他人践踏,朕,岂能甘心·”·“原本以为这巫毒霸道,无药可解,朕不曾负了天下,却负了苏肜一人,便想着能在他身边多陪伴一时半刻也是赎罪。
如今既然有法可解,朕必然要夺回这大唐天下,更要与我心中爱人长久相伴,自然是想要活下去的”李尘寰的话语掷地有声··若是旁人,听闻一个亡国之君发出这般誓言,必是会笑到跌破肚子,只是在场的人皆是有道行在身的人,判断一个人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并不难。
就连玄渊也对这个凡人帝王有了不一样的看法··夜华早些时候奉上的与李尘寰相关的消息玄渊也略看了几眼,对这个帝王的野心却也能猜到一二··恐怕那时候的李尘寰想要的不仅是守住李唐江山,更是想要开拓边疆,将四周的部落小国皆收于麾下。
若非后来的巫神开启了封印横插一杠子,恐怕依照李尘寰的心性和谋略,未必就不能成事··“就凭你这句话,本君帮你了·”玄渊长笑一声,俊美无比的脸上却难得的带上了几分笑意。
当年,他为了一个开玩笑般的原因放弃了人界,如今,他又为了李尘寰一番几乎是剖白的话决定帮助这个人间帝王再铸辉煌·任性至此,三界之内也仅有此人了··白翊望着玄渊俊美的侧脸微微失神。
李尘寰倒不觉的什么,旁边的苏肜却是震惊无比的望着玄渊,却又不敢直视着对方··他比李尘寰清楚,玄渊的这个允诺,代表了什么··当然,苏肜到死也不会猜到,玄渊许下着一个诺言,其实还是逃不了与白翊有关。
第二百一十六章 九天之殇·白翊识海之中还存有一缕盘古残魂,这缕残魂,却是目前克制那百万巫神最为有效的法宝··只是眼下还不是公布出来的时候··白翊想着,又看了苏肜一眼,道:“我们两人要去联络白泽、凤族等部族与巫神抗衡,你们且与我们一同去吧,也好让玄渊治好陛下的眼睛。”
玄渊闻言,轻笑一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何必那么麻烦”·他说着,便微微弯曲了五只手指,随后便有两点蓝色微光瞬息间便没入了李尘寰的眼部。
李尘寰只觉得一道热热的气流进入眼睛之中,随后便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瞬间被这道气流冲散··紧接着,李尘寰便发现原本一片漆黑的世界里竟然模模糊糊透出了些微光亮,他又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致顿时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陛下,您的眼睛好了”苏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不过片刻功夫便已经恢复了清明的李尘寰的双眼,随后忙不迭的对着玄渊一连串的鞠躬致谢。
李尘寰看在眼底,心中一阵感动,只是面上仍不显露半分·他抬头看过去,正要开口道谢,却是忽的愣了一下:“李煜宸”·苏肜闻言,倒是忽然想起,李尘寰最后与李煜宸相见,也是好几年前之事了,却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虽然长得与李煜宸相似,骨子里却绝对不一样啊。
只是李尘寰在下一刻便摇了摇头,道:“阁下并非李煜宸,只是面目相似罢了·还未请教阁下身份”·玄渊微微挑眉,与白翊对视一眼后方淡淡道:“你倒是个招子亮的,本君既是李煜宸,又不是李煜宸。
李煜宸是本君这一世的转世·”·李尘寰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心底对玄渊却是有了一个清楚的认识,恐怕这个人便是神话传说中的大能之士,而非以前那些个招摇撞骗的修士国师了。
这位大能转世托生成了皇室之人,自己的皇弟李煜宸,眼下恐怕是已经恢复了往世的记忆,因此既是李煜宸却又不是李煜宸了··想通了这一点,李尘寰的情绪便有些复杂了。
“你是个明白人,又何必纠结这一点呢你的一支残余部队已经撤离长安,你可朝东走与他们汇合,三日之内,本君便会遣人前来相助于你·收复河山,指日可待。”
玄渊看出了李尘寰心底的纠结,淡淡的在心中摇摇头,凡人总归是凡人,区区小事也要在心底计较一番··李尘寰听着这话,那双清明鹰目之中顿时燃起一丝不会被熄灭的战火。
他身边的气势也随之一变,再度成为了那个君临天下的圣明君主,虽然冷血残酷了些,但是在他的治下,百姓徭役赋税减轻,选贤举能,大唐之内无饿殍枯骨,这些功绩无法抹煞。
“既然如此,我们便与两位告辞了·”李尘寰也不再多言,与白翊和玄渊两人交换了一个感激的眼神之后,便牵着苏肜的手大步的往东走了··白翊看着两人的背影不觉轻叹一声,这两人,纠缠了小半生,只盼日后能修成正果。
只是李尘寰的身份摆在那里,一国之君,恐怕未来的路,也并不好走··等他收回目光,便与玄渊对视上了··玄渊别有深意的笑望着他:“星君大人,可是该先随本君回龙渊之下”·白翊微微勾起唇角:“还请龙君带路。”
玄渊深邃的凤目微敛:“本君有一个问题想要向星君求证,不知星君可愿帮助本君以解困惑”·白翊看出玄渊话中有话,便也顺着他的话头接下去:“龙君请问。”
玄渊微微一笑,暗金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白翊:“万年之前,你为何会愿意以自己星君元体为代价破除封印,送我元魂再入轮回你就不怕我转世之后,再掀起腥风血雨”·白翊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随后别开了眼眸:“这个问题,重要么”·玄渊的目光落在白翊稍微泛红的耳垂上,舔了舔嘴角,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我想听你告诉我。”
他还待再戏言几句,不料却听到白翊缓缓开口了··“龙君恐怕不知道,醉龙台之上,并非我们第一次见面·”白翊的目光穿透的眼前的虚空,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淡笑,“而是在通天教主的碧游宫内。”
碧游宫·玄渊回忆了一下,却并没有记起他曾经在碧游宫内与白翊见过面··白翊见他一脸茫然,忍笑道:“那时候,你还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祖龙大人,又怎会在意我一介小小星君我随斗姆元君前往碧游宫,曾见到你在通天教主的碧游宫之内强行抢走了他珍藏的仙酒,引得他老人家便是对着我家元君,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玄渊隐约似乎有这样的记忆,便微微点了点头··白翊好笑道:“那时候你凶名远播,皆传言你是凶残暴戾之人·但是因为不曾与你接触,我倒不好评判,只觉得你嗜酒如命罢了。”
玄渊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原来在爱人眼中,自己第一次留下的竟然是这样的映像么·“后来,我无意间多次都看到你在醉龙台上饮酒,只是身边只有风月,也无人陪伴。”
白翊的目光有些迷离,“且你一个人独饮,却偏偏能喝得像是这个天地都被你踩在脚下一般,那股子豪迈的气势,这天底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白翊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当他看到玄渊一个人在醉龙台上千杯不醉的时候,却只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孤独无比,像是被摈弃在整个世界之外。
纵然满天繁星,便地月华,似乎也不曾在他心上留下丝毫痕迹··那个举世无双的龙君,竟然也会有这么孤独的一面··默默注视了千百年,心境又怎么会没有一丝变化·更何况,玄渊偶尔竟然也会抬头望向天边那颗明亮的左辅星,像是看到了他在星殿中的窥伺。
于是,白翊便鼓足勇气,带着酒下界,只期与龙君共饮,想来有自己陪在旁边,龙君那寂寞的身影也许不会再那么形单影只了吧·“你便是在那时候偷看我的人吧”玄渊语出惊人。
白翊一怔,随后面部浮现出一丝丝诡异的红色··“你是在那时候,便喜欢上我了吧”玄渊的声音沾沾自喜··白翊闭口不言,绯红的面色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哪怕再过千百年,他依旧不是这个厚脸皮的龙君的对手·毕竟,这家伙的脸皮可是三界之内防御力最强的龙皮·第二百一十七章 轩辕令出·昆山之上,轩辕令一道超过一丈的青色华光缓缓升上苍穹,随后化为一千零八十道青色流光分别疾射向不同的地方。
收回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轩辕令,白翊驻足于昆山之巅,俯视着白雪皑皑的起伏山脉··玄渊回龙渊之下准备率领龙族为李尘寰助战,他则独自回到了昆仑山上···这道轩辕令的内容是召集如今修真界的一千零八十个门派来往天玄剑门聚集,结盟对抗巫族大军。
虽然不知道在巫神的刻意打压之下,还有多少道门存在··白翊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来,又有多少人会选择不来··微微的凝神望着天边的浮云,回想起在离开天界之时璇天帝君对他说的话,他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
他只是一名星君,没有普度众生之能,能来的,自然有后面的福缘,不能来的,也无非是日后在尘世间修炼,这里面的差距,却是云泥之别··发出这道召集令,算是他替天玄剑门为这个修真界做出的最后的一点贡献了。
不时有几只身披霞光的七彩凤凰穿梭于云层之中,那般优雅高贵的姿态让天下所有的禽鸟都不敢近前··凤族几乎是全族都迁到了天玄剑门后山的灵石矿脉之下,因为在开采这灵脉的时候,嬛玥发现之前发现的灵石矿挖进去不到百丈的距离,竟然还有几条伴生矿,且伴生矿里面一半是极品灵石一半是仙石,这种发现几乎让凤族的每一位族人都要欢喜疯了。
有了这些灵石的灵力保证,何愁他们的后裔会在凤凰卵之内因为得不到足够的灵气而无法孵化凤族振兴,也是指日可待了··嬛玥做事简单粗暴,直接命族人把未曾孵化的小凤凰全部都搬到了灵石矿脉之内,一旦这处的灵石矿被吸收完了,便再开完另一处,却是有效至极。
且在这里,还能避开那些巫神近乎疯狂的搜索,何乐不为呢··不得不说,神农鼎的力量简直就是逆天,竟然连仙石都可以孕育出来·若是没有神农鼎被埋在这灵石矿脉出,恐怕这里最多也就是一条极品灵石的矿石脉了。
对于白翊的慷慨相助,嬛玥心中自然是无比感激的,因此还不等白翊开口,她便主动提出要与龙族联合,并且在族中挑选出了最为精锐的一批凤族战士加入李尘寰的麾下。
收回视线,白翊转身正要回到山中的宫殿之内,眼角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一头浑身雪白神骏无比的白泽神兽踏着五色云彩往这边来··瞬息之间,那头白泽神兽就已经到了面前。
“师兄师兄”靠近了,白翊才看到还有一团不起眼的白绒绒的小狐狸缩在神骏的白泽神兽脖子后面,正拔长了脖子兴奋的对着他喊道··因为两只都是一样的雪白,所以咋一看还真的很难发现。
狐子婴在越泽还没有落到地面的时候,就激动不已的踩着越泽的头往白翊怀里扑了过去··越泽:“..”·白翊立刻下意识的伸手把狐子婴接到怀中,微微掂了掂,就感觉手中的小家伙似乎比以前更小了些。
“师兄,我现在已经练出妖丹啦·”狐子婴有些沾沾自喜的蹭了蹭白翊胸前的衣服··白翊看着他,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恩,怎么过来了”·越泽化为人形,丰神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分清浅的微笑:“我带着白泽族之前在南方,前些时候听说师兄你回来了,且在招募人手与巫族作战。
因此我遣了人先带着兵马去找人皇,子婴想念师兄,我便带着他来找师兄了·”·他说着,眼神有些惊讶的盯着白翊··白翊依旧是之前清俊秀美的模样,只是给人的感觉却与以前全然不同。
以前的白翊就像是清冷的绽放于深谷幽涧边的水仙,带着不惹尘世的孤独高傲;而如今的白翊气质完全不同,更像是月光下惊艳绽放的昙花,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高贵优雅的气息。
白翊微微一笑,把怀里的狐子婴交给越泽:“多谢了,如今有了白泽一族的助力,我们倒也是更有信心了·”·“我猜巫族也知道了这个消息·恐怕他们不会给我们准备好的机会。”
越泽没有白翊那么乐观,俊逸的眉头微微蹙起··之前这个世界上怎么找都找不到白翊和玄渊两人的气息,一度越泽还以为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事实上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去天界一趟又回来了而已。
只是狐子婴却是白白的哭了好几场大的··而之后白翊他们才返回人界便在巫神手下将李尘寰带走了,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所有地方··越泽这才立刻收拾好了,带着狐子婴前往昆山了。
“这个倒不必担心·”白翊淡淡一笑,转身往山下走··那些巫神大概还以为天界并不曾发现他们的企图,还把主要的目标放在化仙池的盘古遗骨之上呢。
就凭他们的巫神之躯想要登上九重天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即便是人界出现了一些问题,他们也不会倾尽全力来对付在他们眼中根本不成气候的中原修士和皇帝的队伍。
在他们眼中,或许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龙渊之下的龙族·所以在靠近龙渊的地方,他们还不曾涉足··越泽见白翊胸有成竹,心知白翊行事向来稳妥,若是他并不担心,恐怕之后的战事也是十拿九稳。
于是便也在心中松了口气··狐子婴像是察觉到了越泽心里的变化,不满的回头瞪了越泽一眼··越泽立刻对着他讨好的笑了笑,得到狐子婴的白眼一枚。
山下,一看到白翊回到天玄剑门的宫殿之内,嬛玥便抱着一只孵化不久的小凤凰迎了上去··那只小凤凰浑身的羽毛还不曾长好,但是却也可以预见日后定然又是一只漂亮神气的百鸟之王。
嬛玥手里拿着一块浑圆的灵石供给小凤凰吸食,在看到白翊的时候露出一抹倾绝天下的温柔微笑··第二百一十八章 日星隐耀·白翊不曾料到的是,第一个接到了轩辕令赶到天玄剑门的,竟然是九华派。
韩靖带着一个随身的童子抵达了天玄剑门,还没有准备好递出拜帖,就看到前面的昆山之内天玄剑门山门打开··他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带着侍童就进了天玄剑门之内。
“九华派门下韩靖拜访天玄剑门门主·”韩靖停在了天玄剑门宫殿的大门口朗声道··说完了他便仰头看着眼前这栋恢弘的上古建筑,心底也是一阵惊叹。
果然不愧是修真第一门派,纵然是眼下没落了,却也不曾折损昔年荣耀·且他们门派中又出现了一个千年之内唯一飞升的修士水月,就算是那些曾经想要从水月手中抢夺轩辕令的修士也战战兢兢的熄了这份心。
飞升之境的修士有多强大,他们身为修士的人自然清楚·纵然眼下天玄剑门只有白翊一人,孤掌难鸣,但是却不能保证白翊不会是下一个水月··所以即使得知了白翊回到了昆仑山上,他们也没有胆子去找白翊的麻烦。
只是虽然不去抢夺轩辕令,并不代表他们还愿意遵从轩辕令的调遣·如今修真门派秩序紊乱,许多修士都在巫神的压迫之下魂飞魄散,谁还会听一个弱冠剑仙的话呢·韩靖是看在昔日白翊曾经相助过他的份上才在接受到轩辕令之后赶到了天玄剑门,且他更是猜到了会来这里的人恐怕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
只是他却只能以私人的名义拜访白翊··就在他话音刚落不久,一群叽叽喳喳的漂亮的小童子便如潮水一般从昆山的正殿之内冲出来,为首的小家伙在看到韩靖之后,就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男人。
“你是谁啊”小家伙脆生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好奇··韩靖想来行事不羁,却又最是喜欢这些小孩子,陡然看到这一群可爱无比精致漂亮的小家伙,差点儿没流出口水。
“我是来找白翊门主的·”他立刻蹲下身,笑眯眯的拉着那个小家伙白白胖胖的小手道··小家伙闻言,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把韩靖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你找白白干嘛他现在都很忙,连陪我们玩的时间都没有。”
·韩靖闻言,不由得有些好笑的捏了捏他的鼻子:“白白”·忽然,就听见脑后一阵风声··他下意识的抱着下家伙就地一滚,避开了那朝着他后心去的一击,随后飞快的转身取出自己的本命法器。
随后,便愣住了··来的是一位绝美的女子,不知怎的,韩靖看得就有些挪不开眼睛··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家伙立刻挣脱了他的双手,乐颠颠的跑到了那位美女身边,扯扯美女的裙子:“族长大人,这个人是来找白白的。”
“找白翊”那名女子怀疑的上下打量了韩靖一眼,在注意到对方几乎是凝固在她脸上挪不动的目光之后,嘴角微微下撇,露出一个略带讥讽的笑容。
韩靖被她冰冷的目光唤醒神,不由得暗自懊恼自己,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美人,怎的今日一见到这位女子竟然是傻在这里连自己是谁都要忘了·嬛玥冷哼一声,嫌弃无比的瞟了韩靖一眼,转身告诫身边的小家伙道:“以后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特别是像这种长得不好看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的。”
小家伙是懂非懂的点点头,又有些迷惑的看着韩靖:“这个大叔不是好人吗”·大叔韩靖瞬间有一种被雷击中的感觉。
他尴尬一笑,摸了摸脑袋,正要纠正小家伙的称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韩掌门,请进·”·韩靖转身,就看到一名穿着青衣的俊秀男子站在殿门口,温和的笑望着他。
许久不见,韩靖有些难以置信的发现,自己如今已经看不透白翊的修为了·他楞了一瞬,随后摸摸鼻子,笑了笑道:“让门主见笑了·”·白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一步:“掌门客气了,请入正殿来吧。”
韩靖又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嬛玥已经抱着那个小家伙,身边也牵着一枚粉嫩嫩的小盆友,后面还跟着一大片小包子的离开了··他的眼角抽了抽,随后跟在白翊身后进了大殿。
“白兄不必称我为掌门·”韩靖坐下之后,面色终于变得严肃,“如今修真界一片凋敝,唯有丹鼎门与药王宗两大门派还可勉强借助往日声望聚敛些人气,却也如西山落日,根本无法与巫神抗衡。
白兄在这个时候发出轩辕令,恐怕结果并不会入了白兄心意·”··白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仍对这个自己的师尊守护了几百年的修真界还存有一丝不忍。
若是水月在,按照他外冷内热的性子,恐怕也只会奔走不断吧·白翊缓缓地摇了摇头,有些失望的看着远处,片刻后才转头看着韩靖,笑了笑道:“没想到,韩兄却能前来。”
韩靖故作不满道:“你可是不信任韩某的为人,才觉得我来这里出乎意料”·白翊敛了嘴边的笑意,认真道:“既然韩兄来了,我必不会让你失望而归便是。”
韩靖闻言,心中一动,却有些隐约的猜测,只是白翊没有给他透露一丝风声,他猜了半天也猜不透白翊的言下之意··“白翊,龙君大人传来了消息,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忽然,嬛玥手中拿着一枚传讯玉符走进了大殿之内··白翊立刻起身接过那枚玉符,只见他指尖微微泛起银光,那枚玉符之内的讯息便全部都被他接收到了。
接受完了玉符之内的讯息,白翊的脸上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他有些激动的转头看了韩靖一眼,随后笑道:“万事俱备,如今,却正是我们的时机”·原来那枚玉符之内的消息不是其他,正是告诉白翊,那些高阶的巫神全部都暗中借助巫神之境内的一个上古残阵传入了天界,如今留在人界的几乎都是那些实力只相当于灵仙、天仙之流的中阶、低阶的巫神。
而李尘寰那边,凤族、白泽族、龙族三大兽族的兵力都已经集结完毕,甚至还有狐子婴带过来的青丘之国的妖修··这一战,势在必行·第二百一十九章 一触即发·长安犹在,却不见昔年繁华。
城外,更是只剩一片萧瑟··这里的城墙已经被巫族之人夷为平地,对他们而言,这三丈的城墙就像个笑话,随便一个低阶的巫神都可以轻易的摧毁··苍凉的风,带着来自亘古的气息席卷了辽阔的天地。
李尘寰站在巨石之上,左右分别侍立着姝岚与姝月两位妖修··他举目望去,巫族的巫神将长安内的皇宫也夷为平地了,转而修葺了一座简单古朴的巨大祭台··“皇宫的位置原本是龙脉正中心,他们在此地修建祭台,可以调动九州四海之内的所有灵气。”
在看到了长安之内的景象后,站在李尘寰身后的青墨微蹙眉宇,眼底却燃烧着即将战斗的疯狂··旁边的嬛玥换上了一袭鲜红的薄战甲,别看那件战甲似乎并不厚,但是却是一件亚神器,乃是元凤以前赠与她的,只是这万年以来,她都没有遇到过需要将这件战甲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们的十万上阶巫神去了天界,剩下的巫神……并不足为惧·”嬛玥稍微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随后笑道··巫神虽然号称百万,但是实际的数量能有个五六十万就已经顶天了。
或许在他们最初被封印在巫神之境的时候人数达到了百万,但是能活到七千年之久的也只有那些高阶巫神,其余的中阶巫神和低阶巫神都是后来出现的,他们没有经过千年之前的那场巫神大战,没有对敌的经验。
反而是这边的龙族,来的却都是曾经跟着玄渊上过战场的老家伙们,每一个都具有天仙以上的实力,且老jiān巨猾,对面那些巫神并不被他们放在眼中··凤族与龙族之间的嫌隙已经存在了千万年了,但是始终没有开解。
就算如今他们算是一个阵营的,开始并肩作战,但是两个种族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却一直没有得到缓解··不得已,李尘寰才将龙族放在右边,凤族放在左边,而白泽族居于中间,分隔开那两个两看两生厌的种族。
在他左边,十万巨龙于云层之间翻涌不休,雷电交加却不能损伤他们分毫;右边,三万凤族战士化为人形立于地面,却带着阵阵祥瑞金光,恍若天界··后面,七万白泽神兽手持神兵利器,严阵以待。
李尘寰心底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随后,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坚定··他,会取回属于他的天下的··而另一边,长安的祭台之上,一名身披白衣的带着面具的巫神安然站在祭台的最中央,俯身仔细的以手指一点一点的摩挲着祭台上那繁复精致的雕花图案。
·这是他们最后的秘密武器,也是他们到了眼下的计划最为重要的一环··收回了手,起身看着城外的龙凤、白泽军团,他的眼底露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以龙凤、白泽祭天,召唤回那位上古巫神应该不是难事··现在,他缺的便是品质最好的祭品,只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便已经有人自投罗网了,这无疑会让他的心情变得很愉悦。
盘古大神的身体将会被传送到这里,然后阵法开启之后盘古大神会再度复活,这世界上将不会再有人能够阻挡他们占领三界的步伐··就连那几位圣人也不行·玄渊隐藏在一团浓郁如墨的乌云之内,手里抓着一只胖乎乎的小东西,怀里搂着白翊美人,心情很是惬意。
白翊有些无力的瞪了他一眼,却发现身后的人开始变本加厉的闹腾起来了,不由得脸色一沉··“诺,把你儿子还给你·”玄渊立刻把初见塞到白翊怀里,随后讨好的笑了笑道,“等这下面的人开打了,你就把盘古的元魂放出来吧。
让他自己教训教训他的那些不肖子孙·”·白翊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接过初见放在膝盖上:“那些巫神可并非盘古血脉,也就只有那个人……”·他顿了顿,把目光投向了祭台之上的那个戴着面具的白衣巫神。
“蜃,是叫这个名字吧”玄渊有些不确定的问··旁边的红绡立刻探出一只巨大无比的龙头回应道:“没错,龙君,就是他,巫神的首领。”
玄渊的眼底掠过一丝兴趣,就要用胳膊撑着自己的身体放下看,不料却被白翊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很有可能已经觉醒了盘古大神的巫力,你这个时候若是被他发现了,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白翊松开了手,顺便捏了捏初见分粉嫩粉嫩的包子脸,发现小家伙皮肤白皙柔软,果然比某厚脸皮的龙君好捏多了··玄渊不屑的哼了一声:“他能发现我笑话”·不是他自吹,三界之内能看透他的神识在窥视的人绝对不超过三个人,而且,下面那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一定不在其中。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李尘寰突然下了命令··随后,所有的龙族援兵全部都飞了过去,密密麻麻的占据了整个天空,这里的天空突然变黑了··而另一边,凤族的战士也都不甘示弱,化为了成千上万的金凤凰遮天蔽日。
一时间,被夹在中间的白泽族表示看热闹毫无压力··长安城中留下的巫神并不多,因为更多的巫神还是热衷于去向道门寻衅,堵在他们山门口之外,不强行闯入杀人,就图将这些以前曾经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道家后人戏弄的如见了猫的老鼠。
“战”李尘寰望着前头尘土飞扬的地面,微微垂下了眼,随后淡淡的发出开战的命令··他这边话音一出口,便听到了左右两边一声龙吟一声凤鸣,一雄浑质朴,一清扬高亢,相互之间,便成了语音袅袅的一唱一和。
而相应的,那些龙族在云层之中传说的速度越来越快,身边的雷电也越来越密集··只听见一声巨响,,守在长安城内的巫神的心神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轻则头昏眼花,重则倒地不起。”
“开始了·“玄渊微微缩进瞳孔,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几丝久违的兴奋··他有些手痒的想要伸手去掏自己的武器,却在下一秒被一只手将一个柔软的小东西硬塞到他的怀里。
“看着就好,不要下去·“白翊难得认真的看着他··玄渊微微一顿,随后有些失望的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去看··白翊淡淡的瞟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第二百二十章 祭天之舞·却见那边的蜃突然双臂一展,在靠近原来的长安的护城河那里,陡然升腾起一道高逾数十丈的土墙··那土墙看上去似乎并不坚实,但是在青墨的一戟狠狠斩杀下去却不曾见到丝毫土块崩落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收齐了轻视之心。
要知道青墨的力量与天仙也不相上下,他的全力一击绝对可以摧毁一座大山,但是对面的这座土墙却纹丝不动,其坚固程度可见一斑··只是青墨又怎会在这等程度便束手无策,只见他猛地一摇身化作一条巨大无比的青色巨龙,长尾一摆,便将那座坚固无比的城墙摧毁了一段。
而就在他准备再甩尾的时候,那座城墙却突然刺出密密麻麻的尖锐土刺··青墨及时停下后撤,但是紧随在他身后的俩条巨龙却没有他那么敏捷的反应力,庞大的身躯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的拍向了土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狂暴的风猛地刮过来,将那条龙的直撞吹得斜拍,虽然那巨大的龙身上仍然被挂出了数道浅浅的血痕,掉了几片鳞片,疼的他们发出了巨大的咆哮声。
龙族的皮不是一般的厚,就连炼制过的低阶仙器也对他们得天独厚的龙皮的防御程度无可奈何·这道土墙上的土刺能将他们伤得见血,已经是非常锐利了··青墨眼疾手快的躲过了那道风暴,回头瞟了嬛玥一眼,一向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善意。
嬛玥淡淡的转过头,一双细长凤目丝毫不敢松懈的望着土墙之内的那名巫神··那个带着面具的巫神突然仰头看着天空上几乎将整个天空都开始覆盖的龙族和凤族,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忽然舒展双臂,开始跳舞··跳舞·青墨有些不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错,那个巫神是在跳舞,跳的,还是上古巫神最为禁忌的天祭之舞。
·蜃的身形修长柔韧,四肢柔软的像是女人,他的舞带着一种来自洪荒的苍凉气息,一举一动,闪转腾挪之间,便踏出了玄幻无比的阵法··尽管他在跳舞,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忽视一个突然开始莫名其妙的跳舞的上古巫神的威慑力。
“不管他想干什么,阻止他”越泽特也看到了蜃的舞蹈,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他只在曾经的玄渊身上感受到过。
那种来自上古时期的庞大威压让身为白泽兽的他都有些难以承受··青墨与嬛玥两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的飞到了祭台之上,纷纷开始使出自己最强的法术··只见一道青色龙炎宛若流失一般飞快的对准了那边祭台上的蜃,且一道金色的凤凰真炎也在同时吐出。
这两道火焰皆是异种真火,随便一种都可以焚烧万物,沾上一丝一毫都会将东西焚烧殆尽··那两道火焰宛如天河决堤一般倾泻而下,源源不绝的将蜃与他身下的祭台完全笼罩住,重重的轰击下去。
地面开始了细微的震动,所有的东西都在接触到那两道火焰的时候开始汽化消失,所有的人都在一瞬间飞快的往后撤退··大火烧了约莫一刻钟之后,把所有的东西都烧成了一片焦土,终于再也没有可以烧掉的东西,才开始渐渐熄灭。
大地被烧灼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中间还有一簇青金色的火焰交错着跃动··忽然,那一团一人高的火焰停止了跃动,就像是被冰封住了的浪花一样凝固在半空中。
“完了么”越泽微微蹙上眉宇,有些不确定的问··青墨还未回答,就看到了一道极为细微的银丝悄无声息的像他这边缠绕过来,宛如灵活的触手一般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杀意。
一道墨蓝色的光晕瞬间绽放在青墨面前,挡住了那出人意料的袭击··“他们还不曾被消灭,当心”嬛玥厉声呵斥道,随后双手汇聚于胸前,凝结出一道金色的防御结界。
就在她话音落下之后,那道凝固的火焰砰的炸裂开来,无数的巫神像是潮水一般源源不断的从那个巨大的烧焦的洞口出来,化为一道道残影袭向李尘寰所在的方向··而龙族的战士们也身披龙鳞所化的护甲,带着自己的趁手兵器冲向了对方。
青墨飞快的冲进了巫神的阵营,并不给他们开始吟唱咒语的几会,狂暴的一甩尾,便有数千名巫神被他拍扁在地上··那些龙族战士见这个方法有效,都纷纷效仿,于是就可以看到那些龙族之人全部化为了本体,大大小小的龙族凭借着自己的躯体开始疯狂的践踏对面的巫神。
而在战场之外,高高的祭台之上,蜃依旧没有停下他的舞蹈,似乎他一直就在这里不曾停止过,而他的舞蹈,也已经跳了几百年,几千年,而且永远不会停下··当然,这只是错觉而已。
就在嬛玥心中不安准备出手的时候,突然,天地变色,一道粗过十丈的紫色雷霆猛然轰击在祭台之上··“这是被天谴了”嬛玥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那个端端被雷击中的巫神。
而白翊和玄渊两人则严肃起来,他们不知道天界之上,璇天帝君的计划是否成功··如果成功了,这一战胜负已定··如果失败了,这一战必将血流漂杵,日月无光。
被雷电击中的祭台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虚幻的巨大脚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巨大的脚印,甚至有人已经拿不住自己的武器了··那个身影渐渐的化做实体,一只脚就比整个长安城还要巨大。
青墨那超过了十里的庞大身躯在那个脚印身边,简直就是一条幼年的小蛇··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狼狈无比的从紫色雷电之内爬出来,失去了面具的他露出一张狰狞的面孔。
“哈哈哈哈,盘古大神已经回归人界,吾族必将一统三界”蜃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疯狂和得意··白翊把初见交给了旁边的红绡,眼神冷漠的望着底下几乎癫狂的巫神。
第二百二十一章 终章序曲·已经许久不曾被白翊召唤出来的雀阖如今在他身边环绕,这柄亚神器不复以往的光芒万丈,反而是带着一种优雅的沉稳内敛··玄渊嘴角上挑,却并没有召唤出自己的武器的打算。
他微微往上斜睨了一眼:“出来·”·忽然,就看到一名水袖飘飘的蓝衣女仙驾着霞光阵阵从苍穹之后从容走到了玄渊与白翊两人的面前··“洛樱,可是天界的事成了”白翊见到她,立刻迎上去询问。
洛樱微微一笑,道:“多亏了龙君想出的阵法,那些巫神一落入阵法便已经被全部绞杀·”·玄渊微微挑眉,不置可否··他曾经被通天教主囚禁于诛仙剑阵之内,这是天下第一杀阵,加上璇天帝君的实力布阵,那些巫神的败落自然是可以预计的。
“那蜃召唤出来的盘古残魂”白翊蹙眉望着底下逐渐实体化的盘古的幻影··一只脚就足以踏平一座长安城,若是真的化为实体,这天底下还有谁可堪是那位开天辟地的大能圣人的对手·“无碍,不过是帝君大人将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罢了。”
洛樱淡淡的笑着,只是白翊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那份笑意中带着几分恶意的嘲弄··就见到在瞬息之间,那道盘古的幻影化为血肉的实体··那是真是的血肉凝铸的肉体·无数的巫神的尸体被一股无上强大的吸力凝聚在一起,犹如地狱之内的罗生门,那些残肢断臂紧紧地纠结在一起,一同铸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血肉巨人。
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一步,因为穷尽自己的力量开辟出这条传送召唤阵法而使得他的身体无比的虚弱··“不,不可能……”蜃似乎已经疯魔了,他扑上去想要撕裂眼前的幻境,但是触手冰冷滑腻的带着血腥气息的真实感觉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怎么可能·他们的苦心经营,怎么会就这样断送了·巫族的辉煌与荣耀,即使是以所有巫族人的性命来书写,也是不会有一个人后悔的。
“青墨,还在等什么呢”玄渊不咸不淡的问道··他的声音凝成了极细的声线传入了还在旁边仰头望着那个巨大的血肉巨人的盘古。
青墨立刻从震惊中回过神,随后,脸上便带上了几分玩味的笑容··他再度化为人形,手中的长戟却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跃动的火焰··在蜃极度惊惶的注视中,青墨带着一脸狞笑扑了上去。
随后,那几十万已经面临崩溃的巫神再度与龙族战士混战在一起··……·这场昏天暗地的打斗持续了三天三夜,巫神那边纵然是受到了天界的重创,也不能轻易将其击败。
龙族的损失还在玄渊可以接收的范围之内,只有七条龙重伤,一百多条龙轻伤,其余并没有什么意外··凤族和白泽族两个部族也都没有较大的伤亡,究其原因,恐怕大多数时候还是因为巫族龟缩于那个巨大的血肉巨人之后,避而不出。
这个血肉巨人只有盘古的残魂之影,那些巫神能在临死之前将这一段即将消散的残魂之影送到地面上,也算是不简单,只可惜他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长安城久攻不下,这里的士气却并未受影响,反而是更加的欢欣鼓舞。
·究其原因,不过是李尘寰深谙用兵之道,清楚士气对于一支军队而言才是最为重要的,因此他刻意将玄渊的存在透露给前面的士兵··果然,因为对于上古祖龙盲目的迷信和崇拜,几乎每一位战士都对这一场战斗的胜利毫不质疑。
更何况,白泽族与凤族都曾与龙渊有着不浅的关系··只是在李尘寰暂时搭建的帅帐之内,玄渊百无聊奈的躺在软榻上,一边揉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初见的小胖脸,一边把头枕在白翊的腿上,·玄渊因为天地规则的限制,并不能轻易出手,这三天他只能在李尘寰的帅帐之中观摩,这种事情对于本性好战的玄渊而言,无疑是一种酷刑。
只是白翊清楚,天地规则或许会对玄渊这样的天生圣人宽容,却也绝对不会容忍强大到足以毁灭整个人界的力量出现在人界··到时候,恐怕他不是被这天地规则抹杀便是被强制飞升到天界或者神界。
白翊不愿意玄渊冒任何险,便一直将他置于自己的视线之内··“那边的巫族似乎已经穷途末路了·”洛樱望着对面已经安静了很久的长安城内,若有所思道。
玄渊微微蹙眉,似乎确实如此··那些巫神除非是在准备什么大型的祭祀或者咒语,否则绝对不会用得了这么长的时间的··看来他们在准备最后的殊死一搏。
“他们,在准备启动九罚灭天阵·”一个柔美到几乎让人一听到这个声音就觉得有些神思恍惚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白翊的身后··白翊觉得这个声音似曾相识,猛地转回头,便看到了一位用尽时间所有溢美之词都无法描述她的美丽的万分之一的女仙——华胥氏·他呆呆的望着眼前这位已经有几十万年不曾离开九黎的上古女神,不知道华胥氏为什么会突然跑回到这里,他们与巫族的战场之上。
华胥氏来这里却不曾有一个人能够看到她,实力在她之下的人,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看到她的正面··而她的力量,尚差了三清道尊一线,只是因为她不肯斩去三花成圣。
·舍弃了七情六欲,只怕这人生也活的没乐趣了··“你是来带走‘他’的么”玄渊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听不出喜乐··华胥氏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谢过龙君肯将他救下,带在身边。”
玄渊不屑的切了一声,懒洋洋的伸出两根手指头,没怎么用力便把初见拎了起来在自己面前打量了几眼··“这么个笨家伙,怎么会是他的转世”玄渊撇撇嘴角。
华胥氏缓缓地走到玄渊的身前,笑容虽然依旧平静,但白翊依旧可以从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察觉到她情绪的欺负··华胥氏望着初见,许久才缓缓道:“还请龙君将他还给我。”
白翊一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华胥氏会说出把人还给她的话这个‘他’,到底是在指谁·随后,他便明白了自己的疑问毫无意义,因为华胥氏在下一秒便把初见胖乎乎圆滚滚的身子搂进怀里。
第二百二十二章 净化之力·白翊看着初见被华胥氏抱在怀里,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华胥氏抬头看着白翊和玄渊两人,声音温和无比:“多谢龙君照顾了他这么久,我现在要把他接回去了。”
玄渊懒洋洋的伸手揽住了白翊的修长劲瘦的腰:“不必客气,反正我与那个家伙也有几面之缘·只是这小东西是翊一直养着的,你要带走,问问他就是了。”
华胥氏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了白翊··白翊瞠目结舌的看着这近乎戏剧性的一幕,良久才讷讷道:“那个,您自然可以带走初见的·只是,您不是不能离开九黎城的么”·华胥氏笑了笑,指着外头像是破了一个大洞的天空,那里是三天前蜃用以联通天界与人界之间的渠道的阵法留下来的痕迹,到现在都不曾消失。
“现在三界五行之内,灵气紊乱,这天地的规则有时候也会失效……”她眉目浅淡的笑了笑,才隐晦道:“如今,倒是制服巫族的好时机·”·她的表情有些深邃,玄渊知道,华胥氏与盘古也有不浅的交情,如今他的后裔却这般逆行倒施,她只是替故人感到遗憾罢了。
“既然已经接到他了,我便告辞了·”华胥氏轻轻伸手在初见的眼前拂过,便见初见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在华胥氏的臂弯里沉沉睡去··就如同来的时候的悄无声息,华胥氏去的也是无人察觉。
如春风划过水面一般了无痕迹··白翊回过神来,有些怅然的望了一眼帐子外头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他没有想到,初见与他的缘分竟然这么短·那个可爱的小家伙,比李煜宸小的时候可乖巧多了。
他忽然回头:“你是不是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知道初见时华胥氏一直在等的那个人”·玄渊报以意味深长的一笑··万年尸参王,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成长成的。
必然是在上古魔神的埋骨之地,以魔神的精血为本,元魄为魂方能有机会孕育而出··那个地方,又恰巧是那个人的埋骨之地,除了他化身的人之外,玄渊不作他想。
顺手救下初见,不过是报了华胥氏之前对白翊的关照之情罢了··看到玄渊的表情,白翊有些无语··这个家伙明明知道初见的真实身份,却丝毫不阻止初见喊自己父亲,可见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可能年岁已经超过了几十万年的上古魔神追在身后喊爹爹,他就有些不寒而栗··突然,外头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那座血肉巨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落脚处的地面深深地塌陷下去,附近的山丘也在瞬间崩塌倾颓,巨大的山石滚落地面,大地也因为承受不住这么庞大的力量而开始龟裂出一道道长过千米的巨大裂痕··一步之间,天崩地陷·白翊的眼角一抽,随后立刻走出去,仰头望着那座巨大无比的巨人,手中的雀阖金光内敛。
“白翊大人,这个是水月仙尊要我带给你的·”洛樱也在望着那座巨大无比的巫神的尸体凝聚成的巨人,片刻之后把一个精致小巧的古朴青铜鼎递给了白翊。
那是之前在昆山的矿脉之内埋藏的上古神器神农鼎·白翊接过来,那尊神农鼎安静的悬浮在他手心之中,散发着微不可察的青色柔光··白翊可以感受到那神农鼎之内传来的源源不绝的生机,那种带着复苏万物的强大力量让他瞬间觉得灵台清明,一切繁杂俗务都在这一刻离他远去了。
·玄渊看到了白翊手中的神农鼎,倒是笑了笑:“有了这件东西,你一会儿倒是好办事了不少·”·神农鼎虽然在上古十大神器排不上前几名,但是它另外一个功效却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得上,那便是对人的元神的保护。
“去吧,我给你护法”玄渊见到那座血肉巨人似乎又准备开始抬脚,当机立断道··白翊点点头,这时候正是该他出手·白翊猛地化作一道流星,在消失在原地的同时就已经出现在了那座几乎看不到头的巨人的双眼之前。
相对于巨人的庞大无比,白翊的存在无异于是一刻微小的尘埃··就算白翊贴在那个巨人面前,它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这座巨人是被人控制了才能动的”玄渊在第一时间就已经发现了有上千根肉眼难辨的细小银丝密密麻麻的连接着这个巨人的关节和四肢。
“巫族能够控制傀儡的,似乎只有那个镜·”白翊虽然是在发出疑问,但是语气却是肯定的··但是随即他便推翻了自己的推测,有些不相信的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操控这个巨人”·玄渊微微眯上眼眸,望着前面的某处:“巫族还有一种秘术,名为传承。
可以将一名巫神的力量传送给另一个人·”·白翊恍然,顺着玄渊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名穿着红衣的少年坐在巨大的血肉巨人的肩上,微笑着晃动自己的双腿。
在他身边,躺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正是与白翊在九华山见过的巫神,风··不用猜测,肯定是风将自己的力量传承给了镜,所以他现在已经拥有了相当于中阶巫神的实力。
“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呢”镜露出一个温柔到近乎残酷的微笑,他脸上的微笑,却与那个风的微笑惊人的相似··突然,那个血肉巨人吐出了一道黑色的血液,远远地就能闻到那种腥臭无比的味道。
“有毒”玄渊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随后一掌拍过去,一股无法阻挡的强大力量就以绝对的优势将那一大片毒血反退回去··就见镜飞快的折身借着手上的丝线的力道跳开了,而那个血肉巨人的肩头,则被那片毒血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那一部分的尸体在一瞬间就化为一道白烟。
“还真是有趣·”玄渊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头也不回的对白翊道,“你开始净化吧,其余的,就交给我了·”·第二百一十三章 曲终人散·宛如寰宇初开,一道白色的光芒刺破黑暗,随后化为一圈浑圆的光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炸裂,瞬息千里,覆盖了整个苍穹。
白翊漂浮在天空的巨大黑洞之下双目紧闭,那道覆盖了整个大地的光环便是自他眉心涌出的··神农鼎悬空在他身边,一道青色的柔光坚定的将他纳入保护范围之内,在这神农鼎的保护下,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害到他的元魂,原本藏在他识海之内的盘古元魂化为白光分离出去,也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在察觉到了白翊的动作以后,地面上的那些巫神开始疯狂的改变了攻击方向,甚至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受到了攻击,拼了命想要阻止白翊的动作··玄渊的护法之威又岂可小觑那些穷尽自己所有力量的攻击在他眼前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他手持神器挡在白翊身前,没有任何人能够穿越他这道坚不可摧的防御··底下的巫神越来越绝望了,当那道带着强烈的洪荒气息的远古神魂出现的时候,他们就清楚,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而这一次,毁灭他们的,却是他们自己··当那道白色光圈穿过巨大的血肉巨人的腰部之时,镜的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而他身下的巨大的巨人却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方才的动作,一脚踏出,便是山崩地裂,河川改道。
“不”镜狂叫一声,却是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的往后仰倒··随后,一道细不可查的裂痕出现在方才那道光芒划过的地方。
白翊猛地睁眼,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大喝一声:“破”·就看到那座巨大的血肉巨人的身躯渐渐地自裂痕的地方缓缓错位,眼看便要在瞬息之间分为两截落地。
突然,白翊头顶上的黑洞里产生了一股弥天极地的强大吸力,那种力量让地面上的所有人都没有人力量可以阻挡,就连玄渊在那种力量的压制之下也连手中的武器都有些拿不动了。
其余人惊恐不已的发现自己手中的兵刃脱离,却根本无力阻止这一变化··那道已经远去的柔光环绕着血肉巨人的巨大躯体与地面之上已经死去的巫神的尸体缓慢而坚定的往黑洞之中去。
“不会的……”镜双目失神的望着头顶上越来越近的黑洞,只是小声的喃喃道,却根本放弃了反抗··这股环绕着他的力量他太熟悉了,正是因为太熟悉,反而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他们明明是想要恢复巫族的昔日荣光,想要复活盘古上神,为什么……最后出现并且制裁他们的,却是盘古的残魂·地面上存活的巫神们也都双目失神的仰头望着那个巨大的黑洞,脸上再也不复昔日的尊荣高贵。
那个黑洞意味着什么,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能够轻易抹杀三界五行之中任何物体,不留任何一丝痕迹··玄渊缓缓的勾起唇角,接下来清理战场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不必他下命令,三族的战士们就开始对付那些还不曾回过神的巫神··白翊以星君之体承受盘古残魂也有些吃力,纵然有神农鼎护体也有些吃不消,待到天上的那个巨大的黑洞与血肉巨人一同消失,了无痕迹之后,他便一头栽下,被玄渊接了个正着。
李尘寰已经在战场上坚持了三天三夜不曾合眼,因为有苏肜提供的丹药为他提供了充足的体力和精力,因此他的情况反而是比那些修士和兽族的人还要好很多··当看到那座坚不可摧的巨人消失在天空中的黑洞之后,李尘寰大力的握住了苏肜的双手,那力道之大,让苏肜的手有些疼,但是他却并没有挣脱,而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泛着一丝苦笑。
李尘寰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的心中全部都被喜悦充满·在察觉到巫神已经没有了反抗之力以后,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冰冷的表情··他麾下的将士到了现在剩下的不到十五万,对于巫神而言,根本就是蝼蚁一样的存在,但是对于月氏族的十万大军,如今却是催命的梦魇。
·“所有将士听令,月氏族精锐大军不到十万,朕将率领你们将我们大唐的领土上所有的敌人全部都驱逐”面对着已经整顿了许久,蓄势待发的大唐精锐部队,李尘寰换上了自己的战甲,骑在战马之上,朗声道。
他的目光坚定,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个清清楚楚··大唐在短短一两年之间失去了所有领地,这不仅是对他们的皇帝陛下,更是对那些曾兢兢业业辛苦训练的将士们的耻辱,在能够一雪前耻的机会之下,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坚定的跟随他们的皇帝迈向战场。
无论是输是赢,这都是他们的最终一战··没有强大到恐怖的神、修士、神兽,他们,有的只是自己的血肉之躯和对于自己的国家的忠诚和信仰··月氏族的军队驻扎在长安城内,十万军队早在巫神出现败绩的时候,他们的王西渚就已经颁布了撤退的命令。
西渚无疑是一个聪明的领导者,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具有非常的前瞻性,所以当李尘寰的军队赶到时,只截住了最后一批还不曾有机会撤离的部队,约莫有两万人左右,但是全部都是伤残士兵,其中还有一大部分是其他部落的人。
鬼方与斛律两大部落的俘虏最多,只是在这群俘虏中,并不曾见到元翔的身影··李尘寰当机立断,率领士兵追赶月氏族的残余部落,失去了巫神这一强力支援的他们,战斗力在草原上虽然强大,但是在大唐境内,他们却并不如李尘寰麾下的军队有优势。
夏邑与李尘寰分别带着两路士兵,一路上分分合合,对月氏族的残余军队进行毫不留情的追杀·他们不要俘虏,不要降兵,凡是落到了他们手中的异族士兵,只有死路一条。
同年九月,李尘寰带领的军队追到月氏族的王城之下,且以十五万兵力破了月氏族的王城,并且下达了屠城令··同行的国师苏肜极力劝阻,最后在国师的坚持下,皇帝李尘寰让月氏族签下降书,且征收十年重税以示惩戒。
月氏族元气大伤,此后总有不臣之心,却也无反抗之力··而鬼方、斛律等部落,因为族人大多战死,他们的领地则被划入了大唐的疆域之内,成为了西北边御一省。
至此,唐圣元年间的大乱,终··番外一 看朱成碧(上)·唐圣元十一年,天下大安,海清河晏··经过七年的休养生息,大唐已经勉强从昔年的战乱之中恢复过来,正是一派万物待新的景象。
青灰色的细雨斜斜的交织错落,染湿了青石的地面··岸边几簇新柳萌生星点绿意,在朦胧烟雨之间若隐若现,随风微摆··坐在临窗的楼阁,看着街边桥上的行人撑着半旧的纸伞缓缓走过,这江南三月的春景,随便一处皆可入画。
一名穿着旧色白衣的俊秀青年坐在临街的小小茶肆内,目光落在门口处不断冒出水泡的一锅沸水之上··汇聚在屋顶檐下的雨水凝成一股,不断地往下流淌,落在青石的地板之上,透着清冷的气息。
“苏大夫,您的茶·”店中小二特意挑了新鲜的茶叶煮了茶给那位青年送上来··苏肜看着面前轻烟缭绕的茶盏,对着那小二微微颔首,笑道:“多谢了。”
小二满不在乎的摇摇头道:“苏大夫您别跟我这客气呀·要不是您心善送了几服药给我老娘,只怕我老娘如今还在床上躺着呢·这一壶茶也不值什么,就当我请您了。”
苏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那小二又将手中的布巾搭在肩上,转身忙碌去了··苏肜再度把目光投过去,那一壶沸水已经被小二提走,给旁边一位清早来喝茶的老者续水。
在小茶肆坐到雨停以后,苏肜排出了几文钱放在茶盏旁边,提着自己的药箱就离开了··他当然知道,几文钱对于一个普通百姓的重要性··当年,他与师尊被赶出山门之时,身无分文,师尊却在那个时候染上了病。
若是寻常,修士生个病只需自己调息片刻就能痊愈,但是他的师尊被赶出山门之时,却被那群小人以阴毒手法破了丹田,成为一个废人··师父对他而言,是亦师亦父的存在,那个病症不算疑难杂症,只是需要几味比较名贵的药材调养。
那几味药材价值不菲,没有足够的银子,苏肜不得不自己亲自去深山之中采药··他入门不久,且因为天资颇高很是受到重视,在师尊还不曾得到那个灵器的时候,他的诸位师伯对他也算照顾。
所以没用多久,他便在深山之中找齐了药材,只是再等他回去的时候,他的师父已经不需要那些药材了··至此之后,苏肜对于银子有了一种莫名的执著,虽然知道自己的偏执,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聚敛很多的银钱握在手中,似乎,那样就握住了师尊的生命,不会让他离开自己身边。
仁庆村中的人与村名很相符,他们中的村长在发现了苏肜师尊的遗体之后,便凑钱备了一口薄棺将他下敛··苏肜感念村名的仁心,便留在了那里,平日为他们治疗疾病,也算是回报了他们当年的恩情。
直到后来,白翊和李煜宸两人与他不期而遇,他的生活就此发生了转折··那两个人,一个清雅如莲,一个俊美若神,却帮他复了仇··这份恩情,他也不能不报,只是还不等他回报,李煜宸的意外让白翊不得不带他返回昆山,苏肜便决定还是在村子里等。
紧随其后的李尘寰,却彻底的将他的脚步打乱··他知道李尘寰是帝王之尊,那个拥有一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犀利目光的男人,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是问他:“你可愿意,跟本宫走”·尽管在后来他才知道,李尘寰要他跟自己走,一来是因为他的医术精湛,远近闻名,李尘寰认为他有利用价值,二来,则是他的模样有几分与白翊相似。
但是在当时,羡慕着白翊与李煜宸两人之间那种毫无间隙的信任的他,犹豫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淡笑,反问道:“不知太子府上,月钱几何”·李尘寰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冰冷的表情有一丝细微的裂痕,随后似笑非笑道:“虽然不高,但也足以先生挥霍。”
他便点头道:“去了·”·苏肜知道,打动他的,是李尘寰那双带着勃勃野心的眼眸··于是随着李尘寰,来到这个他一无所知的长安。
长安的繁华与边疆地区的小山村自然是云泥之别,而苏肜仿佛与这个地方分外的格格不入··但是他依旧选择留下来,留在了李尘寰的身边··他似乎迷上了李尘寰带着野心与算计的那抹浅笑,随后便越陷越深,直到最后,一瓢冷水泼醒了他。
李尘寰不许外人进入的书房之内,挂着一张白翊的画像,只看那遒劲有力的笔力就知道,是出自李尘寰的手笔··一切不言而喻··苏肜至此之后便小心的收敛着自己的那份心思,做一个忠诚的下属,也做了一个有趣的情人。
他不愿意看李尘寰与那些官场中人虚与委蛇,接受他们送来的美人,一个又一个的纳妾,便在鬼方部落送来求助信的时候自请前往,希望借助空间上的距离忘记那个人·当时,李尘寰没有犹豫的批了。
直到长安城破,苏肜才明白,无论是离了多远,那份感情不会因为他的刻意漠视而消失,只会越埋越深,直到深入骨髓,契入灵魂··在他将李尘寰救出以后,尽管知道李尘寰那时候双目失明,为了将他留在身边必然要想方设法的将他骗住,但是听着那些言不由衷的话语,他却依旧选择了相信。
尽管,就算李尘寰当时什么也不说,他也绝对不会弃他而去··听到了那些信誓旦旦的话,他也不再奢求其他了··这个男人的心,属于家国天下,属于过白翊,却唯独不曾也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停留。
在他夺下鬼方与斛律之后,苏肜聪明的选择了悄然离开··能够站在这个男人身边,看着他站到世界上最高的地方,他已经别无所求··苏肜在那一刻才知道,自己的奢求已经变得这么渺小了。
或许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纵然是再骄傲的人,也会低落到尘埃··苦笑了一声,苏肜背着药箱,脚步缓慢而颠簸的往小镇外的医馆走去··番外一 看朱成碧(中)·三月的雨,来得快也去得快,只是这空气中,仍旧带着几分料峭寒意。
自从腿上的伤不曾治愈以后,每逢阴雨天气,苏肜受伤的脚都会带着几分隐痛··这种小疾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间便能解决的问题,只是他却刻意的忽略了·似乎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疼痛能够在偶尔让他回忆起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和那座恢弘皇宫之间的那个人。
·推开他暂时居住的破旧医馆的木门,把肩上的药箱放下,苏肜正要为转身整理半旧木桌上的那本被他翻看过几遍的古籍医书,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怎么感觉,这桌上的书似乎被人移动过了·往后翻了几页,苏肜看到自己在书上留下的批注,不觉微微蹙眉。
一阵清冷寒意只旁边传来,苏肜一转头,就看到那没有掩上的窗户正在风中微微翕动··原来是风吹的··他好笑的摇摇头,自己的疑心倒是越发的重了。
三两步过去关上窗户,苏肜看着这间陋室之内的东西,不觉得微微失神,随后轻叹了口气·他在这里驻留了半年之久,算是这七年之中留的时间最长的了,现在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来的时候是一个简单的包裹,走的时候也不必多大动静·他手中有一个锦囊,能将一切东西都装进去,背着个包裹不过是掩人耳目而已··刚把东西收拾完,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苏肜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随后把锦囊往怀中一揣,过去拉开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名穿着捕快衣服的官差··他心中一紧,随后若无其事的问道:“敢问这位差爷,有何要事”·那名官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后道:“你就是那个名医”·苏肜淡淡一笑道:“名医不敢当,在下不过是个郎中而已。”
那官差点点头,可有可无道:“就你了,跟我去一趟衙门吧·”·苏肜不明所以:“请问,究竟是何事”·官差又看了他一眼,见这个人眉目俊秀,眼神清明,恐怕正是那种不会来事儿的,不由得拖长了声音:“我哪儿知道啊县官老爷要找这里有点儿名气的医生,你近来的名气倒是大,至于是福是祸,那就不是我管的事儿了。”
苏肜自然是清楚这官差恐怕是嫌他不曾给几个跑路费,但是他身上并无分文,如今已经到了筑基后期的他不必进食,身上的衣服也是一件法器,不会破损,基本上衣食住行的需求都没有,且他还经常免费为人诊治,哪里有钱贿赂这个官差·到了县衙,已经有好几位郎中在大厅中等候了,只是见他们面色惴惴,有喜有忧,苏肜更加猜不透这究竟是什么缘故了。
不多时,就见穿着一身靛青官服的县令走了进来,面色去带着几分愁容··见到了在座的几名郎中,他也依旧愁眉未展的望着几人,摈退了左右才缓缓地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把几位请过来,着实是因为一件关乎国运的大事,恐怕还要落在几位的头上。”
事关国运·苏肜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后竖起耳朵听着县令的话··县令环顾了众人一圈,才继续道:“如今陛下突发恶疾,危在旦夕。
这个消息虽然被几位将军压了下来,但是若是陛下有个不测,恐怕,天下将再起兵祸·这不就有密旨发下来,各省各地都务必要挑选名医送入长安,为陛下看诊啊·”·苏肜的心跳猛地一顿,李尘寰病危了怎么可能·且不说他离开的时候还留下了那么多丹药,就是他陪在李尘寰身边的时候费尽心机为他搜罗来的天材地宝,就足以让他百岁无忧,又怎么会突发恶疾·只是看这县官说的真切,那些密旨恐怕也不是造假。
只是皇宫大内的御医名手尚不能治好李尘寰,这些江湖郎中又怎么可堪重用呢·那些郎中也不是傻的,自然知晓轻重,连御医都无法治好的恶疾,他们多半也是定不了什么用的。
在这个小县城之内他们或许还是有几分名气,但是一旦救不了皇帝的命,恐怕到时候自己的性命是小,祸及家人才是大事··因此那些郎中纷纷都变了脸色,推辞道:“草民无能,断然不敢贸然前往。”
“陛下万金贵体,又岂是我等可以治好的”“还请县令大人放过草民,草民还有一大家人尚要养活……”·县令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是他虽然不是公正廉明爱民如子的清官,到底也不是个糊涂官,知道此事关系重大,也不可能赶鸭子上架,只能无奈叹气,恨自己辖区之内没有真正有本事的名医罢了。
“在下,愿意一试·”突然,一个清朗声音打破了众人纷纷请辞的声音··县令立刻转头望去,就看到一名身穿白衣的清俊年轻人坐在大厅末尾的位置上,一双干净的眸子正往这边望过来。
·县令有些不相信的看着苏肜,犹豫了片刻道:“此事关系重大,你一个年轻人,如何就能有法子治愈圣上龙体若是稍有差池,恐怕你九族都会遭受牵连。”
苏肜淡然一笑:“在下孑然一身,本就是独来独往·且我曾听说如今天子朝纲独断,英明神武,断不至于为此就要了在下项上人头·纵然不能治好陛下,也是我本事不济,丢了这条命,也是自找。”
县令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见苏肜模样出众,气度不凡,恐怕是真有把握才这么说,但是少不得还是要敲打一番:“你是本官举荐上去的人,一言一行,都与本官脱不了干系,这一点,你可明白”·苏肜微微颔首,却不答话。
县令又看了苏肜良久,忽然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但是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的却是丝毫也记不清了,便又说了两句场面话,叫苏肜准备好,三日之后送他上京··其余的郎中看着苏肜的眼神可就不一样了。
大多都是对他的同情、嘲弄亦有,还有对他不知天高地厚的感叹··长安如今的繁盛举世无双,那里的杏林高手也是才高八斗,他们都束手无策的病症,苏肜一个游方郎中怎么可能治得好·只等看着他灰头土脸的被赶回县城便是了。
也有心好一些的劝阻苏肜:“你尚且年轻,医术又精湛,何必为了眼前的虚荣名利而冒这么大的险呢”·苏肜但笑不语,只是心中却已经焦灼无比。
李尘寰,如今究竟是怎样了·番外一 看朱成碧(下)·马车慢悠悠的进了长安外的城门,沿着新建好的街道晃晃悠悠的往皇宫的地方去了··虽然之前遭受过一次浩劫,但是长安毕竟是天下最为富贵之地,且地下龙脉未被破坏,因此李尘寰在这里重建了长安,大唐的国运也蒸蒸日上。
如今的长安,已经恢复了昔年繁盛的八九分,或许还有些不如意,但是能达到鼎盛自然是指日可待的··只是要费尽心力操持一个国家,恐怕纵然是强悍如李尘寰,也会受不住这高强度的劳作而倒下。
苏肜望着街道两边的屋檐飞榭,不觉轻叹了口气,放下了马车壁上的帘子··原以为,至少百年之内都不会踏足这个地方,却不料只过了七年,便又踏上了这块土地。
“先生请下车,已经到了驿馆了·”一名赶车的车夫长嘘一声,停下马车,随后道··苏肜揭开马车帘子,走下马车,背着自己肩上的包裹四处环顾了一圈,就看到街边的驿站门口站着两名护卫。
一见到他下车,其中一位护卫例行公事般的上前询问道:“从哪儿来的”·旁边县令派来随侍苏肜的马车夫立刻弓着腰上前回答道:“军爷,我们是打绥安县来的,之前我们县令给上头递过折子。”
那名护卫在册子上查了一会儿点点头:“绥安县的苏隐是吧”·苏肜微微颔首淡笑:“正是在下·”苏肜这个名字只会让人与前国师联系在一起,苏隐这个名字,正是他如今用的化名。
那名护卫点点头:“进去吧,里面有人会安排好你的·”·苏肜便与那马车夫道了别,提着自己的包裹就进去了··一直将心思放在了李尘寰身上的苏肜并没有察觉,在他进入驿馆之后,装模作样查名册的那个护卫偷偷地擦了擦自己额角的冷汗。
驿馆里头已经住了约莫有十几名来自各地的医师郎中,都在等候着准备入宫,苏肜也在其中··那名领着苏肜进了房间的护卫再告诉他准备第二天入宫之后,就离开了。
苏肜独自在房间里,也没有心思见识一番如今渐渐富庶起来的长安,心中的焦灼却是一日重过一日··第二日天还未亮,便有人敲响了苏肜的房间门··苏肜整夜不曾合眼,因此一听到门口的脚步声,就起身开门去了。
门口那名侍卫看到苏肜,不由得漏了个笑脸道:“苏大夫您起得这么早啊正巧宫里派人来传话了,请大夫们都入宫去呢”·苏肜的心情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紧张,他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转身取了桌子上的包裹跟在侍卫身后上了一辆马车。
宫中的气氛凝重非常,里面的侍卫宫女几乎都是小心翼翼的行走无声,连大气也不敢喘··苏肜的心不由得往下沉,看样子,恐怕李尘寰的情况是真的好不了了·他在椅子上坐着等了一会儿,就看到前头出来的大夫皆是面色苍白,手脚无力的被人扶了出来的。
“苏大夫,到您了,请吧·”送大夫出来的太监摇了摇头,转眼看到苏肜,又道··苏肜吸了口气,跟着太监走入内室,还不曾踏入内殿,就闻到了一股极苦的药味,嗅着这味道,那些太医分明下的是虎狼之药,勉强续命而已,不由得心中一颤,微微带着颤音询问前头的太监:“陛下这病是缘何引发的,太医可有说明”·那太监叹了口气,道:“太医院的御医们都说陛下这是心病,积郁成疾,非心药不能医,可谁知道陛下的心病是什么啊圣心难测,御医纵使有心却也无力啊”·心病·苏肜咬了咬下唇,却不清楚李尘寰究竟是为了谁才将自己糟蹋成这样,丝毫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更可笑的是,苏肜还会觉得心痛。
隔着一张明黄色的帘子,苏肜伸手搭在那铺了一层丝绸的手腕,触手才发觉,那被绸布遮住的手腕竟然如此枯瘦,他的指尖微颤,随后稳稳地搭在了李尘寰的肩上··随后,便紧紧地拧起眉头。
·虽然李尘寰瘦得过分了些,但是他脉搏稳健,丝毫不见病态··苏肜猛地收回手,随后掩饰的干咳了一声,问道:“陛下身子何处不适”·里面沉默了许久,才传出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朕,丢了心爱之物。
四处寻觅不得,心中甚感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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