樾阁谈 by 应照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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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原文作者 ·书名:樾阁谈·作者:应照清风·樾阁,又名月老阁··内容标签:年下 灵异神怪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搜索关键字:主角:宋辰 ┃ 配角:施重 ┃ 其它:·☆、第一章·建成十五年,六月十八,晴。
官道旁一众皂衣壮汉护着镖车在烈日下赶路·大大的旗帜上绣有白虎图腾,这是江南第一镖局威虎门的标识,此行是为江南上官府押往京城的镖··从江南到京都日夜不停的赶路要一个多月,路上危险遍布,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镖局最年小的趟子手赵源今年十六岁,第一次随着镖局走镖,这趟镖走完东家会给每个人封十两银子,那是一家人两年的开支。
在家里的小村子赵源是第一个出来闯荡的小伙子,祖祖代代务农谋生,从不知外面的天地是如何的广阔,他这趟出来不混出什么名堂是绝计不肯回去的··镖队停下落脚的地方是荒无人烟的官道路边,经验老道的镖师方向感极好,落脚后带着几个人去林子里拣柴火,剩下的留下保护镖车。
威虎门护的这趟镖收了上官府五百两定金,押到京城后另有酬谢,是镖门近几年收的最大的一笔了,镖门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镖师们轮班守着镖车,容不得一点闪失··篝火燃起,赵源掰开铁硬的干粮递给身边人一块。
“吃吧,俺娘亲手做得,放多久不带坏的·”赵源的笑份外憨实,说完看了看身边坐着的男子,“俺叫赵源,大哥,你姓啥”·他唤为大哥的男子不一定比他大多少,厚重的灰布纱掩盖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沉稳内敛却不失好看的眼睛,那双眼睛打量着赵源,看不出多大情绪。
灰尘铺盖的衣服下手动了动,他接过干粮,眼睛只是看着赵源,干粮从灰布纱下面送到嘴边,啃了两口··夜空的星辰沉寂,男子有些清润的嗓音响起:“宋辰。”
赵源还是笑,把水袋从马上取下来,“咕咕”喝了两大口··镖师们在远处商量明天的路线和人手安排,一些人靠在树边打盹,这样的夜晚,还是挺美妙的。
意料之外的听到了几声狼鸣·一名年长的镖师拔出剑拉过一只火把高举过头,朝赵源这边喊了声:“都不要乱动·”·赵源紧张的噎了声,身边安静的过分的男子此时不失安慰的说道:“是狼群。”
镖师走了一会儿都没有消息,镖师们大概坐不住了,有一个看了眼赵源,那眼神太过奇怪,隐隐让赵源觉得别扭,他匆忙低下头,朝宋辰又挤了一点··他离宋辰近了摸到一把冰冷的剑,原是系在他的腰间的,不知何时已经取了下来。
他几乎是求救的望着波澜不惊的宋辰了··宋辰没有表示对他的突然亲近有多大反感,他把佩剑握到手里,朝那边准备动身的镖师说了一句:“我去看看·”·他说话的声音淡淡的,却有一种让人不由去信服听从的味道,赵源不大敢靠他那样近了,难怪一路上他总是一个人,赵源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一边退一边不知所措的低着头。
宋辰的气场太冷,把镖队里唯一敢和他说话的人活生生吓跑了,他大概自己都已经意识到这点,下意识朝赵源那边看了一眼,还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神,却把赵源给吓得一哆嗦。
他垂下头,不再看别人,佩剑上有条翠绿色的丝绦,是施重临行前为他系上的,据说是哪个庙里求来的的平安物,他摸了摸,缠在指尖饶了几圈,又一点点松开··篝火突然“啪”出一个火星,一头狼毫无预兆的从树林里蹿出来,朝宋辰扑去。
赵源直愣愣看着狼瞬间倒在篝火边,不止他,周围十几个人,没有一个看清宋辰是何时出剑怎样出剑,如何一击即胜的·他的剑使得太快,连素来反应敏捷的头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割断喉咙的,甚至连血都没有溅到宋辰衣襟。
周遭安静非常,在窒息般的恐怖后不知道是哪个突然呕了一声,大镖师紧跟着咳了咳,大吼着:“都愣着做什么,快把狼尸处理下,狼皮别弄破了,四肢都割下来做干粮……快,快”·宋辰取出酒囊清洗剑身,狼血的腥味极重,烈酒冲拭后酒味和腥气交杂着,他不大习惯的皱了皱眉,反手将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般的顺手。
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被宋辰杀了这头狼是狼群的头狼,匆匆处理后,赵源和另一个小趟子手把狼腿系到马背上,管理伙食的万荣一尺尺的打量这几条腿,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大概是终于有条狼腿让他料理的感动吧。
在所有人都觉得再也没有危险准备入睡的时候,又一头“狼”跃进了他们的视野,不,准确的说,那应该是个人··虽然他作为人的特征已经微乎其微。
赵源从来没见过身着动物的皮衣用四肢行走的人类,这头“狼”脸上敷着厚厚一层灰,头发脏的打结,晶亮的眼珠子瞪视着所有人,一个个扫过去之后停留在宋辰的脸上,突然狼嚎了一声。
宋辰似乎不大乐意的看着他,无惧的走到他身边,刚刚用烈酒擦拭过剑的手拍了拍他的头,“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扭脖子咬了他一口,正正是手腕的位置,牙齿异常锋利的穿透皮层,血水直流。
宋辰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夹着冰霜,狼孩哀嚎一声,身子缩了缩,立刻松了嘴··咬痕和狼还是不一样,圆圆的一个带血的齿印,张牙舞爪的呈现在手腕关节的地方,还在不停的流血,宋辰从衣角上撕下一块布缠在伤口处,而后望了狼孩一眼,匆匆解下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狼孩用一只爪子打下外套,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盯着宋辰,像幼狼似的“哦呜”一声··赵源挺多事的凑上去,推理着:“他是不是饿了”·宋辰低头看了看他不安的在地上扒拉的爪子,像极了管家养的一条狼狗饿时找吃食的动作,朝赵源点了点头,“他,吃什么”·总之是不会吃狼腿的,宋辰朝赵源伸开掌心,灰布纱后面的那双眼睛像是带着笑,“赵兄弟,干粮还有吗”·赵源愣了下,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大包油纸袋递给宋辰,有点憨厚的递给宋辰,“你试试。”
宋辰从袋子里拿出一块饼递到狼孩唇边,就像鼓励一头食肉动物食素那样的希冀,狼孩狠狠扭过脖子,怨怼般的不肯张嘴··宋辰当然不会放弃,又把干粮转到他的唇边,厚重灰布纱拖在地上,在篝火橘黄的光芒下赵源隐约看到了他下巴的轮廓,那应该是相当好看的一张脸,从耳后细腻白皙的皮肤也能推断出宋辰的肤白到如何的程度。
他不由的抽了口气,立马移回目光,有些恼恨自己想到了不该想的地方··宋辰足足折腾了大半夜才喂狼孩吃下了一小块饼,狼孩的嘴估计刁钻的过份,直到宋辰带他去河边烤了条鱼才心满意足的“呜呜”了一声。
小狼孩饭饱之后又“哦呜”一声,爪子扒拉着跃进河里,这时节河水清凉,狼孩把头浸进水里,像一头狼一样清洗头发,浑身湿淋淋之后又像一头狼一样甩头发,宋辰把他拉到岸边,用手指梳理起他的头发,月光底下,小狼孩扭头望了望宋辰,突然很开心的笑了。
这个样子倒真的有点像□□岁的小孩子了,宋辰手顿了顿,摸了摸他的脸,后知后觉的撤回手,一边给他编头发一边问:“你叫什么名字”·狼孩扭扭头,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大眼睛眨了眨,像是极力想明白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宋辰把他的脑袋推回原位,有点好笑的摸了摸他的头,“你把我的手咬伤了·”·狼孩还是不明白,但话里浓浓的戏弄之感他却听得分明,当下不乐意了,把头发从宋辰的手里扯回来,敌视的望着他。
宋辰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走,回去睡觉吧·”·说完并没有再理他,真的回去睡觉去了···☆、第二章·清早,赵源给马喂水,夜里探路的几个镖师相继回来报备,这片山林还要走五天才能到集市,水源配给的完善,只是有个镖师受不得林子里的瘴气,路都不大能走了。
瘴气拖不得,只能由几个脚程快的小伙子先带着他送到集市去医治··赵源最中意的小白马被他们牵走了,此时心里还有点舍不得,他朝宋辰那儿望了望,昨天夜深才回来的人只睡了两个时辰就起身收拾马匹了,他骑得是匹红棕色再平常不过的马,胜在马比较壮实,一连小半个月在太阳底下奔走,没一点体格脱形。
那只狼孩呢赵源四处看了看,怎么神出鬼没一点踪迹都没有了··宋辰用大毛刷给马梳了下毛发,马舒服的狭长的眼睛半眯着,耳朵高高竖起,很受用的模样。
他依旧围着灰布纱,厚重的纱布把脸挡的严严实实,赵源此时才发现他的体形修长玉立,很是美观·他观望了好一会儿才凑到宋辰身边,小声问:“宋辰,小狼孩呢”·宋辰朝四周望了会儿,没多大情绪的回答:“可能是回家了吧。”
赵源兴趣缺缺摸着红棕马的头,声音低了些:“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走出这个林子,小白已经被牵走了,马兄,你千万要挺住啊·”·宋辰从马上拽下来一块毡布,晒到阳光处,不期然看见林子里深处草木摇动的踪迹,他走近了点,不知是昨夜探路的镖师还是深山里的猎户投放的兽夹,小狼孩的脚被夹子咬的结结实实,他一脸气苦的望着宋辰,简直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他的力气和他身形很不成正比,双手用力一错,兽夹就被掰开了,狼孩的腿被解救出来,正感恩戴德的朝宋辰扑腾··宋辰躲了躲他锋利指甲的招呼,揉搓起他的头发,只是一夜的时间,给他编好的头发又乱了,宋辰朝他的手上看了眼,唔,好脏。
他脱给他的袍子倒好生的穿着,宋辰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狼孩不安得颤动着,不一会儿又习惯的回归四肢着地的动作··他皱了皱眉,摸着他的头,“你是人,要习惯直立,你的膝盖不能这么容易屈服。”
狼孩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突然“呜呜”一声·好似不大乐意了,把宋辰扑倒在地··他这会儿扑到了宋辰的身上,乱糟糟的头发缠在宋辰的脖子上,宋辰被他挠的笑出声,紧接着,狼孩把他的灰布纱扒拉了下来。
狼孩像一头狼舔食猎物一样舔着宋辰的脸和脖颈,他很快就脸红了,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对过他,即使是母亲,也只在他小时候疼惜的吻过他的额头,这么亲近的接触很快就让宋辰面红耳热,他微蹙着眉,不好意思的把他从身上推下去,原本白玉似的脸上火烧云似的薄红。
宋辰只比赵源大一个月,实际上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似乎晓得到自己居然被狼孩欺负了,脸色白了白,又想到狼孩都能欺负到他头上,气愤的脸又通红了遍··这一会儿白一会儿红的把本来就疑惑的狼孩弄得更加不明所以了。
他踱到宋辰身边,“前爪”扒拉了下宋辰的衣边,脑袋歪了歪,讨好的笑了下··宋辰把背对着他,想想又回头摸了下他的头,双手拉着他的双手,态度强硬的又把他拉起身,身体直立的走了两步。
小狼孩似乎很不习惯这样走路,盯着宋辰的大眼睛微微眯着,不时从他的手里滑下来··赵源叫着宋辰的名字在树林里四处找寻,终于在一棵大樟树看到他和小狼孩的互动,此时长年遮在宋辰脸上的灰布纱挂在樟树枝上正迎风飘动着,他的双手握着狼孩的双手一步步的教他走路。
宋辰有一张甚是俊秀的脸,肤色极白,发又是墨玉般厚重亮泽的颜色,眉目如画四字用在他的身上是一点也不为过的·赵源远远的站着,想张口叫他回去,却被这一人一狼有趣的场景吸引的挪不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来的目的。
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懂一点功夫,是入镖门后一位镖师教的,算是轻功一类,如果路上发生什么事情好跑路用,算来镖门的除了镖师的学徒趟子手里他的轻功算是拔尖的。
赵源朝宋辰大声喊:“宋兄弟,快点回来,咱们要启程了”·宋辰朝他望了望,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上依旧是没什么情绪的,可就是那么好看,能把人的全部目光吸引过去,让人陷在里面,不晓得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着赵源的神情,突然摸了摸自己的脸,小狼孩失去支撑又倒回地上,“哇呜”一声抗议,他却顾不得那么多了,匆匆从樟树枝上把灰布纱取下来把大半的脸庞遮住,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他拍了拍狼孩的头,望着他的眼睛说道:“你不会说话,我又不能总是狼孩狼孩的叫你…我以后叫你子期好了,我现在要回去了,子期·”·子期望着他的背影,缚剑的少年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即转身消失在丛林边缘,而这个边缘,是子期不能逾越的边境。
·镖队打算绕过丛林走回官道上去,这是几个镖师经过一天讨论的结果··宋辰和赵源还有几个趟子手一起给物品打包裹在放到马上·正午时分的阳光最烈,宋辰的毡布晒得很热,他把毡布卷好放进了大镖师的马车,晚上好取出来当被子取暖。
这块地方夜寒日曝,瘴气又重,大多镖师走镖都会绕过这个地方,如果不是京都那边催的紧威虎门的人也不会铤而走险··一切都做好之后镖队启程,赵源从马背上取下水囊,豪饮了一大口,匆匆向身后看了一眼,其实没什么可留恋的,也许是第一次走镖路过这么个鬼地方罢了,他翻身上马,把水囊扔给宋辰,“兄弟,太阳这么烈,喝口水吧”·宋辰其实渴的厉害,但想到要把面纱挑起来才能喝到水就婉拒了,又把水囊扔回给他,“谢谢,我不渴。”
他侧过头望着赵源,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这一路上鲜少有人和他搭话,赵源是个例外,但他明明是那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人啊·这个人很奇怪,人人敬而远之的事情他却偏要去招惹。
更奇怪的是刚才他躲在树林里,以这个人那么三脚猫的功夫他居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并且连他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他的注视引起赵源的注意,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憨厚的笑容,问着:“宋兄弟,我脸上有什么”·宋辰朝他摇头,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手,难道真的是草木皆兵·只是这趟镖不容出一点闪失,这后果不是他一个人担得起的。
夜深,篝火燃尽,伙夫万荣迷迷糊糊的起夜,蹲在林子边解决好问题起身,却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吸引了过去··像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他揉揉眼,向林子里挪了两步,脚下碰到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他俯下身,仔细瞧了瞧,许是睡意正浓,他盯着那有鼻子有眼的东西看了许久,打了个呵欠后才慢悠悠的一下摔倒在地,然后杀猪似的大嚎了一声:“啊救命啊…”·很快有人赶了过来,大镖师紧跟在后面,所有人十几只火把照的树林亮如白昼,地上的尸体就全映入眼帘了。
死的人姓许,是镖门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使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人物,死时脑袋和身体被大刀砍下,而使刀的手法恰恰是许镖师的成名武功十刀夺命··杀人犯没有用齐十刀,在第三刀就结束了他的性命。
许镖师的脑袋到死还大睁着眼睛,下刀的人快狠且准,他脸上满满的疑惑还没消弥就已经没有了发言权··大镖师上前给他合上眼帘,颇为哀伤的叹了一口气,取出腰间的酒囊朝地上洒了一口酒,所有镖师也紧跟着做了同样的动做,十几个人不发一语,时间仿佛静止。
宋辰迈开步子向前挤了挤,他下意识向赵源的方向看了眼,那人一脸痛惜的看着逝者,那表情如此真挚,容不得人去质疑什么··“是剑·”宋辰捧着老许的头,手指着那水平的刀痕。
眼睛眨了眨,像是极力压抑着什么,“凶手用的是剑,使得是刀法,他的剑法极高即使是把剑用做刀砍下去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是如果是刀砍下去伤口开口处应该比现在这个样子高一分,这个偏斜。”
没几个人能听懂他的话,而总镖头却是当即就明白了,随即是一阵恶寒·这人武功远在他之上··江湖上剑法使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境地的统共就那么几个,而这个人很可能就隐藏在镖队里。
眼下最令人担忧的是镖队里没有一个是这个人的对手,即使是总镖头自己也没有完胜的把握··总镖头走镖走了一辈子名号打响了天南地北,算得上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各大镖行的镖师遇上了都会敬他一声总镖头,名望的积累并非一两天的事情,出了名的人因尝尽了世间风霜人情功名过眼,常会选择在最风光的时候找个恰当的时机功成名就的引退,本来这镖他本意是不想接的,虽然这趟走完带来的利润很是丰厚,但这打打杀杀性命挂在腰间上的买卖他已经过的足够了,若不是……他望了眼宋辰,深深叹了口气,悔之晚矣,悔不当初都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了。
许镖师的死只算是一个警告,下手的人并不想滥杀无辜,知难而退把镖车留下或许就是他最后的目的··京都近在咫尺,现在却给人一种茫茫天涯不知今夕何夕的味道。
·☆、第三章·小狼孩受头狼妻子的嘱托去寻它丈夫的踪迹,狼群还不知道自己家的老大已经被人给杀了并且提供给了对方几顿堪称豪华的晚宴··狼孩东西边四处溜达,上次被兽夹死死咬住还让他记忆犹新,他不敢再越雷池一步,每天只在自家狼群的领地里转悠。
偶尔他会想起上次教他直立行走的人类,自他走后,他只是努力尝试了几次后,居然很轻松的从四条腿走路换做两条腿直立行走了·他把方法交给几个交情很好的小狼,它们就没他那么幸运了,或许真的是遗传基因的缘故,他比普通的狼更易于直立行走。
当用两条腿走路时他表现的并不像一头狼了,加上他穿着人类的衣服,看上去就像一个误入森林的小男孩··人类给他取得名字叫子期,除了那个人以外再也没有别人这么称呼过他了。
那个人类走后,也没有其他人逗他笑了··子期突然油然而生一种失落的感觉,他望着森林深处,由内心里生出一种渴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里压抑着,他极快的跑到边境,闭上眼睛,几步越过自家的领地,然后头也不回的嗅着镖队的气息追上去了。
第二天日落之前,他终于追上了镖队,只是眼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很不明白·他不敢再向前靠近,静静的站在树林里··狼群之间也会有为了猎物而大打出手的,可是人类之间手段这么残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太多的死尸,肢体分离,大多数他那天夜里闯进镖队时见过,最眼熟的那个人蒙着灰布纱倒在镖车上,他的身上都是血,眼睛很虚弱的睁着··在他的面前,是镖队里最小的趟子手赵源,赵源只是比他小一个月,使得剑法却比他快出太多,剑法精准的挑下了宋辰盖住了大半张脸的灰布纱。
他流了太多血,连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整个人虚脱的躺在镖车上,和许镖师一样,他很疑惑的看着赵源,怎么都想不明白··赵源拈着他的下巴,眼前的这张脸生的太好看,已经到令人着迷的程度,他并非断袖,对龙阳分桃之事敬而远之,可这个人给他的吸引力太大,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
怎么能这么好看,赵源的眼神可以称得上痴迷了,他把宋辰从镖车上拽下来,衣袂翻飞,即使是质地粗糙的灰衣棉布宋辰穿在身上依然有种美的如同下一秒就会消失的感觉。
·宋辰的手指弯了弯,有点抗拒的想从他的控制下挣脱,虽然这力量小的可怜·赵源把他放到一边,开始做最重要的事情,也是此行的目的——镖车。
他用剑斩开了镖车上的绳索,把大箱子从镖车上卸下来,宋辰在他背后看着,因失血而苍白无力的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赵源动作顿了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嘲弄的答着:“宋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可记得你大哥打死的赵家老三那是我三哥。”
赵源今年确实十六岁,确实第一次走镖,确实出生农家,只是他没有说过他六岁起改名换姓拜师学艺专攻剑术,就是为了给三哥报仇··这箱东西是宋府的命根子,沿路押送的人又是宋府的小公子,只要毁了镖杀了人,从此以后宋家就再没脸出现在江湖。
他不失恶毒的想着,宋辰这般相貌若是废了他的武功卖进小倌楼里,岂不是更能羞辱宋家人·这个念头太过邪恶,只是刚刚浮出水面就被他压了下去,若是这么做了他和畜生又有什么分别,士可杀不可辱,杀了他已是极限,这样作践于他岂不是仁义道德全都丢了。
宋辰说完话后咳了好一会儿,估计是赵源一剑下去刺伤了他的肺,现下血从苍白的唇边溢开,流的越来越多,眼看着就要不行了··赵源在木箱旁边点了把火,火势越来越旺,直到快成灰烬,他才回过身来,望着面前眼睛都快睁不开的宋辰,他很平静的蹲下身,朝他说着:“宋辰,我不杀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的造化。”
说完,他缓缓起身,看了宋辰一会儿,转身便离开了··宋辰挣扎着想起身,想去把火扑灭,然而火势越来越猛烈,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他最后隐隐想着如果有人经过这儿看见一地死尸会是什么表情,可惜的是再精彩他也看不到了。
子期出现时他以为是幻觉,他想抓着他的手,最后只能勉强伸出一根小拇指,紧紧套着他的,苦涩的笑了:“你怎么来了”·子期这时是听不懂人话的,他把脑袋蹭进他的怀里,心里涌起一阵悲伤的感觉,眼角很快湿润了,他用脏兮兮的手揩去脸上的泪水,在他胸口蹭了蹭,又蹭了蹭,最后很悲伤的起身离开,准备把他遗忘在记忆的茫茫大海里,就像阿狼刚去世的奶奶。
身后突然响起宋辰的声音,他有点自言自语的问:“子期”·子期很快回到了他的跟前,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并不像阿狼的奶奶一样是自然死亡,此时他的帮助对宋辰而言是多么重要。
他生平第一次有一种心被攥的紧紧的,紧到揪痛的感觉,面对一个生灵亡逝总是神圣的,他打算为他采几朵漂亮的花,告别他短暂的一生,并且要趁他死亡之前··他飞快的起身离开,像狼一样四肢着地的奔跑,虽然有个人告诉他膝盖的尊严如此珍贵,但他不在乎这些,他现在最重要的是趁那个人死之前多采几朵他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的最好看的花让他看一看在毫无遗憾的死去。
为什么好看的花能让人毫无遗憾的死去呢他顿了顿步子,头一次疑惑起这诡异的想法是从何而来的··不巧的是,他的面前是一个兽夹,他又一次荣幸的落进了猎户的陷阱。
而不幸的是,这次猎户就在附近,他泪眼婆娑的望着猎户走近,有些悲哀的想着,我那悲哀而短暂的一生难道也要这么快就到头了吗·猎户匆匆忙忙的跑过来,把弓箭随手一丢就来解救他,这笨手笨脚的猎户弄了半天才把他的腿从兽夹里拽出来,而且鲜血淋漓的,子期都没有哭,只是愣着神望着猎户。
猎户以为他的目光是带有责备的,于是含着歉意说道:“真对不起,这个兽夹太旧了,本来是打算捕些小狐狸什么的,没想到弄伤了你,真是太不小心了·”·他这“不小心”,不知道说的是子期还是自己,说着话时他取出药倒了些在子期的腿上,“有些疼,你忍着点啊”·虽然疼了点,但效果奇佳,血很快就止住了。
子期大眼睛转了转,想着这药可以止血,宋辰身上的血口子血不停的流,也许流完了就死了,他不想他死,这些药末洒下去也许他就不会死了··他很开心的顾不上受伤的腿拉起猎户就飞快的跑了起来。
宋辰已经昏迷三天三夜了,刚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手挡住阳光,不意外的看到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身上也有些纱布,把他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他挪了下身子,腿上打了支架,动起来堪称相当之艰难。
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在他终于成功起身向四周看时,很意外的看到子期趴在不远处的小桌子上··小狼孩此时关上了普通男孩的衣服,头发编成了一个小辫子,粉粉的嘴唇睡觉时微微翘着一幅稚气未脱的模样。
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从宋辰的心底里漫上来,在劫后于生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他竟有种微微的感动··宋辰唤着他的名字:“子期…”·他天生有种狼一般敏锐的听觉,从桌子上迅速的抬起头,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
毕竟他还是一头幼“狼”,在狼群里他每年就成长那么一点点就好像怎么都养不大一样·成年的狼群不肯带他玩,太小的他又看不上,只能是一只“狼”这样孤独的玩耍,孤独的成长着。
回想起来,宋辰还是第一个带他一起玩的人··子期睁开眼睛,看到昏睡好几天的人醒了,并且好生生的坐着,很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他跳到他面前,大睁着眼睛。
他是听不懂人话的,宋辰早就知道,他摸了摸他的头,还是问出了口,“镖车被烧得一点不剩了吗”·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悲伤的味道,子期“呜呜”一声,头发蹭了蹭他的掌心,仿佛是在开解他不要太难过。
·☆、第四章·那天猎户被子期拖到树林看到那么多死尸双腿打颤着说:“小娃娃,这些人都是谁杀的……咱们赶紧去报官啊”·子期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拖到宋辰跟前,他哭丧着一张脸,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向宋辰胸口的几处剑上,寓意是,你把药拿出来洒一点他也许又活了。
猎户上前探了下宋辰的鼻息,“这人还没有死”·他赶紧的把宋辰背起来向山下跑,一路上子期紧紧跟着,他不大会走路,走了一会儿就变成跳了,像是袋鼠一样蹦蹦跳跳的下了山。
最先是到村子上一家小医馆止了血,之后才送到镇上的妙手堂,宋辰的伤势很严重,如果不是很强烈的求生欲可能早就死了··然而宋辰醒来后的当天晚上又发起了高烧,这病来的又快又猛,略有起色后宋辰已经被病痛折磨的整个人脱了一层皮。
宋辰经此一病,觉出了些功名利禄过眼烟云的味道,十六多一点的孩子越发显得默然起来··如此过了大半个月,宋辰勉强能从床上爬起来,提前来到镇上的一行人找到了宋辰。
因早早约定好了要来镇上会合,可一连过了好几天都没有音讯,他们才四处打听镖队的下落,终于在妙手堂找到了他··那个中了瘴气的镖师现下已全好了,如今看来他倒是所有镖师里最幸运的了,起码还完好无损的活着。
这镖师是国字脸,样貌平平,善用左手,兵器是棍,性情甚是爽利·他见宋辰整日的哭丧着一张小脸越看越别扭,心想这娃娃生的沉鱼落雁却是个闷葫芦,干坐半天也不带吭声的。
宋辰简述了下镖队遇难的经过,着重强调了下赵源的手段如何的狠毒,先是投毒后又放暗箭,什么下三滥不入流来什么,他说些时正勉强靠到床柱边上,黑鸦鸦的头发云一样垂到腰的位置,一幅病美人的模样。
镖师听他病歪歪的说这些,其实心里是很看不起他,自从于总镖头口中得知他的来历,这种鄙视都快要写在了脸上·在他眼里宋辰就是养在蜜罐子里的小少爷,头一次为家里办点事,要跟着镖队溜一圈,虽然一路上并未让他们帮着做些什么,却是让人看着就生了厌恶,头一天他来威虎门时某某某拿他的长相开了个玩笑,这一路上他就能拿块破布把脸捂的严严实实,这么细腻小心眼的做派该镖师极是看不惯。
但毕竟人家的家世背景在哪儿摆着,镖师表示无奈的问:“这事儿你看接下来怎么办”·宋辰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漂亮的不像拿剑的手,秀气的过了分,连他自己都这么觉得,宋夫人把他生的太秀气,整个人仿佛是水晶做的,给人一种碰一碰就会碎的感觉。
这手不是做大事的手,只能零星的收拾破局,如果再连这些都做不好,他就只能算是个真正的纨绔了·只是他现在包的像个粽子,无论心里有怎样的筹划通通不能施展出,心中颇为惆怅。
这事没完,宋辰心里琢磨着,只要他还有口气一定要报仇··这事没完以后宋辰的二姐就找来了··顺天府和这个小镇极近,镖师把人领进门把门一关就站在门前做起了守门人。
宋辰的二姐宋邀月是满京第一美人,美色当头秀丽无匹却是个极冷的木头美人,她木头似的脸上一双甚是美丽的秋水似的丹凤眸木然然的看床上躺着一动不动险些瘫痪的四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她上前两步,冷眼看了看,红艳娇嫩的唇一张一合,开口就是一句:“废物·”·宋辰听着她的评价,一张失血过多的脸白了又白,却是半个字都赖不得。
紧接着二姐又说:“蠢货·”·宋辰还是低着头,厚重的眼睫在脸上刷下一片阴影,他看上去阴沉沉的恐怖··二姐这回冷然把他的头抬起来,满是戏弄的继续说道:“要是靠你,宋家这回就完了。”
宋辰微感不妙的望着宋美人,有点不太敢理解··二姐简单解释了下:“你就是个幌子,大哥让威虎门另押了一支镖,月前已经送到了,娘亲见你这么久都不回来报到,还以为你死在路上了。”
宋辰在心里老实的承认,这一刻的感觉比赵源拿剑指着他的时候还让人羞愧愤怒,这感觉过于鲜明,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压的他喘不上气来·他的脸色也就更白了,简直不像一个活人该有的颜色。
二姐拍了拍他的脸,满是戏谑调笑,居高临下的问:“怎么,生气了”·她那张木头似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问话也冷冰冰的尖锐,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可见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她斜眸剐了宋辰一眼,又是一笑,这次的笑淡了许多,不甚在意且没什么含义,如果非要有说有什么,那应该仅是她的居高临下和对宋辰的厌恶··她走路轻飘飘的,踏着婆娑缥缈的步子烟一般靠在窗前,·不无惆怅的说道:“贤王要大婚了。”
宋辰回家之前先去了趟韩府,他和府上的韩子箫是青梅竹马一样好兄弟,小时候两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为兄弟两肋插~刀的兄弟豪情过后韩子箫抢了他的未婚妻插~了宋辰两刀。
不过这些并不能影响两人的兄弟感情··宋辰比他小了十岁,其实两个人看起来更像是带着小弟的老大哥,宋辰成了青梅一样酸涩的小果子,但这些毕竟也没有什么好介怀的。
即使再后来宋辰的三哥拐带了韩子箫的妹妹私奔也可以算成是亲上加亲嘛··总而言之,他们俩是十几年来好不容易长起来的青梅竹马,韩子箫十岁的宋辰五岁半,一个爬一个跑,竟也走过了十来个年头。
宋辰找他出来倾诉完满腹的苦水后把子期推给了韩子箫,并且腆着脸说过继个干儿子给他··这个货色这么说很容易让人想到他是不是在外面有点什么,但很快子箫从心底里掐死了这个念头,那个时候宋辰明显还没有发育。
宋辰解释:“捡来的·”·子期笑兮兮的盯着韩子箫,子箫和宋辰不是一类美人,只是子箫这类美人更能引起子期的好感,他猛地扑到了子箫的怀里,舌头舔了舔子箫的耳朵,把子箫舔的脸红透又蹭到了他的怀里不肯出来了。
宋辰忍了忍没忍住,把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他擦擦嘴,同韩子箫告辞后便往家里去了··只不过路上出了点事故··他几乎是呆呆的一张脸望过去,半晌愣愣的朝地上一跪,木然的唤:“草民跪见贤王殿下。”
贤王施重是个年近三十的中年男子,也许是面貌英俊的缘故,并不像一个二十七八的男人,何况他生就一副好模样,站在轿子跟前眼睛微微的闭着,手背于后,修长的身姿尽显无遗。
他听见声音,偏过头,狭长的凤眼睁开,望着地上跪着的宋辰,是个极优雅的模样···☆、第五章·宋不纶这这几个月行将就木,床榻之上想起自己还有个小儿子,正巧宋辰回家报到,宋老爷子就把他叫到了床头。
老爷子枯木似的手掌摩挲起宋辰的脸,老态龙钟的说道:“辰儿,一转眼你就长大了·”·宋辰冷眼瞧着,唇上苍白,琉璃似的脸没多大悲喜,老爷子老怀难过的摸了会儿又把宋辰的大哥唤了来。
这兄弟俩不是一个妈生的,宋晖日面目不若宋辰那样标致白皙,脸上剑眉入鬓,眼眸狭长,端的是个寒云高义的模样··宋辰还有一个哥哥,唤做宋梓星,出门到外地去做生意,并没有回来,女流里仅一个二姐宋邀月,其实上面还有一个大姐不过三岁大发便疟疾死了,于是二姐当做男孩子来养,“二哥”长“二哥”短的唤她,梓星就成了三哥。
老爷子现下老大老二老四都齐全了,梓星得年关才能回府,也不晓得能不能看他最后一面··宋小公子回来侍奉老人家归西,还派人请了御医去瞧光景,黄御医摸着小胡子长吁短叹,最后得出宋老爷子年底将是大限,大抵就是这个月底的事儿,现在可以开始预备着后事了。
也是在这两天里宋辰突然发现他使不了剑了·他曾经是京都出剑最快的剑客,可是再也用不了剑的剑客还算是剑客吗·宋辰几近崩溃的试了几次,但无论心里怎么想着出剑招式使出的剑都那么不伦不类。
本来他是毫不察觉的,有天他在院子里练剑却怎麽也练不顺手,宋邀月站在凉亭下看了半个时辰,不声不响取了枯柳枝,轻飘飘的三招把他打的落花流水··宋辰傻在了原地,比木头美人的表情还要呆愣,他傻乎乎的问邀月:“我这是怎么了”·宋邀月没怎么刺激他,擦擦手溜到他面前,一双冽若秋潭的眸子扫了他一眼,略含讥诮的说了:“你在姓赵的手里得吃了多少教训,吓得连剑都拿不稳了”·宋美人指甲上涂了蔻丹,红艳艳得掩唇一笑,是个大快人心的模样。
宋辰把事儿憋在心里憋了两天实在憋不住和韩子箫说了,韩公子先是一愣,偏过头问:“真的假的”·“会不会是心病”韩子箫很是担忧的问道,“你去看了大夫吗”·“没有。”
宋辰半晌叹了口气,“如果我以后都不能使剑了怎么办”·韩子箫这些日子也有家事傍身,苦恼的不晓得怎么办才好,俩人顿时产生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恨不得一起抱头痛哭。
要说韩公子的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宋辰,宋小公子送了一个半大娃娃给他,这本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韩公子的夫人是很看不过眼子期的,她总觉得一个孩子狼里狼气,浑身冒着血腥之感很让人起鸡皮疙瘩,而且一和那孩子说话就瞅见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睛盯着自己好像一头狼盯着猎物随时会上来咬一口一样,她让那孩子坐下吃饭,娃娃却坐没坐相,在人跟前蹲着,蹲的姿势很不雅观,就像哪家门口看门的那个东西一样。
这些着实令韩夫人恼火,于是韩夫人成日教导这孩子学着诗书礼仪,给他读鸿儒大家的文章,指望着他能学些韩府的儒雅之风,没成想小娃娃不听话,毁书焚卷踢琴折笔,把韩夫人气的半死不活,现在还在家里躺着呢。
韩公子被夫人念叨的没了办法只得躲在书房过夜,宋辰瞧他这般光景比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心里顿觉安慰,和他抱做一团,惺惺相惜起来··韩子箫想起来他说的这是走镖回来害了这个毛病,不由好奇起来,“听你二姐说,你在镖队差点丧命了,是怎么回事儿”·宋辰此时侧卧在软榻猛地大喘了两口气,紧捂着胸口处,气的心脏都有些疼。
子箫瞧他面色不虞,便凑过去举着灯瞧他的脸色,问道:“这个模样做什么,有那么可气吗”·宋辰眉尖动了下:“我现在这个模样就是那厮害的,要不是他……”·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宋辰哆嗦了下,望着韩子箫,咬牙切齿的说:“你也给我留意着,一旦找到赵源一定给我留个活口,我要亲手杀了他”·宋府的二小姐,满京第一美人,要出嫁了。
宋老爷子眼看要归西,宋府里头有喜事儿的都紧赶着婚嫁了,宋小姐相中了一位将军,眼巴巴的嫁人,婚礼定在本月十六,黄道吉日都查了,宜嫁宜娶,是个大吉的日子。
宋小姐涂脂抹粉穿金戴银准备着出嫁,她老子在病床上躺着要死不活,出嫁那日宋小姐着了一袭软金绣翠大红袍子,高挽着高云髻,由于此髻束的颇高,宋小姐高高兴兴穿着嫁衣蹲在病床跟前时,一低头发髻上的珊瑚步摇差点戳到她老子的脸上。
子期在喜宴上没吃饱,韩公子就带着他溜到后厨偷鸡吃,一路躲躲藏藏到了地方,却见宋辰穿了一身厨子戴的围裙护袖蹲在地上拔鸡毛,这小子拔的忒带劲,把一只整鸡拔的血肉模糊,看着既可怜又生动,子期是吃惯生肉的,看的口水直流三千尺。
宋辰一摘围裙,恶狠狠的把鸡按进锅里,这会儿宾客正满,厨房里热闹的紧,一众吃食相当之丰富,好似要大摆流水席的架势,厨子们忙得热火朝天,又来了一个厨娘把一筐杀好没拔毛的鸡架到宋辰面前,笑盈盈的说着:“二小姐说您拔的鸡毛最干净了,这不,手艺好着呢。”
宋辰听见了,倒没理会,本来他就不想吃邀月的喜酒,只是不想在后厨拔鸡毛而已··子箫偷偷摸摸朝他吹了一哨子,“过来,过来·”·宋辰带着护袖,满手鸡毛的过去了。
“去偷两只鸡来·”子箫站在窗前,小声说着··“什么”厨房动静太大,他朝窗口又近了点,“你刚说什么”·“刚在席上没吃饱,你给我偷两只肥鸡来。”
子箫刻意强调“肥”鸡,宋辰一摸肚子,也饿了半天了·他得了指挥,趁人不注意用一只大筐连塞了好几只鸡,蹦蹦跳跳的出门了··小厨子问:“小公子,你弄某子噻”·宋辰憋着笑,头都不回的说:“我去米仓取点米。”
偷鸡成功后,三人坐在院子里的小凉亭边上,一人抱着一只放嘴大啃,子箫吃的文绉绉,一条条撕着吃,边细嚼慢咽边评价:“宋辰,你这鸡煮的不烂,净塞牙。”
宋辰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专心致志的啃,没理会··子期也跟着说:“塞牙·”·子箫同子期说:“要是放点山楂就好了·”·子期说:“没放糖,不甜。”
“要是再加点黄酒就香了·”子箫啃着啥佐料都没的白煮鸡,继续评价,“鸡毛也没拔干净·”·宋辰被他们两个搅得烦死了,猛地一抬头,望着边角一个凉亭里,施重和一些官员开了小席吃喜宴,他那个位置,应该是正好能看到这儿的。
宋辰瞬间脸就红透了,他一下子站起来,鸡架子从手里滚了出来,慢腾腾的从脚边滚远,油手不知所措般的无处放置只好全背到了身后··他这动静太大,把子期给惊到了,子期颇不满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宋辰,你干什么”·宋辰拽起子期的袖子擦了擦手,从小道上偷偷溜到施重开席的那个凉亭。
这会儿夕阳斜下,施重执着酒杯和身边一位二品大员不知说了什么,满桌大笑··贤王施施然离席,脸上还有一层酒晕,退席之后他几步走到一片树林,深吸了口气,意识回笼后,他朝宋辰那个方向,声线有些温柔的说道:“你来找我做什么”·宋辰一惊,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施重轻笑了声。
他俯在树边,神情略显疲惫,唇角最后一丝笑意湮灭,叹了口气:“原来是幻觉·”·入夜后,老爷子被请出来吃喜酒,宋晖日给他夹了一筷子豆腐,老爷子笑眯眯的吃,刚吃不了两口,一口气没喘上来,噎死了。
那会儿子时刚过,算是邀月出嫁的第二日,宋府簇新的花团刚挂就得摘下来,雪白雪白的白锦皎缎覆盖了整个宋府···☆、第六章·昨天才来贺喜的一大拨今个儿又来讣告,宋辰跪在孝子贤孙的行列里,耳边有响不完的哭声。
身边一位女眷哭晕了,大哥步步艰难的送她去后院歇息,剩下的家眷里就只余了他这一个根正苗红的“孝子贤孙”··大哥送去后院的那女人宋辰认识,是老爷子还没躺倒的时候娶的第十三房小妾,妙龄之年陪着一位枯老头子,红颜白发相映成趣,还在老爷子风吹残烛之年给老人家添了个“孙女”,因为老爷子名义上的小女儿,其实是十三姨娘和大哥生的。
老爷子临终前已经不去后院了,他那形同摆设的后宫里的女人却不是摆设,以十三姨娘为首的一众女人开始为自己的以后打算,宋辰十五岁的时候,十三姨娘的女儿呱呱坠地,小娃儿不仅和老爷子长得像,更像宋晖日,久病在床的宋不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了。
现下老爷子仙逝,十三姨娘扶正成了大房奶奶,宋辰还得唤她一声大嫂··宋辰眨了眨眼,为老爷子悲哀了一把,韩夫人跟着夫君来吊唁,玉手掩唇哭得梨花带雨,这个差点做了她公公的老人,看来她是带了真感情,宋辰递了条手绢给她,安慰着:“节哀顺变,别太伤心了。”
韩夫人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太突然了,好好的人……”·宋辰心里奇怪,难道你是见过我爹的·韩夫人哭功一绝,那厢子箫和别人说着话,这厢韩夫人已经哭湿了两条帕子,宋辰一再劝导,韩夫人才暂且放下了伤心回过头和其他夫人说笑去了。
这次没人把宋辰差遣去拔鸡毛了,所有宾客走完之后他突然无来由的泛起一阵伤心,这种伤心不是因为生灵的亡逝,而是因为他死去之后没有一个人真正的为他伤心··他想起上次差点死在镖途,如果那次真的死了,会有人为他的死流一滴真诚的眼泪吗·想想又觉得无趣,宋辰理理衣衫起身,到了后厨偷了两个素包子吃,边吃边想,这往后的三年都不能吃肉了,我还在长个子呀,三年后我不会变成一个矮冬瓜吧。
子箫送了夫人回府后又折回来,顺路买了点吃食,看那小崽子在灵堂前跪了一天,现在指定快饿昏头了,他一边想一边觉得好笑,宋辰穿着丧服跪在棺材跟前,哭丧着脸好像真的挺难过似的。
入春以后天气渐渐湿润,十三姨娘又生下一名男婴,取名宋宁玉··宋辰和这个侄子似乎天生不对盘,侄儿只要一到他的怀里必哭无疑,·俏生生的一张脸能哭得涕泪横流如丧考妣,让人心疼着个心肝宝贝疙瘩。
宋辰还顾不上不喜欢这个小孩,就有一个令他兴奋的消息传来了··韩子箫不会武功,所幸他的情报很灵通,子箫公子说自己从来不会掺搅江湖事,但事实上平素韩公子除了吟诗做对以外,偶尔还会关注一点江湖上这家门派借了那家帮会多少人马,那家公子偷了这家老大的小姐夫人之类的倒也倒不完的鸡毛蒜皮。
韩子箫月前听说某某尚书的某公子在府外养了一名小倌,宠爱备至关怀有加,小倌儿有日去上香回来的路上遭贼人劫持幸得一位侠士仗义相救,如此巧合只怕是老天做媒,小倌儿信命尤深,认定侠士就是自己命中贵人非要以身相许。
某公子十分不乐意,纠结一帮绿林好汉要好好收拾侠士一番,日前某公子将侠士捉拿入府准备大刑伺候,还邀了韩公子一同观刑,韩公子去瞅了眼,哪知那位正气凛然的侠士居然就是毁镖伤人捉拿在逃的赵源·韩子箫带着宋辰去某公子的府宅地牢里看了,果然是那杀千刀的赵源。
这会儿赵公子颇悠闲的靠在墙上双臂横胸,他个子颇高,看着眉目清秀,眼睛大睁着是个无辜天真的模样··宋辰的脸突然一红,然而他的皮肤白的毫无人气,这么一红反而像个正常人的肤色了,宋辰故作镇定的看着赵源,不确定他都知道些什么,不由得紧张至极,额上开始泛着些冷汗。
他试探着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赵源一挑眉,没多大表情的说道:“劫镖那日,你半昏半醒间一直在喊一个名字。”
他看着宋辰开始惨无·人色的脸嘻嘻笑起来,“你喜欢他是不是”·宋辰筛糠似的浑身发着抖,好像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被人窥视的令人难堪,韩子箫难得统一战线,把宋辰推到一边,向赵源大喊:“别胡说八道,你撬了尚书公子的墙角准备赴死吧您。”
赵源倒不怕,冷眼盯着宋小公子的脸,扯出一个笑来··宋辰奇怪的问:“你笑什么”·“笑可笑之人·”·宋辰真的怒了,他从看牢房的安伯那儿拿了钥匙颤着手打开了牢房,气势汹汹的踹着赵源的腿:“你把话说清楚”·牢房里俩人对视着,暗流涌动中携带着互相的鄙视,赵源安稳坐在地上。
正当这时,宋辰隐隐听见地牢入口处传来争执声,不一会儿腰上挂着宝剑的锦衣卫闯进了牢房·带头的锦衣卫不慌不忙的拔剑出鞘架到了韩子箫脖子上,冷冷说道:“尔等胆大包天,竟敢私自关押朝廷命官”·子箫干干笑了两声,不明所以的问道:“这儿哪有什么朝廷命官”·“这是锦衣卫千户贺千秋贺大人”锦衣卫将剑鞘指向牢内,剑眉一扬。
不止韩子箫,连宋辰也着实一惊,俩人望着地上安安坐着都不大动弹的赵源,有点不可置信··回想起来也是了,他的剑法如此高超,必是受过高人指点,以这样高超的武功在朝廷里谋个一官半职简直是轻而易举。
赵源站起身,掸了掸袖袍上的灰,本欲出门的脚步一顿,折了回来,他望着宋辰色彩丰富咋红咋白的脸有些遗憾的说道:“你看,我得走了·”·宋辰头下意识的把头一点。
赵源却是轻笑,“咱们会再见的,比如施重大婚的时候·”··☆、第七章·世事难料,宋不纶归西的早,据说他的三儿子梓星在回来的路上发生了点意外,过五关斩六将拼着一条性命直到他老爹死了半个月才赶回来。
刚到了家门,梓星领着两个女儿和大房夫人素素,异域小妾倚鸢,痛哭流涕的朝灵堂大哭大嚎·惊了前三院后三院都去观礼,尤以后半场精彩,居掌家之位的宋大哥问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梓星憋红了一张脸磨磨蹭蹭的回答了:“素素和倚鸢在路上生了。”
然后媳妇要做月子就得一个月,小婴儿身体弱路上受了点风寒啥的就得两个月……如此算来,倒为难了三哥半年前就开始赶路,赶到如此还能保持住对短命爹的悲痛欲绝的心情。
梓星回府,邀月也回门,在婆家时新妇按规矩过门后的三天要早起给婆婆端早安茶,下厨准备晨起早点小菜稀粥饭食,只是宋家的二小姐娇生惯养久了,纤指不沾阳春水,别说稀粥就是淘米水都不曾碰过,大小姐奉了茶便稳坐在饭桌上,由着婢子端饭端菜,眼皮都不掀一下。
将军偏爱妻子自然不会说什么,她那婆婆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席上还热情的给媳妇夹菜递筷,然而这婆婆毕竟老了些嘛,手脚又不甚利落,邀月嫌她夹过的菜不干净,半晌都没动一下,直到饭毕,菜食还原封不动的在界限之中。
邀月小姐虽生的天姿国色倾国倾城,可在老人家眼里看不到她如何如何的美貌,只觉得这媳妇中看不中用,便在邀月过门的第三天攒动将军儿子纳妾,理由也是有的,宋二小姐天生不是当家主事的料,自己还活着尚好些,若是老婆子一命呜呼,留着这个绣花枕头一样的媳妇能成什么事,到时倒霉受累还不是你小子。
这话一不小心传到邀月耳朵里了,木头美人却不急不恼,更没有同夫君理论,当下收拾了细软回了娘家··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所以按理过门七天才回门的宋二小姐,在过门后的第六天就神形俱累的回来。
梓星并不知其中缘由,晓得姐姐已经嫁了人便在席上问邀月:“二姐,弟弟回来的晚,大哥说你月前嫁了人,那人是将军”·邀月木头似的斜楞他一眼,万年不变的脸上划出一丝丝冷意,红艳艳的唇抿了一下,娇美的声音极其动听的传到梓星耳朵里:“姓杨。”
“噢,杨将军·”梓星咬了两口饼,又问:“他对你好吗”·邀月心想这人是要看我笑话了,美人儿气苦,心想连自家人都开始欺负我了。
她看着梓星的眼更斜,说出的话也不再娇美动听:“去你妈的”·然后筷子狠狠朝桌子上一掷,掩面跑出去了··宋辰早上磨磨蹭蹭的才起床,看见自家二姐风一样跑出了大厅奇怪的一扬脖子想看个究竟,边看边回头的到了大厅。
大哥宋晖日昨日陪大嫂去扬州吃喜酒,厅里只有梓星和他那一大家子,宋辰朝三哥身边一坐,摸不着头脑的问:“二姐这是怎么了”·梓星一肚子的气来的莫名其妙,刺头一样回了一句:“吃你的饭”·宋辰看他面色不善,从他身边侧开,馒头刚拿到手,就听见梓星骂骂咧咧的起身,“操,她娘的,不就嫁了个将军吗,飞上天不成……老子也不吃了”·梓星堪称轰动的起身,异域小妾抱着孩子也跟着起了,三公子气冲冲的出了门,饭桌上就只剩了宋辰和她三嫂韩素素。
素素抱着孩子喂了点米粥,眼望着孩子话却问的宋辰:“小叔,你还和子箫哥哥来往吗”·宋辰竖着耳朵,听她唤的是自个儿,连忙擦了嘴,点头:“来往的,三嫂有什么要捎的话”·素素微阖上目,有些悲哀的叹了口气:“当日子箫哥哥劝我不要嫁给梓星,我不听他的和梓星私奔,他恐怕气苦了我罢。”
宋辰咽咽口水,没接话··素素望过来,又问:“你说是不是”·小公子干巴巴的说:“孩子都这么大了,子箫也不会再说什么。”
素素却摇了头,“是我后悔了·”·她摸着孩子的脸,意味不明的续道:“去年梓星在关中倒丝绸,赔了三万两银子,若不是大哥接济,恐怕我们一家活不过去年冬天。”
宋辰大睁着眼,又紧忙低下头不去看她··这顿饭吃的人心焦力悴,宋辰用了饭便回房去歇息了,满脑子想的都是梓星败坏掉的三万两银子,他这三哥赚钱不行花钱真是一把好手。
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只好翻出一本半旧不新的兵书来读,读着读着天就黑了··皇宫,御书房内,皇帝施琅从一摞奏折里抽出一本递到身边的贤王手中··在满地明亮的灯光映射下贤王俊朗面孔中泛起一丝郁色,他把奏折合好放回龙案上,问着皇帝:“皇上深夜召本王来是为了这事儿”·“皇叔,你看这满案奏章都是弹劾皇叔以权谋私,朕也想知道,皇叔用五万两银子和一千亲兵去做了什么。”
年仅十五的小皇帝又道:“朕是信任皇叔的,若皇叔不想说便罢了,朕即刻把这些奏折烧掉,将这些人论罪而处·”·灯火辉煌,施琅一派纯真,与施重相似的眸子流光宛宛,看着单纯可爱。
施重端正站着,想了想,便道:“这是太后的意思,也是为了皇上好·”·更深露重,施琅夜半时分看完最后一本要紧的奏折便往承欢殿去了,宫里正得宠的如妃姓许,小字烟轻,是难得的美人儿,施琅已经连着宠幸了半个多月,眼瞅着是要继续宠下去的。
如妃早已沐浴完毕,一头墨色的发垂到了腰际,她散着打湿如瀑的发,远远看去静好如君子,寝殿燃了香,氤氲着沉重的檀木气息,掌灯宫女退了出去,寝殿安静如斯··施琅嗅着发间香,缓缓把人送到床边,那缕气息淡而又淡,几乎到了不大分明的程度,他却不在乎那么多,如妃大他三岁,却比他还要羞涩,木着手脚无处安置,脸上薄红了一片。
·施琅尚显年轻的脸庞靠在如妃的颈畔,吻了又吻,他似乎存了什么心思,许烟轻的脸恍惚着,突然大叫了一声··施琅死死咬着她的脖子,像是要把她咬死。
“啊……”如妃挣扎起来,施琅松了口,突然温柔的用手抚摸起许烟轻的脸,他有些许得意的看着她,有些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如妃颤抖如落叶,泪汪汪的眼睛望着施琅,她是哑巴,有苦说不出··施琅摸着她精致的下巴,细细看着她的眼睛,看她哭得如此伤心,慢慢俯身吻了上去··灯光如豆,他把这许烟轻的纤腰慢慢动作起来。
烟轻入宫前许配了的那个人是施琅的至爱,而他又很执着于这一点关联,他在征服这个女人的同时仿佛连带着把那个人一起压到了身下折磨··他很在乎,因为得不到。
许烟轻咬着牙承受施琅突如其来的发难,她不敢反抗,两眼大睁着望着施琅,眸子里满满泪光··施琅赏完雨露便把人推到了一边,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些隐秘的心思也只能通过这些龌龊的手段发泄,他对于替代品不大存在什么感情。
施重回了王府,书房堆了一摞公文,他看到这些突然生了一些些的疲惫··秀娘煮了一锅绿豆粥,这会儿端进来只见施重趴在桌前睡下了,她不由放轻了步子,把粥搁在桌边,她晓得王爷是累了,但过会儿自然会起来的,堆成山的公文每天都不曾少过,等王爷醒了处理公文,若是饿了,手边当备着吃食。
从前做这些的是管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王府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寒来暑往,慢慢她就从别人手边把这些活计接到了手里··施重这会儿已经睡熟了,侧脸温润如玉,浓密的睫毛盖下来,形成了一大片阴影。
看上去竟有些脆弱···☆、第八章·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州美人多,顾盼之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施王爷的生母惠太妃是苏州人,或者说,先帝爷后宫里十有□□就是苏州人,天子的喜好惠及百姓,大家也都开始觉得苏州女子美貌绝伦不可方物。
是以,达官贵人去苏州是寻艳遇,文人骚客去是□□添香挥墨江山,不过施王爷这回去乃是访故人··施重的老师姚远山老来定居苏州,他不远万里从遥京赶来其实为了一个说法。
很多很多年以前,有人对施王爷说,哪怕他这辈子不念书不学武只躺在床上干瞪眼都有数不尽的钱花,就算他杀人越货□□掳掠也不会有人敢查到他头上,即使有一天他想不开去投河,身后都会跟着几十个护卫紧抱他大腿。
因为他是宠冠后宫的惠贵妃的小儿子,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永安长公主的亲侄儿,康禄王爷的亲外甥,兵马大元帅的小舅子……·他总会一愣一愣的听这些言论,因为打他出生起就知道,亲娘不疼他,亲爹不管他,皇权宫斗过后,新帝登基,皇帝亲哥偶然想起还有他这么个弟弟,他才从劳苦大众翻身解放成了贵族。
他的人生头十载连亲娘的面加起来都没见过十次以上,听宫女姑姑说王爷还在惠贵妃肚子里的时候,贵妃娘娘曾经不止一次的想把他打掉然后嫁祸给某个正得宠的嫔妃,所以施王爷打小就明白,他这一世,其实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而且,他又是断袖··在施王爷还是皇子的时候,由于苦读诗书导致顶着乌黑的眼圈路过御花园,正认真的在姹紫嫣红的花圃里思考人生与情爱的大纠结,两眼眨也不眨的望着桃花干瞪眼的时候,错眼看见皇帝老哥明晃晃的龙袍一角在花丛里一闪而过,他一路小跑追过去,隐约瞧见在花丛尽头皇兄紧紧抱着个身着道袍的年轻人。
桃花枝纵横的碧水岸前,那年轻人从皇兄怀里挣出来,端端的仙风道骨,玉树临风·道长丹凤细眸里含着怜悯的望着皇兄,望着望着,两个人就抱到了一起,然后在落英十里,桃枝横斜的地上缠绵到了一块。
这时施王爷还不晓得自己是断袖,看两个男人在一起只是觉得有趣,况且同、性相恋远远不是我爱上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恰好是一个同性那么简单··十五岁那年,施王爷订了门亲,未婚妻的是丞相家的千金,才貌双全的柳如黛。
也是那一年,在风景如画的苏州施王爷遇见了宋辰的舅舅,遥京第一才子沈燃··很多很多年以前轻许流年,期间种种并不同于戏文里才子佳人痴男怨偶,理想流于现实,本身便是十分残酷的事情。
俩人并非不爱,反而十分的相爱,两情相悦莫不如是,可以说如果施王爷一生只真心爱过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是沈燃··施重面前摆着一套乌木制成的茶具,茶水冲泡多遍后奉茶的侍女们退到一边,施重捧起茶杯。
此处是姚远山早年间太后赏下的宅子,按着行宫的规格建成,自然气派非凡··姚远山就坐在他对面,先开了口:“当年,沈家那位大公子确实留了两句话给王爷。”
宋辰点上了油灯,客栈房间里就剩了他一个,简单沐浴一番后他便坐在床边擦起了剑,这把剑寒气逼人,崭新如故,是韩子箫从一位名剑收藏家的手里花了大价钱买给宋辰的成人礼,剑身上取宋辰和子箫名中一字刻了“辰箫”二字,用的是小篆镌刻,字形妩媚风流,是韩素素的手笔。
宋辰想起上次和素素的一番话,顿时想起来还未同子箫说过这件事,时过境迁,素素连孩子都生了,子箫总不至于再棒打鸳鸯吧··灯芯“啪”的一声破响,不觉中已然夜深了。
施重满身酒气的回了客栈,宋辰把他扶上床榻,施重攥住了他的手腕,听着声音像是清醒的:“别走,陪陪我·”·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宋辰看着他,他这人鲜少饮酒,生活上极为自律,这番豪饮过后整个人像是突然沧桑起来,这样的沧桑并不是说他面目上老了,而是眉宇间平白多了些历经风雨后的老成了。
他毕竟比宋辰大十岁有余,早已不是少年郎,面色沧桑是难免的事情,然而那张脸却生的如玉温润,色堪艳锦,不由就把人看痴了··施重突然趴到床边,不小心把宋辰带了过去,宋小公子气愤难平,把他朝床里面一推,气呼呼的说道:“你故意的是不是”·施重微眯着眼,有些想笑却忍住的模样,璀璨明眸大睁着望着床顶,看都没看宋辰一眼,耻笑起他来:“你真笨。”
宋辰骑到了他身上,这人生的眉眼风流,却是个玉塑般的人,性格也拘谨的很··宋辰想起回京那夜施重在路上拦他,却只是让他陪着他来苏州··夜色如水,美人如玉。
这样的夜晚总能让人生出一些想法·这种想法像一根细丝,不断的纠缠着宋辰的心脏,约勒越紧,心都快跳出来一般··施重躺在床上半分不设防的样子,修长的身子横陈,比美艳的少妇还让宋辰心动。
宋辰看着他的唇,蹭了上去,问:“我想亲亲你,可不可以”·施重酒劲上来,迷迷糊糊的一睁眼睛,却没有焦点,他偏过脑袋,黑漆漆的眼珠子望着宋辰身后的某一个点,半晌没有开口反驳。
宋辰抬起他的下巴,愈吻愈深,他睫毛很长,扫在宋辰脸上很痒,他灵活的解下施重的腰带··冰凉的手指碰上酒后炙热的身体,施重养尊处优,皮肤极为细滑,令人爱不释手,宋小公子得了个大便宜,虽是乘人之危但问心无愧,他急切切的下床吹灯,屋子顿时暗了下来。
宋小公子正要下嘴啃的时候,施重突然推拒了下,他的脸侧对着门,月光下仿佛有着玉石的光泽··宋辰坚定地按住了他的手,气息不均的说:“我要你·”·他应该是醉着的,眼睛闭上的一瞬间有些许任君采携的意味。
被宋辰扒开的衣服层层叠叠,锁骨大片的露了出来,在月光底下像块完美无暇的羊脂玉,此人的面貌虽不是宋辰那般色比春花却独有一种清俊爽朗的容色,此时趁着月光,又是此情此景,看的人心痒难耐。
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施重痉挛似的挣扎了下,宋辰很快压住了他的双手,他醉的很,只模糊感觉到一些东西一个人,和陌生的疼痛··宋辰叹了口气:“好紧”·芙蓉帐子摇晃着,施重绞着床单的手苍白冰冷,他仰起的脖子像一只高傲的天鹅,孤独而高贵。
夜微冷,身上的人挺动的越来越快,施重干涩了嗓子,紧紧咬着唇,这是他的第一次,无论是和男人还是女人,同样青涩如宋辰在黑夜里自然看不到这些··一切都是无声的,宋辰吻了吻他的眼睫,觉得施重的一切都是他的了,让他觉得如此的满足与快乐。
施重半晌没有吭声,他的眉黑且直,天生气质超凡的眉眼,眼睛晶莹中闪着月下折射的微光,像是月色下波光粼粼的瘦西湖,更像只名贵的青花瓷,既优雅又好看,他的头枕在手臂上,背对着宋辰,好像疲惫已极。
宋辰摸着他的背,仿佛此刻醉酒的人是他,他按住了施重,就着体位一举进入,施重疼得一皱眉,勉强朝身后看,却见宋辰的脸都有些狰狞了·他挣了下,眉头紧蹙,重重的喘了口气。
施重被猛地掀倒,宋辰在他身后狠狠动作着,他的头被宋辰抵在枕间,这会儿呼吸困难,结合着那处的激烈攻势,宋辰越动越快,身下的人已经软的成了一滩水,很快就泄了。
宋辰第一次后持久的惊人,几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就把他按下去做了很多次·施重越是抗拒他进去的就越深,空气浓烈而炙热··施重的手却还是冷,指节修长却泛着白,紧紧的攥着被单,冷的让人心疼。
那双手被另一只手控制,那手的主人在做最后的冲击··他就这么被动的承受着,那处酸麻而隐隐带着痛,脑子越涨越大,终于嘟哝出声:“沈……”·宋辰没听清,他这时一个狠狠的抽动,施重被激了下,紧咬的唇泄出哭腔似的,风暴般的连连进攻下,宋辰摸了摸他的脸,不知道是汗还是泪,已经湿了满面。
宋辰靠在他的耳边,一边狠狠地干,一边低的不能再低的说着:“答应我,不要娶妻·”··☆、第九章·天快亮的时候施重酒醒的差不多了,意识也在渐渐回笼,他侧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床帐。
明明和宋辰是一个睡姿他却睡出些许风雅来,或因是生于帝王家的缘故,他平日的做派也非一两日养成的,是以看着格外的优雅娴静又不显做作之态··昨晚的一些事情也很快被回忆起来,施重的眼神很复杂,又像是个懵懂的孩子,他看着宋辰,露出困惑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宋辰对他怀揣的那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但这些发生过后他还是很震惊··而且宋辰的那东西还埋在他的身体内,他一动就带出了许多不能启齿的液体。
可是昨天夜里,他明明记得是沈燃··施重用手盖住了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宋辰醒来时施重已经走了,宋辰掀开被子,看到床上刺眼的血迹和干涸的液体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施重留了两个婢女打扫洒房间,这两人并非多话的人,只说了主子回了京其余的一概不知晓,宋辰其实是不大相信的,施重此行是来访故人的,故人的面还没有见,他怎可能回去。
“宋公子,但是王爷昨日已经去过姚府了·”丫鬟把屋子打理的一干二净了,好像这样昨夜便是了宋辰的一场春梦··“他还没去给沈燃扫墓。”
宋辰又在客栈等了半个月,那天气却转凉了,他受了风寒,咳咳停停的,抓了药吃下去,却是不大见好··施重扫完墓从山上的小茅屋回来,那日下了雪,寒山寺路上颇陡,雪忒滑。
下山前几个小和尚在门前扫雪,昨夜开始下的雪大约一尺来厚了,累在门前的跟座小山似的,施重绕道前殿,看着这大雪,小师父道:“殿下,雪越下越大了·”·大约过了半盏茶功夫,小师父又道:“怕是不能再下山了吧。”
雪地难行,但到底下了山,他要回客栈取一些东西,让别人去,又不大放心··来应门的是个小丫鬟,隔着门,模糊的声音传了出来:“什么人”·施重问道:“秀娘没有跟来侍候吗”·小丫鬟只是淡淡说道:“不曾。”
那畔宋辰刚起的样子,几个婢女侍候穿戴,未几,施重就从屏风后面绕了出来··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脸都消瘦了,可是却多了些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只是看着他就觉得会被吸进去,陷进去,宋辰忙挪开眼,作揖道:“拜见贤王殿下。”
施重淡淡应着:“还没走·”·宋辰感觉出哪里不大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他只是点了点头,“嗯·”·“坐吧。”
宋辰坐到了他的对面··施重看着很娴静,端正坐着,手里捧着茶,一双漂亮的眼垂望着茶具,并不想多说什么··宋辰伸手抓住了他捧茶的手,那手冰冷冷的,施重抬了眸,看了他一眼,未曾多停留,把手抽了出来,淡淡说着:“我乏了,你回吧。”
·宋辰站了起来,他本应该走的,可是心里很闷,闷的他喘不上气来,他望着施重,问道:“殿下把我当谁了”·施重也站了起来,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宋辰的下巴,眼神里的某些东西让宋辰十分抵触,他轻飘飘的说道:“宋辰,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施重把杯子轻轻放到几案上,瞧着宋辰的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笑的明明云淡风轻:“没错,身边追求者多如牛毛,被很多人崇拜着,仰慕着,享受这个过程,这是人的通病。”
施重冷笑,“可惜我并不是这种人,我选择和你一夕欢愉,哪有那多的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相信,你不是唯一一个爬上我床的人·”·宋辰看着他,又看了看候在一边的几个婢女,他自幼习武能够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而这几个女子,气息既轻且缓,应该是习武多年的高手。
宋小公子微微偏过头,语气极淡,淡到他这个人仿佛都已经不存在,轻轻的问:“我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施重摸着手上一枚红宝石戒指,不轻不重的回答:“你认为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宋辰很快就被他打发走了··沈燃曾问:“六殿下,生在这高墙金漆累起的荆棘堆里真的那么快乐吗”·施重当时回答:“不快乐,一点也不。”
因为没有自由,就像一只金丝雀,凭人观赏,任人指摘·悲也是它,喜也是它,原不该至此··施重望了杯子一眼,就像它,漂亮,冰冷,可没有生命。
他起身时右肩痛的很,身后婢女立马上前给他揉捏了下,语气只是平铺直叙:“王爷,若宋辰再纠缠,于他于王爷都不是好事·”·施重看了这小丫鬟一眼,她按着的穴位很舒服,柔和了这几日的酸麻。
这屋子里一股子药味,施重看着桌上尚带着余温的药碗,他伸出手,把碗捧在手里,问道:“他生病了”·“宋公子害了风寒,已有几日了。”
婢女并不觉得哪里不对,只是施重的手紧了紧,碗里的药汁晃了一晃,恍惚出一个人影来··施重站到窗前,不知道这会儿他到了哪儿·宋辰没有走,他站在客栈底下。
漫天的大雪里,两人四目相对,隔着数不尽的雪花··施重眯着眼睛,他有点看不清,一片白茫茫的,宋辰站在雪里那么小小的一个,就像也要被埋葬在雪里一样。
婢女给施重披上了一件厚厚的大氅,施重拽着衣角的手冰冷冷的,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他的所有热情早在十年前就冷了··宋辰咳嗽不停,他把面上的雪揩了下来,雪花遇热即溶,这会儿托在他的掌心里,亮晶晶的,有棱有角,漂亮的像朵花。
但是他没有花瓶,也没有能力让这朵花久开不败,哪怕他的手再轻再柔,温度再低,他的气息他的体温都会让它融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这是雪,不是雨··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宋辰的脸颊落下来,起初是热的,滚烫的,它还没落到雪里,在半空中就凉了。
而那片雪,也化了··☆、第十章·太后有一个孪生的姐妹,嫁给的是当年江南有名的剑客,她一生随剑客漂泊,死后只剩了一坛子骨灰和一封遗书。
太后在宫里是冷情的人,死在她手上的妃子太多太多了,只有提起自家的小妹时才会不忍,太后的妹妹和她长得很像,她两个在眉间都有一颗淡淡的痣,妹妹生在眉正间,她的生在眼角,有人说,眼角有泪痣的女子大多命途多舛,而在她的印象里小妹才应是蠢笨的那个人,大好荣华不要偏偏喜欢一个江湖飘泊的剑客。
而蠢笨的人,命才该是不好的那个才对··她带着这份对自家姐妹由衷的嘲讽进了宫,过了两年安生的日子,太后生得美貌,且心机颇深,宫里的日子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煎熬的,但是对于她来说,只是一处施展手脚的格斗场罢了。
先帝是喜欢男人的,所以他对太后有愧疚,他宠着她,虽然那个不是爱情·这份宠爱延续给了太后的嫡子施琅,才出生就封了东宫太子··太后自认为自己是做大事的女子,男人究竟爱不爱她,他的爱给了谁她从来都不在意,甚至有的时候,她还可以对先帝万般爱恋的男人笑脸相迎,虽然他们于理不合,于世所不容,但是她不在乎。
也正因如此,她从那些打心眼里爱着皇帝的妃子里脱颖而出,当了皇后··然而世上的事情也并非处处都能顺着人意,比如先帝的死,比如她如花年纪守了寡成了太后,比如她尚在襁褓的儿子成了皇帝。
贤王施重作为先帝的亲弟弟,亲手托孤的第一亲王,在早年间对太后林氏甚是同情,论年纪,太后只比他大四岁而已··林氏已经做了太后,人生登了顶按理说不应该再有什么遗憾了,可是日子久了她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她知道小妹是蠢笨的,至今也没有改观,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笨出自己的意料而已。
小妹嫁给的剑客姓沈,名气很大,嫁给他的第二年听说她生了一双儿女,小儿子的名字中带个辰字··又过了些日子,太后听说姓沈的剑客被仇家杀了,小妹定是深爱他,她是太后的亲妹妹,只要她愿意,有的是人来接纳她们母子,偏偏她蠢,第二日安顿好子女,吊死在了家中。
对太后深表同情的施重,受了太后的托付去江南沈家接走林氏留下的两个孩子··那年施王爷十五岁,刚订了门亲,沈家大公子沈燃刚在遥京翰林会冠了个第一才子的名声。
沈家二公子与太后的小妹林氏生的那双儿女,男孩沈辰女孩烟轻,也才两岁有余··时年江南多雨季节,施重撑着把伞,身边也没有小厮跟随,一身藏青色的长袍堪堪曳了地,沈燃只见那少年合了伞,眉目甚是清秀,目若寒星却是风流灵动,发冠一丝不苟的束着看着却甚是年轻,施重上前几步作揖朝沈燃道:“叨饶了。”
声音是软软的温柔的··其实第一眼,看到施重的第一面,沈燃就已经沦陷了··一个身份尊贵手握重权的皇族偏偏生的眉目风流写意风情,他生来就是美的,却又偏偏是个深沉内敛的性子,如何让人不着迷。
施重年轻那会儿还不是现在的性子,他年轻,生的又好看,有权还有势,追求者多如牛毛,喜欢他的男子不在少数·他爱玩,处处留情,一腔热血全给了这些小情儿,只是他年岁还小,再发烧的恋爱也不过拉拉手谈谈情罢了。
沈燃显然是不知道施重如此洁身自好,他觉得自己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能完全拥有施重··施重在江南玩了两年,相府便开始催着施重回来娶自家千金了,这应该就是点燃沈大公子和施重的导火线了,沈公子对爱情忠贞不二,他自认自己没对不起过施重,可是年轻的爱人却处处沾花惹草,给他找了满肚子不痛快,他一味的忍让并没有等到施重觉醒反而变本加厉的要娶妻去了,沈燃很痛苦,这份痛苦加上不能对施重的绝对拥有,终于在一天爆发了。
施重也不晓得那天沈燃怎么突然就发疯,被扑倒的时候他都没反抗,可是做到最后一步他怎么也不能继续下去··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两人不欢而散,沈燃默默穿上衣服,走到桌子前倒了杯水喝,喝完就出去了。
然后,施重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了··施重回到遥京后没有娶妻,他退了婚约,相府那边闹了许久,渐渐也就消停了,柳如黛却是身披嫁衣隐在闺阁,不愿再与他人婚配。
又过了两年,太后又让施重去江南接那对孩子,她说沈燃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没有人知道,那对孩子接回来以后,在宫里教化了两年后,一个给了宋家抚养,一个给了许尚书家,沈辰改名为宋辰,沈烟轻从此姓了许。
沈燃死后施重没有怎么怀念过他,只是心口时常很闷,他不如以前爱玩了,人也沉默了许多,天气好的时候会把沈燃的灵位抱出来一起晒晒太阳·有时候他想那些能够一下子想起曾经的人必定是痛苦的,在相隔了大半辈子的时光看年少发生了的事情,是件极为残酷的事情,甚至有些时候过去发生的事情多到不能一一回忆,施重偶尔会忘记沈燃。
然后在他人突然提起沈燃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感觉到类似踩空的茫然,心在那时还刹那一空,痛苦从最深处蔓延开来··在这种时候,他才能不可否认的爱上了沈燃,一个此生无法再投入的感情的一个人。
他知道,是他负了沈燃··沈燃死前托施重的授业恩师姚远山给他捎了句话,他说,从前与你在一起我只觉差了点什么,如今回想起来,大约是我们差了点缘分吧。
庆幸的是我喜欢你,而你也是喜欢过我的吧··施重把婚期一拖再拖,再过两个月就是施重三十岁的生辰,顺便把柳如黛娶过门喜上加喜,这是太后的意思,毕竟柳如黛等了他这么久,他不能不娶她。
娶了柳如黛,再把职务交接掉他就可以回江南养老了··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和宋辰有什么牵扯··☆、第十一章·六年后,建成二十一年。
入夜之后,施琅闭目微歇,他的手摸到床里侧,那手还是冰冷着的,没有半点回暖征兆,好像大多数时间他的手都是冷的,即使在情动的时候··俩人躺在床上,施重沉沉的闭着眼,他没有睡,施琅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另一部分还在他的身体里。
施琅白天里忙着给太后善后,听说施重回来后便急着去堵他,整整一天都没怎么休息按说这会儿应该困了,但他这会儿偏偏不困,不仅不困而且饶有致趣的将施重揪着头发从被子里整个□□,单手掬着他的下巴,是个轻~薄的手势,他没想那么多,单纯只是想看施重的眼泪。
施重没有哭,不过,他有办法让他哭··期间施琅一直问他快活与否的问题,交杂着一些污言秽语,施重很想说,他很不快活,但是这人死死捂着他的嘴巴·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挺尸一样,眼泪断了线的从眼角落下来,这个哭相当真是极美,即使是满京第一美人也没有他的一根睫毛好看,看着看着施琅就生出一股子邪火,恨不得把他整个人嚼碎了吞进去,剧烈的动作下床剧烈的摇动,施重紧紧揪着被子,下身某个部位痛的让他想去死。
施琅是个没心肝的畜生,一边让他哭一边让他生不如死,在他身上获得了满足就开始零碎的折磨他··这处是寺庙,但这间厢房与外面的陈设大不相同,看着和贤王府的书房差不多,卧室有屏风隔着,从门口只能瞧见两个模糊的剪影缠在一起,那些粗重的喘息充斥在耳朵里就像野兽夺食。
施琅狠狠挑起又转动了还埋在施重体内的某个物事,一阵剧烈的抖动后施重刷的流出一串眼泪··他死死咬着嘴唇,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还执拗的不肯求饶··施琅觉得有趣,来回折腾了一会儿,施重抖着嗓子,简直是哭了似的颤出一个高音:“…不要。”
这人真是贱到了骨子里,施琅哼了一声,把东西拽出来,将人按到床头,仔细看他的哭容,看着看着就觉得世间恐怕再难找出第二个如此称他心意的好相貌了··施琅折磨够了,天微微泛着些光亮,他摸着施重玉滑白瓷的背颇魇足的模样。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已大亮·檀香幽幽的,施重从床上撑起身子·他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面容白皙,是个文秀书生的样子,头发是长了许多,凌乱的垂在身前已到及腰的长度。
比起刚来时的光头,这头长发无疑难打理的多··身上某处还是很疼,他虽然不适应这事却也慢慢的习惯了··打钟的声响穿了过来,这里是荒郊兴起古寺庙,现在是庙里弟子早课时分。
这让他朦胧的想起一些事情,不过一往深处想偏偏又是记不大清楚的·这些年他忘记了许多事,看现在这情况可能会继续忘下去··床上的年轻男子自称是他的爱人,他的名字叫施琅,他具体什么来历施重记不大清了,可能他说过,只是施重给忘了。
据施琅说,他是得了病,得病的原因不明,只是不大可能好了·他也不指望自己能好了,只要不祸害别人就好·他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他总想着在自己还没有完全丧失记忆前把想做的事做完。
他梳拢了头发,施琅也起了,他从身后把施重整个圈进了怀里,施重身材太单薄了,腰是纤细的,比女子还要瘦弱的样子··他从身后搂上来扑就一阵凉风,施重不禁抖了一下,他一回过头,施琅正看着镜子里的他,施琅正是弱冠之年,两人差了十来岁,看上去竟不大明显,怀里的那个人唇红齿白,凤眼细细,可能刚承过云雨之欢的缘故,较之平常多了些风流妩媚,腮边浅薄的红色看着秀色可餐,施琅吻着他的脖颈,施重颤了下,嗓音都是沙哑的,“别……”·这会儿艳阳高照,施琅慢慢拉下他的手,带了些笑意问道:“两个多月不曾见我,想我没有”·他的手不大规矩,隔着衣衫抚摸施重的身子,施重挣了两下没有挣脱,有些恼了:“你放开我罢”·施琅倒是不急,他看着镜子里施重的倒影,这个人在他眼里是最漂亮的,让他一刻都不想松开,闹了许久终究是把持不住,把人一把抱起又丢回床上去了。
·这一弄,又是过了半天··施重昨夜就受了欺负,挨了两下便受不住了,他哀哀的喘息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着的,他猛地大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压着一股气,喊也喊不出,哭又不能哭,只神经质的猛地攥住施琅,什么都不说。
施琅掐着他的头逼他看着自己,他在床上向来是羞涩的,眼睛只好紧紧闭着,施琅下了狠劲,一下一下的杵到了极深处,不消一会,施重便泄_了··再醒来就是深夜了,施重一天什么都没吃,是被饿醒的,他略略动了下,身上很是酸软,不由脸上一红,身后某处正缓慢的流出了些液体。
施琅睡得沉,他悄悄起了,披了件衣裳去觅食··这处寺庙他待得熟,黑灯瞎火的却很快摸到了厨房,他走了两步摸到了油折子,手护着光四处看了眼,揣了两个馒头带走了。
门口“嗒”的一声,他的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他正要喊,肩背处被人狠狠劈了一道,他疼的晕了过去··“噗……”施重感到身上被倒了一桶水,凉的刺骨。
他的眼上蒙了黑布,眼前漆黑一片,手脚被缚的死死的,他试着喊了一声,嘴里被塞了馒头,模模糊糊的声音喊出去,听见身边有人走了过来··那手略粗糙,很轻佻的摸了下他的脸,他躲了躲,听见那声音笑得猥琐:“看这模样太让人心痒,真是大美人儿,这祸水模样……我喜欢”·说着那只手继续滑了下去,一路摸到了腰,那人笑得更是狰狞,一把将施重搂进怀里,便要为所欲为了。
这伙盗匪常年昼伏夜出,又被官府通缉,难得享用女人,若不是施重夜里出来觅食也不会遇见流匪,被他们掳来··施重惊恐的挣扎,被那双手按死了,他感到肩上一凉,那个人直接扯开了他的衣服。
那手顿了顿,似乎在抽气,旁边有人揶揄:“哟,怎么了莫不是干不动啦”·扯着他的那个人呸了句什么,捻起施重的下巴很是嫌恶的口气:“看着挺干净,却是个卖的,你们看看,这得卖了多少回才弄了一身的痕迹。”
又有人调笑:“路上打野鸽子而已,这人的人才品貌比野鸽子可强了不少,你若不用,兄弟们受用了你可别后悔……哈哈哈……”·“我还是从庙里劫的他,这庙里的和尚也找小倌”这人忿忿的,索性将施重口中的馒头扯了出来,呵斥道:“说你是哪里人去在庙里做什么”·☆、第十二章·施重脸白的像张纸,这会儿周遭安静了些,只听见他大口的喘气声,朱红色的唇张张合合,全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恐惧。
他听了半晌他们的对话,这会儿回忆起来,依稀记得“打野鸽子”,“打野鸽子”是道上的黑话,盗墓贼挖宝为了墓地入口不被人发现会定一个时间接头,挖出来以后会约地方交易,“打野鸽子”是抢盗墓贼的挖出来的宝物。
他也不记得如何会知道这些,只好赌上一赌,压低了声音,故作镇定的说道:“你们要挖的宝藏我知道在哪儿”·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蒙在他眼上的黑布被人扯了下来,屋子里灯火通明,他正被人制在怀里,衣衫不整的样子,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把他的头用力抬了起来,他的脖颈绷的紧紧的,那是一条特别干净优美的弧线,就像天鹅的颈,美好的不真实,此时这颈子上架了把锋刀,冷冷的抵着他的大动脉,白的像雪似的肌肤上因为刀锋的寒气泛起了鸡皮疙瘩,他的睫毛颤抖了下,在脸上遮了片阴影,使他的表情看不分明。
匪头子是个独眼龙,绿豆似的小眼睛盯着他的脸,声音阴冷沙哑:“你敢撒谎老子就宰了你”他慢慢放下了匕首,把他从别人怀里踢了出来,俯着身问他:“你都知道些什么”·施重咳了一阵,方才这人踢到了他的肺叶,他的身子太弱了,根本受不了这样的攻击。
而且他还没吃饭,整个人虚脱了似的卧在地上·他斜斜看了过去,冷冷说道:“我饿了·”·这处荒山叫老鹰山,离寺庙有百十里远·他睡在茅草席上并没有完全放下心,他得想办法逃出这里。
一阵蟋嗦的声音传了过来,门被人推了开,隔着阴影他高声喝道:“是谁”·那人声音猥琐,贼兮兮的说道:“美人儿,我来了……”·这声音施重听的耳熟,定是先前对他不轨的那个流匪,施重咬着牙,他朝床里侧躲了躲,说道:“你别过来”·这家伙色心不死,自然不会罢手,他解了衣裳,只是嘎嘎的笑个不停,月光底下只见此人身上生了好些脓包,浑身油光兮兮,看着肮脏恐怖。
施重浑身抖个不停,他朝四周看了眼,只见床边角竖了支钢叉,应该是地里扎猹子用,他慢慢挪了去,闭了眼睛拿钢叉向前使劲扎了过去··类似骨肉分离的声音,骨头被劈开来,血液滴答,施重撒开了手,他没想到自己下手会这么狠,而且下去的位置很精确的刺在这人的心脏上,他还没来得及呼救就一命呜呼了。
施重脸上溅了点血,他告诉自己要冷静,月色幽冷的,他从床上慢慢挪下来,试探着踢了下地上的人,这人死了,血还是热的··他的尸体边是干净的衣物,应该是来给施重送衣服的,顺便起了色心。
施重没动那些干净衣服,他把死人脱下来的大衣批到了身上,用袖子揩了下脸,一定不能怕……活着出去…·…·他推开门,深夜里看不清人,门口的小啰啰没有盘问他,恭敬的说着:“三爷,里面的人睡着了”·他恩了声,只快步朝前走,不做停留。
这山上有放哨的,不过并没有设大门,出了山寨后他只一路快跑,跑的肺生疼的,但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就一路使劲的跑,大约到了山腰的地方他解了大衣扔到了一块乱石后面。
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怕迷路,山上瘴气重,迷雾层层的,他也不敢点火,虽然有火折子,这一路跑的都是小路,沿着一条小溪,溪水越来越宽,便是快到山脚了。
这会儿将近凌晨,已有了烟火气,不过他还是不敢停,虽然速度慢的太多··有人烟的地方便会有集市,他知道这个地方,他经常独自游历山水,一走就是两三个月,这处集市他很熟,而且很有可能会有流匪的眼线。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设想是哪来的,但是警惕性仿佛与生俱来,他把一枚玉佩攥在手里,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他不能去当铺,当铺目标太大,他选择在街市上随便一处卖了它,贵贱不论。
自然是有识宝的人,如此材质的玉石,最适合收藏··施重揣了钱,置了身衣服,原来的衣裳包着块石头沉了湖,那衣服沾了血,不好随便扔··集市的客栈只有一间,他围了件青灰色披风去要了间下等房,帽沿压的很低,嗓音极力的压低了,整个人灰突突的泯于众人了。
入了夜,流匪一间间的查了房子,下等房只扫了一眼,他们只盯着上房,押了掌柜的问:“今日有没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公子入住”·掌柜的只是摇头,惊恐不定的说道:“这荒野小店哪里有什么美貌的公子,大档头您可饶了小老儿吧,我万万不敢欺瞒您……”·独眼的匪头子朝人堆子一个个的看过去,重重哼了声,“撤”·今夜总算过去了。
施重沉沉的睡了过去,他做了个梦,仿佛是很久以前,那是一张与施琅不大一样的脸,白茫茫的一片里他看着自己,像个雪人··转眼间,炽热的身体缠着他,手握着他的,顶着他,一点点占有他,缠绵与纠葛,乱的不知是谁的心,流在手心里的,不知是谁的眼泪。
心是绞痛的,呼吸不由得紊乱起来,他怕,又不知道在怕什么,想喊又喊不出来,可是他又要喊什么··他猛地睁开眼,天大亮了,他又要疲于奔命了··出了客栈他租了辆车,车夫问他去哪儿,快出口的寒山寺咽了回去,他失了神,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脸。
他没有过去,每一刻都生活在随时失去自我的边缘,这样太痛苦了,在完全失去前,他想去找一找,那些失去的曾经··“公子,您去哪儿”车夫又问了一遍。
“去东边·”·“东边藩口镇”·“那就藩口镇吧·”··☆、第十三章·官府在各个镇口加设了关卡,来往的客商旅客都要接受盘查,施重下了车,只远远瞧见城墙上悬了三颗脑袋,围了许多人看,却不知是犯了什么事,死后还不得安葬。
赶车的车夫与他并排地走,却是个好奇的人,凑了过去看看,他与那城门底下看守的聊的热络,半晌心满意足的回来,将听闻大肆渲染了一遍,大意概括起来不过是,向来不作为的官府这次施了雄威,竟在两日内剿了老鹰山驻扎多年的匪巢,城墙上悬着的是这伙贼人的头头,今晨在菜市口斩了头挂在城门口示众,不过围剿山匪时叫他们逃出去几个,所以这几日城中戒严,正开始挨家挨户的搜查,藩口镇是临近几处最大的城镇了,今日来了位大官,带了许多兵马,已住到了镇上的驿馆里督导此次搜查。
施重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具体是什么又想不起来,越往关卡边去越觉出几分古怪··这份担心在他看到城墙上的通缉令时明了起来,那几张通缉令上俨然画的就是他·他极快的回过身,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成为被通缉要犯,但眼下不是逞强的时候,看着那几具被斩首的尸体,他心头一阵乱抖,身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既然藩口镇有通缉令别的地方应该也有,官道是走不得了,只不知到哪里去买辆马车··他正愁虑着,便看到一支商队出了城,领头的应该不是中原人士,他们几乎都戴着一只斗笠,杂乱的棉纱堆叠在斗笠上垂下来,可以有效的遮挡风沙。
领头的确实不是中原人士,她叫喀什丽,是边关往中原来贩卖牛羊毛皮的商贩,手里有一批羊皮,要在入冬前销掉,好换回些过冬的物品抵抗边关三四个月的寒冷··施重与他们谈好了条件,他可以为他们找到一个价格合宜的购货商买走他们的羊皮,他们要带他去漠北。
他想好了,不管怎样先躲过这阵再说,他现在被通缉,若是去找施琅定会给他添许多麻烦,若再给他捎上个窝藏要犯的罪名就更不好了,漠北地处偏远关卡相对要少的多,实在不行就躲到边关去,也好过丢了性命。
喀什丽撩开棉纱看了他一眼,问道:“中原人,你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准备说实话,毕竟旅途还很长远,信任要一点点建立起来,“我叫施重。”
商队里只有一个遥京人士,担当翻译的,边关教化不通,语言也有不通达的地方,翻译是喀什丽高薪请来的,在商队里已有了些年头··他们这些人走南闯北,见识比较多,翻译听他的姓名只觉得可能是同名同姓,根本没有把他往贤王的身份上靠。
施重自然也是不记得了,他曾经是声名赫赫的有王爷··上路以后施重发现领队的异域少女是个话唠,她说中原与她的家乡很不相同,她们那儿民风淳朴,不像中原人的虚伪奸诈,她说完看了施重一眼,加了句,可是你与这些中原人很不一样。
她的汗话说的并不熟练,可是碧蓝色的眼睛却很美,透着女孩子的纯真··喀什丽时常会怀念自己的家乡,她向往中原的繁华热闹,又深深依恋着家乡的美丽辽阔,便时常折磨得自己陷入两难,痛苦的不能自己。
她的这些庸人自扰每天变换着花样来打发走内心的无聊,同行的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偶尔搭理她几句让她不至于太尴尬,其余时刻仿佛都是她在自言自语··她又说,施先生,你去过漠北吗·“哪儿”·喀什丽意识到自己把口音带出来了,脸上微红,只好用汗话平平仄仄的重复了一遍:“漠北呀先生。”
施重骑在骆驼上,他也戴了斗笠,虽然这里不是沙漠,但他需要这个东西为他挡去不必要的窥视,喀什丽说他长得很俊俏,像是戏文里常说的书生和贵公子,他并没有太相信她的话,因为喀什丽从小到大统共就看过两出戏,而那两出戏的主角一个是五大三粗的钟馗,一个是大闹天宫的悟空。
他的身子单薄,看着就有种书卷气,这两年又常常害病,脸色是白的,玉石那样的白,看着又很冰冷·他不信戏里的钟馗或者悟空会长成他这个样子··所以他冷冷的看着她,回答道:“去漠北吗”·他听懂了,但他故意作弄她。
喀什丽意味不明的看着他,想着或许是自己吐字不大清楚,他没有听明白她的话,就又重复了一遍··施重听完后,歪着头,做出思考的样子,然后又点点头:“漠北很漂亮。”
·他以前应该是去过的,只是记不得了,他能记得的最近的一件事,是三个月前他去过骊山,在那里住了两三天,那儿美的像副画,不过这份美丽应该不属于沙漠。
喀什丽便开始描绘沙漠的壮阔,她的汗话夹着生,偶尔会蹦哒出一两个施重听不懂的字眼,大概是她的家乡话,她说的口干舌燥,施重听的兴趣乏乏··喀什丽认为有缘份的两个人无论身处何方最后都会在一起的,因为天神的旨意不能违背,她信仰了许多神,有牧草的神和丰收的神,每每看见她说的和真的一样施重都觉得莫名的尴尬。
“如果神真的愿意帮助你,为什么从前天开始天要下大雨,而且一连下了两天·”施重忍不住反驳,“我们的羊皮快要发霉了·”·喀什丽很郑重的看着他,“天神会包容你的。”
喀什丽开始给他洗脑:“你知道吗在我五岁的时候,野狼族和和我的部落交战,我祈求天神来帮助我们,他就真的来了·”·“神来了”施重很无语的看着她。
“不是你们的王爷,皇帝的叔叔来了,他派士兵帮助了我们,我知道是天神让他来的·”喀什丽的语气非常的肯定··“你怎么知道是天神的旨意而不是巧合”·“因为……”喀什丽猛地闭了嘴,她将右手抵在自己左肩,是一个祷告的姿势,大约是在默念什么,而后说道:“这是神的旨意,我不可以泄露它。”
施重彻底无语了,他把目光放回到路上,想估算一下路途还要多久···☆、第十四章·买走喀什丽羊皮的商人是施重前不久结识的一名富商,他为人豪爽,入库后便结清了银钱,因耳闻了施重被通缉一事,颇为同情,愿意给他一些银子资助。
他这样慷慨解囊施重反而不好意思了,其实论起交情,他俩不过萍水相逢,施重只是在骊江边上把不会游泳的脚滑游客给救了,这位便记住了他的恩情,不仅要重金想谢还要拜把子结兄弟。
施重与喀什丽说:“你看,中原人也不尽是奸诈阴险的·”·喀什丽满心的欢喜,她抽出一张银票塞进了袖子里,剩下的银票全部给了商队里资格最老的长者,他会安排过冬的经费和商队的薪金。
施重也得到了一份薪酬··此次羊皮卖出了好价钱,人人都很高兴,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到中原的酒楼吃喝了,长者拿出了一些钱,让他们去酒楼潇洒一回··傍晚时分,施重下了楼,喀什丽蹲在门阶上,他颇为诧异,走到了她的身边,“你为什么不去酒楼”·喀什丽这几日总是容光焕发的,小脸看着很精神,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中原的饭菜并不好吃,我吃不惯。”
施重觉得她这回说的是真话··她的头上有无数的小辫子,小辫子梳的很整齐,配着她容光焕发的小脸,显得是个美人,喀什丽歪着头,碧蓝的眼睛像是大海,很温柔的问他:“你们的贤王爷是个怎样的人呢”·施重摇了摇头,他并不清楚。
喀什丽的语调很温柔:“很久以前我见过他,他站在人群里,就像一个战神,像是会发光,在所有人的眼里,夺走所有人的注视·”·她很偷偷摸摸的,声音变得小了许多:“我和你说,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施重竖了三根手指朝天:“恩,我发誓·”·“他长得真好看,我离他很近,他帮助了我们的部落,他告诉我,是天神让他来的,他还带我去边关的小镇上看了场折子戏,是出才子佳人的故事。”
施重默默想着,这人应该有恋童癖··喀什丽笑了起来,捂着脸说话,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他说我的眼睛很漂亮,我也夸他很漂亮,我说的是实话,然后他就笑了,笑得真好看,他说不可以告诉别人他是天神派来的,也不可以跟人说他来过,因为这是秘密,天神就是见证者。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恩,就像海水一样平和·”·喀什丽旋了两个圈,小辫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望着施重,脸已经不那么红了,“施先生,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
施重有点失望,这个故事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刺激··喀什丽望着他的眼睛,郑重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好看·”·施重觉得自己肯定在哪儿听过到这句话,喀什丽就像怀了春的少女,蹦蹦跳跳了半天,直到缠着施重明天愿意陪她一起去买衣服了才肯罢手。
他俩一起上楼,施重不小心撞着个人,那人身边跟着个小孩,正吵闹着,并没有搭理他,他朝那孩子望了望,只觉那个小男孩的目光凶狠,和头幼狼似的,这些是非还是离得远些好。
又走了两步,依稀听见年长的公子教训小孩:“宋哥哥的眼睛受了些伤你便如此待他,日后我老了走不动了,你也如此待我”·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施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孩子瞪着他,眼神很是凶狠,他顿时腿有些软,更不敢停留了。
入夜时分商队的人成群结队的回来了,一个个喝的烂醉如泥,互相搀扶着,倒是出景观,施重安顿了醉汉门,正碰上喀什丽,她累的满头大汗,显然刚刚从楼上下来··客栈里的人被他们一行搅得不得安生,他们只好陪着小心,让掌柜的挨个房间送了一盒脆皮点心赔罪。
喀什丽和他一起坐在楼下,她一个女孩子拖着两个醉汉上楼累的胳膊酸痛疲软,她把施重的手拉了过来,呜呜着:“施先生你给我捏捏肩膀吧,酸死了·”·施重的手劲比较轻,按捏的喀什丽很舒服,灯火如豆,一切都是那么温柔。
喀什丽这时候觉得自己没有那么怀念自己的家乡了,她享受这一刻,感觉到了幸福··可能是天神把施重带到了她的身边,她想,不然为什么那么巧合,他姓施,他也姓施,他叫施重,他也叫施重。
宋辰在房间擦拭着剑,一阵风从他耳边吹过··他极快的挥出剑,面前有衣物摩擦的声响,他喝道:“什么人”·赵源坐到了他对面的凳子上,他伸手在宋辰面前晃了晃,叹息道:“真的瞎了”·宋辰听着这声音很熟,一时又想不起来,赵源咳了声,“宋辰,我说过,我们会见面的。”
“赵源”宋辰又将剑送出去,赵源闪的极快,他控住宋辰的手说道,“你不要急,我给你带了个好消息”·宋辰的眼上缠着绷带,他偏过头,只见他的绷带边缘渗出血来,赵源忙把他扶到桌边,问道:“你的眼睛怎么受的伤”·宋辰当然不会和他说的,他冷冷一笑,“劳你挂心,很快就会好的。”
赵源耸了下肩,好心当成驴肝肺,不领情算了··他摸起桌上那把剑,问道:“听说你的剑法是施重教的”·宋辰还是不搭理他,“你来做什么”·“前些日子朝廷在南边剿了伙贼寇,我跟着刑部去查案子,顺便帮他们检尸,里面有个贼,他致死的位置与你方才出剑所指的是一处,力度也差不多。”
赵源挽了个剑花,用的是与宋辰方才一样的剑法,但不是太完美,他皱了眉,把剑放了回去··宋辰的手抖了下,他的头望着赵源声音的方向,有些颤抖了:“你是说施重他……”·赵源摇了摇头,想着他看不见,便补充了:“六年前朝廷已经证实他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的下来,我只是奇怪,或许是你使剑的手法被人学去也说不定。”
“那你说的好消息是什么”·“用白石灰灼伤你眼睛的那个小姑娘找到了,你准备怎么对付她”·☆、第十五章·宋辰不知他安的什么心思,他又不是小孩子,赵源帮他找人定是有所企图,可又是图他什么·赵源像是看出他的想法,朝他近了些,说道:“你要相信这世上还是有些许美好的,比如我,我可是个家世清白的好人,偶尔也会发点善心。”
他说的这般慷慨激昂,差点让宋辰生出愧疚来,果然赵源补充道:“不过,宋公子你要知道,以我们俩的私交,我个人是可以不要酬劳的,可是打听这事上我那些锦衣卫兄弟可是出了大力的,我不能亏待他们不是。”
宋辰真的不想看见他,当然,他现在也看不见·他摸索周身,摸出一锭金子来,放到了桌子上,他按着金子,估摸着赵源的方位,说道:“这些钱给你,你不要为难她,放她走。”
赵源露出的表情微妙了些,他正要问些什么,楼下突然一阵嘈杂,他踱了出门,朝外瞅了两眼,只见一男一女搀着几个大汗上楼,这些人喝的酩酊,口中胡言乱语的都是些异域方言。
他注意的是那个男子,他瞧着眼熟,可他知道这般容貌出众的人他若是见过必然不会忘的,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他看了半晌,终于想起来,是了,前段时间朝廷铺天盖地通缉的流匪,其中就有他的画像。
他当时特别奇怪,被斩首示众的那几个又不是什么汪洋大盗,所犯的事也万没有到诛九族的程度,之后追加官兵沿途设立关卡,连当初捉拿施重余党时也没有闹过这么大的动静。
一些蛛丝马迹串联起来仿佛指出了一个方向,他就是推理方面的专才,所思所想自然比常人要深远些,只是他不大肯定,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证据··宋辰唤了他一声,道:“方才掌柜的送了一碟点心,你帮我看看能不能吃。”
赵源转回到桌前,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味道不错··他擦擦嘴,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几岁时认识施重的”·宋辰本不想搭理他,但深夜无聊,他是唯一的解慰人。
他想了想说道:“太早以前的就记不得了,十岁左右·”·“哦·”赵源不太意外,他添了些茶水,给宋辰也倒了杯新茶,又道:“我只耳闻过一些,施重年轻时候面若好女,从漠北回来后整个人都英伟了不少,尤其是他的脸,像是变了个人。”
他想了想加了一句,“就像戴了□□·”·宋辰不知道这些,他甚至不知道施重去过漠北··赵源给他科普道:“施重十七岁时受皇命镇守边关,在边关待了两年,期间曾私自调兵去援助过边关一个小部落,这事儿知道的人很少,他一向滥用职权,朝廷也不加管制。”
赵源叹了口气,一时间空气沉静下来,宋辰侧过脸,依稀听见一些声音,却是韩子箫来叩门,他拿了管笛子,应该是睡不着了,来找宋辰聊天··顿时屋子里的情形变得微妙起来,宋辰听见赵源道:“夜已深,赵某就先告辞了。”
并没有人挽留他,他尴尬的笑了下,推门下楼··他路过门口正瞅见那对男女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样子,只得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又与我有什么干系。”
喀什丽有些困了,她俯在桌子边憩了一会,这会儿得有三更了,夜里凉,施重将披风盖到了她身上··这几天他心里总有些不安的感觉,坠在心头,现在夜深了,这种不安的感觉更加沉重。
楼上的客人逐一熄了灯,只有宋辰的屋子还亮着光,施重紧了紧披风,上了楼··宋辰送走了子箫正待歇息,叩门声又响了起来··他摸索开门,想着许是赵源折了回来。
此时月朗风轻,宋辰眼上遮着白绫··他并不知道眼前站的是什么人,心里却生出熟悉的感觉,在他的印象里,有一个人,也是也是用这样的力度叩门··白天里施重便注意到他了,宋辰看上去像个瞎子,瞎子看不见人,可以做一个吐露心声的人,他有些话憋在心里,憋的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施重在他面前站定,他感到自己太累了,需要找一处地方歇歇,他开口,声音清冽:“公子,能不能让我进去坐坐·”·宋辰让了条路出来,他摸索到桌边给他倒了杯茶,问道:“先生怎么称呼”·施重捧着杯子,轻轻道出:“在下姓贾。”
“贾先生·”宋辰将点心推到他面前,“深夜到此有何事不妨说来听听·”·施重摸着小指,这是他想东西时一贯的动作,积习难改,他自己倒没有注意过,这会儿屋子静悄悄的,只见宋辰做好聆听模样,他便开始说了:“公子是遥京人士”·“是的,先生是哪里人”·施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
他想了想,怕宋辰不明白,接着说道:“我失忆了·”·宋辰的手顿了顿,他抬了头望着施重的位置,“先生是什么时候失忆的”·“我忘记了,大约是得了病,隔段时间总会忘记前一段的事,日子久了,连什么时候病的都记不得了。”
施重叹了口气,那样子看上去很是寂寞,“然后发生了一些事故,我现在正在流亡·”·“所以你想找一个人倾诉自己的遭遇·”·“是的。”
施重点了点头,他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我失忆后总会莫名其妙的梦到一些人和事,以前的事情太痛苦了,以至于回忆时心都是痛的·”·宋辰摸索了过去,他想握住他的手,但是被他躲了开,宋辰尴尬一笑:“我只是觉得你和我的一个朋友很像。”
施重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年轻人的每一眼他的心都是痛的··他把手放了回去,宋辰牵住他的手,那手是冰冷冷的,像是晤不暖的,他把施重的手放到脸上,鼻尖一酸,快要流出泪来。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灯被扑灭,衣衫凌乱,纱帘摇曳里施重抽了口气,他俯在宋辰肩上哎哎喘息着:“慢一些……你慢一些……”·他的身子是被施琅整治过的,无论怎样的姿势都承受的来,从前施重决不肯做的他也做的来,他被施琅喂过一些欢好的药,身子离不得男人,从老鹰山逃出来后他就没有发…泄…过,此时仿佛化身□□,极为妩媚妖艳,配着那张艳丽的脸庞,殊丽如狐。
他就像那夜半叩门而来的狐妖,抱着一夕欢爱的心思勾引书生上床,事后雨过无痕,谁也不会知道这出荒唐事··宋辰快要出来的时候喊着施重的名字,他捣弄得愈深愈让施重有种背德的羞耻感,施重下意识的捂住了他的嘴,他在宋辰身上上下颠簸着,手却还是凉。
结束后施重系好衣服,他腿有些软,这事他还是不太习惯,但离不得,也是挺烦的·他擦了擦腿上流下的液体,眉头微皱,宋辰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幽深:“你到底姓什么”·“我姓贾。”
宋辰不信,但他并不能逼他说出实话,便换了个问题:“你……我是你第几个男人”·施重漫不经心的回答道:“这不重要。”
宋辰想让他留下来,但他偏偏不太会说话,他微微扭了头对着他:“太多了记不清”·施重照了照镜子,他的唇红的有些艳,衬的他越发像个狐,他冷冷笑了笑,并没有把宋辰的话放到心上。
从进门开始他可没有询问过宋辰的姓名,也许此前两人认识过,但没关系,他会忘记的,就像忘了以前那些事情,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知道了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宋辰下了床,他揪住施重的手腕,狠狠把他抵到了墙上,他摸索着施重的脸,一点点一寸寸的摸着,他快要发疯了,明明他的脸不是声音也不是,可他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透过那个灵魂说出来的,竟会让人觉得他就是施重。
但他真的不是·宋辰想··施重挣了下,宋辰放开了他,他背对着施重,问道:“你要去哪儿”··☆、第十六章·施重的脸在月光下异样的白,看着和幽灵似的,他的眼里没有宋辰,心里更没有,此时此刻是宋辰自找的难堪,他没有必要同情过甚。
他可以抽身而出,但他到底不是那些玩弄风月的人才·尤其是宋辰摔倒以后,他看不见路,被凳子绊了脚,此刻正不知所措··他这时意识到,这是个盲人,宋辰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他正被朝廷重金通缉。
他走了过去,想把宋辰扶起来,宋辰将他的手扯了开,并不接受他的好意··□□情而已·这样也好,互不相欠,罢了··施重出了门,纾解后的身体绵软的像一池春水,这会儿客栈寂静无声,他放缓了步子下楼,喀什丽还睡着,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去楼上睡,别受凉了。”
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商队一大早就出发了,他们要去一个大一点城镇采购物品,临行前喀什丽去买了一大袋包子,他们走到一半,吃到袋子底下才发现被偷偷塞了十几个馒头鱼目混珠,喀什丽气愤的咬着包子,小嘴红艳艳的,“可恶所以说一定要去大城镇采办东西,这些小地方的人,吝啬天神会惩罚他的”·商队的人们被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他们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是他们的方言,施重听不大懂,喀什丽的脸一下子成了一颗大红苹果,她嘟哝了一句,说道:“你们这些人呀天神也会惩罚你们的。”
他们还在说笑着,施重的思绪不晓得飘到了哪里,喀什丽扯了下他的袖子,笑盈盈利性的问:“施先生,你想什么呢”·施重愣住了,他低下了头,他的额头生的极好看,低下头的一瞬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长而浓密,像一把扇子样的可人,他的肤色又白,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这种懵懂的感觉撩拨人心,看着很美··喀什丽被他的容色震慑了,她记得他是个美人,却总在不经意间被他惊艳到··她觉得他和家乡的那些男子很不一样,施重身上像是氤氲着江南烟雨的气息,那种感觉并不强烈,只能在一瞬间感觉到,大多时刻他都是沉默着的,如同一张白纸,他不似文人墨客的风流写意,漠北的男子又不像他这般的纤瘦精致,有时他漂亮的像是古董店那些昂贵优雅的冰玉雕瓶,让人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着迷,有时又冰冷冷的,眼神里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让人琢磨不透,又不敢接近。
商队缓缓前行着,要赶在日落前进秋叶城,秋叶城是北部交通的枢纽,过了这城,再向前十来天就是漠北了··施重害了风寒,他围着厚重的深灰色披风,进城时咳了一路,肺痨似的,守门兵略看了他一眼,没怎么盘查就让他过了。
这几日是下元节,城中十分热闹,他们下榻客栈后出去采购了商品,商队里十之□□的人成日里都玩去了··喀什丽以前来过秋叶城,这处繁华与遥京相比不遑多让,来往的客商又多,后就兴起了夜市,渠上也兴建了亭台画舫。
他们沿着越溪河道走,一路上许多小吃,喀什丽左手几串琉璃枣,右手是冰糖葫芦,吃的好不开心··入夜时分街市上还十分热闹,猜灯谜的,钩圈的,杂耍儿的吸引的行人驻足不前。
施重在一位旧书摊淘了本《古今奇谭》,是个新奇故事,一时看的痴了,他们几个走了他都没发觉··他是记得路的,又怕他们找不着他再担心,就叮嘱了书摊老板,若是一会儿有人来寻就说他回去了。
他忙着起身,便撞到了一个人,错乱之间书都给拿错了,那书生念了书名,忽将笑了起来:“《古今奇谭》,古是何时,今夕何夕,后人望之今朝亦属去日而已·”·施重看着手里那书生的书名,是本《子桓诗集》,他似乎是看过这本书,却是不记得了,便问了这书生:“子桓是何人”·书生摇头笑道:“当朝第一才子沈家大公子,子桓就是他的字。”
施重心里倏忽一痛,那痛感十分的剧烈,他竟当即怄出一股血来,身子直飘飘的就向地上摔,书生慌了,忙把他扶起来,问道:“这位公子……你快醒醒”·书生的叫喊他听的不真切了,只恍恍惚惚的扯开了这个书生,他幽灵似的向前走,嗓子里像是吞了金子似的哽的难受,喉头一甜,便又吐了血。
他把一腔热血,一生的情谊都给了沈燃了,他所有的怨所有的恨此时都汹涌起来·那感觉分明是有层次的,连带着沈燃的脸也在他的脑子清晰起来··不多时他就到了客栈门前,一众官兵突然包抄出来,领头的是施重亲手提拔的禁军头领,施重还记得这人当初刚去正午门当差,面对自己提问时的问答如流,此刻穿的胄甲,并不多话,派人把施重给围了起来。
施重深深吸了口气,问道:“你们怎么寻来的”·领军行了个礼,“公子失踪那日主子雷霆大怒,便命人四处找寻公子下落,后有线索看出公子被人掳去了老鹰山,我等就着人剿了山匪,然后寻着公子踪迹就找到了漠北商队,前日才确定了公子身份,方才线人传报公子呕了血,此事不同小可,主子命我等速将公子领回,不要让我等难做,一会儿禁军出动刀枪无眼,若伤着公子就不好了。”
施重猛地抬起头,他一把抽出身边一人腰间的利剑横在颈项,厉声道:“我今日就算死在这儿也不会随你们回去”·领军早有所料,弓箭手都备下了,一派弓箭都是最得力的高手,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其中一个受命,直直向施重持剑的那手腕上去射,施重侧首躲开,利箭还是割破了他的衣袖。
弓箭涂了大剂量的麻醉散,人沾之即倒,屡试不爽,施重的头已有点晕了,他提着剑,抵着最后一点力气要将剑往心口送,又是一箭穿过来,直把他手里的剑给弹飞··几个士官直接上前将施重用赤金链扣了下去,这时却从空中飞出一只镖来,破空之声响在施重耳畔,禁军头领一把接住,握在手心一看,是只钝口的铁镖,并不伤人的。
他抬头一看,那房檐上不知何时坐了个玄衣少年,依稀二十岁,已束了冠,看着剑眉星目的模样,怀里抱着剑,朝下面几个官兵喊了句:“你们放开他·”·施重循着声看,顿时僵住了,使劲挣了两下,领军直接点了他的穴,顿时动弹不得了,只得喊道:“你来做什么”。
那领军只朝施重抱了下拳,打了个手势,身后弓箭手齐齐瞄向房檐上的宋辰,并说道:“圣上有令,凡有阻拦着,杀无赦”·宋辰只冷眼看着施重,他将剑抽出鞘,剑气凛冽杀气逼人,却是垂下了头,从房檐上飞了下来,他冷静的站到施重面前,轻飘飘的问了他一句:“你到底姓什么”·施重的手抖的厉害,他向来克制。
并不是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的人,此刻动了真情,心里竟痛的差不能呼出气来·这一口气滞在心口,偏生叫喊不出,硬生生又逼出一口鲜血来,又晕了过去··☆、第十七章·施琅望着躺在床上装死的那人,上前掀开了他身上紧紧捂着的被子,把人从被子里拽了出来,他挣了下,气力并不足,微微瘫软在床头,一双毫无焦点的眼睛貌似是在仇恨的望着施琅,施琅拍了拍他的脸,冷冷一笑:“皇叔,你这个样子做什么”·他拉起施重的手腕子来瞧,之前听宫人说他自残,手腕上咬了好大一个口子,血肉模糊的,发现时血水深深沁透了身下那床锦被。
他便亲自来看看,没想到施重一看见他就会哆嗦不停,他靠近个一星半点就把施重吓破半条胆··施琅靠近了些,挑起了施重的下巴,问道:“为什么寻死”·施重闭上了眼,他半天不动一下。
施琅狠狠丢了他一耳光,打完又是迎脸一个,一连打到手酸发木·这是打女人的方式,不过他没有把施重当女人打,他每次下手都用了大力气·施重哆嗦个不停,脸高高肿着,嘴边一条条的血痕,实在没有美感。
施琅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施重死死挣了两下,施琅甩开他的手,摸到他最柔软无助的地方,事实证明他的挣扎一点用处也无,大睁着漂亮的眼珠子徒劳的望着门口虚无处,喉咙里冒出一两声低吟。
一般人提起他大抵只会记得他尊贵的身份,可施琅记得的是他如溶月似的眼睛··白皙手腕无力的搭在身侧,施琅一把扯开他的衣带,把他压倒在床上,施重的眸子望着施琅,他从眼角滑下一滴水渍,施琅居然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些许悲伤。
屋子里的气息热烈而奔放,施重在施琅的旁边,施琅摸了摸他的脸颊,微烫的触感也带着眼泪的冰冷··他的脚踝好凉,越发的纤细了,施琅压着他的腿,一点点打开钻进他的身子,他偶一哆嗦,牙齿上下打颤的声音传到耳边,听着很是可怜。
施琅想起得到他那晚,后半夜,他也是这样,浑身哆嗦着,脸上湿漉漉一片,他无能为力的样子,特别令人沸腾··原来他和施重都是一样的人,因为得不到所以更想去拥有,施重得不到沈燃,而他,永远得不到施重的心。
他在瑟瑟发抖,极力的挣扎,如果是以前施琅也许就放弃了,可现在………施琅听到他突然噎了口气,下身那紧致的感觉舒服的让人叹息,施琅顶到一个极其深的位置,感受着麻人头皮的愉悦感,问他:“朕记得上次也是这个地方,你哭了。”
那一次他痛的厉害,咬的唇角都破了,眼泪丝毫都不吝啬·施琅又向里面挤了挤,他突然抖的厉害,眼窝里蓄满了水,轻轻一碰,成串的滑落了下来·原来弄痛了他,他才有反应,施琅不动了,感受起他紧张的包裹。
就像一场对弈,他动都不敢动一下,额上冷汗越来越多,唇角是一个紧紧抿着的态度,施琅极轻的一个动作在彼此相连的地方都是对他莫大的折磨··大约过了很久,他还是没有适应这种状态,依旧是痛,那地方天生不是用来承受的,施琅冷冷的笑了声,“下次应该给你用点东西,这处忒紧,深了些许就不好过,可朕总不能每回都让着你。”
他的脸色突然白的像纸,几乎条件反射一样攥住了施琅的手,冰冷的手心带着汗液,似乎在抗拒··施琅附到他的睑边,轻轻吻了下,下身开始不留情的大肆抽动,他攥着施琅的手越来越紧,眼泪断了线,濒死一般抽气。
运动的正得意间,施重禁受不住一般突然整个人向后缩去,那手掩着面,一声声哽咽起来··施琅就着动作,向里更深的地带用力顶了一顶,耳边是他瞬间崩溃的声音,施琅略意外的看着他痛哭流涕。
即使是这样施琅也没闲下来,施重嘶哑中尖锐的哭喊,喊出的字句却是模糊的,他的嗓子这么用自然没有好的··闷声干了许久,施重的意识渐渐模糊,漂亮的眼睛不大睁着,好似要晕过去了,施琅捡起床边备着的鼻烟壶给他嗅了嗅,好给他提提神。
“朕睡你,是你的荣幸,朕现在施你恩泽,你若敢漏一滴出来,定让你好好尝尝甚叫后悔·”施琅倒不信他会不识相·施琅把他翻过来,看着他那个地方在剧痛下包裹着施琅,施琅射在里面的时候他明显一愣,有些不堪的低下了头。
他很听话的把那些东西裹紧了,生怕再遭一回迫害··施琅嗅着他的发丝,一点点把他整个人箍紧,曾经他连碰不能碰的人,此刻就在怀里··施重揪着床单,他应该是累极了,波光粼粼的眼睛明明是看着皇帝,喊出的名字却是沈燃,他应是昏迷中浅笑着,是个皇帝从未见过的模样,有些委屈又唤了一声:“沈燃,帮帮我。”
施琅感到心里像是被无数根的小刺不停的扎来扎去,有些刻意遮挡着的一些东西也慢慢的显山露水··他狠狠抽了施重一巴掌,他没反应过来,当下生受了,施琅打的手都麻了,话都说不出来,他就看着施重的表情,过了会儿,施重慢慢睁开眼,眼角很突兀的滑下一颗泪珠。
施琅笑了笑,动作不停的靠在他耳边,带着暧昧喘息停停顿顿的说:“沈燃当真是爱你的”·施重整个人意识都是模糊的,连疼痛也是模糊的,他扬着下巴,湿润的眼扫到施琅脸上。
为防他躲开,施琅把他的手腕牢牢系在床头,挑起他的下巴让他正对着施琅:“你想要什么样的”·施琅架起他的腿,看着他苍白的脸,冷冷笑了:“像沈燃那样吗”·“把你推进火坑里是他你个蠢货”施琅要让这个蠢货痛,他报复欲沉重的把施重按进被子里,把他憋到快喘不上气脖子粗红的时候猛的将下~身的利器动起来,□□的快、感里,他几近狰狞的说:“不知好歹的东西”·又问道:“沈燃就算了,他宋辰又是什么东西也值得你掏心掏肺吗”·谁对他好不知道,但歹字当头的非施琅莫属了,施重在空茫茫的天地里缩成一团,终于放声恸哭。
几天前施琅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了一个东西,模样与他那处差不多大,看的施重脸色惨白,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那东西触手生温放在手心里久了会越来越热,热到最后仿佛化为一种欲望,让人欲、罢不能。
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施重起初死也不肯用它,施琅便拿药给他里里外外涂了个遍,东西放进去以后他就死咬住不肯松了,半晌被热得面生双霞,眸若桃花,那处汪成一滩水,插、了数下便能让他丢盔卸甲,哭喊着不成。
·☆、第十八章·现下施琅做了数回有些累了,便让施重那处含着这东西,他略略摆弄了几下,没逼他太紧,便把他放了··可见他那句“蠢货”形容施重真是恰好不过,还隐隐带了抬举的意思。
他千辛万苦的作死,到头来自己躺倒在床上任人为所欲为还被打到面目全非,实在高明不到哪儿去··施琅走时系好腰带吩咐侍卫把施重用软轿抬到贤王府去··几个人都是利落的,听了吩咐便匆匆把人连被子卷了,不消半刻钟人就塞进了软轿。
施重被押在宫中半月有余,到了府里管家只见施重如玉似的人人就剩了口气,脸颊高肿淤青,身上的衣服还是乱的,稍稍碰一下他便会凄厉的叫喊出声··“不要”施重大喊出声,猛地睁开了眼,这一觉睡的极沉,直到天际泛了鱼鳞白,他惊醒后才知方才只是梦,便大喘了两口气,周遭是寂静的,入目就是宋辰的脸。
年轻人正望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那眸子晶亮有神,似乎藏敛了锋芒的寒刀,看得人不寒而栗,他见施重醒了便扭过了头,从破庙的地上拾起剑来··这里看着荒无人烟,破瓦墙头只有他两个,施重觉得头疼欲裂,他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那些官兵呢”·宋辰并不理他,单手揉着翠绿色剑穗,神色十分低沉,他突然一把将剑抽出,砍断了缚在施重腕上的绳索,犹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先回答我,那些官兵去了哪儿”·宋辰看着他,道:“我杀了。”
施重的眉直而黑,此刻微微蹙着,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他站起身来,准备出了庙门,却被宋辰揪住了手,年轻人问道:“那夜在客栈的人是不是你”·施重别过头来。
宋辰直接扯开他的衣带,动作十分简单粗暴,施重想躲已是来不及的,那些痕迹还在,虽淡了许多却是在瓷白的肤色上清晰可见的,宋辰一寸寸摸着,他闭上了眼,十分肯定眼前这个就是那晚的人。
他似乎是知道了些什么,结合着赵源说过的,施重年轻时是个美少年,没有理由在漠北待了两年后会容颜大变··他在等施重给他一个答复,可是施重只别着头,他的手紧揪着被拽开来的衣领,很不高兴自己如此轻易被人羞辱。
那些痕迹他自然是看得见的,回忆一下也就想起了来龙去脉,但他有自己的谋算,便干脆装傻到底··他不问他不答,就僵在了一起·彼此身体相贴,体温相合,气息也快缠到了一块,宋辰扣住了他的腰,把他朝庙里的石柱上一推,就开始解他的衣衫了。
施重由他解着,手游到宋辰身后将他贴身小刀解了下来,猛地推了他,将刀架到了脖子上,气息不稳的喝道:“你只管做我便死了也不趁你心意就是”·他气愤于自己只能用这种方式自卫的无能,更不想被当成玩物一样任人宰割、摆布。
于是手上不分轻重,当真划了道血痕来,宋辰急忙制住他,急道:“你快住手”·宋辰看了他的伤口幸好不深,他撕下块布给他包扎了下,便出门给他找药,走前看了看施重,复又回来把他手并脚捆了才安心离开。
·施重只冷眼看着他,他不知道这六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宋辰变成如此,他已有些不敢认了··不过一刻他就回来了,先是给施重上了药,把他衣服理好,便抱剑睡到了一旁,天是亮的,他却睡的死沉,可见夜里并没有休息过。
施重也困了,却不敢睡,他一入梦就会梦见施琅折辱他的画面,他有些怕了··他不知施琅如何得知他与沈燃的过往,而且他自己也很不愿意面对那些血淋淋的事实,以至于每次他拿这些来攻击他时他痛苦不已却无法反驳,因为他也知道沈燃或许就不曾爱过他。
六年前他去了江南,姚远山给他说了沈燃的临终遗言··时过境迁,当年的恩师还同他说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沈燃与施重交好的真正原因,是太后要扶持东宫尚在襁褓的施琅,首先要铲除异己,先帝属意的继承人有两个,一个是施琅,但他太小,难堪大任,先帝知道自己重病在身,时日有限,便又有意把国祚交于施重。
不过最后依然东宫继位,真正握了实权的却是施重··所以沈燃并不只是沈家真正的公子,他还是太后的人,太后知道施重是重情的人,攻克他只能从情字上下手,他伤了情,因情丧志,自然无暇顾及皇位争权。
果然他离了京,躲去了漠北··也是在漠北,施重发现当地有种药草,名叫膏芜,用久了可以改变人的容貌和声音,这药有解药,但是有副作用,服用解药后它会使人记忆发生混乱,不过慢慢的就会好了。
施重年轻时容貌太过秀丽,他自己很不喜欢,于是他吃了两年的膏芜,一天天看着自己容貌改变成另外一个人,这样潜移默化的改变着,随行的将士并没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同,回到遥京后认识了许多的好友却都认不出他来了。
在哪之后,他就得到了沈燃的死讯··从姚远山那儿知道真相时他居然很镇定,他觉得或许沈燃爱他,或许不爱,他或许是恨沈燃,或许是真的放下了,对他而言都已经没了意义。
不管哪一种情况,他都没有取得绝对的胜利,因为最后都只是他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遗憾和痛苦,他痴心错伏的那个人,也许爱他深沉,也许只是把他当任务,不把他放在心上过,那他的这些难过又能如何。
若不是那夜醉酒,他便不会和宋辰有所纠葛,那施琅便不会妒火中烧··施琅千幸万苦寻来膏芜的解药逼他吃,设了那么多套子逼他钻,将他抹了记忆囚来□□,他明明不曾亏待过这个侄儿,为何要做到如此,他实在想不明白。
若说恨,也该是相府柳如黛恨他才是,她等到施重娶她,隔天却被圣旨告知嫁于他人为妻,所有不甘怨怼都化为那日她吊死在相府前的触目惊心,飘飘荡荡的样子,红衣霞帔。
·☆、第十九章·宋辰很慌张的醒了,他匆忙向前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施重的手腕,那手依旧冷冰冰的,他一睁眼,见施重躺在他身边也睡着了,夜色当空,月亮又大又圆,衬着他的眉目,只觉惊为天人。
记不清是何年月,他与施重也这样睡在一起过,他的手凉沁沁的,冷的像块玉,怎么也晤不暖了,他就把施重的手握在胸前暖着他·可是现在不止是手,他整个人都是冷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晤热他了。
施重的手莹白如玉,便像是文人墨客的手,不曾做过粗活般的修长均匀,然他是知道的,施重惯会用剑,他曾连斩十八人于马下,皇室中用剑者无人出其右者··宋辰朝他近了两步,他看着施重的眉眼,不觉着自己已然泪流满面了。
月明星稀,鸟雀无声,北风阵阵不停··一夜匆匆,施重醒时已经上了马车,宋辰与他躺在车厢里,正抱剑望着他··施重匆忙起身,撩开帘子朝车外看了眼,问道:“这是去哪儿”·宋辰未回答。
施重又问:“你要带我去哪儿”·宋辰抬了眼,似乎是看着施重,似乎不是,眼神有些飘渺起来,他总记得,施重是忘不了沈燃的··若他真的是施重,也只有这个办法可以试的出。
从秋叶城到江南,行水路是十五天的路程,施重不识水性,常卧在船舱里,宋辰每次撩开帘子走进船舱,他总仰着头望着宋辰,他大约猜到了什么,一切呼之欲出,却无人去挑破那层窗户纸。
施重看着明显消瘦清冷了许多,下巴越发尖细了,他是离不得男人的,身子清爽时还好些,越是沉郁时分越是容易想□□什么,有天夜里宋辰来扣门正望见施重绞着被子,衣衫凌乱。
他的脸是红的,发是漆黑的,玉白玉白的身子缠着被子,声音软绵绵的打着颤,眼神迷离了许多,他慌乱中看见了宋辰,犹如大雨淋头而下,猛然清醒了,立刻钻回了被子里,脸也顿时苍白了。
宋辰望着他,不发一语·复又上前将一块玉佩放到了桌子上,说道:“那夜在客栈里被你落下了·”·施重歪着头看,那块玉是施琅给他的,他现下只觉得恶心,伸出手将玉朝窗外一掷,却没了后话。
下了津口,船夫去购置了些水粮,施重这一路没下过船,此刻靠了岸,他只奄奄靠在窗前,一脉秋目望出去,很是伶仃可怜的模样··宋辰撩了帘子走进来,问道:“可要出去走走”·施重偏了头问他:“现在到了哪儿”·宋辰觉得他的脸色太过苍白憔悴了,心中生出许多酸楚来,他蹲了下来,说道:“已经过了金陵。”
施重似乎冷冷的,斩钉截铁道:“我不去沈府”·宋辰不语,要将他掺起来,他挣了下,跌到了地上,狠狠说道:“我不去沈府”·他激动过了头,索性斜卧在地上,只狠狠盯着宋辰,大有玉石俱焚的模样。
宋辰复走到他面前,声音温柔了许多,“可以不去,但你要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施重冷冷望着他,眉目如画,眸似点漆,该是玉般精致的人儿。
宋辰将他抱了起来,直接压到了床上··施重紧紧闭着眼睛,宋辰摸着他的脸,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施重的身子僵了下,只听见他幽冷冷的声音半晌道出:“没有。”
那声音清冷至极,听的宋辰直想哭,他狠狠掐着施重纤细的脖子,施重却不反抗,任他去掐··他一边掐着一边去解自个儿的衣衫,他匆匆挺近施重的身子,摸上了他的腰,起初动作很是温柔,施重的眼闭的死紧,牙齿紧合,眼窝里汪了许多眼泪。
期间宋辰用手给施重解决了一次,但紧要关头却不给他出来,施重脸上倏然下了两道泪,宋辰看着他的脸,只见他疼的眉紧紧皱住··施重的意识逐渐抽离,身上宋辰还在动,他扭过了头,突然要将人推开,宋辰哪里肯,便扣住他的手用锦带缚了绑在床头,施重突然睁开眼睛,激烈的挣扎起来,宋辰被他吓得一愣,忙松了他,把人搂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攥住宋辰的手说道:“我不想…这个样子去见他·”·宋辰抱着他的手一滞,他望着施重,这人已然憔悴不堪了,面色白的像张纸,他依旧闭着眼,似乎这样就可以骗自己方才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宋辰心里燃起一把烈火·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施琅要折磨施重··高傲如施琅能容忍施重有过无数男女却不能接受他心里没有自己,何况施琅动了真情··他心中高傲不下于施琅,心中真情不下于施琅,但此刻他心里却没了任何感觉,他想狠狠占有施重,不光是他的身体,最重要的是他的心,然而他又知道,施重并不爱他。
有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感袭来,他觉得自己是累了,他吻了吻施重脖子上被他掐出的淤痕,回视施重疑惑的眼神说道:“我们回去吧·”·他试过放手,既然放不下,那么哪怕互相折磨,他也不会再放弃。
他们并没有去苏州,而是原路返去了秋叶城,施重近些日子身子越发的差了,他一日日的病了下去·然而大夫却诊不出他的病症·拖了些日子,竟是床都快下不了了。
他确是生病了,这病生在心里,他不说,旁人哪里知道··宋辰常抱着一些名贵药材给他熬药,上一次施重喝这些药的时候还是在宫里,他越病越重,连话都懒得开口。
他还记得施琅在他面前威胁的那些话,他只能见到施琅的唇在动,所以他只是笑··所以施琅千幸万苦找到膏芜的解药,因它有消解人记忆的奇效,这药效果很短,所以每三个月他就要服用一次。
膏芜只能用一次,它的解药也只生效这一次···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那匆匆六年,恍如隔世···☆、第二十章·宋辰将施重安置在秋叶城郊外的一处外宅里。
那院子本是宋府的隐秘产业,自他掌权后,宗族里便把宅子转给了他使用,院子很大,看家护卫一应俱全,他又不曾婚娶,所以平时看上去格外冷清··他将施重安顿进去以后才发现自己求的原来不多,只要施重在他身边。
那些日夜里宋辰总是恣意的,他把人压在身子底下,他想看施重笑,可他总是闭着眼睛,什么都不说··宋辰有时喝醉了,便到他房间,他直接掰开施重的腿架在肩膀上,用酒润滑后不顾施重的挣扎一下下朝更深处挺近。
日子流水似的匆匆过了··施重还是不肯对他表明心迹,他也总不信施重对他没有半点情意·他把人放在自己最心底的地方,还好的是每每睁开眼就能看见他,想他就能抱着他。
施重的病情来的凶猛,大夫一波波来了又去,看无病症,人又一天天的虚弱下去··第二年秋天,那日施重精神很好,他让婢女扶他去院子里坐坐,他看着自己的手,不懂自己求的是什么,两手空空的来去,他还见一面的那个人,此生是不大可能了。
每次看着宋辰就像看着沈燃,可他知道他俩分明是两个人··统共不过一年的好时光罢了··他吩咐婢子给自己取件披风来,院里起风了,揉碎了一地桃花,风尾卷涟漪,艳阳下去,已然黄昏了。
婢子匆匆去了,约莫不过一刻钟,回来时躺椅上已经没人了·她寻遍了院子也不见人,又找了护院寻人,至了深夜宋辰回来也没见到··宋辰走到池塘边,那里有护院从池塘底下打捞上来一块秋绫青衫。
这池塘并非一池死水,里面有条暗渠,通到院子外面的··宋辰怎么也找不到施重,虽然他后来又从池子里捞出了一只白玉簪,但他不信施重会寻死··他把那件青衫裁出一块来制成了剑穗,正好与施重送他的那条做成伴。
他去过极北的北疆,听那里的人们说了许多关于施重的故事,他又回到江南,每年入秋,他便去给沈燃扫墓,年复一年,遇上了姚远山··他是施重的授业恩师,那年宋辰陪施重来江南,见过他一次。
姚远山曾位极人臣,任过两朝辅宰,施重两年前来找过他,那时施重已经病入膏肓··姚远山问他:“若是宋辰不来又将如何”·“他会来的。”
施重说的那般肯定,让他推脱不得··于是他又问:“那姓宋的小公子与你是什么关系”·施重沉默了,他望着窗外,“我快死了,他还年轻,我不曾为他做过什么,也没给过他什么承诺,他对我用情至深,我不想他知道我的死讯,日后若他提起,你便说你见过我,我过得很好,想他也能过得很好,余下的,便不必提了。”
他只身而来,又萧条而去··宋辰坐在院子里听姚远山说了许多关于施重与沈燃的事,他俩在一起许多年,最后不得善终,施重不晓得的是沈燃是被太后派人暗杀的,他辜负了太后的嘱托,自然留不得。
沈燃也是姚远山的学生,那人丰神俊朗,在他的学生里最是风流洒脱,若非搅进皇权里,现而今必已妻儿成群,享誉文坛了··姚远山给他沏了壶茶,说道:“公子可听说过樾阁”·宋辰摇了摇头:“那是什么”·姚远山道:“樾阁,又称月老阁,主管天下姻缘,命里注定在一起之人在出生之时就被月老在身上系了一根红绳,不管你们相隔天涯抑或海角,有宿世之仇,抑或贵贱悬隔,是天涯从宦,又或吴楚异乡,该在一起时总会在一起,是谓一生一世一双人,上穷碧落下黄泉。”
又过两年,韩子箫与韩夫人得了一对龙凤胎,宋辰去参加宴会··子期俨然长大成人了,身姿英挺飒爽,他定了门亲,年后便要大婚,那女子是韩夫人为他挑选的,模样很是标致出众。
那日赵源也来了,他俩喝了两杯,听赵源说施琅患了重症,时日怕是不多了··赵源望了宋辰一眼,见他格外镇定,于是说道:“那人究竟是死是活大约皇族里的人都有这个病症,生平不能动情,若是动了真情,少则一年多则三载便会神思衰竭,虚弱而亡。”
又说,“皇帝临死前相见个人·”·宋辰的手顿时一僵,他握紧了杯子,不大置信的说道:“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病症·”·“世间之大,怎样奇怪的事情没有,先帝早逝便是对个道士动了真情,当今皇上喜欢的那位当年也是对沈家那短命的动过真心的,你定不知道当年他俩爱的死去活来,施重便害了病,常年心悸喀血,否则沈燃怎会离开他,他是心死了又活过来的人,那些年在宫里……”说到这里赵源见宋辰脸色不大好看,便问:“你怎么了”·宋辰脸色苍白如纸,他手里的杯子被他握出了裂痕却浑然不知。
末了浑浑噩噩的出了门·不多几日,赵源去出任务,听人家说起宋辰前日被一个小女孩用涂了剧毒的箭给射死了·那女孩以前寻过宋辰的仇,用生石灰险些害瞎了宋辰的眼睛,赵源放过她一码,听人家说宋辰原是能躲得,那小女孩又不是什么武林高手,然他却是动也不动,由着箭刮了皮肤,当即身亡了。
赵源如监狱看那个女孩子,她是宋晖日的大女儿,宋辰的侄女,那年宋晖日惨死边疆,她说定是宋辰动的手,否则他爹刚死为何宋辰就上了位,掌权了宋府··从监狱出来后,赵源听了那些恶毒诅咒后心情竟格外平静。
那年在边疆动手杀了宋晖日的并不是宋辰,他很肯定,因为动手的人是他自己··他与宋家的人不共戴天,他发过誓一定要杀一个宋府的人才能洗去这血海深仇·而他喜欢的那个,恰好姓宋,他每次看着宋辰,仇恨与爱慕互相拉扯着,他到底压不住心底的仇恨,杀了宋辰的大哥。
·☆、第二十一章·衡樾君在天界主修姻缘婚牍,司职樾阁,按着凡人的说法,就是月下老人,月老·不过他并非凡人形容的须发皆白,老态龙钟,反而他长的很是俊秀斯文,文质彬彬。
一千年前,衡樾君安排天垣和微垣下凡历劫,那俩个是上仙,与紫微并为天界三垣,是四宫二十八星宿的首邸,下界前玉帝千叮万嘱了不能让他俩此去太过快活,于是衡樾只得做下了一纸婚书让天垣与微垣互相折磨。
他俩个感情太过坎坷,之后经历了许多轮回,天垣为这事吃了不少苦头,于是便记恨上了衡樾仙君,故而天垣一上界,就给衡樾穿了小鞋,踢他去红尘滚滚的凡间也经一场爱恨,历一番情仇去。
衡樾君只得去凡间走了一趟,与他同修的是桓芜··桓芜君是天界上神,元神是块玉石,当年神魔大战,后卿与紫微在不周山下交手时,两人各自一半的元神缠绕到了一起跌落到了一块圆形玉石里,一万年后,此石通了人性,修成了人形,女娲路过此地,将此石点化,取名桓芜。
桓芜君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不懂爱恨,懵懂于世事,女娲便将他投入了轮回道,又过一万年,桓芜历一万零一劫,轮回三百世,功德圆满,便入了仙籍,司南界,挂职三百三十天,是位正儿八经的有爵有权有衔的上神。
衡樾在仙界孤独久了,桓芜在不周山孤独久了,命里注定他俩下界后必是一堆干柴烈火,可惜干柴与烈火遇的不大是时候,桓芜投生的那个皇族,先是爱着沈燃后又喜欢了沈燃的侄子。
就如命格君所言,他两个命里相克,施琅对施重情深似海却是一厢情愿罢了,况且姻缘谱上将他们缠到了一起却各自不得善终,这便是孽缘,所以他俩必得做出点什么,消了这孽障。
桓芜君派信使来,便是找他来讨消业的法子的··清晨,衡樾修了下姻缘谱,便施法渡去了东海··东海龙王的小女儿今日出嫁,他算是媒人,打算去讨口酒喝。
从天界往东海会经过昆仑山,他一位好友便守在此处,他打算接友人一起去··昆仑山第十一峰,是神女素问所居之地,她三百年前情根松动犯了天条,被西王母贬到了这儿。
素问擅医理,是司药的上神,被贬前她仙籍颇高,那时衡樾的座前童子拿石子扔沧黎座下的黑犬,险些害了黑犬的眼睛,便是她试药治好的··一来二去俩人就熟识了。
衡樾越过山峰降在山洞前,内里灯火幽暗,只见素问附身与一只白狐聊天,他唤了声,素问方抬头··她的眉目很是标致,右眼角下有颗淡淡的桃花痣,山洞火光明灭,她一袭素衣,看着倒像只狐。
思及此衡樾便笑出了声,素问奇怪道:“衡樾,你笑什么”·衡樾笑着摇头,上前两步,将白狐抱进了怀里,问道:“小狐狸,本尊带你东海一游,你可愿意”·小白狐此刻化了人形,顿时从衡樾怀里挣了出来,眼见与素问模样十分相似的女子卧在地上,只是她的脸上并没有桃花痣。
衡樾问素问:“素问仙子,你看这样可好”·素问看了半晌,道:“有劳衡樾君了·”·昆仑往东海仙人驾云一个时辰,行舟半日,若是无法术傍身的凡人则需要半年的功夫,他们要跨越千山万水,若是没有准备妥当,或许还会渴死饿死在路上。
小狐狸问衡樾:“我们狐族修仙要一千年,每百年历一次天劫受五雷轰顶,听说仙人也要渡劫,仙人元神不灭五雷轰顶炸了粉碎也不会怕的,还要渡什么听素问仙子说上仙刚渡劫回来,可是渡那情劫吗”·衡樾脸上顿时有些红了,他拍了下小狐狸的脑袋,“待你入了仙籍自然会晓得。”
东海上一次办喜事还是在六百年前,所以这次东海九公主出嫁可谓隆重至极,东海此番与南海联姻,算是四大海一大盛事··水晶宫人头攒动,龟丞相站在入口前迎客,那两撇小胡子一抖一抖,上一位进去的是紫微帝君,他身上散着九层仙光,龟丞相是水族见不得那么强的光,直刺得龟丞相睁不开眼,他激动不能自已,干脆把身子缩进了龟壳里。
紫微与旁人正嬉闹着,见此情形倒不生气,拉住了走在前面的天枢道:“听闻你烟岚女国里走了一遭,快说与我听听……”·龟丞相听人走远了才慢腾腾的从壳里出来,哼哼着:“下一位。”
衡樾携着小狐狸道:“小仙衡樾,这位是素问仙子,前来贺九公主大喜·”·“原来是樾阁上仙,方才桓芜上神来时吩咐老朽,若是衡樾君来了知会您一声,他在东府后院等你,有要事相商。”
说着龟丞相把目光移到白狐身上,“素问仙子,九公主候您多时了·”·说着两名婢子前来领二人进去,其中一个缠着衡樾,说道:“听说衡樾仙君是司姻缘的神,您可能给奴家看看奴家的姻缘在哪里”·衡樾只得呵呵开脱,不一会儿到了宴会大厅,小狐狸看了桌上的鸡一个飞扑险些露了原形。
衡樾忙说道:“昆仑蛮荒难见荤腥……难见荤腥·”·说着把小狐狸拖走,却是个人横在衡樾面前,衡樾本是和小狐狸夺她手里的鸡的,这一抬头便愣住了,怎么是桓芜君·桓芜一身白衣,见他也有几分惊讶,两人尴尬了些,衡樾先开口道:“你不是在后院等我”·桓芜看着衡樾,又看着衡樾怀里捧着鸡的素问,问道:“这位是”·衡樾摇头,只觉乱乱的一堆,比红线还来的麻烦,只好把小狐狸放到一边,好好谈谈一谈这业。
桓芜看着他:“为什么渡劫之后我不觉得轻松,反而时常会想起你”·衡樾望向桓芜,问道:“桓芜君,小仙与你渡劫,而且这是你成仙后第一次历劫,对不对”·桓芜点头。
衡樾长舒一口气,“那你还有什么不明白”·年下灵异神怪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第一次而已,习惯就好··桓芜似懂非懂的模样,迷惑道:“既然如此,衡樾君为什么躲着我”·“小仙何曾躲过桓芜君。
你我相隔大半天庭,相见自然不易·”衡樾说的那般坦荡荡,一点不像说谎的样子··桓芜君不说了,他只是望着衡樾,这处幽静,候在一边的侍女耳根通红,只怕听去了不少,别说她们,衡樾自己脸都快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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