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方休 by 留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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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醉方休 by 留遗
江湖恩怨第一章·子时,夜深人静·草丛中蟋蟀的叫声也逐渐静了下来,天地间回归一片寂静··这样微凉的季节最适合入眠,仿佛只要躺在床上便能将一整天的疲倦统统赶跑,徒留舒适与安详。
然而此时本应入睡的方奚阁却坐在屋顶上赏月,毫无睡意··他喜欢月亮,更喜欢在月亮下饮酒·仿佛月光能给他壶中的酒增添几分香醇,让他更能细品出金秋下新酿出的酒是如何的美味。
若是平时,方奚阁的身侧一定放着一个小火炉热着酒,以备他时不时小饮一口,解解酒瘾·但今夜不同,或者说,这几夜都不同·因为方奚阁喝酒的时候不喜欢有其他人在场,而这几夜里,都有不识好歹的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他本以为这五日里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让那人知难而退,但天不遂人愿,他低估了那人的毅力,低估了那人对此事的执着性·他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除非自己死了,或者那人死了,否则那人定不会放弃,势必要让自己答应他的条件才肯方休。
方奚阁微蹙起眉,俯首望向石屋旁老杨树下站着的俊朗青年,无声地叹了口气··青年听见叹息声,有些疑惑地抬头望他··“上来·”方奚阁轻声道,话音刚落,便见那俊朗青年眸光一亮,竟纵身一跃跃上树梢,脚尖轻点,瞬息间人已落至他的身侧。
青年道:“前辈你终于答应我了”·方奚阁冷着脸,道:“我没有喜欢被他人昼夜不分地跟踪的特殊癖好·”·“我与前辈相距十米,定不会打扰到前辈的饮食起居。”
“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罢了·”方奚阁冷笑一声,继而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扔给了他,见对方忙不迭地接住并投射过来疑惑的目光,嘲讽道,“你若能在天亮前从十里香那里买来千日醉,我便答应你。”
青年眸光一亮,收好银子就要施展轻功赶路买酒,但人还未离开石屋屋顶,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迟缓道:“前辈……你不会是在调虎离山吧”·方奚阁面上一寒,“你怀疑我”·“不敢不敢。”
青年连声否认,虽心中还是有些迟疑,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转身离去··方奚阁望着他几个起落便已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于是,等到杨休鹤满头大汗却面带笑容地揣着一壶酒赶回石屋,却在石屋内外都找不到方奚阁的身影时,他愣住了。
听说武林前辈都是侠义仁道的,然而这些日子里也没看到方奚阁做过什么好事··听说武林前辈都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然而事实是方奚阁骗了他后转身跑了··此时此刻,方奚阁的大侠形象在杨休鹤心中开始有了破裂的趋势,但不等他一脸委屈地离开这个伤心地,那挺拔高大、身着一袭青衣的身影突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方奚阁轻盈如燕地从树梢上跃下,不顾面前人惊讶的表情,径直拿过他手中的酒放到自己鼻下嗅了嗅·当闻见那熟悉的沁人酒香时,方奚阁不由得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道:“做的不错。”
杨休鹤再次愣住了··若是平时,他定会十分欣喜地让方奚阁跟自己切磋一下武艺,但如今见面前这江湖上别称“醉杀七鬼”的方奚阁的笑容……他竟有些痴了。
笑起来可真好看啊,杨休鹤呆呆地想,嗯……比他在十里香里看到的那些艳丽女子还要好看··只可惜方奚阁没有窥心术,不然定能看到杨休鹤被打得满地求饶的可笑情景。
等到杨休鹤回过神来,方奚阁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冷冰冰的模样·他坐在屋顶上,倒酒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然做过千遍万遍··但杨休鹤并不感到惊奇,因为方奚阁本来就是有名的醉鬼。
若要求得他相助,赠予千金不如赠予一壶合他心意的美酒··方奚阁很喜欢饮酒,但他饮酒的口味却一直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千金难得的思梅酒对他来说还不如大街上十几文钱便可打来的米酒。
但好在杨休鹤也不想去将个中缘由琢磨个清楚,因为他只想跟他痛痛快快地打一架,打完之后便散伙,继续找下一个值得一打的人··“让你来找我的人是谁”忽的,方奚阁清冷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他的思绪。
杨休鹤正色道:“人称‘劈海一刀’的岑宁前辈·”·“……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方奚阁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杨休鹤面上一红,吱唔着回答道:“岑宁前辈说我若想在剑法上的成就更进一竿,当今武林上只有方前辈与冷前辈能指点我一二·”·方奚阁恍然大悟……感情这是岑宁嫌弃他太烦人了,所以就把他这麻烦丢给他跟冷沉了。
试想了一番岑宁暴跳如雷地将人给赶到他这里的情景,方奚阁释然了··能将岑宁这样好脾气的人给逼到这个地步,方奚阁也不由得对杨休鹤刮目相看··其实早些年他就已经听过杨休鹤的一些事情了。
一方面是因为杨休鹤乃当今武林少见的极为出色的后起之秀,为人仗义,独挑贼寇,声名远播,大义凛然;但除此之外,他出名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是武痴。
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辈对这个后辈是又爱又恨,前边聊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说要打架就打架呢那股狠劲简直就不是切磋武艺了啊喂,然而人家还真的是单纯地想切磋武艺,只是认真过度了而已。
一次两次就算了,但时间长久下来,他们这些老骨头可就吃不消了··于是,岑宁在跟杨休鹤打过五次之后,终于忍受不住,找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去找深谙剑法的冷沉跟方奚阁。
“为何找我不找冷沉”·“岑宁前辈说等到我想死的时候再去找冷沉·”·“……”方奚阁沉默了,少顷,认同地点了点头。
杨休鹤见他沉默下来,俊美的面孔在月光的照射下增添了几分风情,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道:“……方前辈·”·“怎么”·“你什么时候跟我打一架”不如就现在吧我快忍不住要与你一战了嗷嗷嗷·第二章·见杨休鹤十分激动地发出决斗的邀请,方奚阁却神色不动地接着喝酒,置若罔闻地道:“你可知我最喜欢的是什么”·“酒。”
杨休鹤回答得毫不犹豫··方奚阁又问:“那你可知江湖中人给我的别称是什么”·“这个自然知道,方前辈人称‘醉杀七鬼’。”
方奚阁面无表情道:“既是醉杀,我不喝醉,又怎么能与你切磋武艺”·杨休鹤有些疑惑,“那前辈平日里的武力……”·“你所听闻过的我与他人的战役中,哪次我没喝醉”·杨休鹤细细地回想了一下,面色突变,“方前辈你……”·“怎么发现我不如江湖中传言的那般武功高强,令人心生畏惧,感到失望了”方奚阁冷笑一声。
谁知杨休鹤却是满脸担忧地道:“方前辈乃侠义之士,若此事被恶人知晓,岂不是安危堪忧”·方奚阁端酒的动作一滞,见他眸底是真心实意的担忧,一时间竟接不下去。
杨休鹤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心中的正义之感顿时暴涨·他热血沸腾地道:“方前辈您放心晚辈愿意跟随在您左右,护前辈安危”·方奚阁:“我需要你保护”·“……”杨休鹤体内的激动稍稍冷却,讪讪道,“虽武力不比前辈高强,但帮前辈对付一些小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方奚阁饮了口酒,道:“听起来不错·”·杨休鹤眸光一亮··方奚阁语气平淡地接着道:“有一个免费的打手,何乐而不为呢”·杨休鹤的嘴角止不住地扬起,用力地点了点头。
次日,方奚阁带着杨休鹤前往赌场··杨休鹤对此颇有微词,直至听见他说“赌场乃是非之地,坑蒙拐骗的小人数不胜数”后,面上的表情才多云转晴。
心中暗道方奚阁前辈实在令人钦佩,竟将侠义之道发扬到了肮脏之地,当之无愧大侠中的大侠·但一天过去了,除了方奚阁有一两又十个铜钱的收获,杨休鹤没逮到一个胡作非为的小人。
第二日,方奚阁赢了二两银子,杨休鹤在祝贺之余心中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第三日,方奚阁又赢了钱,杨休鹤开始回想他们二人来此混乱之地的动机··第四日……见方奚阁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收下白花花的银两,杨休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他道:“方前辈,你说的那些坑蒙拐骗的小人呢”·“是呀,他们呢。”
方奚阁漫不经心地回道,手上绑好了钱袋就转身离去··杨休鹤跟在他身后,用有些悲愤的语气道:“前辈来这里其实就是来赌钱的吧”·方奚阁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赌场。”
方奚阁朝他轻蔑一笑,继续往外走去··杨休鹤一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跃身落至他的身前,咬牙切齿地望着他,“我本以为前辈来这里,当真是为了除掉那些坑蒙拐骗的小人。”
“我并非捕快·”·“侠义之士自当惩jiān除恶”杨休鹤回答得理直气壮··“那是你的事。”
方奚阁再次轻蔑一笑,杨休鹤气得满脸通红··第一次见到他笑时他的心脏也跟现在一样跳得很快,但那时是因为想与他痛快地打一场,而现在是因为想痛快地打他一场。
他不是气方奚阁没有丝毫的侠气,而是气方奚阁为了过一过自己赌瘾,竟然骗他来这里还冠上了惩jiān除恶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是他答应过方奚阁会保护他。
想到这里,杨休鹤心中的怒火顿消,徒留一片无奈·又想到方奚阁只能喝醉酒的时候才施展出来武功,不由得感叹他的不易··方奚阁见他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无奈,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些疑惑。
他竟有些搞不懂一根筋的杨休鹤此刻是什么想法··但不等他纠结出来要不要开口询问,上天已经断绝了他开口询问的最佳机会··就在他们走入僻静的小巷子不久后,前方忽的冒出两个衣着有些破烂、面目凶恶的男子挡住了巷口,随即又有另外两个人将他们唯一的一条退路截住。
方奚阁眸光微沉,杨休鹤一脸懵然··四人慢慢朝他们逼近,其中一人道:“这位兄弟的手气不错,这些天你赢了不少钱吧·”·另一人笑着道:“不如赏些银两给我们几兄弟喝喝酒。”
方奚阁冷声道:“我从不让别人喝我的酒·”·闻言,四人面起怒色,大声吼着“敬酒不吃吃罚酒”,便一同齐齐上阵,抡起手中的木棍狠狠砸去。
杨休鹤面色一凛,一个闪身躲过便干净利落地击中其中一人的后背并夺过他手中的木棍,继而将木棍直直击飞,打中另一个本来即将伤到方奚阁的男子··方奚阁面无表情地退了一步,似并不打算参与这场战斗。
杨休鹤本来有些疑惑,但想起方奚阁曾经跟他说过的秘密,当下恍悟过来·为避免暴露方奚阁的弱点,他手上动作更快,不过一分钟的时间便将四个粗壮男子都打趴在了地上。
江湖恩怨·方奚阁听着他们的求饶声跟痛呼声,面无表情道:“你们主子呢”·四人相继愣住,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其中一个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见财起意,现已痛改前非,求大侠饶命”·方奚阁冷声道:“我不喜欢重复问话。”
闻言,另外一个抖着身子道:“大、大侠,我们几兄弟真的听不懂您的意思·”·“是么”方奚阁微勾起嘴角,手中的一块碎银击出,正好击中其中一人的手肘处,那人痛呼一声,呻|吟不止,旁人一看便知定是被断了骨,不养个十天半个月定不能痊愈。
杨休鹤面上一惊,嘴边的话还没问出口,便见方奚阁手掌一翻,又从袖中落出一块碎银捏在两指间,似是打算依样画瓢··他当下大怒,立马快步上前伸出手,恰好接住了被方奚阁击出飞在半空中的碎银,并将之攥在手中。
望着方奚阁面无表情的精致面孔,杨休鹤心中怒火更甚,“他们已认错,方前辈又何必打落水狗”·“又与你何干·”方奚阁的声音清冷得骇人。
·杨休鹤涨红了脸,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梗着脖子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方奚阁··方奚阁冷哼一声,倒也没了教训他们四人的心思,径直离去。
杨休鹤见他终究还是听了自己的劝告,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跟上··剩下躺在原地的四人哎哟哎哟地呻|吟着,直至再也听不见他们细微的脚步声,才噤了声,面目愤恨地起身离去。
第三章·客栈,方奚阁买了壶酒,坐在角落里饮着··杨休鹤找到他时,他已喝掉了半壶,但面上依旧不起丝毫醉色,眸光清明··杨休鹤原本一肚子想说的话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坐到方奚阁的对面,好奇地问道:“方前辈,你得多少酒才会喝醉”·“想等我喝醉了,跟我打架”方奚阁道,语气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来音调的起伏。
杨休鹤本意只是好奇,但听他这么说,心中一思量自己确实也想跟他打架,便点了点头··方奚阁冷笑一声,“除非我想喝醉,要不然,永远都不会醉·”·“……”杨休鹤直觉他是在唬弄自己,便露出狐疑的目光。
方奚阁这次倒也不怒,只是接着饮酒·杨休鹤想起自己跟踪他的那几天里,每次见他喝酒都是自己一个人,以为是为了避免让别人知道他喝醉酒才可以施展开来武功的秘密,便叹了口气,道:“方前辈,不如我陪你喝酒吧。”
说着,不等他回应,便让小二再次送来了一壶酒··方奚阁拿着酒杯的手一滞,面色微凛,道:“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杨休鹤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方奚阁微眯起眼,细细打量着他,见杨休鹤确确实实一副疑惑的表情才收回目光,却也不再开口言语。
杨休鹤不得其解,但也知道方奚阁的脾气,便也不开口过问,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张口便往嘴里倒··“噗——”剩下的半口酒贡献给了土地公。
“呸呸呸,这是辣椒水吧”杨休鹤连灌了几口茶水,面色才稍缓下来··方奚阁奇怪地望着他,“你没喝过酒”·“……我觉得既然都是要解渴,那喝酒跟喝水也没什么区别。”
“若是那些文人雅客听到你说喝酒只是用来解渴的话,定会将你臭骂一顿·”方奚阁少见地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虽只是昙花一现,但也让杨休鹤看痴了神,愣愣道:“方前辈,你笑起来真好看。”
“……”方奚阁沉下脸,眸光一闪而过一丝杀意··杨休鹤又傻傻地笑起来,说:“方前辈,你尚未及而立之年,为何平日里老是跟老头子一样绷着一张脸”·方奚阁面色越发阴沉。
杨休鹤打了一个嗝,站起身猛地拍了下桌子,在众人被吸引过来的目光中,径直喝了口酒,道:“干”·众人:“……”·方奚阁:“……”·直至这时方奚阁才明白过来,一时间有些无奈,谁能想到江湖上名声正盛的杨休鹤,竟是传说中的一杯倒呢·等到杨休鹤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
他对只喝了一口酒就醉得不省人事的自己感到懊悔不已,白白浪费了与方前辈共饮的机会不说,指不定还破坏了自己在方前辈心中的形象··想到这里,杨休鹤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糟了,方前辈呢·唯恐自己跟丢了方奚阁,杨休鹤动作迅猛地翻身下床。
但不等他套上外衣,便听木门吱呀一声响,一个熟悉的身影踏门而入··方奚阁面无表情地将饭菜放到桌子上,继而坐在木椅上,拿起竹箸开始吃饭··杨休鹤愣愣地看着他,呆呆道:“方前辈,你没走”·方奚阁看不也看地回答道:“我为什么要走”·“……我以为你会躲着我。”
方奚阁拿着竹箸的手一滞,语气有些奇怪地问道:“我躲你”·杨休鹤这才反应过来这话说得有些无礼了,但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好抓了抓后脑勺走过来坐到他对面,憨笑道:“方前辈没丢下我一个人走,我很开心。”
“……”方奚阁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将“等着你还钱”的真相给说出口,任由这个美好的误会继续下去··夜更深,吃饱喝足的杨休鹤发现了当下的一个问题。
“方前辈,你开了几间房”·“一间·”·“……我的还是你的”·方奚阁抬眸望了他一眼,道:“我的钱只用来喝酒。”
“……前辈,你刚刚还吃了饭菜·”·“但用的是你的钱·”·杨休鹤噎住了,望着他的眼神有些委屈,方奚阁愣了愣,有些不自然地撇过脸去。
就在二人陷入尴尬的沉默之际,廊道上忽然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即便那声音很轻,但对于房内一武功高强一听力精湛的二人来说,这脚步声就仿佛是在耳际响起一样,主人刻意放缓的脚步其实毫无作用。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如今已是半夜三更,就连那些丝毫没有武功底子的伙计都已歇下了,还会是谁在廊道上走动·忽的,不知方奚阁想到了什么,他眸光微沉,挥掌用掌风将桌上的烛火吹灭,继而在杨休鹤还没来得及发问时,身形一闪,大手准确无比地捂住了他的嘴。
方奚阁的双眸在暗色中黑得发亮,有着说不出的动人光彩·二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微不可闻的呼吸,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在自己面孔上,僵硬了几秒过后,杨休鹤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方奚阁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脚步轻盈地、悄无声息地移到了门后··而杨休鹤则伸手摸了摸自己跳得很快的心,面部通红一片·他感觉这样的自己有点不太对劲,但没等他想明白到底是什么不对劲,便听见门口处传来了一小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声响很细微,稍响即逝·又安静了片刻,似是门外人在确定房内的人是不是都已睡下·隔了一小会才用手指戳了个洞,将一只细竹伸了进来··见到细竹,杨休鹤当下便想起来了江湖中人经常说到的“迷烟”,果不其然,竹口冒出了一阵白烟。
·方奚阁微眯起眼,屏住气·等到白烟完全消失后,门外人也开始按捺不住了,他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弄掉既简易又破旧的门闩·眼看就要推门而入,但就在这时,突然,一声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给他敲醒了警钟·见熟悉的身影倒在地上,方奚阁心里一惊,不等他思其缘由,便听门外“啪嗒”一声,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快地往外逃离。
方奚阁当下就要飞身追赶上前,但他人刚踏出房间,屋顶上却忽的传来瓦片被踩动的声响,骇得他急忙转身回到房内,唯恐杨休鹤中了埋伏··第四章·房内乌漆抹黑一片,方奚阁屏气慑息,两三步上前便一手准确地拦起杨休鹤的腰,踢开一步开外的木窗,带着杨休鹤从窗口离开了房间。
在夜空下,方奚阁扛着杨休鹤,轻盈如燕般地跃上了客栈旁的老树树梢,继而接力一跃,直直跃上了屋顶··屋顶上一个青衣男子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方奚阁见到他,面色沉了下来,“是你。”
能躲在屋顶上这么长时间都不被他发现,想来想去有可能的人也确实只会是他了··那男子笑道:“邹某惶恐,竟让方大侠惦记了这么久·”·“手下败将尔,有什么好惦记的”方奚阁淡然回道。
男子闻言勃然变色,但很快,他的注意力被昏迷过去的杨休鹤吸引了过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朝方奚阁露出嘲讽的表情,嗤笑道:“曾几何时方大侠也会犯下这种错误竟让一个没用的人来拖你的后腿。”
方奚阁眸光一寒,搂着杨休鹤的手猛地一紧,冷声道:“不关你事·”·“关不关我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谁赢谁输,就说不定了”说着,那男子骤然间出手了·一条银鞭上闪着的寒光比烈日还要刺眼,在夜色中扭动起诡异的弧度,直直朝方奚阁袭去。
方奚阁面不改色,单手将杨休鹤扭送至自己背后后便从腰间掏出不知为何物的东西径直迎上了银鞭,在二者相撞的同时,空中响起了清脆的声响·男子见他拿着已成碎片的酒杯的手开始流出鲜血,当下面色一变,收回银鞭,三分怒气七分惊讶道:“你的武功呢”·方奚阁不答,手掌一翻径直将酒杯放入袖中,面色平静得仿佛不知道自己的手上已经被撕开了一条大口子,正哗啦啦地淌着血。
男子上前一步,厉声道:“你方才明明还能施展轻功,为何现在体内连半点内力都没有”顿了顿,他又改口道,“不,不对……你还有内力……”·但是那内力相比以前的,已经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你的内力到哪里去了“话音刚落,男子愤怒的面孔已经出现在方奚阁眼前。
方奚阁几乎本能地想远离他,但感受到身后沉重的分量时,他终究还是没有挪动脚步··男子怒不可遏地伸手抓住方奚阁还流着血的手,来来回回确定他确实几乎内力尽失后,他出奇地平静了下来。
“你中了毒”·方奚阁收回手,没有回答··男子本想发怒,但见到他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流露出陌生的疏远时,他心中的怒火全部都不见了。
“是谁给你下的毒”·“与你何干·”·“我是你兄长”·“也是韩逸的男宠。”
男子怒了,一巴掌扇了过去,但在见到方奚阁从嘴角流出的鲜血时他又后悔了·他嗫嚅着道:“如果你不这样说……我是不会打你的·”·说这话的他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方奚阁冷冷一笑,“我哪里说错了你不是与韩逸好得很,亲热得很么”·“你”男子又怒了,但他这次怎么也打不下手,只好压抑下怒火,解释道:“我与他两情相悦,况且我又是你兄长,你说这话实在目无尊长。”
江湖恩怨·“你是我兄长也就是说,你会帮我教训那个下毒之人”·“那是自然千刀万剐,也要叫他后悔对你下毒”·“很好,那你就去杀了韩逸”方奚阁怒声道,这是他头一次露出面目变化较大的表情,但方才还说得铿锵有力的男子,却在此刻噤了声。
方奚阁冷声一笑,背着杨休鹤重新回到房内·等到他再也听不见从屋顶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后,他才松了口气,而直至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无意识地攥紧了受伤的手掌,害得血肉翻了开来,伤情加重。
但就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的是,他的另一只手竟毫无隔阂地紧紧拥着杨休鹤,使得二人毫无缝隙地贴在一起,显得亲密无间··方奚阁沉默了··怀中憨厚又充满正义感的青年依旧昏睡不醒,俊朗的面孔在此刻少了平日里几分傻气,多了几分令人赞赏的英气。
想起他知晓自己“只能在喝醉的情况下才能施展出来武功的秘密”时,所说出的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方奚阁不由得微蹙起眉,将人看似粗暴实则轻柔地抱到床上,继而转身离去。
等到杨休鹤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找不到方奚阁了··同样找不到的还有他身上的银两··在内心来回思考了几遍方大侠偷人钱财后溜之大吉的可能性后,杨休鹤可怜兮兮地发现,这种假设的可信度竟然极高·于是,他只好痛惜地拿出自己的宝剑,拿它去抵当昨天的房钱跟饭钱。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客栈去临镇的友人那里江湖救急的时候,方奚阁回来了··方奚阁只看了一眼他激动的表情跟掌柜的手中拿着的宝剑,便了然当下的情景··他上前径直绕过杨休鹤,面无表情地拿过剑,又将一块碎银放到木台上,淡然道:“不用找了。”
掌柜的咧开了嘴连声道谢,杨休鹤则一脸激动地接过剑,义愤填膺地开口了··“方前辈出手果然阔气,但您用的是我的钱啊”·方奚阁:“……”·两碗清粥下肚后,杨休鹤终于弄明白了昨晚来的那是什么人。
“原来他就是昨日被我们放走的四人的其中之一”·方奚阁面无表情地喝茶,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杨休鹤表示有些理解不明,“他们会武功为何昨日我看不出来”·“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
“……方前辈,你是不是在赌场得罪人了”·方奚阁端着茶杯的手一滞,不等他回答,便听杨休鹤叹了口气,苦口婆心道:“赌不是一样好东西,能戒就戒。”
“……”·“方前辈,好赌不行,嗜酒也不好·若喝太多,对身体还是大大的不利呀·”·“……”·“好在你除了这两样,也没什么其他不好的了。”
方奚阁心下一动,似漫不经心道:“当真没其他不好的”·“啊唔,喜欢用其他人的钱这点也不好。”
杨休鹤对此事耿耿于怀,语气十分委屈··“……”方奚阁后悔问他话了··然而杨休鹤对此毫无察觉,话头像是被砸开了的泉眼,噼里啪啦地往外吐水,吐的还是苦水。
“还有平日里老是板着一张脸这点也不好·”·“……”方奚阁差点忍不住捏碎手中的茶杯··“还有——”·“嘭——”方奚阁还是忍不住了,猛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冷声道:“说够了没有”·杨休鹤瞪大了双眼,正直道:“是方前辈你让我说的。”
“现在我让你住口·”·“……还有喜怒无常这点也不好·”杨休鹤一脸憋屈地说完后便扭过了脸,好似有些生气。
他不明白为何有这些上一秒笑脸相迎下一秒翻脸无情的人的存在,但又想了想自己曾经难得一见的方奚阁的笑颜,心中的憋屈又不由得尽数散去··若方前辈对每个人都这样笑……他竟有些不想见到这个场面。
坐在一旁的方奚阁表面上冷着脸,内心实则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冷言相对··就在他犹豫要如何开口致歉时,却见一旁的杨休鹤忽的转回了脸,嗫嚅着道:“算了。”
“……嗯”·“我刚刚想了想,也许就是因为那些缺点,方前辈才是方前辈·”·听见“缺点”二字,方奚阁的表情有些诡异,但很快,在听见杨休鹤说的下一句话时,他又多云转晴,用池暖的话来说就是:大侠动春心了。
“不过这样真实的方前辈……才是我欣赏的啊·”·恍惚间,方奚阁竟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欣赏”,还是“喜欢”。
到底是哪个呢……·第五章·此时正是深夜,寂静无声的树林里,杨休鹤正紧紧地跟随在方奚阁的身后··忽的,走在前方的人猛地转过身来,杨休鹤心中一震,用闪电般的速度握住自己腰间的宝剑,低声道:“前边有敌情”·“……”方奚阁冷着脸,“回去。”
“不行,我要保护方前辈”杨休鹤说得大义凛然,但在对方逼近时,却又被他强大的威压逼得紧绷起身体,丝毫不敢动弹··方奚阁道:“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那里也不是前辈该去的地方·”杨休鹤梗着脖子道··“……如果我不去,我的一生就只能像现在这样平庸无为,就连自身的安危都没个保障,这叫我如何甘心”方奚阁冷着脸,阴狠得有些骇人。
杨休鹤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前辈不用担心,我会永远保护你的”·“让我永远躲在别人的羽翼下,我就甘心了不成”然而方奚阁却没有丝毫感动,语气愈冷。
杨休鹤感到有些失落,就在他踌躇着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方奚阁忽然出手了·当他收回手的时候,杨休鹤的身体是真的无法动弹了·他面上的失落尽数化作吃惊,但很快,在见到方奚阁转身就要走人时,吃惊又变成了惊慌跟焦虑。
“方前辈你不能一个人去”·方奚阁不答,照旧大步往前走··“方前辈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杨休鹤喊得更加大声了,但方奚阁置若罔闻,身影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杨休鹤愤怒了,怒吼道:“方奚阁你给我回来”·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沉寂。
刹那间,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因愤怒和悲痛而加速跳动的心跳声··杨休鹤在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受,他愤怒方奚阁这样对他,但真正让他悲痛的是,他担心方奚阁这样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还没跟他打架呢……哪怕他其实喝醉了也无法施展出来武功,他也愿意输给他··但是方奚阁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当过一回事,放在心上··“方奚阁”·一声怒吼从他喉中喷发而出,震得树叶簌簌抖动,似也被那声怒吼中所蕴含的怒火与悲痛所动容。
方奚阁似有所感应地滞了滞脚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身后漆黑一片的树林,但他绝不让杨休鹤跟来的念头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摇··韩逸是个疯子,他不能带杨休鹤去那疯子面前,让他有一丝被疯子咬伤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再见到韩逸,但他又不得不去找韩逸,因为他想在解毒后痛痛快快地打赢杨休鹤,这样才能让他光明正大地留在自己身边,而不是以“打手”的身份相伴自己左右。
为了留住那个人,哪怕前边是龙潭虎穴,他也得去闯一闯··穿过树林,便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破旧的竹屋·竹屋内灯火摇曳,屋外围着一个小栅栏饲养着几只小羊。
方奚阁走近时,看守那几只小羊的狼犬抬头看了他一眼,晃了晃棕黑色的尾巴,随即在方奚阁的示意下重新趴在了地上,一声不发··不等方奚阁走到竹屋的门前,忽的,从门缝里射出几根细针,直袭他的脑门跟胸口。
方奚阁连忙侧身躲过,见细针插在地上,它周端的小草迅速枯萎死亡,不由面起寒色··竹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打开了,一俊朗青年怒目以对,道:“方奚阁,我说过如果你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会再放过你”·“把解药拿来。”
方奚阁冷声道··韩逸嘲讽一笑,“你不是说过,武功于你无足轻重么·”·“那是之前·”·“现在又如何不同”·“我不想被你派来的人杀死,所以我只好杀死他们,最后再杀死你。”
闻言,韩逸面色终于变了,“你在说什么”·“那些人是你教中的弟子,你从未遣散什么毒教,也只有我那大哥才会信了你的一番鬼话。”
韩逸面色阴沉下来,“我不会给你对他说出真相的机会·”·话音刚落,又是一排密密麻麻的细针射了过去,方奚阁从怀中掏出一把只有巴掌大小的匕首左右扫掉细针,直冲向前,在山羊受到惊吓而发出的咩叫声中贴近韩逸的身体,将匕首朝他的脖颈抹去。
韩逸眸光微闪,身体以奇异的角度闪开了攻击,继而他的银针顺着方奚阁的手臂,抵上了他的喉前·只要他手腕微微一动,方奚阁便会在他面前痛苦地死去··韩逸低声道:“没有武功的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方奚阁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但他的双眸已经暴露出他不甘的情绪··韩逸充满嘲讽意味地笑了两声,“你碍了我不少事情,若不是你,现在我本该可以统治半片中原。”
“……所以你一直都在骗我”这时,一道颤抖的男音忽的□□二人之间的对话·闻得熟悉的声音,韩逸骤然变色,急急转过身去,便看到从森林里走出两个身影,其中一个正是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杨休鹤挣开身旁青年没再施加力气的桎梏,步履趑趄地朝方奚阁跑去··韩逸此刻也没了心思再管他们,他疾步朝青年走去,试图解释··但青年却将腰间的剑拔出,剑尖指着他,冷声道:“你从未放弃过你的野心。”
韩逸:“……是·”·青年抿了抿唇,挽了个剑花便朝他袭去·谁知韩逸竟不闪不躲,眼见着剑就要穿透他的心脏,青年的手腕一抖,让剑偏离了几分,但绕是如此,韩逸还是呕了一口鲜血。
“韩逸”青年红了眼眶,上前抱住他差点倒在地上的身体··韩逸用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似是担心他会逃离自己的身边,须臾,他闭目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青年的心骤然间停止跳动,他不再犹豫,抱起昏迷的韩逸急急离去··而另一边,杨休鹤跑到方奚阁面前后,二话不说便给了他一拳··方奚阁堪堪躲过后,有些无奈地扶住他还没站稳、摇摇欲坠的身体。
杨休鹤上下打量着他,粗着语气问道:“有没有受伤”·“……除了你刚刚那一拳,没其他伤口·”方奚阁哭笑不得地回道,继而嘴角微微扬起,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江湖恩怨·杨休鹤愣了愣,忽然间把脸转向一边去,再也不肯看对方一眼·直至听见方奚阁转身离去的脚步声,他才慌忙转回双颊微红的脸,疾声问道:“你要去哪”·方奚阁走进竹屋内,低声道:“这里。”
解药就在自己面前,没道理不拿··第六章·对于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如果没有武功,就必须要有人脉·而对于向来喜欢独来独往的方奚阁来说,中毒失去武功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所以在恢复武功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藏起的佩剑,在小院里好好地舞了一番。
看到方奚阁将剑舞得让人眼花缭乱,速度快到肉眼完全看不清时,坐在一旁石椅上的杨休鹤后知后觉地想:是时候来打一场了·于是,晚膳过后,方奚阁收到了杨休鹤的战书。
战书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方前辈,请赐教·……看到前三个字战意顿起的方奚阁冷着脸将战书给撕了,提着佩剑便往屋顶掠去··屋顶上杨休鹤裹粮坐甲,见他前来,双眸亮起,忙不迭地递过倒好的酒,“方前辈,请”·“……”方奚阁面目表情地接过酒杯,一口饮尽。
杨休鹤面上喜色更盛,随手扔掉酒杯,朝他行了个礼,道:“请方前辈赐教”·方奚阁眸光沉下,咬牙切齿道:“当然,我会好好地指导、指导你。”
闻言,杨休鹤欣喜地重重点了点头,继而将他手中的剑拔了出来··随着剑身在月光照耀下反射的寒光在眸前闪过,杨休鹤已收敛了一切表情··他静静地望着方奚阁,眸中闪烁着杀意。
即便方奚阁知道这就是传言中“认真过度”的体现,但他还是感到了些许不适··一片绿叶被温柔又锋利的风吹过,缓缓掉落在地,而这瞬息间,杨休鹤也出手了。
他的剑法并不高超,但他的力度与角度却控制得极为精准,仿佛巧匠手底下刻出来的工艺品,浑然天成··方奚阁心中暗暗赞赏,但与此同时他的剑也以极快的速度出鞘了。
两柄利器在半空中相交,发出尖锐刺耳的“嗡呲——”声响··杨休鹤用力砍下,在对方闪身躲过时又连挥了数剑,但皆被对方一一半路挡下,似乎早就知道他出剑的套路。
杨休鹤暗暗吃惊,但他面上的表情依旧一丝不苟,他换了剑法,再次尝试·这次微有成效,他成功地割破了方奚阁一点点衣袖··方奚阁眸光沉了沉,手腕一转,礼尚往来般地也割破了杨休鹤的衣袖。
杨休鹤:“……”·又陆续战了百来回合后,杨休鹤终于发现了方奚阁只防守不进攻的态度·虽知对方的防守在做出轻微的调整后堪称固若金汤,但他还是有些不满对方这种态度。
“方前辈一直不进攻,是看不起我”杨休鹤沉着脸,从他的语气里听得出来他在不满··闻言,方奚阁抽空抬眸望了他一眼,继而以极快的速度闪身绕到他的背后,没等他回过神来,方奚阁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喉间。
“……”杨休鹤无声地叹了口气,既沮丧,又敬佩··他输在方奚阁的剑下,输得心服口服··战后,杨休鹤一言不发地朝方奚阁行了个礼,继而转身离去。
方奚阁眸光闪了闪,道:“你就这样放弃了”·杨休鹤离去的脚步滞了滞,许久,他点了点头··方奚阁抿了抿唇,用听不真切的语气道:“那你说好的会保护我呢”·“……”杨休鹤微微低下头,像是在思考如何回应,片刻后,他答道:“已经不用了。”
月光如雪,如霜,温柔地铺遍大地,却又不容拒绝地带来刺骨的寒意··独自一人回到客栈一盏接着一盏饮酒的方奚阁望着对面酒楼的屋顶,无言地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而驾着骏马连夜出城的杨休鹤则恍惚地想,就这样,结束了·“这样算什么结局”池暖用食指敲了敲桌面,继而饮了杯酒,道,“你还不知道对方的心意,代表你还有机会,不是吗”·“……什么心意”杨休鹤有些猛然。
池暖噎住了,继而叹了口气,“有人说过你二愣子吗”·“你只说过我是一根筋·”·“……那我现在再加上一个二愣子吧。”
池暖抹了把脸,“你不是喜欢他吗”·“啪嗒——”原本坐在石椅上的青年慌乱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池暖愣了愣,扶额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喜欢他。”
“我、我对方前辈……只是、只是……”只是晚辈对前辈的敬仰而已啊··不知怎的,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后半句话却怎么也吐不出口。
杨休鹤红着脸重新坐回椅子上,低着头闷闷地喝了口水··池暖一脸黑线地看着他喝光杯子里的“水”,问道:“感觉如何”·“……有点难过。”
“当然,你又醉——”话未完,池暖被青年发红的眼眶给惊得停下了话··杨休鹤扁着嘴巴,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闷声道:“他武艺高强,不再需要我的保护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保护冷沉”·闻言,杨休鹤猛地抬起头··池暖不忍心见好友被情爱折磨,也希望他早日能够找到能够相濡以沫相伴一生的人,便加把劲劝慰道:“若你们二人心意相通,错过了岂不可惜”·“那要是他不喜欢我呢”杨休鹤闷声问道。
池暖:“日久生情,死缠烂打对你来说,并不困难不是吗”·杨休鹤想了想,点了点头,又仰头喝了杯酒,便径直离去··池暖见他开窍,不由得面带微笑地打开手中的玉扇,动作缓慢地摇了起来。
冷沉从他身后走出,冷声问道:“他是谁”·“我好友,是个一根筋的武痴,刚刚还发现他还是个二愣子·”·冷沉眸光微沉,“你挺了解他。”
“……”闻得空中满是醋味的池暖抹了把脸,起身主动献了个吻·冷沉眸光更沉,将他后退的脑袋再度往前压去,令二人的双唇再度贴合,一时间二人吻得难舍难分。
而另一方面,赶路回城的杨休鹤在客栈里来回找了三遍,依旧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后,酒精终于稍稍退下大脑,理智重新占领高峰··也是,他怎么可能会等他回来·找不到人的杨休鹤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环视四周一时间有些茫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回顾往事,除了吃饭睡觉等日常必须,他剩余的时间竟然不是在打抱不平就是在与热心的前辈切磋武艺··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剑法能够再精湛些,故而他经常会拜托武林前辈指点自己一二。
没了方奚阁,他可以回去找岑宁前辈,亦或找文治方丈,再不济也还可以去找冷沉庄主……·但他只想找方奚阁··想到这里,他终于恍然大悟··是呀,只有方奚阁,才是他心所向。
他想去找他,一天不行就两天,两天不行就三天,总有一天方奚阁总会被他找到··杨休鹤眸光坚定了下来,他紧了紧拿着佩剑的手,开始往赌场走去··但刚走进巷子不久,就有五六个泼皮拦住了杨休鹤的去路。
直至这时他才明白方奚阁说过的“赌场多小人”并不无道理··杨休鹤沉下脸,手中的剑眼见着就要出鞘,却听几声“哎哟”痛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那五六个泼皮已经都受到了教训,他们一边大声求饶着,一边或捂着手臂或捂着腹部快步逃离。
杨休鹤心下一动,转过身去,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方前辈”他欣喜地唤道··但方奚阁却并没回应,反而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杨休鹤原本满脑子地要找他,但等到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难不成直言说出自己的心意·向来被说是一根筋的杨休鹤难得会有如此纠结的时候,他甚至希望手头边有一碗酒可以让他喝下壮壮胆。
但也只能希望而已··方奚阁见他通红着脸站在原地,一脸欲言又止地时不时望自己几眼,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早就该知道不能指望这个二愣子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不过他只花费了一夜时间就想通了要回来找他,已经算很不错了不是吗·既然回来了,他自然也不会再给这二愣子离开自己的机会,要知道,机会是要自己把握的。
对他来说是这样,对自己来说,也是如此··心里想定了主意,方奚阁的心稍稍定下,他朝杨休鹤露出微笑,望着对方亮晶晶的双眸,温声道:“要跟我走吗”·“要”听见自己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答应,杨休鹤愣了愣,继而面上更加燥热,吞吐道:“我、我的意思是……”·方奚阁露出好看的微笑无言地望着他。
杨休鹤红了红脸,坚定道:“我不会再离开了·”·闻言,方奚阁脸上的笑意更盛,他朝他伸出了手··杨休鹤红着脸慢吞吞地挪过去,也伸出手去与之牵在一起,有些小心翼翼,却坚定不移。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手动撒花~·PS:小江湖系列都是一万来字的短篇,总共三篇·最后一篇是云若非的文,我会尽快码完发出来的,最后感谢大家的收看,会继续努力哒·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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