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梦良宵 by 虞兮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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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梦良宵 by 虞兮若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书名:醉梦良宵·作者:虞兮若·文案 ·此去今年,只影独醉,唯寄梦境,共度良宵··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沈醉,温良 ┃ 配角:墨羽,慕枫,张村长 ┃ 其它:温馨,日常,BE·==================·☆、那年今日,月凉如水·秋日的夜似乎满是萧瑟的味道,清冷的月光下,连风都带着彻骨的寒意。
随风而落的树叶,层层叠叠,将尘土掩盖·林间簌簌的响声随风而来,似是远方的人在吟唱悲歌··一个人自林中缓步走来,他背着长剑,提着酒壶··在这青穹之下,瑟瑟的山间,唯有他一人在悠闲地漫步。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哈哈哈,好酒,真是好酒啊”·末了,那人提起酒壶,就又喝了一大口··“此生能饮到如此佳酿,真是我沈醉之幸啊”·“呵呵,今日的月色,瞧起来,远没有那日好了。
犹记一年前的今日,惨白惨白的月光下,流成河的血水,堆成山的尸体,在灼灼火光的映衬下,真是人间难得一见美景啊”·小小的院落,大大的榕树,树下摆有一桌一椅。
一壶酒,一只杯,独坐之人,自言自语,自斟自饮··独坐之人姓温名良,一年前来此隐居,附近的人无人知其身份背景,只是常见他做书生打扮,故称其为‘温先生’。
此时的他不复平日儒雅书生的模样,衣不整,发未束,一手托腮,一手执杯·时而低头小口的缀着杯中的酒,时而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时而转头望望远处的山影。
而桌子一侧的地上,可以看到一大滩被主人洒出的酒,许是在祭奠谁吧··心境不平,百转千回,意难自抑··“咦”·沈醉将手中的酒壶倒过来,一滴酒从酒壶口处滴落,滋润了大地。
沈醉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滴酒,心中的悲愤之情,久久难以平复··作为一个嗜酒如命的酒痴,身上没酒对他而言,莫过于媳妇儿被人给抢了,真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啊。
“唉,都怪那个慕枫,偏偏在我喝酒喝得正高兴的时候传信过来,真是扫兴啊不能就这么算了,到时候一定好好敲诈他一堆美酒·”·沈醉随手将酒壶扔掉,然后运起轻功,全力朝临安城的方向飞奔而去。
桌子上又摆上了一壶酒,温良喝完杯中的酒后,抬手又倒了一杯,转着杯子看了一会儿,便随手往身边洒去··就在杯中的酒就要洒到地上时,一只手挡住了温良的动作,同时耳边响起了一道略带可惜的声音,·“诶诶诶,这么好的酒,就这么倒了,不是太可惜了吗你要是不喝的话,都给我好了。”
来人说着就反手抢走了温良手中的酒杯,一点也不嫌弃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啧,哇~真是好酒啊·入口清甜,过喉辛辣,真是爽哉”·温良自始至终都一副淡淡神情,不发一言。
无论是这个不速之客抢他的酒时,还是他喝完后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时··他只是一手撑着腮,静静地看着来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边喝完酒回过神的沈醉,低头看到波澜不惊的温良,以及那双映着月光的水眸时,才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起来。
赶紧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不自觉的伸手挠了挠头,然后朝着温良行了一个江湖礼,笑呵呵的解释道:·“那个,兄弟啊,真是对不住了哈·我呢,就是路过此地,然后一不小心酒瘾犯了;鼻子呢,又一不小心就闻到了酒香,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了。
再然后吧,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就抢了你的酒·这个,这个,我跟你道歉了啊·对不起啊,兄弟·”·说着就对着温良拱手作揖,俯身行礼··看着沈醉一脸讨好的笑容,豪爽的举止,明明是江湖人士,却向着自己行着文人礼,温良原本阴郁的心情瞬间开朗了不少。
“无妨,还是兄台说的对,如此好酒洒了的确可惜·如若兄台不弃,不如坐下喝两杯”·温良含笑看向沈醉,起身将沈醉扶起,并邀请他入席。
“哈哈,不弃,当然不弃·”·沈醉也不矫情,摆摆手就应了温良的邀请,还自食其力的从屋檐下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入座前,朝着温良礼貌抱拳,道:·“在下沈醉,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温良亦拱手相回,这江湖礼节温良做起来自有一番风流意味。
“在下温良,沈少侠请·”·“请·”·温良素手轻扬,不知从何处又取出一只酒杯,执壶为两人斟满了酒,递给沈醉一杯,沈醉接过却不饮,只是放在鼻下细细品嗅。
“哎,对了温兄,这是什么酒啊,味道这么独特”·“这是梨花酿,是我春天的时候收集屋后的梨花自己酿的·不过时候还未到就取出,味道还是有些欠缺。
承蒙沈少侠不弃,赞一声美酒·”·“哦,原来是温兄自己酿的啊,温兄好手艺”·沈醉赞叹的说了一句,举杯一饮而尽,而后也不等温良在给他倒酒,就自顾自的倒满豪饮起来。
温良也不介意,把玩儿着手中的酒杯,欣赏着对面之人的豪情与恣意··‘本就是自己要留下他的,不是吗这种时候,果然还是有人陪着好受些,即使那只是个陌生人。
’·温良的目光转向中天的月上,思绪流转··温良之后又取出好几壶酒,与沈醉对饮,百无聊赖的听着沈醉天南海北侃侃而谈··‘没想到,第一年,在这样的日子里,就有这么一个有趣的人陪自己度过,还真是幸运呢。
’·温良心中自嘲,面上却认真的听着沈醉的话,时不时的回应上两句,浑然不觉此时的自己已经快醉了··温良小口的缀着杯中的酒,渐渐地不再出声··沈醉得不到回应,才发现他人已醉的不省人事,安安静静的趴在桌子上睡着。
无奈的沈醉只好将温良小心扶回屋中,让他在床上休息··在屋中转悠了一会儿,喝了杯茶,醒了醒略有醉意的脑袋,沈醉才想起被他抛到脑后的慕枫··暗道一声‘糟糕’,沈醉连忙起身离开,当然也顺便捎走了一壶梨花酿。
·☆、冰天雪地 救命之恩·当连下三天的大雪终于停下时,温良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疏忽,梨苑的存粮已经不多,最多只够他食用两天·如果再不停雪,他就只能饿肚子了。
温良知道饥饿是非常难以忍受的,他曾经就经历过,并且那种感觉他此生都不愿再经受··温良利落的将自己收拾好,看看时辰,就带着银两下山去了··三天的大雪已将山间的道路彻底掩埋,温良只能依靠着记忆中的路线,小心翼翼的朝山下走去。
雪后的山间还不曾有一人来过,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连一点点痕迹都没有,好像世间万物都被掩埋其下·只有一道从山上蜿蜒而下的脚印,突兀的出现在雪地上。
再一次差点滑倒的温良靠着树,微微喘息着··此时他无奈的想着,要是自己的武功还能用就好了,不然也不需如此狼狈··温良自嘲的笑了笑,撇掉无端生出的怨怼,平复了下心情,抬脚向前走去。
不过,就在温良刚刚落脚的瞬间,他终于还是滑到了··温良回过头看看是什么东西把自己绊倒了,却发现雪下露出了人的衣饰·温良愣了愣,继而自顾自的起身,拍落身上的雪,继续朝山下走去。
‘不过一个死人而已,荒凉的地方很常见的吧·’·温良不一会儿就到了山脚处的小村落,一边微笑着和村民们打招呼,一边径直朝村长家走去··‘扣扣扣’,“村长,在吗”·温良见村长家房门紧闭,有些疑惑,只好敲门示意。
“哎,原来是温先生啊,这就来·”·‘吱呀’房门打开,张村长连忙将温良迎了进去··温良环顾房间,发现房里聚集了小村子里比较勇武的青年,看来刚才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张村长,打扰了·我家中粮食快用完了,特来买些,不知现下是否方便·”·“哦,方便方便·”·说着,便招呼他妻子去厨房取些来。
“多谢·”语罢便坐在了一边搬过来的凳子上等候着··“你们刚才所说的可是真的”·张村长面色凝重的问着靠着窗户一侧的两个青年。
“是的,村长·昨晚虽然风声很大,但我与弟弟常年狩猎,对声音有很高的辨识能力,可以确定那是打斗的声音·而且,早起出去查探过·虽然周围的痕迹已经被大雪掩盖,但树上还是可以看到一些痕迹的。”
“这样啊·你们再去周边探查一下,具体等探查完再安排·”·张村长考虑了一番,开口安排··“好,那我们就先去查看查看。”
众青年自觉分组,出门探查去了··温良静静的站在一旁听他们谈话,直到粮食取来,才付钱,拜谢离开··温良回山时,已近中午·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温柔的让人昏昏欲睡。
厚厚的雪层融开,露出斑斑的泥面·脚步落下,鞋边沾满了污泥·这样的路,比起雪层似乎更难走了些··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早上被绊倒的的地方,随着覆雪的融化,被温良认为的‘死尸’也露出了原本模样。
但是,仔细看看,那‘死尸’的胸口好像在缓缓的起伏,而且那人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竟有些熟悉··温良站在那里回想了一下,才放下背上的粮食,蹲下身动手除去那人身上面的雪。
随着周围的落雪被清除,雪下之人的样貌也渐渐清楚,定睛一看,果然是他··“沈醉沈醉沈醉你醒醒啊”·温良晃了晃沈醉,见他没反应,想来已经深度昏迷了。
立马拿出沈醉的手腕号脉,越号温良的眉头皱的越深,·“怎么伤的这么重”·温良坐在雪地里,盯着沈醉惨白的面容,咬唇思索着··他与沈醉只见过一面,二人之间可以说并无交情,顶多是见过一面的陌生人。
自己本身也不是多管闲事之人,而且,他伤的这么重,惹上的肯定是不好相与之人,再加上自己曾经的身份……·这人到底是救还是不救·但是……·温良起身,拿起顺手放在一边的背篓。
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在雪地中越发惨白的面容,不久前二人月下对饮的画面又闪现在眼前··轻叹一声,将背篓放到了相对干爽通风的地方··温良跪在沈醉身边,然后一只手将沈醉的手臂横在肩上,另一只手揽住沈醉的腰,艰难的直起身子,带着沈醉缓慢的朝山上移动。
温良没有注意到的是,沈醉被扶起时,从他的后背上掉落了一片白羽··都说久病成良医,温良自己身体不好,又自己一个人住在山上,所以为了照顾好自己,自是被迫习得了一身不俗的医术。
再加上闲来无聊时,总喜欢去山间采些药材,这疗伤的药物还是不缺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于是将沈醉带回后,温良立即着手为沈醉疗伤··先是喂了一颗保命的药,用热水恢复沈醉的体温,然后开始仔细处理他身上的伤口,并换上干净的衣衫。
将沈醉安置在床上休息后,又连忙找药材煎药,再用银针诊治他的内伤·最后将煎好的药喂给沈醉··温良不慌不忙,极有条理的处理好了一切之,不过等到他忙完时,天色还是暗了下来。
‘看来今天是没时间下山了,先这样吧·其他的明天再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沈醉,温良转身出去给自己做饭吃··‘忙了一天,真是饿死人了,我还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温良外表给人的感觉是一个温和儒雅、细心谨慎的读书人,其实他是一个很是随性的人··早已遍尝人情冷暖,历经爱恨情仇的他,在人间早已了无牵挂。
而今会隐居于此,只是因为对一个人的承诺··所以救沈醉,只是继那晚邀他饮酒后的又一次失态罢了··温良这么告诉自己··然后,从不委屈自己的温良,将沈醉往床的里侧挪了挪,就和衣睡在了沈醉的旁边。
‘对了,还能及时发现沈醉的病情·’·温良心里这个念头过了一瞬,然后倒头就睡死了··第二日,温良很庆幸的发现沈醉没有烧起来·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再次确认沈醉短时间没人看着也不会有事后,就收拾着准备下山拿粮食,嗯,似乎还得多准备些东西了。
·在沈醉昏迷的日子里,呃,其实也就三天而已,温良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沈醉·说不上来是为了什么,明明只是一顿酒的交情,或许只是单纯的不想再看见有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吧。
·☆、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冬日的早晨,总是不自觉的想赖床·外面冷的要命,而被窝里暖烘烘的,无事的话,想来大多数的人是懒得起来··温良自然是那大多数人里面的,以前或许需要刻苦练功,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自然要好好享受享受了,更何况这几天他稍稍有些累着了。
不过呢,人生总有不如意之事十之□□,比如说,睡得正香时被打扰··温良此刻就一脸不爽的瞪着身旁用尽气力才把他扰醒的沈醉,一点儿也没有看到昏迷已久的人清醒时的欣喜。
好吧,不仅没有欣喜,更多的还是恼怒··沈醉看着面前带有起床气的温良,竟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人与第一次见面时,可真是相去甚远·不过,现在可不允许他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动动喉咙,艰难的想出声,可努力半晌也只能做出口型,·“水。”
温良眨眨眼,意识到目前的状况,立即收拾好表情,恢复面瘫脸··认命的起身下床,披过放在床头的裘衣,走到屋中的暖炉旁,拿起一直温着的茶壶,给沈醉倒了杯水。
小心的扶起沈醉,然后将水喂到他嘴边··“多谢·”·沈醉将囫囵的咽下,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唇,抬头看着温良的眼睛,诚恳的道谢··“还要吗”·沈醉本想再要一杯的,可他愣是从温良的那句话里理解到了另一种含义,只好默默改口,·“不,不用了。”
温良不再言语,将茶杯随手放下,继而开始检查沈醉的身体·温良的动作自是小心轻柔,但沈醉可能被刚起床的温良吓到了,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身体恢复的不错,内伤也差不多都好了,再休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温良虽然对沈醉的恢复能力很佩服,但此时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继而顿了顿又道,·“这段时间若无要紧的事情,就先住在这里吧·”·温良面上一片云淡风轻,沈醉怎么也看不出这人是不是真的有意留他。
不过,想到了梨花酿后,沈醉决定,就算人家只是口头上客气一下,他也要厚着脸皮留下来·对嗜酒如命的自己来说,面子什么的,的确不是很重要··想到这一层,沈醉立刻露出了招牌式的讨好的笑容,·“那就多谢温兄收留之恩了,啊,还有救命之恩。”
一如那晚抢酒时露出的笑容,温良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温良忙忙碌碌好一会儿,才做好这一顿不早不晚的饭··先是自己草草的吃了点饭,这才收拾一下给沈醉喂饭。
谁让沈醉浑身是伤,用剑的人,胳膊更是伤的厉害,现在根本就动不了··温良喂饭喂得没有什么感觉,沈醉倒是尴尬起来了··沈醉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让人这么细心体贴的照顾着,那啥,怪不好意思的,但自己又确实动不了,只好讷讷的尽量配合温良的动作,只是张张嘴而已,还是可以做到的。
一喂一吃,二人相对无言··不过,吃着吃着,沈醉就在酒虫的勾引下,就忘了拘束,只听他由衷赞道,·“真没想到温兄你做饭还挺好吃的,虽是清淡的饭菜,但也比外面的酒楼里的美味太多了,不过,要是能来点酒,就更好了”·……·“呃,呵呵,最后一句你就当没听到哈。”
温良对这人嗜酒到如此地步也是无语了,不禁出言嘲讽道,·“你现在有伤在身,不能饮酒·还有,你该不会是因为醉酒,才弄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吧”·“咦,你怎么知道”·沈醉一脸惊讶的表情,不似作假,温良默默地收拾好饭碗,转身就走。
咳,其实温良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他现在只是面无表情而已,可不是真面瘫··沈醉也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暴露真相,连忙出声解释,·“诶,别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啊,我……我那也是不小心而已。
本以为事情已经彻底解决了,谁知还有漏网之鱼啊·那人请的杀手来找到我时,我刚刚喝过瘾,还晕着呢,一不小心,就被暗算了·啊,对了,你别担心·那些人我都已经解决了,不会找到你这里,给你添麻烦的。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啊·温兄温良”·温良脚步不停,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沈醉想了想,猛然醒悟,·“怎么越解释越显得我好蠢啊。”
温良在听到沈醉语无伦次的解释后,终是不厚道的笑了出来·嘴角微弯,眉眼舒展,眸子映着日光,真真叫一笑倾城,天地失色··可惜,沈醉是没机会看到了,他还在为自己的失言而懊恼着呢。
·☆、旧人来寻 请护周全·经过温良的精心照料,沈醉的伤势已经大好,时间也越来越接近年末··这日,温良说要下山买些东西,沈醉许是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白吃白喝白住,挺不好意思的,便毛遂自荐,说自己可以帮忙去买。
温良也不客气,写了清单就交给了沈醉,至于钱,相信沈醉自己总会有办法的··嗜酒的江湖人,看起来还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侠,怎么也得带些酒钱在身上吧··冬日的暖阳照的人昏昏欲睡,温良躺在榕树下的贵妃榻中小憩。
若不是周围若有似无的视线,他估计已经睡着了吧··想睡却睡不着,温良如今最讨厌这种感觉了·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有所动作,索性先开口,·“诸位来我这小院,不知是为财,还是为人”·“为财的话,你们也看到了,这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若是为人,你们怎么不跟着他走呢”·话音已落,回应温良的却只有依旧温暖的阳光··“呵·”轻嘲一声,温良起身,轻轻摆了摆衣袖,数枚暗器朝着屋顶飞去。
霎时间响起了‘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躲藏之人无法,只得现身··温良在看到落在院子中人的衣着,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而后面无表情的对众人道:·“回去告诉跟着你们来的人,这个人我保下了。”
·众人面面相觑,对这人知道有上面的大人物跟他们的这次任务很惊讶,但也怕这人只是在诈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温良不再言语,只是将袖子翻开,露出里面隐秘的花纹。
白衣银线,雪羽翩然,飘逸出尘··众人先是狠狠惊讶了一番,而后立即躬身行礼,·“我等见过……”·“没见过·”·见来的人作势要拜见他,温良一挥手,硬生生的打断了他们。
“你们回去复命就好,不送·”·众人不再犹疑,纷纷离开··温良也不再强撑着,脱力的倒在榻上,平复着体内纷乱的气息··“白羽,那个人,你非救不可吗”·回应来人的是温良清冷无情的声音,·“白羽已经死了,现在在这里的人叫温良。”
“好,温良,你非要救沈醉”·温良却不直面回答,懒懒的笑道,·“就知道来的人会是你,墨羽护法·好久不见,坐下来喝杯茶吧。”
说罢,便抬手斟茶··站在树上的墨羽却不肯放过这个话题,飞身落下,走到温良身边,墨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他逼近温良,紧紧盯着温良的表情,迫切问道,·“沈醉与你是何关系,你又为何要救他”·“关系我们可一点关系都没有。”
温良慢悠悠的拿起茶盏,闭眼品味口中的茶香,·“那你……”·“我之前救他时,并不知道是你们想要他的命,你们找来才知道。
现在,他的命是我的了,该怎么处置,自然有我决定·”·温良放下茶盏,半倚在榻上,抬起头,眼睛直直对上墨羽迫人的视线··那双清冷的眸中是许久不见得死寂,仿佛就算在下一刻死去了,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墨羽被眼前那份熟悉的感觉震动,思索了许久,才松口,·“你还和以前一样,很是奇怪·算了,这次过来就是告诉你,你要保他可以,那个人没说不行,只是别再让他插手我们的事。”
温良无言,同情的看着墨羽,可是墨羽却看不懂那种眼神,·“墨羽,我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奇怪,是门中的人奇怪,是养你的那个人奇怪·他连人之常情都不肯教你,你又何必依他而活。
你还小,还有的选择·”·“你总是表面如他所愿,心中有着自己的坚持,所以啊,他让我离你远点,他怕你把我带坏了,他又得换宠物·”·“你倒是看得明白。”
“你教我的,不是吗”·“是你自己聪明·”·“切,我走了啊·”·墨羽说完,扭头欲走,步子停顿了一下,转身拿起温良到给他的茶,一口饮尽,才不情不愿的说出了要带的下半句话,·“那个人让我带句话,他说他会满足你的要求,同时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替我谢谢他的关心,还有,交易而已,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你……算了,你一直是这样·我……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墨羽不再多言,飞身离开··温良看着墨羽离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听到那个人愿意放过沈醉时,会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也不知道,明明一直是一个人,为何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习惯了沈醉的陪伴;更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救了沈醉。
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唔,真是烦人,不想了·大好时光还是拿来睡觉吧··温良动动身子,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就这样在暖阳下睡着了。
·☆、用心准备 热闹过节·温良本以为沈醉很快就回来了,万一遇到了找来的那些人,他还需要解释·可是,没想到快中午了,他都睡醒一觉了,人还是没回来。
“不会是遇到麻烦了吧·” ·温良想到可能出现的情况,皱了皱眉,却没有其他动作,依旧默默地躺在在树下软榻上,饮茶看书,似乎很是悠闲。
最后,直到午后了,沈醉才回来,还大包小包的带回好多东西·呃,竟然还跟着村里的人,都拿了好些东西上来··温良无奈的陪着沈醉,和帮忙拿东西的村里人,一一道谢。
他总是跟不上沈醉跳脱的思路,平时就小事也不甚在意,现在看着摆的满屋子都是的东西,觉得有些事情不说不行了··待其他人都离开以后,温良隐着不快,质问沈醉,·“沈醉,你买这么多用不到的东西回来干什么”·“良,你怎么说这些东西没用呢,你知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啊”·是的,凭着沈醉那自来熟和厚脸皮的功力,已经成功的将温良引为至交好友,称呼也就自然而然的亲切起来。
而且,在温良的脸上看出了不悦的神色,沈醉更是需要发挥一下他的特长了··“呃,明天怎么了”·温良被问得明显一愣,沈醉初步目的达到。
而且,正在收拾东西沈醉,听到温良的回答,真的惊讶到了,·“不是吧,良,明天可是除夕啊一年一度欢天喜地的大日子啊你不会忘了吧”·“原来是除夕啊我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过过除夕了。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温良表情不变,但是叹息一般的话语,还是让沈醉听出了里面包含的凄凉··‘这个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情绪也总是云淡风轻没有变化。
其实,这些都与他的经历有关吧·不知道要经历怎样的磨难,才让这样的人甘愿隐居山间·’·沈醉盯着温良,出神的想着关于他的事··见沈醉不接话,温良转过视线,就看到了对着他出神的沈醉。
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人近来老是喜欢对着他发呆··“沈醉,你怎么了在看些什么”·“啊,没什么。
其实呢,我也很少过除夕的·这样吧,你看啊,你是孤身一人,我也是,要不我们就凑合着,一起过除夕吧·”·沈醉兴高采烈的说着自己的提议··“我和你一起过除夕”·温良满眼惊疑的盯着沈醉高兴的面容。
·“对啊,反正呢,除夕是阖家团圆的日子·我的那些朋友也都有自己的家人,我不想去打扰他们·我们就互相做个伴好了·今年、明年、以后,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沈醉对自己的提议似是满意的不得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炯炯有神的眼睛满含期待的望着温良。
温良听着沈醉的提议,感受那人眼中满满的期待,心中微动,不过嘴上却凉凉道,·“我说沈醉,与其说陪我,不如直接说你想喝我的梨花酿了,我也许还会同意·”·说罢便转身回屋,好似真的不关心沈醉的提议一般。
“嘿嘿,良,我们都是朋友了,当然是陪你最重要了·梨花酿,呃……也算是一个原因,不过那个不重要,真的”·沈醉紧跟在温良的身后,絮絮叨叨的解释着。
温良突然转身,让沈醉差点撞到他身上··沈醉反应过来,堪堪稳住身形,立马摆出那张讨好的笑脸,温良懒得理他,直接吩咐,·“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由你弄来的,该摆该挂的,赶紧收拾了,做饭就由我来,可行”·说完,一挑眉,示意沈醉。
沈醉这才知道温良这是答应他了,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温良随即进了厨房,不过,事情好像还没那么简单··只见沈醉又一边说着一边跑进了厨房,将温良又拉了出来,·“哎等等,我今天去远些镇上的酒楼买了些菜回来,你热热就好,不用太忙。
来来来,这边的食盒里,都是你爱吃的素菜·这几盒,是我的下酒菜,你看着热几盘就行了·这样吧,我先给你送到厨房里去·”·看看打开的食盒里各色的菜,再看看笑眯眯的沈醉,温良不由的弯了弯嘴角,·“好。”
“走着·”·沈醉风风火火的将菜都拿去了厨房,温良也跟着去了··看着一侧摆的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沈醉颇为自豪··“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收拾东西了。”
“等等·”·“嗯”·“梨花酿在屋后第三排第三棵树下埋着,不过,只准拿两坛·”·“诶哈哈哈,良,你真是太够意思啦。”
沈醉跑过去狠抱了温良一下,立马欢呼着跑去梨花林里去了··温良却愣在原地,那人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的心暖了起来···☆、除夕之夜 互诉衷情·除夕那天,一大早的,沈醉就带着温良忙活起来。
要说二人同寝最大的好处嘛,就是温良没办法赖床了·或许,这也是沈醉在见识到温良的另一面后,决定不买床的原因吧··大红灯笼高高挂起,门前、树上、檐角,总可以见到那一抹艳红,好似驱散了一直以来孤寂的氛围;每一扇门上都贴着文雅又不失喜庆的春联,窗子上也贴着精致窗花,飘逸豪放‘福’字被沈醉贴满了每一个角落,看起来像是他写的,沈醉得意洋洋的对温良解释,说‘这叫福气满满。
’·温良,很久没有这么忙过了,也很久不曾感受到名为‘热闹’的氛围了·看着里里外外的火红,第一次没有联想到血腥这个词,第一次没有恶心的感觉,第一次觉得,红色其实挺漂亮的。
感受着房屋院落角角落落里漫溢的年味,他当着沈醉的面,取回了五坛梨花酿·顿时,沈醉乐的眼睛都眯的不见了··房间里放着沈醉特意弄得火盆,一进门,就感到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沈醉接过温良手中的两盘菜放在对面桌上,温良随即就坐在了沈醉的对面··沈醉起身取酒,给温良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然后举杯,真挚道,·“良,我沈醉先敬你三杯。”
“第一杯,敬你的救命之恩,此生已是无以为报·”·“第二杯,敬你的知音之情,此生有此挚友幸哉·”·“第三杯,敬你的慷慨之意,此生品此佳酿无憾。”
说罢,已是连饮三杯··温良笑着听完沈醉的谢意,默默的把目光从那人手中的碗上,移到那人意犹未尽的表情上,再到自己手中的酒杯上··举手将杯中的酒喝完,算是接受了沈醉的谢意,不过最后还是忍不住回道,·“第一呢,我救你只是随手,若是只兔子,我也会救,你不必谢。
第二呢,是你死皮赖脸的要和我成为朋友的,我好像还没答应,你不必幸·第三呢,这些酒给你喝,我觉得是浪费,你不必庆·所以,你……”·温良看着沈醉,目光也是真诚的不得了,一点也不想开玩笑的样子,不过那语气嘛,调笑的意味可是满满的。
“诶,良,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啊·来来来,吃菜,吃菜·”·温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醉急急地打断了·他也没有继续说,由着沈醉给他布菜。
‘嗯,不错,都是他爱吃的·’·“来,良,我给你倒酒·”·温良挑挑眉,不理会那贪酒的人,慢条斯理的夹起碗中的菜吃了起来。
沈醉喝着酒,吃着菜,好不惬意··“呼,真是好酒啊,比秋天那会儿的味道又醇香了好多·”·“嗯,这酒是前年酿的,秋天那会儿还没到时候,所以味道不及现在的香醇。”
“原来如此,这酒啊,确实是存的越久越够味道·那你今年还酿吗”·温良看看沈醉,自顾自的夹菜吃,本不想搭理,但是那人的目光半天也不见离开,无奈的用嫌弃的语气回道,·“本来是不用再酿的,不过,现下因为某人的原因,不够明年喝的了,只能再酿。”
“啊哈哈,那敢情好啊·良,到时我来帮你酿吧·”·温良没有应声,低头继续吃饭··沈醉见温良不理他,摸摸鼻子,转移话题,·“良,我记得你说过,很久没有过过除夕了,能和我说说有多久了吗”·“不记得了,大概十几年了吧。”
“这么久一直没有问,你多大了”·“二十四·”·“哈哈哈,比我还小一岁啊。
这么说,你从小就是孤儿喽·”·“嗯,算是吧·”·“好巧,我也是·从有记忆起,我就是一个人,如果不是后来遇到师傅,可能早就不在了吧。”
·“哦,那你怎么不回去找你师傅一起过年”·“说起我师傅啊,他也是一个怪人·在我成年后,师傅就把我赶出来闯荡江湖了。
还说,除非快死了,不然是不会见我的·啧,真是无情啊·”·“呵呵,你师傅对你真好·”·温良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低低的感叹,让人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自那以后我就没见过他·啊,对了,快吃,我还有惊喜要给你·”·似乎觉得温良有些不对劲儿,转移话题失败的沈醉拿出了准备的大招。
“哦”·温良闻言复又端起饭碗,还不自觉的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不过,优雅依旧··“良,这边·”·沈醉带着温良来到后院最大的一棵梨树下,然后揽住他的腰,直接飞身到了树上。
“你……”·可怜温良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就已经被沈醉安置在了树杈上··“来,抓紧这根树枝,不然坐不稳掉下去的话,我的过错就大了。”
“不是,沈醉你这是要……”·“好了,等会儿啊,我先去准备了·”·话音未落,沈醉就已消失了身影··温良一个人坐在树上,默默地腹诽沈醉的独断,一点不顾忌他的感受。
要真是一个普通人,他这么一番作为,非得被吓到不可··就在温良还在埋怨时,一道声音在远处炸响,他猛地抬起头来,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映着他的眸中一片流光溢彩。
然后就好像打开了某个机关,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四周相继响起,一时夜空中都是各式各样的烟花,美不胜收··“怎么样,漂亮吧·这可是我跑到远些的镇子中搜罗来的。”
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炫耀求表扬的语气毫不掩饰··“嗯,很漂亮·”·温良轻声应道,视线依旧停留在烟花上··借着烟花的光亮,沈醉清楚的看到了温良脸上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温良让沈醉觉得真实了很多,不像以往那个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的人了··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酿酒之法,留之不得·“良,良,我回来了,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回来。”
沈醉还未走进院落,就在门外冲着屋子里面大喊··“咦,人到哪去了”·沈醉进到屋子里,发现喊了半天的人儿并不在,不解的四处看看。
突然间,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院子中飘落的梨花瓣上··于是急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朝着屋后的梨花林走去··果不其然,林间那四处摘花的身影不是温良是谁·“良”·沈醉在眼中倒映出温良身影的那一刻,呼声早已冲出口去。
温良听到叫声,停下手中的动作,回头就看到了朝他走来的沈醉,嘴角微弯,温和的招呼道,·“嗯,你回来啦·”·就像走来的那人只是出门买了个东西一般,而不是离开了快三个月。
“那当然了,我不是说过要和你一起酿酒的吗”·说着,沈醉接过温良手中的篮子,并示意温良教他该怎么做··“我还以为那时你只是玩笑话。”
温良转身继续摘花瓣,将完好的放到篮子中,也不管后面亦步亦趋的沈醉··“我发誓,绝对不是玩笑话·要不是慕枫突然写信给我,叫我去帮忙,我肯定一直呆在这里,这样一开始就能给你帮忙啊。
怎么样,教我吧,教我吧·”·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就像老师面前乖巧的学生一般,真让人忍俊不禁··“也罢,我就教你酿好了·你那么能喝,酿再多的酒,也会被你喝光。
更何况,我也不可能一直给你酿酒·”·沈醉在听到温良同意教他酿酒时,就兴奋的不知东南西北了,也就忽略了最后一句话·或者说,没有注意温良在说那句话时淡漠的语气,恍惚间连人都冰冷了起来。
“过来,梨花酿需要用到梨花,所以要先收集足量的梨花瓣·梨花要用这种花形完好的……”·盛放的梨花,绚烂至荼蘼·抬首间,如雪般的花瓣,纷纷扬扬,飞旋舞落。
林间,香隐,雨下,两道靠的极近的身影,好似天地间就只剩下他们一般··晚饭后,沈醉将带回来的东西一一交给温良,一边给,还一边给他作介绍··“这个是……那个是……”·温良就在一边淡淡的看着沈醉忙碌,间或‘嗯’一声,算是回应沈醉的话。
最后,沈醉神秘兮兮的拿出了两坛酒,凑到温良身边,笑的极其谄媚,·“良,这两坛是临安最有名的汾酒,我特地带回来给你尝尝的,路上都舍不得喝·怎么样,我对你好吧。”
温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接过酒,打开放在鼻下嗅了嗅,面无表情的开口,·“怎么,莫不是嫌弃我的梨花酿不好喝·”·沈醉与温良生活了一段日子,见他每餐必要小酌两杯,以为他也好酒,而好酒之人必定喜欢各种好酒。
带回汾酒本想讨得他欢心,顺便多要几瓶梨花酿,却不曾想……·“哎,良,你误会了·我不是嫌弃梨花酿·我……我只是想应该也是爱酒之人,就想着让你多尝写好酒。
顺便用这两坛酒多换你几瓶梨花酿·在我心里,天下间任何的名酒都比不上你的梨花酿·你……你别生气好不好”·沈醉立马把自己心中所想一股脑全说了出来,生怕温良真的生他气。
温良看着沈醉小心翼翼的神色,终于忍不桩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呵呵,早这么说不就得了·以后要喝酒就直说,至于给不给你,看我心情喽·”·“良,你笑起来挺漂亮的,怎么不多笑笑”·温良脸上的神色僵了一下,收敛了神色。
“啊,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没事,沈醉,陪我喝酒吧,就喝你带回来的汾酒·”·“好。”
月上中天,院子里二人对饮··温良一杯接着一杯喝,没有理会一旁已经呆住了的沈醉··沈醉见温良完全不见了平日的风度,倒像是买醉之人,不由得出言劝阻,·“良,别喝得这么急,会醉的。”
温良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些迷离,喃喃道:·“沈醉啊,这酒的味道不错嘛·”·“不错也不能这么喝啊·来,我们边聊边喝·”·沈醉见温良肯搭理自己,赶紧伸手将温良环在怀中的那坛酒夺过,只留下手里半满的酒杯。
“聊聊什么”·“呃,你喜欢喝酒,那我以后带你出去喝,好不好”·“出去我不要,我喜欢一个人呆着。
外面有什么好的”·“外面啊,外面很热闹·可以和朋友一起闯荡,可以看尽美丽的风景,可以听到不同的故事,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你,漂泊江湖,四海为家,可曾想过在一处停留”·“这个啊,我不知道·或许有一天累了,会在一处隐居·也或许,在这之前就不小心丧命了。”
“那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你会来这里么”·“呵,当然会啊·这里有你这个朋友,有梨花酿这等好酒,有如此美丽的风景,怎会不想来”·“是吗,那就好。”
温良笑了,笑的很开心,很释然·笑的让沈醉愣了神,忘记去问心中隐隐浮现的疑惑···☆、相思泪落,谁与同殇·“良,我回来了·这次给你带回来的是花雕哦,也是难得一见的美酒。
……”·“良,这次那个什么武林大会可热闹了,那个谁……”·“良,我和你说,和你提过的那个慕枫竟然成亲了,是和……不过新娘竟然逃婚,哈哈哈”·“良,既然你不想出去,我就给你讲外面的事好了,你喜欢听吗”·沈醉停下话头,目光灼灼的看向身边品酒的温良。
“嗯,左右无事,就听你的啰嗦好了。”·温良无所谓的笑着,给人的感觉就像,呃,沈醉抬起头,看看漫天的星子,就像空中的那轮明月,他伸出手,却怎么也触摸不到。
“怎么了”·温良出声询问一瞬间安静下来的沈醉,·“没事,嗯,你为什么不愿意出去呢”·“习惯了吧,一直是一个人,不曾注意其他的人和事。
而当信念失去时,活不活着都已经为所谓了,何况那些纷纷扰扰的尘事·”·又是那种感觉,面前的人似乎马上就能消失··“啊哈,那个,良啊,来,我们不想那些事了,喝酒、喝酒。”
“好·”·温良也不推拒,一杯一杯的喝着沈醉给他斟的酒,不一会儿就醉倒了··“呵呵,陪着我喝了这么长时间的酒,怎么酒量就一点也不见涨呢。”
沈醉无奈的笑着,起身来到温良身边,将温良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啧,身上还是这么冰,已经是夏天了·唉,也不知道带给他的药有没有按时吃。”
沈醉碎碎念着将温良扶到床上,然后帮他除去衣物,好让他睡得舒服一些··也不知是忘了还是觉得没必要,反正直到现在,只要沈醉来这里,就一直与温良睡在一起。
所以,沈醉服侍完温良后,很自然的褪下外衫,睡到了温良的旁边,顺便将温良揽到了怀里··‘嗯,挺凉快的·’·一夜无话,等温良醒来时,沈醉又如之前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果不是书案上留下的字条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温良都会怀疑昨天晚上的一切只是一场梦··明只知道凭沈醉潇洒不羁的作风,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温良还是奢望那个人能多陪他几天。
‘呵,该是习惯了寂寞,突然间多出一个人来有些不适应吧·’·温良将那些烦乱的思绪丢出脑海,又开始重复日常枯燥的生活——看书、练字、弹琴、发呆,三餐时再小酌几杯。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着,沈醉还是时不时的来到温良的小院,和他唠叨外面的事情,顺便讨些梨花酿喝喝··这一次,沈醉终于从温良那里要来了新的梨花酿,也就是他和温良一起酿的那一批。
然后沈醉就在拜访朋友时,得意洋洋的将那梨花酿拿出,对着一众朋友炫耀道,·“我沈醉不但会喝酒,如今也会酿酒了·这梨花酿就是我酿的,来大家一起尝尝。”
沈醉给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倒了一杯,然后将剩下的宝贝似的拿在手上,不再放下··“嗯,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酒啊·入口香甜,过喉辛辣,入腹温暖。”
“对啊,回味时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醇香·”·“酒香带着梨花的清,酒色剔透,不错,不错·”·……·听着友人们的赞美,沈醉乐的合不拢嘴,乐呵呵的想:要是良知道他的酒获得这么高的评价,他也一定会高兴的吧。
众人再向沈醉讨酒时,他却把酒宝贝的抱在怀里,任众人如何讨要,就是不肯再倒出一杯·这吝啬的表现,让众人很是嘲笑了一番··是夜,沈醉的好友慕枫找到了在屋顶对月饮酒的沈醉。
向来很有自知之明的慕枫,自己带着酒过来陪人··二人交情颇深,向来无所避讳,这次慕枫也是直接开门见山,·“我说沈醉啊,这梨花酿,不是你酿的吧。”
沈醉放下已递到嘴边的酒壶,不服气的辩解道,·“你怎么确定不是我酿的”·“你嘛,虽然嗜酒,但你,绝对没有酿酒的耐心。”
沈醉摆摆头,喝了一大口的酒,身心欢愉的享受片刻,才懒洋洋的回话,·“呵,这回你可猜错了·这酒虽然不是我一个人酿的,但我有耐心和他一起酿酒,从开始收集材料到最后封存,每一个工序我都有参与,而且也是亲自动手。
不然你以为我今年消失的那一个多月是在干什么”·说道最后,沈醉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友人不信任的痛心··慕枫听完沈醉的解释,很是惊讶,细想后又觉得不可思议,·“是吗,那你花那么多时间是因为这酒本身呢,还是那个和你一起酿酒的人”·“嗯慕枫,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就是在这酒中喝出了不一样的滋味。”
“不一样的滋味我喝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觉得哪里有不一样的”·“沈醉,你自诩爱酒之人,不知有没有喝过名为‘相思泪’的酒”·“‘相思泪’呃,我想想。
啊,有幸喝过一次,虽然只是一小盅,但是味道很特别·有什么关系吗”·“这壶梨花酿和那‘相思泪’中,有一种味道是相同的。”
“相同哪里”·这是,慕枫却没有直接回答沈醉的问题,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慢悠悠的开口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关于‘相思泪’的故事”·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这倒是没有,怎么,有什么含义吗”·“相思泪,据闻是一名女子所酿。
那女子是一家酒坊的老板娘,她与她丈夫十分恩爱,日子过得倒也红火·可惜,当时正值乱世,连一方安居之地都没有·女子的丈夫也离开了她,从军去了。
女子就在家里等丈夫归来,她不再酿酒·只在每年丈夫离开的那几天,酿一壶酒,埋在了院中的树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女子再也没有见过她的丈夫·而院中树下的土,早已被女子的血泪浸透。”
顿了一顿,慕枫才继续说道,·“所以,相思泪很是珍贵·没人知道那女子最终酿了多少壶酒,也没人知道那酒中独有的味道是怎么来的,只道是情深得尝酒中殇。”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这梨花酿里,我也隐隐品到了那滋味·甘甜过后是淡淡的苦涩,温暖散去是隐藏的寒凉·”·沈醉不由的想起了温良:那日,尝过新酿的酒,曾问过温良:“良,这酒尝起来,好像和之前的有些不一样啊”·“哪儿里不一样了我尝尝。”
温良就着他的手,尝了新酒,沉默了一瞬,才笑着说:“这是新酒啊,和那些埋了许久的当然不一样了·你把它们都埋到梨树下吧,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醉听完慕枫的话,竟然朗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我说阿枫啊,一杯酒而已,怎么就讲出这么多道理来了·以风流之名闻名于江湖的你,竟能品出情殇的滋味。
不可信啊,不可信·”·沈醉又灌了一口酒,突然间凑到慕枫身边,神秘兮兮的问道,·“阿枫啊,你……你不会爱上了什么人吧是谁啊”·慕枫一巴掌把沈醉的头拍开,“你滚”··☆、魂归何处,梦里无香·沈醉在和慕枫谈话之后,隐隐间明白了一些事情,但又觉得不可能。
他想立刻就见到温良,但见到人后,要问什么却又全然不知·本是朋友之间最普通的相处,现在若是见到温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显得自然··所以,向来洒脱不羁的沈大侠,学会了逃避。
沈醉拾起了‘多管闲事’的招牌,游走于江湖各处,纷扰红尘,看起来才是他的归宿·也许,曾想起过那方安静的天地,却始终不曾有回去的意思··可是……·“良,我赶回来了。
我来陪你酿酒了,今年我们再多酿些好不好”·“良,良……”·沈醉转转院子、转转主屋、转转厨房,都没有见到温良。
“咦怎么找不着他不会在采梨花吧·真是的,不是说好了今年等我一起的吗”·沈醉边想着温良可能回去的地方,边转身朝屋后的梨花林走去。
“良,良·你在吗”·突然间,沈醉停了下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方··那里是梨花林里最粗的一棵梨树,白色的梨花已经开了满枝头。
那里多出了一方新冢,简单的墓碑上什么都没有··那里满地的白色,不知是飘落的梨花,还是洒下的纸钱··那里刺眼的白色,让沈醉的眼睛都干涩起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沈醉的身后传来,沈醉猛地转过身,·“良”·没人知道,那一刻,沈醉是带着怎样的复杂心情转过身来的,他也不明白;他只知道,在那一刻,他的心瞬间地狱天堂,而后永堕深渊。
来人停了下来,沈醉也看清了那人··张村长带着祭祀的用品就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沈醉··“沈公子,你,你终于回来了·温先生他,他……”·话未说完,张村长就红了眼眶。
沈醉好似承受不住般紧紧的抓住了张村长的衣襟,颤声问道,·“老张你说什么,良,良他怎么了”·“温先生,他……他去了”·“不,不会的我们之前明明说好要一起酿酒的,他明明说要等我回来的。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沈醉喃喃自语,无力地松开里面张村长的衣襟,回首望尽,梨花深处,一方孤冢。
“沈公子,你,节哀顺变吧……唉”·张村长摇摇头,从失神的沈醉身边走过,来到新冢前··沈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狠闭了一下干涩的双眼,默默地紧随其后。
“今天啊,是温先生的头七,我就带些东西来看看他,没想到你回来了·”·‘头七’就像一根刺一样刺进了沈醉的心里,原来,在自己还在逍遥时,他就已经……·呵,那时自己在干什么·是慕枫终于查到了凤羽门的阴谋,正大肆布置的时候;是默默的把玩儿装过梨花酿的酒壶,想他在做什么的时候;还是,那夜,风雨忽来,最终手刃劲敌,却失手打碎酒壶的时候·呵,逍遥半世,平生头一遭,明白了心痛的滋味,可怜,为之心痛的人,却已不在。
张村长不理会沈醉的自责,一边有序的摆放祭品,一边将他知道是事缓缓道来,·“半个月前,温先生来我这里买粮食·他说‘张叔,我来买十日的口粮,若是十日后我没有再下来买的话,你能上来看看我吗’我说‘行,你要多少,到时我给你送上去。
’温先生却说只要我去就行了,不用带什么·十天后,我从早上等到中午,始终不见温先生下来,于是便按约定上来了·”·张村长叹了一口气,当是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我是在床上发现温先生的·那时,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手中还握着一卷书·床边的窗户没有关上,夕阳的余光打在他的身上,安详的像是睡着了一般。
可是,他已经没有了气息,身体也已经变得冰冷,就算有阳光照着,也不会再暖起来了··张村长絮絮叨叨的说着那日的情景,手边也不停的往坟钱添着纸钱·沈醉沉默的听着,目光空洞而悲哀的望着那无名的碑。
“然后,我又去了厨房,发现那里还剩下两日的口粮·想来,最后怕是无力弄吃食了吧·温先生,就这么平静的……唉”·“后来我又想了想那日温先生和我说的话,恐怕那时他就知道自己快到时候了吧。
温先生平时待我们村子里的人很好,大家听说后就过来帮忙·可惜我们中没人识字,只好立了一块空碑·”·“沈公子,你应该识字吧,这碑名就交给你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沈公子,节哀·”·张村长将最后一叠纸钱添进火中,便起身离开,走到几步又道,·“哦,对了,沈公子。
我在温先生的枕头下看到了一封信,虽然我不识字,但我们知道是温先生的朋友只有沈公子你,想来应该是写给你的·”·沈醉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张老头的话,只是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白色的花瓣落了满身。
恍惚间,耳边似又听到了温良的声音,·“沈醉,你要走了”·“嗯,本来想一直陪你梨花开了,酿完酒再出去的·可是,慕枫捎消息来说,有重大发现,让我过去帮忙处理处理。”
“哦·”·“良,可以带一壶梨花酿走么”·“问我作甚,第一次不就自顾自的拿走了·”·“嘿嘿,你看,这还是第一次那个酒壶,我都舍不得扔。”
“……”·“好了,我走了啊·”·“欸,沈醉!”·“嗯良,怎么了”·“梨花之期,可回”·“回处理好事情,我会早些回来的。”
“好,这次,我等你一起”·‘我等你一起’·梨花之期,早至··该回之人,未回。
等待之人,却逝···☆、绝笔之言,诛心之语·沈醉不知道在坟前伫立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来时,已是月上树梢··沈醉回到屋中,环顾周围,步步行去,入眼的却全是他的手笔。
书案上放着他为温良寻来的端砚、徽墨、狼毫、宣纸;一旁是他花费重金请人打造的七弦琴——鸢栀;桌子上是一套青花瓷茶具,一只茶杯还没反扣住;床上放着一块暖玉做得枕头,下面压着一封信。
沈醉轻颤着将它取出,上书‘沈醉亲启’··“沈醉:·我想你现在应该在等我的解释吧,先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因为我也不知道我能活到什么时候。
沈醉,你那么喜欢讲故事,那一定也很喜欢听故事吧,这里有一个故事,我想讲给你听听··十五年前的武林没有现在的平静,现在的江湖,至少表面上还是无风无浪的。
那时,主要靠一宗三派四大世家来维持着它表面的和平··而四大世家则分别为苏、温、盖、陆,温家以仁义之名在武林中声望颇高··然后,突然间,温家一夜之间覆灭了,没有人知道原因,没有人看到过程,没有人再见过温家人。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遗忘了温家,至少有一个小男孩还记得··小男孩在见证了那场屠杀之后,不得不选择逃亡·然后再重伤之际,遇到了一个怪医,他与怪医交易,他为怪医试药,怪医教他武艺,助他复仇。
他用尽手段,明察暗访,查处真相,然后精心设计,借助他力,终于手刃仇人··于是,三年前,那个门派和他的盟友陆家被灭·这一次,他一个人,亲手制造了一场屠杀。
他复了仇,也付出了代价··因为长时间试药,加上最后强行提升功力,大战之后,他也就废了··虽然怪医及时救治,但也至多看起来和普通人没差别。
他体内的器官在一天天衰弱,不知道哪一天就没法用了,然后就去了··他那时其实就是打着同归于尽的念头的,但没想到最后被人救了回来··以前,支撑着他活下去的信念是报仇,报仇之后,他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活下去。
怪医说,他是他亲手打造了利剑,即使断了,也是可以收藏留念的··于是,他被送到了一处人迹罕至的山间隐居·日日看着头顶的太阳升起落下,直到陷入永世的黑暗。
怎么样,看明白这个故事了吗那个叫温良的人的一生··第二句话,我想说‘谢谢你’··在决定复仇的那一刻,温良就只是一件冷冰冰的凶器。
本以为最后的日子,会平平淡淡的结束,却没想到遇到了你··你,嚣张的走进了我无聊的余生··第一次,你赖在我这里蹭酒,或许并不是第一次吧,若说似曾相识的话,却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
那一天是家族的忌日,你的到来让我突然间感到无比的寂寞,我需要一个人来陪着我·喝着未到时候的梨花酿,竟也醉倒了·醒来时,你已离开··第二次,你在雪地中奄奄一息。
若我那天不下山去,也就遇不到你了·于是我想,也许是缘分吧,就这样出手救了你·以前从来没有这般照顾一个人,那次竟耐下心来的照顾一个仅仅见过一次面的人。
你醒来后,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我也懒得问·于是,就开始了朋友般相处··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也很会关心人。
那年的事情过后,我就再也没有享受过被他人关心爱护的感觉··很怀念,也,很依恋··对饮、对弈,你听我弹琴,我听你讲述见闻,或是我读我的书,你练你的剑。
总之,心中第一次有了心安的感觉··可是,我很清楚,你是雄鹰,这里不会是你的归处··你每次来,我都很开心,而你每次走,我都很担心,担心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这次,终于还是应验了吧··你说‘等我回来一起酿酒·’我答应了,心中的慌乱让我知道这次怕是要食言了··怪医预测的日子本在前年冬天,不过托你的福,拖到了现今。
偷得的时日,值得好好珍惜··第三句话,不要忘记我··我知道你的身份,也了解你的性格·所以我知道你的朋友很多,多到你若是每一个都拜访一次,两年都不够用的。
我只是你众多朋友中的一个,我对你来说,和你那些朋友一样,而你对我来说,是唯一的··我很自私,我不想连你都忘记了我的存在··所以,我酿了很多很多的梨花酿,不过,被我藏在了山谷里的个个地方。
想要喝,自己过来找··这里是你的了··酿酒的方子在最后一坛酒里,里面有之前没有告诉你的关于梨花酿的秘密哦··呵,快要没力气了呢,真是没用啊。
沈醉,你曾经说过的话我都记着,你说,你若是累了,会来这里的··我等着你··温良绝笔”·沈醉一字一句的将那封信看完,看着纸上的字迹一点一点变得无力,看到那句‘我等着你’,终是,泪水滑落,打湿了信纸。
·☆、似曾相识,是缘是孽·沈醉将温良的信纳入怀中,倚在床头,怀抱着玉枕,呆呆的望着窗外的夜空,直至天明··屋顶上突然间传来细碎的响声,表明来人根本无意隐藏行踪。
沈醉轻轻放下玉枕,迅速飞身而上··“你是何人”·来人一身墨衫,大咧咧的站在沈醉的对面,眼角眉梢都是□□裸的嘲讽之意,·“哟,这不是沈醉沈大侠,怎么有功夫来这里你不是应该忙着在武林众人面前享受恭维嘛”·沈醉没有理会来人的挖苦,只是执着的问着,·“你是何人为何知道这里”·来人嗤笑一声,慢悠悠的将袖子翻开,露出了里面纷繁复杂的绣纹,赫然是一片墨色的翎羽。
“我说沈醉,我们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沈醉在看到绣纹的那一刻恍然,肯定的道出了来人的身份,·“凤羽门,墨羽护法。”
“看来还是知道的嘛·那你知不知道,这屋子里,也有这个图案哦”·墨羽说着,还笑着摆了摆衣袖,让那翎羽的图案更显眼一些。
“你到底想说什么”·墨羽对沈醉的话置若罔闻,仍自顾自的说着,·“哎呀呀,我想想,好像和我这个有些不一样·啊,对了,颜色不一样的。
他衣服上的,是白色的·”·说完,挑衅的看着沈醉··沈醉表情未变,一字一句的重复着刚才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哼,你,沈醉,对不起白羽。”
“白羽护法你说的是……温良”·“对”·“是,是我对不起他,我会用余生来补偿他的。”
这次反而轮到墨羽惊讶了,沈醉带着悔恨的语气让他不知道如何接话,·“你……你知道白羽的身份”·沈醉摇了摇头,目光中满是回忆的神色,·“我不知道,但我们之间的交情,无关身份地位背景,或是其他。
我们所认定的,只是单纯的面前的那个人·在他面前,我只是爱喝酒的沈醉;在我面前,他只是爱嫌弃我的温良,仅此而已·”·墨羽收起故作的姿态,换回平常的样子,勾起一缕发丝放在手中摩挲着,表情很是困惑,·“你们……很奇怪。
他可以为你开口向那个人求情,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从来不做逾越的事,可那一次,他破例了·你呢,和我们凤羽门争斗了那么久,竟然丝毫不介意白羽的身份·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一切揭过。”
沈醉对此不可置否,转身离开屋顶,·“既然来了,下来喝杯茶吧·”·“你和良,很熟”·沈醉给墨羽倒了一杯凉茶,墨羽却没有接,熟门熟路的窜上了院中的榕树上,倚在树杈上,望天,·“算不上熟吧,只不过一起出过几次任务。
他,很特别,不像门里的其他人,完全是行尸走肉·”·“其实,我以前见过良的·”·沈醉似乎也不指望从墨羽嘴里问出温良的过往,他拿起凉茶,端在手里,目光透过茶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啊”·“离得很远,看不真切,但我再次见到他时,我就知道,那个人是他·”·“什么时候的事”·“三年前,陆家。”
“你……都看到了”·“三年前,游玩时到陆家势力附近,收到邀请,便去了·晚间嘴馋,出去寻酒喝,回来时,却已血流成河。
而他,就静静的立在月光下,着被血染红的白衣,提着滴血的长剑,风起时,似要乘风归去·”·不顾墨羽欲言又止的表情,沈醉继续回忆,·“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我一步一步走向月下飘渺的身影。
还未再靠近几部,他就慢慢的回过头来,淡漠的扫了我一眼,然后,就离开了·”·“他是没有看见你”·“看见了,但是没放在心上。
他那个时候的样子,应该就是你所说的行尸走肉的样子·”·墨羽默然良久,那是他不懂的东西——感情,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不过,也没必要。
那人说,他不需要懂感情,那他就不去弄懂;而沈醉,也不需要别人的宽慰··“我该走了,今日只是来瞧一下故人,你我,他日若见,仍是死敌·”·墨羽自顾自的离开了,自始至终都没有去过温良坟前。
沈醉也未作挽留,自是知道这一刻的平和,只是因为这里的主人··静静坐在树下的软榻上,沈醉沉浸在回忆中不可自拔··细细想来,这一生,似乎总是遇到灭门的场景啊。
第一次,好像还是很小的时候吧,那时,也就十一二岁吧,好像还是个小乞丐来着··等等,十一二岁,也就是……十三年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醉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都笑出了眼泪。
却原来,那时候才是第一次遇见··年少时合家被灭,他遇到了他;成年后得复家仇,他也遇到了他;待之后尘埃落定,他又遇到了他;而今魂归他处,却再也遇不到了。
·☆、此去经年,为伴青山·温良逝世后第一年,四月梨花零落,孤冢覆雪寒凉··沈醉靠在墓碑旁,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摩挲着墓碑··“良,我来看你了。
你说你怎么那么多鬼主意呢·我辛辛苦苦找了一个冬天,才找的这么两壶酒·唉,真舍不得喝·”·“良,你说为什么你酿的酒那么好喝,我就怎么都酿不成呢,是不是和最后一坛酒里的秘密有关啊。
呵呵,那时候,我一直看着你酿的酒的,怎么就没发现那个秘密·”·第一次和温良一起酿酒,每一道工序都亲身参与,就算不会,也跟在温良的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随着温良团团转。
被温良嫌弃碍事,轰走好几次,仍是不要脸的黏上去·脏活累活全包不说,还要负责逗乐温良,这样才能谋到更多的福利··沈醉不期然的回想起了那唯一的一次,和温良一起酿酒的场景,轻抚着墓碑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良,我现在能品味出你酒里的味道了·第一次抢来的酒里,是淡然的味道,有一种超脱世俗之感·第二次我们一起酿的酒里,你放进去的是相思,那是一种我以前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不对,是没尝明白过·第三次你留下来的酒里,是铭记的味道,那是我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味道·相思刻骨,铭记于心·”·“良,……”·温良逝世第二年,花开荼蘼,剑气聚形。
沈醉手执宝剑,在墓前翩然舞剑·剑式行云流水,收放自如·其身形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气将树上盛放的梨花打散,转眼间又将落下的花瓣聚起。
花瓣随着剑式环绕在沈醉的身边,随着收式有序的落在不远处的篮子里··沈醉就静静地站在原地,满目怀念之色··“良,还记得么·开始时你的话很少,神色间也很是淡漠。
想我沈醉自诩友遍江湖,却招架不住你的冷漠,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不过,我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放弃,不过,你肯定会说是死皮赖脸吧··好吧,是赖皮了一点,所以啊,最初,我认为我那么烦你,你一定特别讨厌我。
后来……”·“那天你在看书,我无事可做,就去林子里练剑·练完后,发现你正在窗子边看这我·你问我,‘你可以经常练剑给我看吗’你直直的看着我,让我没有办法拒绝。
后来才知道,你是一个很怕寂寞的人·”·“那一年我赶回来要帮你酿酒,你当时围着我转了两圈,一脸认真的望着我,说‘你功夫应该挺厉害的吧,你能不能想办法把开了的梨花打散,再把花瓣聚起来。
’还对着这满树的梨花比划了一下··还是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我无奈,只好说试一试··就像刚才那样,你很惊讶,我想你应该会夸我的吧··可是你话锋一转,皱眉说道‘花瓣都残了,太难看了,还是动手摘吧。
’·我哭笑不得,苦练多年的功夫,被拿来摘花,也就你想的出来·”·沈醉再次舞动手中的剑,聚集了一次梨花,有些气喘,但很是开心,·“ 现在,良,你看,我做到了。
花瓣还是完好的,而且在聚集的过程中我已经努力的挑过了,保证全部符合你的要求·”·“良,……”·温良逝世第三年,琴声瑟瑟,绕梁不绝。
沈醉于墓前弹琴,手法虽不及温良娴熟,曲子却很是动人··一曲终了,沈醉睁开眼,轻抚着手中的琴··谁曾想只会听曲儿沈大侠,也会有为他人学琴弹曲的一天。
“良,我记得这是你最喜欢的一首曲子·真的挺复杂的,我和人学了好久,现在才敢在你面前弹·你该不会又在取笑我吧·算了,你总是爱挤兑我来着。”
“良,我的酿酒技术有所提高,这次的酒,慕枫那帮人都说可以·所以,今年就尝尝我亲手给你酿的酒吧,一定不会比你酿的差·”·“良,我用这几年处理完外面的事情了,也和那些个朋友们告别了。
我和他们说我累了,我要找一个地方隐居去,以后有事没事的别来烦我·”·“良,我要隐居的地方就是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会开心的吧·”·情有独钟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怅然若失·“良,……”·……·沈醉不知道用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把山谷翻了几遍,终是找到了温良信中说的最后一坛酒,酒坛子里没有酒,只有一个盒子,那是温良留给沈醉最后的东西。
盒子中有一幅画··白色背景,犹可见飞舞着的白色花瓣;寥寥几笔勾画出远处的青山,近处的房舍,以及中间高大的榕树;树下有人盘膝而坐,膝上放着一把古琴,素手轻拨,仿佛能听见悠扬的琴曲;树下之人抬首望向前方,那一处,有着一道青色的身影,长剑遥指,衣袂飘飘。
画侧有字,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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