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记 by Erus(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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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记 by Erus(下)(2)
·“是吗……”·韩式希轻声问,但夏彦觉得韩式希不是在真的问,夏彦不知道是否应该接话,他隐约觉得今天的韩式希似乎有什麽心事·夏彦从来不过问军情,皇帝被俘又是机密,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苏清落入敌手而他的弟弟却要韩式希用他来交换的事情。
夏彦只是凭借他的敏锐捕捉到韩式希的异样··夏彦犹豫了一下,羞涩地回头亲吻了一下韩式希的脸颊,但即使这样他的脸还是红了起来,小声问道:“政,你好像有心事”·韩式希下意识地摸摸脸颊,突然想到这似乎是夏彦第一次主动亲他,这、这真是──天大的改变呀·韩式希心中烦闷消减不少,忍不住吻上夏彦那颜色浅淡的唇,笑道:“没什麽,一些军务而已哦。”
“哦·”夏彦没有继续问,他觉得这不是他应该问的··韩式希吻了片刻才停止,看夏彦的双颊飘起了红晕,心中那是又爱又怜,但想到夏灏居然要求用夏彦交换苏清,韩式希不由得又烦恼起来。
夏彦是他的宝贝,他怎麽忍心拿出去交换,可是苏清是他弟弟,就算现在他们之间有了一些隔阂,但十几年来的感情却不是假的,况且韩式希身为人臣,他有解救皇帝的义务。
韩式希是个负责的男人,他不会去逃避属於他的责任··犹豫片刻,韩式希附在夏彦耳边轻声道:“彦,我送你回之前那个小镇好吗”·夏彦怔住了,惊讶道:“政……政”·韩式希笑著说:“战争太危险了,将你留在军营里我不放心。”
“可是……”·“彦,我会担心你·”·韩式希拦住了夏彦的分辩··夏彦望著韩式希好一会儿,黯然垂下眼眸,轻声问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是吗”·韩式希道:“不是,只是我会担心你。”
“可是……”夏彦迟疑著,说,“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会担心吗”·“怎麽不会担心”韩式希在心中说,但他有什麽办法,如果夏彦继续留在军营,被陈维那些人看出了端倪,必然会要求将夏彦送去康国,到时候韩式希就算是将军也没办法力排众议一意孤行夏彦必须走,必须马上走,甚至於,韩式希这次要派死士护送夏彦,一旦到达目的地,这些护送的也必须死否则只要留下一丝线索,夏彦就会被重新找出来送出去·韩式希根本没办法去猜测夏灏会对夏彦做什麽,八年前夏灏的目光韩式希忘不了,那不是一个弟弟应该有的目光,那是一个男人的目光如果是陆昕阳来要人,韩式希或许还会犹豫,毕竟陆昕阳对夏彦还是温柔的,可是夏灏──那种疯狂偏执和阴险的目光,韩式希哪里敢将夏彦交到他手上·韩式希第一次觉得这样无奈,只能亲吻过夏彦还染著薄红的脸颊,柔声道:“当然会担心,但是总比留在战场上好。
像是上次的夜袭,战场上会出现什麽状况从来没有人能预料,就算是我自己也会被流箭所伤,你在我身边……我会分心”·韩式希狠心说出这句话,果然看到夏彦刚才还带著一点红晕的脸颊瞬间白了。
韩式希知道夏彦一直担心他自己会成为负担,那天夜袭韩式希特地说夏彦帮了大忙,就是让夏彦消除疑虑,可是今天为了让夏彦离开,韩式希不得不说出如此残忍的话··看到夏彦唰的白了脸,韩式希心疼极了,可是他又不能说什麽,只能将夏彦紧紧抱进怀里,亲吻著夏彦的发鬓、眼角、脸颊,希望能用这样温柔的吻安慰夏彦。
夏彦沈默片刻,终於还是点头答应了,但他这份懂事更是让韩式希心疼··韩式希陪著夏彦坐了一会儿,便有军帐那边的人来找他,说是有事商量,韩式希无奈,只得去了。
等韩式希走了,但韩式希的反常却在夏彦心里挥之不去·韩式希将夏彦离开的行程安排在了下午,这样仓促的安排一点也不像韩式希的风格,这让夏彦隐约觉得似乎有什麽事情在背著他发生。
夏彦自个人坐了一会儿,想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却又不知道找谁问,後来想起下午就要离去,虽然觉得心头闷闷的,可还是起身收拾起了行李··夏彦的行李不多,合起来也不过一个可以背著的大藤箱,一个拎著的小藤箱,还有一个随身挂著的小包。
将这些收拾好放在一起,夏彦正要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听外面守卫的士兵通报:“何公子,陈先生找您·”·“啊,请他进来吧·”·夏彦忙说。
陈维进来,一眼就看到堆在地上的行李,陈维惊讶道:“何公子要走”·夏彦藏在面具下的脸不禁黯然,低头道:“嗯,将军说要送我离开。”
陈维眯了眼,探问道:“将军要送你去哪儿”·“嗯,可能是回当初那个小镇吧·”夏彦略带保留地回答··陈维顿时明白了韩式希的打算,当下道:“何公子,有件事,在下恐怕不得不跟你说一下。
我们不妨坐下来聊聊·”·夏彦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坐下,顺便为陈维斟上一杯茶··陈维单刀直入,问:“何公子,你可知道今上被俘一事”·夏彦手一抖,茶水便洒到了杯外。
夏彦慌忙拿布来擦,惊讶问道:“你、你们的皇帝被俘了”·“正是·”陈维点头道,“就在几天前被俘的·康国水师从我京城东面的沿海登陆,直攻贺安,禁军守卫不利,导致今上被俘。”
夏彦惊愕得说不出话来,几十年来,苏康两国的战争中康国何曾获得过如此大捷但更让夏彦惊惶的是,陈维为什麽要和他说这件事·夏彦愣愣地看著陈维,眼前这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有著一双深沈难懂的眼睛,夏彦看不透他。
陈维道:“就在今日,康国使臣来访,向我们提出了释放今上的办法·何公子可知道是什麽”·“是……什麽”夏彦颤著声音问,他隐约捕捉到了什麽关键,但又说不出来。
·陈维微微一笑,说:“天宝将军,也就是康国九皇子夏灏,要求将军用他哥哥──当年的质子──夏彦作交换”·夏彦的脑子顿时白了,唯有陈维的那句话在不停回荡:用夏彦作交换·夏彦立刻明白了韩式希让他马上走的用意。
··--------·Erus:之前以为VIP会和实体冲,所以都压著没有更新,今天开始照常更新~·(0.58鲜币)宫中记 78 交换(下)·陈维看到夏彦呆滞的模样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也说对了,他还想再说什麽,但韩式希却回来了。
“陈维你们胆子太大了”·韩式希一进门便是一声怒喝·他恼怒极了,刚才去了军帐,问是何事,那些将军谋士们一个个支支吾吾,要麽就是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来敷衍,再一看陈维不在,韩式希顿时明白自己中计了,急急赶回来,却被属下拦住不放,下了力气将他们推开,回到大帐便看到陈维和夏彦面对面坐著,再看夏彦那愣愣的模样,韩式希就知道一切都晚了·韩式希冷声喝道:“你给我滚出去”·陈维略微犹豫,虽然还想多劝两句,但如此凶暴的韩式希他也从未见过,不敢贸然捋其虎须,只得退了出去。
待陈维退了出去,韩式希大步来到夏彦身边,不由分说地将他拉起,牵著往外走,口中道:“现在你马上给我离开一刻也不许耽搁”·“可是、可是……”·“没有可是马上走”·韩式希没有给夏彦任何分辨的机会,直将夏彦往外带。
夏彦被他牵著连走了几步,眼看就要走出大帐了,却突然甩开了韩式希的手,停住了脚步··韩式希一怔,回过头来,就见夏彦睁著晶亮的眼睛望著他,那神色竟是少有的坚定。
“你……”·韩式希预感不妙,但在他说话之前,夏彦却打断了他:“政,我不走”·韩式希气道:“你不要犯傻”·夏彦被喝得微微低了头,但很快,他又抬起头来,看著韩式希,轻声道:“政,你让我走,我很高兴,但是我不想让你这样为难……”·“不要说傻话”韩式希真是被气晕了,他不需要夏彦这样为他著想,他不需要·但夏彦却依然镇定地说:“政,对方是夏灏,他是我弟弟,他不会对我做什麽的,你让我去康国吧。”
“夏灏就是因为对方是夏灏我才不放心,你明不明白”韩式希大声咆哮,“你忘记当年他是怎麽对你的你忘记当年谁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了你一巴掌这样的弟弟算什麽弟弟他根本没有把你当成哥哥你不要把人想的太美好了”·韩式希的话犹如一根刺扎进夏彦的心里,是,他忘不了九年前那场夜宴上夏灏对他做了什麽说了什麽,可是……·“可是他还是我的弟弟啊……”夏彦低声说,“康国……是我的祖国,夏灏,他是我的弟弟……我……我也想回去一趟,我想看看他们……还有昕阳大哥,我也很想他们……”·“你”·“政,”夏彦忽然抬头,“政,你会来接我对吗”·韩式希愣住。
“你会来接我对吗”夏彦重复了一声,“如果我回去了就离不开了,你也会来接我对不对”·夏彦的眼睛里闪动著期待,韩式希没办法对著这样的目光说不,而事实上,他也不可能说不·“是,我会来接你,一定会”·韩式希将夏彦按入怀中,紧紧抱著,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松手··大军再次开拔,但这次是为了去交换人质。
到了交换这一天,韩式希带著夏彦和几名军士登上己方的大船,开到江心,等待对方的出现··船舱中,看著即将离去的夏彦,韩式希愧疚道:“彦,是我太自私了,如果我能更……”·夏彦连忙制止了韩式希的话,安慰道:“其实是我想回去的。
你原来不是已经想将我送走了吗是我坚持要回去的,和政没有关系·”·韩式希惨笑:“怎麽没有关系,若是我坚持,你还是回不去的。
只是我也犹豫了……夏彦,是你太善良了……”·韩式希的话夏彦是没办法反驳的,确实,如果韩式希一意孤行,甚至更蛮横一点用暴力将夏彦打昏,夏彦根本无法坚持回去,最终还是会被送走,从此一切纷争与他无关。
但是韩式希没有这麽做·平心而论,韩式希不够坚定··可夏彦并不想这样一走了之··夏彦想为韩式希做点什麽,最起码,他不想成为累赘,不想成为韩式希的烦恼。
如果在此刻回到康国是夏彦唯一能做的,夏彦愿意去做,况且康国不论怎麽说也是他的祖国,夏灏是他的弟弟,夏彦不认为自己回去会面对怎样的困境──难道会比九年前还要糟糕吗·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了,站在甲板上可以看到康国的大船远远开来,大船很快开到了面前,两只船并排停著,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一块两块大木板在船只之间搭起,等会儿交换开始後,夏彦会从左边的木板上走过去,而苏清会从右边的木板上走过来──这是韩式希要求的,除了防止苏国耍诈之外,也要防著苏清··韩式希太了解苏清了,如果让苏清和夏彦肩并肩的走过去,韩式希敢保证苏清一定会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把夏彦推下去──那个孩子的阴险会被嫉妒催发到极致··夏灏从船舱里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对面船的甲板上的夏彦。
此刻夏彦没有带著面具,只是用一点膏药将脸上的伤口遮去,夏灏看到夏彦就那麽活生生地站在甲板上不由得心情激动,那向来阴沈的双目也有了少年时的灵动和激情··夏彦也看到夏灏了,隔得远了,他只看出夏灏长得高了、壮了,少年时的稚气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霸气和军人的杀伐之气。
夏彦不免有些感慨,当年还会往他怀里钻的肉嘟嘟的少年转眼就长成男人了··夏彦毕竟是善良的,看到久违的亲人想到的都是那些美好的回忆··但韩式希并不喜欢夏灏看向夏彦的眼神。
强行将夏彦扳道自己的怀里,面对夏彦疑惑的目光,韩式希也只是霸道地说:“现在不许你看他”·虽然十分无理,但夏彦却呵呵笑起来,将自己放进了韩式希的怀里。
面对如此温暖宽厚的怀抱,夏彦也舍不得离开了··夏彦和韩式希的互动让站在另一边始终注视著这里的夏灏气得眼睛发红·夏灏立刻对身边的侍卫下令:“把苏清带出来,通知对方开始交换”·苏清被带了出来,他看起来并没有遭受什麽折磨,只是衣衫有些凌乱神色略带憔悴罢了,但是苏清一看到抱著夏彦的韩式希,那原本略显黯淡的目光也瞬间亮了起来──高兴地亮了,嫉妒地亮了·交换即将开始,康国那边在给苏清解缚,而苏国这边也在将夏彦的两个藤箱先拿到木板中央,由康国的人拿过去,免得等会儿夏彦背著藤箱负担太重出什麽问题。
在这离别前的最後时刻,韩式希对夏彦交代道:“你走木板的时候小心一点,慢慢走·”·“嗯,我知道了·”夏彦说,“我会游泳的。”
“嗯·”韩式希勉强笑笑,给了夏彦最後一个拥抱,将他扶上了木板··今天江上没什麽风,水面比较平静,加上两边用的都是大船和厚实的木板,夏彦站在木板上并不觉得有太大的晃荡,而且那木板极宽,足够三个人并排走过,只要没有人破坏木板,走在上面的人都不会出事。
夏彦回头看了一眼,却发现韩式希虽然还在自己这边的木板後,但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苏清··夏彦心里不免有些失落··“开始”·根据康国那边的号子,夏彦和苏清同时开始往前走,两人必须按照要求同时迈出步伐,以确保交换的“公平”。
“二”·“三”·……·夏彦一步步往前走著,走过了大半木板,在对方喊到“六”的时候,康国的人突然动了夏灏突然窜上木板,手上一带将夏彦给揽了过去,随後又飞身跳回自己的船上而就在夏灏冲上来的瞬间,惊愕中的夏彦听到一阵木板碎裂的声音和几声惊呼,眼角似乎看到一道身影闪过,当夏彦在康国的船上站稳时,回头看去,就看到一个侍卫抱著苏清站在苏船的甲板上,而苏清走的那块板子已经破成了碎片,散落在江面上。
政呢·夏彦转头再看,却看到韩式希站在自己刚才走的木板上一脸懊恼··韩式希看了一眼夏彦,跳回了甲板··夏彦愣愣地看著这一切,只知道似乎是康国的人砍断了苏清的木板,但是因为有一个侍卫及时相救所以苏清没有出事。
那麽韩式希这边又是怎样·夏彦看了一眼夏灏,夏灏还紧紧揽著他的腰,但夏灏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夏彦身上··夏灏对著韩式希冷笑道:“不愧是鬼面将军,本王的小小计谋逃不出将军的法眼,只可惜你还是慢了一步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本王就此拜别。”
说罢,康国这边砍断了钉在船舷上的木板,开船离去··(0.56鲜币)宫中记 79 离别的相逢(上)·夏彦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麽:韩式希似乎是想把自己再给抢回去,只是终究慢了一步,没抢到。
夏彦看著逐渐消失在江面上的苏国大船,收起心中伤感,回头来看,站在自己身边亲密抱著自己的已经换成了夏灏···多年未见,面对模样大变的夏灏,夏彦也不知该如何相处。
夏灏不但人长大了,模样变了,那性情似乎也完全变了·夏彦记得小时候的夏灏看去总是带著一副任性娇蛮的表情,笑起来也显得格外骄傲得意,可是现在夏灏脸上已经找不出那种年少的蛮横了,笑容也没有了,稳重的,成熟的,刚强的,还带著些许冷峻,看著别人的目光里带著居高临下的王族气息以及被战争和权力磨练出的冷酷。
夏彦看看夏灏,不知该说什麽,可是有没办法避开,自夏灏把他从木板上带下来之後就一直揽著他的腰不松手,弄得夏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但夏灏并没有让他窘迫很久,夏灏指挥属下将夏彦的行李拿到船舱里,随後,夏灏微微低头,那对别人露出的冷淡目光变得温暖柔和了,夏灏就在夏彦面前不到一个拳头的地方,甚至於他们的额头几乎碰在了一起,他们靠得那样亲密,低沈有力的嗓音居然可以温柔得犹如羽绒一样轻轻地说:“小安,我好想你。”
夏彦愣住了,他没想到这麽多年过去了,他还可以听到这样亲密的称呼夏灏说想他,夏灏那样轻柔地说想他,夏灏是原谅了吗·夏彦的眼底不期然浮起了泪光,他怕被人看破,慌忙低下头去,却不想刚好将额头送到了夏灏的嘴边,於是夏灏就顺势抬头在那白皙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微笑道:“小安,外面风大,我带你进去。”
夏灏带著夏彦进舱,关上门,夏灏便迫不及待地将夏彦的双手握在胸前··“小安,我好想你,你想我了吗”夏灏问,他的声音略微颤抖著,透露著他的激动。
这种激烈而又压抑的情绪感染了夏彦,夏彦那平静已久的心也翻了波澜,夏彦是高兴的,同时也被如此直白的倾述问得有些羞赧·夏彦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好像被什麽堵著,又干又涩,嘴唇也失去了水分僵硬得难以灵活张开。
夏彦抿抿唇,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一点,哑声道:“我、我也很想你……”·这句话就像是不小心触动了什麽机关,夏灏一直压抑著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他将夏彦用力按入怀中,颤声道:“小安,小安,我真的以为你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怎麽可以那样一声不吭地就消失了你太过分了”·夏灏附在夏彦耳边急切地控诉。
当年听到夏彦惨死的消息时夏灏真的哭了,哭得那样凶那样凄惨,他真正明白了什麽是权力什麽是欲望,真正明白了兄弟们争夺的是何等的幸福,真正明白了母妃的执著和残忍都是为了什麽……他几乎将他一生的热情和激情都哭尽了,可是他的老师──也就是跟著他来到苏国的一位使臣却告诉他,夏彦死了,我们却要利用他的死於是康国不需要在纳贡,於是康国逐渐强大。
一趟苏国之行让夏灏学会忍耐,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残忍,学会虚伪,学会了收起自己的任性和欲望·成长,有时候不过是在一个瞬间罢了··夏灏自顾自地诉说著自己积累了多年的思念:“小安,那时候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的。
後来柔沙带我去育芳宫,她跟我说你的事情,我才知道你过得那样苦·我从来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这些母妃从来不让我知道这些小安,你不要生气,不要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小安,我好想你,我请求父皇让我去苏国看你,可是我去的时候他们却告诉我死了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难过,我哭了好久好久,可是我只能偷偷地哭,我还要用你的死去为康国争取利益,小安,我根本不想这麽做,你已经那麽可怜了,我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夏灏说著眼泪又流下来了,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夏彦连忙掏出手帕为夏灏擦去眼泪,可是夏灏的眼泪怎麽擦也擦不干,就像是不小心打破了的水缸,哗啦啦地往外流·夏彦也不再擦了,只是紧紧抱住夏灏,希望这样能给他安慰。
“我、我没事,我没事,别哭了……”·夏彦用他那残破的气音轻声说,夏灏一怔,突然意识到夏彦这样说话并非偶然··夏灏震惊道:“小安,你的声音怎麽了”·夏彦苦笑,道:“嗓子受了点伤,声音变得很难听,所以就不用嗓子说话了。”
夏灏含著泪轻轻拉开夏彦的领子,果然看到一道狰狞的伤横在夏彦的咽喉处,以这伤痕的大小来看,夏灏几乎要怀疑这道伤当初是不是差点要了夏彦的命·夏灏更是愧疚,“小安,小安……对不起……如果当初我早点去找你,如果当初我能阻止他们,你、你就不会这样了……”·这些夏彦早已释然,此刻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轻拍著夏灏的背,安慰道:“没事的,现在都不痛了,而且也不是完全不能说话……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说话……”·夏灏听了心里稍微好过一些,又想起了另外一事,仔细看看夏彦的脸,似乎近看之下还是能看到受伤的痕迹,但和夜袭那天晚上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夏灏抚摸过夏彦那留下伤痕的眼角,轻声问:“小安,我记得上次看到你这里有伤,是吗”·夏彦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一直瞒著,也就不再避讳,承认了:“嗯,我这里……有一点伤,我现在用膏药遮去了。”
夏灏心痛不已,他的小安那样好看,怎麽能留伤呢夏灏情不自禁在夏彦的眼角落下一个吻,贴著那覆著膏药的肌肤轻声道:“以後别遮了,我喜欢你,不论你是什麽模样我都喜欢。”
夏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夏灏的话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可是夏灏说的那样真诚,夏彦又觉得感动··夏彦低下头,小声道:“……谢谢。”
夏灏一笑,再次将夏彦按进怀里,动情道:“小安,以後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任何伤害了·”·靠在夏灏怀里,夏彦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夏灏拉著夏彦在柔软的床铺上坐下,展臂将夏彦揽入怀中紧紧抱著,将脸埋进夏彦的颈窝磨蹭著,犹如一个得到了宝贝不肯撒手的孩子一样。
夏彦觉得有些好笑,却不期然想起很多年前还在宫里的夜晚,那时夏灏也时常这麽靠著,夏彦便会像哥哥一样抚摸过夏灏的头发··在回忆的驱使下,夏彦轻轻拂上夏灏的脑袋,抚摸那已经柔韧粗硬的头发,这一瞬间,夏彦仿佛回到了曾经经历过的许多个晚上,星光闪烁之下的安静祥和被重新找回,夏彦忍不住微微一笑,以兄长的心情低头亲吻夏灏的头顶,轻声唤道:“灏儿……”·夏灏身体一震,抬头定定看住夏彦。
夏彦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收回手局促地问:“怎、怎麽了”·夏灏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小安,以後我不叫你‘小安’了好不好”·夏彦一怔,问道:“你想叫什麽”·“让我叫你彦哥哥好吗”夏灏睁著那晶亮的眼睛望著夏彦,“小安是我的哥哥呢我从没有叫过你‘彦哥哥’,我以後要叫你‘彦哥哥’”·也不是从没叫过……夏彦想。
夏灏叫过他“彦哥哥”的,却是在九年前的那场夜宴上……那是夏灏也是甜甜地唤了一声“彦哥哥”,却紧接著扇了一个巴掌过来,打得夏彦痛极了……·夏彦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但记忆让他萌生的些许疑虑却表露无疑。
夏灏紧接著说:“小安,你看像是大哥六哥,我都是叫他们锦哥哥和曦哥哥呢,还有烨哥哥和凌哥哥彦哥哥自然也是要叫‘彦哥哥’对吧”··“这……”夏彦看看夏灏,想到夏灏之前的不加掩饰的兴奋和开心,他觉得夏灏大概不会像就九年前那样变卦吧……·想到这里,夏彦下定决心一般点点头,道:“好,你想这麽叫的话……就这麽叫吧”·“呵呵,太好了彦哥哥”夏灏扑上来将夏彦紧紧抱在怀里,自言自语似的地说著,“彦哥哥,彦哥哥,我想这麽叫你好久了,彦哥哥,彦哥哥……”·(0.5鲜币)宫中记 80 离别的相逢(下)·夏灏带著夏彦回康国去了,而韩式希也带著苏清回到了苏国的地界。
自韩式希将苏清从木板上救下来,韩式希就始终黑沈著脸色不说话,苏清几次张口欲言都被韩式希以冷漠的转身或是故意对他人说话而堵住了话头·苏清闷闷地坐在船舱里,一直到了靠岸下船,这才听韩式希对他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跟我回府。”
韩式希飞身上马,抖了缰绳驰马奔出,转眼就变成了一个黑影·苏清心中暗恼,却也不得不跨上马背跟著韩式希的背影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後来到城里由一个大户人家的别院整出来的临时将军府,韩式希一言不发地拉著苏清进屋,门一关,将苏清甩在了地上。
苏清经不住韩式希的力气噗通一声跌倒在地,背撞在坚硬的石砖地面上疼得直发麻,苏清皱紧了眉头咬紧了唇,却没敢哼哼··韩式希俯视著他,冷哼道:“干吗,现在学会硬气了康国人打到贺安的时候怎麽没见你这麽硬气”·“朕……”苏清张口欲言,但面对神色冰冷的韩式希,他却将帝王的自称吞了下去,唯唯诺诺地小声道,“我不是……不是投降的……”·“你不是”韩式希的语调随著他的眉梢一同挑起,冷冷地嘲弄道,“你不是会中了人家的声东击西之计让你固守皇宫你会不会让你学乌龟躲在壳里你会不会当初利用你舅舅的时候脑子那麽灵活,怎麽人家打到家门口的时候你就傻了你的阴险呢你的毒辣呢你的聪明才智呢”·韩式希拔高了声音,怒道:“你那一点花花肚肠我会不知道你不就是嫉妒夏彦想要把夏彦从我身边弄走,你连帝国的皇子你都敢串通不想做皇帝是不是想把苏国送给夏灏是不是一心想做兔子被人上是不是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守什麽承诺替你打什麽江山,直接把你送到曲非烟里让你做兔子去你要不要你给我吭声你要不要有种你给我吭声,不要给我装哑巴”·韩式希一巴掌扇在苏清的脸上,苏清的脸立刻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道血痕,眼里也有了泪光。
“给我起来不要给我装可怜”·韩式希一把揪起苏清的衣襟,厉声喝道:“我这麽多年教你都教给狗了是不是你脑子里面有没有考虑过你这麽做会造成什麽样的影响你把你自己交给敌人你把自己国家的皇帝交给敌军的首领你有没有想过为你浴血奋战为你殚精竭虑的臣子你有没有想过我在外面杀敌的时候听到这样的消息有多心寒你说你爱我你说你全心全意地爱我你还不如夏彦为我著想夏彦自己要求去康国把你换回来,你呢你做了什麽你把自己扔到敌国让我来救你是不是考验我对你好还是对夏彦好是不是”·苏清抿著唇不说话,眼中泪光闪动,韩式希在这片水光里看到了愧疚看到了後悔,但同样的,他看到了委屈看到了不甘看到了忌恨·韩式希知道苏清在恨什麽,他在恨夏彦得到了自己的宠爱,他恨夏彦在自己嘴里出现·但韩式希也恨,恨自己教了苏清帝王术,恨自己把苏清教的自私自利无情无义·苏清无声地哭了,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委屈。
韩式希有些心软了,但他却不敢相信苏清的眼泪··苏清出生在韩式希回到苏国朝廷之後,因为是母亲的同胞妹妹的孩子,所以韩式希对苏清特别疼爱,也是因为如此,老皇帝在让韩式希继位的愿望无法实现的情况下选择了苏清,老皇帝还和韩式希约定,让韩式希辅佐苏清直至苏清成年登基。
韩式希从苏清懂事那天起就尽心尽力地打理朝政、教育苏清,这是源於承诺,也是源於韩式希对苏清的疼爱··只可惜韩式希千算万算算错了一点:算错了苏清对自己的感情·如果苏清对韩式希只是普通的弟弟对哥哥的孺慕和敬仰,那夏彦进入苏国之後的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但偏偏苏清的感情却逾越了兄弟之情而且逐渐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表达这种感情·两人沈默地僵持片刻,韩式希叹了一口气,对苏清伸出右手:“起来。”
苏清没有动··“一个大男人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像什麽样子”韩式希提高了声音··苏清身子微震,片刻後,他伸手搭上了韩式希的手掌,借了一点力,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
两个人还是相对无言··对於这样的苏清韩式希也不知道该说什麽好,毕竟苏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韩式希的原因很大·但是韩式希不明白,为什麽小时候那样可爱的苏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韩式希从没有教过苏清要如何嫉妒要如何对自己人下手韩式希教他心怀天下教他爱民如子,可是苏清却学坏·韩式希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样激愤,缓了一口气,沈声问道:“苏清,你知不知道你错在哪里了”·苏清咬著下唇没有说话。
韩式希叹了一口气,严厉道:“你是帝王,你要谨记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责任,你明不明白”·苏清沈默片刻,却低声问:“为什麽我就要是帝王”·“因为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为什麽你不是”苏清猛地抬起头,雏鹰一般的眼睛紧紧盯著韩式希,“这个位子本该是你坐的,为什麽要我来承担这种责任”·韩式希挑了眉毛,虽然这样的表情隐藏在面具让苏清看不见,但苏清还是感觉到了韩式希那瞬间阴沈下去的气息。
“那你不想做皇帝是不是”韩式希冷冷地问,“你不想做我可以找其他人来做天下窥视这个位子的人多得是你不珍惜我也不需要去珍惜只是你以为你不是皇帝以後你还能过上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任性妄为的生活吗”·苏清甩头道:“我不稀罕”·“呵,你还真不稀罕”韩式希冷嘲道,“那你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你不是皇帝,不是我弟弟,你以为你有什麽资格站在这里”·“我”·苏清的眼睛里再次泛起了泪光,他没想到韩式希真的这样绝情。
“我……”苏清咬咬下唇,突然扑入韩式希的怀里哭道,“对不起,三哥,对不起,我错了……”·苏清变化得太快,韩式希甚至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苏清的道歉。
随著时间的缓慢流过,苏清的呜咽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逐渐清晰起来,苏清的身子随著他的呜咽在轻轻颤抖,韩式希感觉到自己胸前似乎有些潮汐,或许苏清是真的哭得很伤心。
苏清将韩式希紧紧抱住,仿佛生怕韩式希会将他一掌推开似的··感受著弟弟在怀中的哭泣,韩式希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慢慢抬手,轻轻拍了拍苏清的後脑勺,无声地安抚──原谅他了。
苏清的手臂在瞬间收得更紧了,韩式希叹气,刚想说点什麽,却不想後背突然传来一股针扎的痛韩式希眉头一皱,便觉得脑袋发昏,韩式希大惊之下将苏清猛地推开,就将苏清被推得跌倒在地,而一根钢针则从他指缝间掉落在石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韩式希万万没想到苏清会对自己下手·“你”·韩式希的话没能说完,比想象中还要剧烈的毒性袭上他的大脑,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看著倒在地上的韩式希,苏清也有些怔怔,过了一会儿,才记得爬到韩式希身边,抚摸过韩式希的脸颊,轻声道:“三哥,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想让你离开……”·(0.5鲜币)宫中记 81 情归之处(上)·夏灏带著夏彦回到位於平湖守边的大城新平城里的将军府,亲自为夏彦将各种琐事都打点妥当,为他安排了一个清静的小院。
夏灏揽著夏彦在将军府中四下熟悉,道:“彦哥哥,这漓江三守的水师以及这平湖守的大军如今都是我的私军,苏清被俘和你回来之事朝廷并不知晓,我也不想和他们说,当初他们对你不好,你现在回去父皇也不会给你好脸色。
以後你就跟我住在一起,清清静静的,好不好”·“好·”·夏彦自己没有意见,他也不想再回皇宫掺和那些事情。
夏灏笑笑,他知道夏彦一定会答应的,夏彦心思简单,好猜得很·夏灏又说:“彦哥哥,这段时间我还要留在这里,等过段时间我再和你一起回京城·新平城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但这里的人心思淳朴,也没有什麽权贵,我就是最大我将腰牌给你一个,安排一个侍卫跟著你,如此一来你出门便没人敢欺负你了。”
夏灏说这话的时候特别骄傲似的,还用下巴顶顶夏彦的发鬓,让夏彦觉得夏灏好像还是九年前那个孩子似的·夏彦觉得很好玩,不由得笑开·虽然夏彦眼角没有遮掩的伤疤让他的笑容变得不再那样动人,但夏灏却觉得自己的哥哥越看越好,看得心里直痒痒,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夏彦圈入怀里,但终究还是没敢强来,只是故作孩子气地在夏彦脸上“吧唧”一声送上一个响亮的亲亲,看著夏彦白皙的肌肤上隐约飘上些许红晕,心中躁动,便说:“彦哥哥,你真好看”·夏彦脸颊更红,低下头去,害羞之余也觉得有点怪异,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但他天性纯良,也未想太多,只是下意识地抬手将双臂曲起挡在两人之间,但也没有过多抗拒,他觉得抱著自己的是弟弟,亲密点也不算什麽··夏灏知道夏彦的心思,也不勉强,又说了两句俏皮话就松了手,揽著夏彦继续在将军府中闲逛。
夏灏陪了夏彦又开始忙起来,虽然在夏彦面前他是个弟弟,但在其他人面前他却是最得宠的王爷同时也是最有权柄的将军,整个水师、平湖守陆军甚至新平城中的部分事务都要由他处理,夏灏也是有许多事情要做的。
夏灏忙碌的时候夏彦便呆在他的小院里看看书、种种草、做做药,新平城的後方便是一座连绵的大山,这座大山成为苏康两国之间一扇巨大的屏障,对於康国的防御起著无可替代的作用。
而对於夏彦来说,这座大山就是一个天然的药材库·天气好的时候,夏彦便会带上夏灏给他安排的那个侍卫上山采药,南北气候不同,生长的植物也有很大不同,夏彦兴致勃勃左采右摘,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他的小院里就堆满了各种草药,还有许多被他连根拔回来种在院子里的,弄得好好的一个小院变成了草药坛。
这天夏灏下午得了闲,便来夏彦的小院转转,一进门就被满院子的各种药草给吓住了·前两日他都是晚上来的,还没注意到,只觉得院子里多了几个架子,夏彦说是放药草的夏灏也就没有多在意,没想到白日里一看竟然变成这副德行了。
夏灏苦笑,上前从後面环抱住夏彦,将脑袋枕在夏彦肩膀上,附耳笑问道:“彦哥哥,你又在弄你的草药呀这满屋子都是药味了·”·夏彦也算习惯了夏灏的亲密,觉得耳根被热气喷得有点痒痒,稍稍撇开头,说:“灏儿觉得难闻吗”·“呵呵,也不是……”夏灏在夏彦颈间嗅嗅,带著草药味的清爽气息钻入鼻子,夏灏觉得自己体内有一股无名火在跳动,收紧手臂,下意识地在夏彦身上抚摸,只可惜隔著衣服只能摸出夏彦纤细的骨架,如果可以,夏灏更想直接触摸那细腻的肌肤。
·夏灏知道夏彦身体不好,这两日都以调养为名拉著夏彦去泡温泉,那温泉水温不高,十分适合夏彦这种气虚体弱的人·夏彦对夏灏毫无防备,舒舒服服地泡著,却不知道夏灏一双狼眼虎视眈眈地瞅著他的裸体,隐藏在水下的欲望早起翘起了头。
只是夏灏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夏彦表露,只能借著抚摸伤口之名过点手瘾,可越是抚摸,越是为那白皙光滑的肌肤所诱惑,弄得夏灏气血上涌,当晚也没干敢和夏彦一起睡,而是找了府里的一名侍妾泻火。
夏灏有些走神地随口说:“彦哥哥身上很香呢……”·“会吗”夏彦闻闻自己,除了草药的味道好像没什麽味道。
夏灏笑道:“彦哥哥从小身上就是香香的,我喜欢彦哥哥身上的味道·彦哥哥,让我多抱抱你·”·夏灏说著将脸埋入夏彦的颈窝,闻著,也忍不住轻吻。
夏彦倒没察觉得夏灏在吻自己,只是觉得夏灏的鼻子和嘴贴在自己脖子上,呼吸的热气扫过皮肤有些痒痒·夏彦回头想说话,刚开了一个头:“灏儿……”不想嘴上掠过些许柔软的温热,夏彦一愣,抬眼就看到夏灏的面容近在咫尺,几乎在眼睛里放到了最大。
夏彦下意识地摸摸嘴唇,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碰到了什麽……·夏灏也察觉了,虽然只是无意的,但他还是微微翘起了嘴唇··夏灏担心夏彦有什麽不好的念想,便故意低头在夏彦眼角上响亮一吻,乐呵呵地说:“彦哥哥也亲我了呢”·夏彦的脸唰地红了,但也就没有再往其他方面想,只是尴尬地啜啜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喜欢彦哥哥亲我我亲彦哥哥,彦哥哥也亲我呀”·夏灏笑眯眯地说,还真地又亲了一下夏彦,只是这次亲的是嘴角。
夏彦大窘,慌忙道:“哪、哪能乱亲啊灏儿……灏儿不许乱来”·夏彦这麽多年虽然远离人群居住,但被韩式希那样抱过,多少还是懂得情事的。
夏彦心里分得很清楚:夏灏亲脸亲眼睛亲额头都没关系,可是嘴是不能乱亲的·夏灏看的有趣,故意逗他:“为什麽不能乱亲啊我要亲,我要亲”·夏灏将夏彦困在怀里噘著小猪嘴巴就要往夏彦脸上乱凑,旁边的侍女看了忍不住掩嘴偷笑。
笑声传进夏彦耳朵里夏彦的脸更是熟透了,推挡著夏灏的身体,胡乱解释道:“当、当然不能乱亲……你不能亲的”·夏灏笑问:“我不能亲谁能亲呀”·夏灏本是随口一问,哪像夏彦羞赧地低下头去,小声道:“韩、韩将军才能亲的……”·夏灏顿时愣住了。
夏彦是不会说谎的,特别是不会拿这种事说谎··夏灏很清楚,夏彦说韩式希能亲他这不就等於说夏彦和韩式希定情了吗之前夏灏看夏彦和韩式希似乎十分亲密也只当是韩式希一厢情愿,夏彦单纯才不知拒绝,没想到……·夏灏的眼睛红了,心底有一股火在噌噌地往上冒。
夏灏手手上一紧,差点就要对夏彦咆哮出声,但就在这时那名跟著夏彦的侍卫突然走上前出声阻止了夏灏的动作:“王爷,军机处徐思大人找·”·军机处是夏灏在军队设置的一处议事处,徐思是其中的首席参谋,寻常事轮不到徐思亲自来找,对於徐思的参见夏灏不敢怠慢。
夏灏顿了顿,见夏彦被自己捏得吃痛皱眉,强压下心中妒火,对夏彦点头示意,便跟著侍卫离开了··夏彦有些莫名,想了想没想明白,也就没去理会,继续打理他的草药了。
(0.56鲜币)宫中记 82 情归之处(下)·夏灏跟著那侍卫走出小院,却未见徐思·夏灏一怔,突然明白自己是被骗了,当下冲著侍卫低喝:“许晨,你什麽意思”·许晨单膝跪下,低著头,却是有条不紊地说:“王爷,您刚才的模样简直像是要杀了彦公子。”
夏灏怔住··许晨道:“彦公子心性单纯,爱恨分明,您太过急切只会适得其反·王爷,建议您冷静一下再回去·”·许晨的横插一手让夏灏十分气恼,但许晨却说得没错,夏灏冷静下来便知道刚才若自己大声质问,只怕会让夏彦对自己重新萌生的好感消失殆尽。
夏彦这人单纯好骗是没错,但单纯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感情分明·在船上是夏灏说要叫“彦哥哥”,夏彦却犹豫了,夏灏如何不知是当年夜宴上的一声“彦哥哥”让夏彦有了阴霾,夏彦单纯,这些感情带给夏彦的印记就尤为深刻,一点差错都没有的。
好容易两人隔阂消弭,重新建立起来的感情还很脆弱,经不起一点损伤·夏灏深吸一口气,看了看那许晨,沈声道:“你起来吧·”·“谢王爷,属下冒犯了。”
许晨说,随後站了起来,垂首站在夏灏身後··夏灏想了想,回头看了一眼小院中正专心致志打理药材的夏彦,脚下驻留片刻,没有再折回去·夏灏知道自己需要多冷静一会儿,现在回去只怕一言不和心意又要冲动了。
送走了夏灏,许晨折回小院,看到夏彦正吃力地搬著晒药的簸箕,连忙大步上前从夏彦手中结果,道:“彦公子,这种力气活还是由在下来吧·”·夏彦也没有逞能,将簸箕交给了许晨,微笑道:“谢谢你了,许侍卫。”
许晨淡淡道:“不用谢,彦公子,这是在下该做的·这些要放在哪儿”·“帮我拿到太阳下晒晒好吗那儿就行了。”
“好的·”·夏彦跟著许晨走了两步,问道:“许侍卫,刚才灏儿是生气了吗”·许晨道:“没有,王爷没有生气。”
“可是……”夏彦回想著刚才夏灏陡然阴沈的气息,摸摸自己的手臂,似乎疼痛犹在·夏彦只是心思简单却不蠢,面对面的人是生气还是高兴他还是分得出来的,刚才夏灏态度变化太快,以至於夏彦根本没明白怎麽回事。
夏彦知道许晨是夏灏的心腹,因为自己到来才特地派过来保护自己的,刚才夏灏在院门口和许晨说了什麽,夏彦觉得或许许晨会知道为什麽··虽然夏彦没将话说出来,但许晨却好像看透了他了心思,似是解释地说:“彦公子,您和王爷的对话在下是听不到的。”
“哦……抱歉·”夏彦连忙道歉··“哦,不,不用·”许晨说,“不过彦公子,您是不是提到了有关苏国的什麽呢比如……韩式希”·夏彦一怔。
许晨道:“苏康交战多年,双方结怨已深,在这里,彦公子说话还是谨慎点好·”·“哦……谢、谢谢你……”·“不用谢。”
许晨将簸箕在架子上放好,夏彦上前拨弄里面的药材,将下面的翻上来,以便让所有药材都晒透·许晨便站在旁边看著,并不插手·气氛一时有些沈默。
许晨的提醒让夏彦心中有些闷闷的,也说不上为什麽,就觉得似乎有什麽被压抑了·夏彦在苏国的时候从没有避讳过什麽,他不怎麽和外人说话,在韩式希面前便说什麽都没关系,有时候两个在睡觉前或是情事後便会聊一会儿,夏彦会说起康国,会提到夏灏,会讲到陆昕阳,韩式希总是温柔地看著他、抱著他,静静地聆听,偶尔说一点看法,但从未禁止夏彦的话题,只是有时夏彦说到昕阳大哥的好,韩式希便会佯作生气地“欺负”他……·想到这里,夏彦有些脸红了,韩式希说的话做的事很多都会让夏彦不好意思,会喜欢让他自己张开腿迎合对方的进入,但这还不是“欺负”,韩式希每次“欺负”他都喜欢让他跨坐到韩式希的身上,吞入那巨物,要夏彦自己扭动腰肢……·夏彦想著想著连耳根都红透了,根本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回想了一些羞人而甜蜜的事,夏彦又想起了刚才··夏彦本来觉得夏灏是弟弟,是唯一对自己好的亲人了,夏灏总是笑眯眯地看著听他说话,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再多说一点啊,你再多说一点。
面对这样的笑容夏彦从没有戒备过什麽,他觉得不论自己说什麽夏灏都不会用那些那些国家的政治的眼光来看待,就只是兄弟之间的闲聊私语而已··可是许晨现在说了,夏彦觉得有什麽东西似乎不大一样。
夏灏和韩式希完全不同的人,韩式希的微笑那样温柔宠溺,犹如温泉一般浸润著人,让夏彦可以敞开心扉诉说,可是夏灏……夏彦也说不出像什麽了,虽然也是笑著,虽然也是静静地听著,可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了……·夏彦兀自苦恼著。
·到了晚上,夏灏才再次来到小院··冷静了一个下午的夏灏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夏彦再说什麽他也不会失态了··和夏彦一起用过晚膳,夏灏再次拉著夏彦去泡温泉。
温泉本是露天的泉眼,夏灏在发现这处温泉之後就命人将泉眼挖大,又用石头围了一个三四米宽的不规则水潭,温泉从一边流进来,再从另一边排出去,保持水的流动,再加上人下水之前都在旁边将身子洗干净了,所以整个池子可以长时间保持干净。
而这口温泉就在夏彦所居住的後院──夏灏当初安排夏彦住在这里除了清静也正是因为这口温泉··泡在水里,夏灏挨著夏彦软软地说著略显孩子的话,像是夏彦太瘦了,他要把他养胖胖之类的,夏彦笑著听著,不过他觉得自己大概就是那种很难长胖的人,当初还没遭受那些折磨韩式希也对他很好的时候他也没有变白胖,最多是稍微结实了一点。
·夏灏说著说著,就不留痕迹地转到了夏彦在苏国的生活··夏灏假装单纯地说:“彦哥哥,那天我在船上看到韩式希似乎对你很好,他有对你做什麽恶事吗”·夏彦有些害羞,好在他的脸早已被热水泡得红扑扑了,也看不出脸红。
夏彦微微低下头,轻声说:“没有,韩式希对我很好·”·夏灏看起来是在泼水玩,但心里确实一点马虎也没有:“真的吗可是韩式希是苏国的大将军、大王爷啊,如果是苏清落在我手里,我一定要狠狠折磨他”·夏灏恶狠狠地说,但他故意拿捏著强调,令人听上去并不觉得残忍,只觉得是个孩子的气话。
夏彦笑了笑,想起韩式希对他的好,脸上不由得透露出幸福·夏彦还没说话,但夏灏已经被这个微笑点燃了妒火··夏彦望著水面,轻轻道:“韩式希对我很好,他说……他很喜欢我……虽然开始觉得很难接受,但是後来我觉得……我觉得喜欢他,可能因为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吧。”
夏彦说著脸更红了,连耳根都红透了,夏灏也看出来了··夏灏心里很不痛快,但还是装作小孩子模样追问:“那我对你不好吗”·“你……现在对我很好……”·夏彦没有把话说完,但是夏灏明白是什麽意思。
夏灏试探地说:“那彦哥哥,以後我都对你很好,像韩式希一样好,你也喜欢我吗”·夏彦愣愣,迷茫地抬头看看夏灏·夏灏便冲他嘻嘻笑,像个讨哥哥喜欢的弟弟一样。
夏彦顿了顿,重新低下头去,低声道:“你……是我弟弟,我本来就喜欢你·”·夏灏呵呵笑了两声,没再说什麽··夏灏和韩式希是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身份也不一样,喜欢也不一样,夏彦没直说,但夏灏知道他分得很清楚。
·想了想,夏灏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把那个在心里憋了大半天的问题问出来:“彦哥哥,韩式希他……有抱你吗”·夏彦一怔,刚刚回复正常的脸色唰得红透了,犹如熟透的苹果,甚至连脖子和锁骨都红得发烫·不需要夏彦回答,夏灏已经明白了。
夏灏猛地吸了一口气沈入温泉中,他现在需要冷静,需要压抑,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夏彦就会忍不住爆发,他会将夏彦按在这温泉的池壁上狠狠索取,他会用自己的欲望洗去夏彦身上属於另一个男人的味道可是他不能这麽做,他这麽做夏彦会恨他一辈子·(0.4鲜币)宫中记 83 回到建兴·夏灏从夏彦嘴巴里问出了很多关於他和韩式希的私事,甚至连他们多久做一次、一个晚上做几次、每次用什麽体位都给问得一清二楚──其中夏灏没少撒娇耍赖。
夏灏还知道了夏彦哪里最敏感,知道夏彦最喜欢韩式希怎麽抚摸他,知道夏彦在情事上的各种喜好忌讳··夏灏越听越嫉妒,越听越愤怒,但同时他的心也越听越沈,越听越硬。
夏灏知道自己继续撒娇讨好在夏彦心中也不过是一个弟弟,可夏灏要的不是一个“哥哥”·虽然很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但夏灏却无计可施,他不知道如何能让夏彦爱上自己──情人之爱,而非兄弟之爱。
夏彦那样简单,认定了韩式希,就一辈子都是韩式希,除非韩式希不要他了·但就算夏彦和韩式希分开了,碍於兄弟血缘,夏彦也不可能接受夏灏··夏彦的思维很简单,夏灏能将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越是清楚,夏灏就越难以抑制自己的欲望···夏彦以为自己需要在平湖守的将军府呆很久,但还不到一个月,朝廷就传来双方停战的消息,并召夏灏回京·据说是苏国主动提出停战的,原因不明,这并不代表苏国就输给康国了,当康国试图借此机会向苏国勒索的时候,苏国却亮出了锋利獠牙,用行动告诉了康国他们停战不是因为没有力量,只是觉得无趣了懒得再打而已。
战争停止,夏灏被召回京城,夏彦自然也跟著回去··当夏彦看到久违了的京城繁华,他不由得红了眼──他有十年没有回来了呀·夏灏趁机将夏彦拥入怀中,轻抚他的後颈以示安慰。
“灏儿……我好想建兴……”·夏彦将脸埋在夏灏怀中低声哭泣,他离开这里十年了──十年,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建兴留给夏彦并非都是心酸痛苦的记忆,在这里,夏彦和青荷常常悠闲地坐在坐凳栏杆上数著天空的云朵,那时候没有皇子和宫女,只有两个相依为命的人;他们会在雨天的时候伸出双手去捧接屋檐上低落的雨水,会在连绵的阴雨天里做一个扫晴娘挂上走廊,会在春天的池塘里寻找小蝌蚪,会采摘水中的莲藕为自己做一顿小小的美食,还会在祭祀的日子里对著皇後陵寝的方向祭拜,青荷会说起皇後当年的音容笑貌,夏彦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却从青荷的述说里找到那个高贵典雅的母後。
青荷说:“殿下是游皇後的儿子,殿下比任何人都优秀·”·夏彦记著,记著自己的母亲是那个母仪天下的女人,他记著,一直记著,记著要求自己想母後一样高贵──发自内心的高贵。
凯旋的军队从皇家陵寝前的大道走过,这是大康历来的规矩··这也是夏彦第一次清楚地看到母後的陵墓··夏彦眼眶一红,眼泪噙不住了,簌簌地落了下来。
夏灏被吓到了,慌忙抱住夏彦为他擦拭眼泪,关切问道:“怎麽了,彦哥哥,你怎麽了”·夏彦抹著眼泪,呜咽道:“我……我从懂事起,就没有祭拜过我的母後……我第一次看到母後的陵寝……我……我想母後了……”·夏彦的思念却不是夏灏能体会的。
夏灏叹了一口气,将夏彦抱得更紧,“彦哥哥,等忙过了这一段,我带你去游皇後的墓前祭拜好吗”·夏彦惊讶地抬头:“可、可以吗”·夏灏微微一笑,宽慰道:“当然可以。
只是你现在的身份已是个死人,此次用苏清将你换回我也没有和父皇说,所以到时候你只能扮作我的贴身太监进去·彦哥哥,别介意好吗”·夏彦激动地连连摇头:“我不介意我不介意只要、只要能进去,怎麽都好”·“嗯,那把眼泪擦擦。”
夏灏拭去夏彦眼角的泪光,调侃道,“彦哥哥,你可是我哥哥呢,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哭起来可不好看呢·”·夏彦羞红了脸,啜啜说不出话来。
·夏彦回京後被安置在天宝王府,进了王府,听管家介绍,夏彦才知道夏灏如今已有一妻一妾,正妻乃是朝中重臣之女,这场婚事有联姻的性质,而妾室则是蓉贵嫔身边的的宫女,夏灏一晌贪欢竟让她怀了孩子,正巧夏灏的正妻结婚三年始终未有生育,故而蓉贵嫔便做主将那宫女指给了夏灏,如今那孩子已经半岁了。
夏彦并没能见到弟弟的家人,他所居住的小院和那些妻妾们分隔了很远·管家似乎是怕夏彦不舒服,半是解释地说:“彦公子您的身份不宜暴露,女人们话多,莫要让他们扰了您的清静。”
其实夏彦并没有多做他想,听了也不过微微一笑,顺从地接受了管家的安排··进了小院,稍作安顿後,夏彦忍不住问许晨:“许侍卫,那我现在在这里……大家都不知道是吗”·许晨明白夏彦所指的“自己”是什麽意思,答道:“是。
大家都以为你已经死了,这次王爷北上,大家只知道他攻下贺安替平湖解围,却不知道他俘虏的苏清,所以用苏清将您唤回一事除了军中的心腹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啊那、那……那灏儿他……这样做没关系吗”·许晨道:“彦公子不必担心,王爷和苏清有过承诺,此番苏清停战就是践约之举。”
“可是……”·夏彦迟疑著没将心中的话问出来,他想问,苏清承诺停战,那麽夏灏承诺了什麽·面对夏彦的欲言又止,许晨却没有再解释什麽。
当晚夏灏留在宫中没有回来,听说夏灏和皇帝感情笃厚,每次归朝都要在宫里和皇帝相伴好几天──说起来,以前皇帝就宠夏灏··夏彦一个人留在王府里有些忐忑,怕被人发现,却又想出去走走,要知他十年不曾回家,甚至於,打从他懂事起他就没能认真地看过自己的家乡。
夏彦有些心酸,夜深人静时又不由得想起韩式希·这次苏康议和,不知道韩式希会不会来呢···------·Erus:我终於回归了……·(0.48鲜币)宫中记 84 再见故人·夏彦正抱著簸箕在院子里挑捡药材,听到院外传来些许动静也没上心,却不想眨眼的功夫眼前多了一个人,夏彦迟钝地慢慢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就听来人笑著说:“大哥来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夏彦愣愣地看著面前的人,张著嘴,说不出话。
看著夏彦傻乎乎的样子,来者扑哧一笑,揉揉夏彦额前的碎发,笑骂道:“傻小彦”·听到熟悉的称呼,夏彦的眼眶顿时红了··“昕阳大哥”·夏彦扑入陆昕阳的怀里,他好怀念这个大哥哥·陆昕阳也是动情地抱住夏彦,不住低语:“小彦,小彦……我终於看到你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无法再看到你了……”·那次陆昕阳走後忙於门中事务,等那一阵忙过了,却惊闻康国质子水土不服而死。
夏彦的身体如何陆昕阳很清楚,谈不上壮硕,但健健康康的,到贺安那麽久也没见有什麽不舒服,怎麽会突然就水土不服而死了呢陆昕阳本是以为夏彦是假死脱身,去贺安一打听,才知道竟然是被凌辱而死·待见面的激动渐渐平息後,陆昕阳和所有人一样注意到那个问题:“小彦,你的声音”·夏彦苦笑,摸摸喉咙,轻声道:“嗓子受了点伤,就……”·陆昕阳不想勾起夏彦的回忆,转开话题半是埋怨地说:“小彦,你脱身之後为什麽都不来找我呢起码给我带个信,让我知道你没事了啊”·夏彦愧疚道:“对不起,昕阳大哥,那时候我被师傅带走,师傅说现在风声还没过去,让我不可轻易露面,这麽多年来我一直和师傅住在山上。
前不久师傅过世了,临终前他让我下山历练,我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去天非门找你的,但是……”半途遇上了韩式希··夏彦不会说谎,说什麽就是什麽。
陆昕阳见夏彦心中还有自己也就舒坦了许多,夏彦遇上韩式希後来又被夏灏换回来的时候他也有所耳闻,所以也就不再多问·不过这时夏彦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昕阳大哥,你现在都和灏儿在一起吗”·陆昕阳摇头,道:“没有。
我平时都在天非门,有什麽事的话大多是由弟子传送·”·夏彦低下头玩著衣角,轻声问:“那……那上次韩式希中的毒……也是你给的吗”·陆昕阳倒是愣了愣,想了一下才想起一年前的事,道:“是,当年我以为你死了,所以和夏灏达成协议,要杀了韩式希”·夏彦为陆昕阳的心意感动,却又担忧地问:“昕阳大哥,你、你现在还是要杀了韩式希吗”·陆昕阳从夏灏那里听说了夏彦和韩式希的事情,思忖了一下,道:“如果你不恨了,我就收手。”
夏彦连忙点头:“昕阳大哥,我不恨他·”·陆昕阳苦笑,摸摸夏彦的脑袋,道:“小彦,你真是……”·夏彦涨红了脸,很是羞涩。
陆昕阳无奈,但也顺从了夏彦的意思··夏彦又问起陆昕阳的事:“昕阳大哥,你後来结婚了吗”·陆昕阳笑笑,道:“结了,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倪姑娘,孩子都六岁了。”
夏彦惊讶地叫起来:“昕阳大哥有孩子了啊昕阳大哥你好像瘦了,是不是孩子很调皮呢”·夏彦笑嘻嘻的,陆昕阳无奈笑笑,轻弹夏彦的额头,道:“臭小子”顿了顿,他解释道,“现在我是天非门的掌门,有点忙。”
“咦你是掌门那舅舅他……”·“他……一时不慎,被人……虽然没死,但已经疯了……”·陆昕阳垂了眼眸,不敢看夏彦的神情。
夏彦颓然呆坐著,想到自己唯一的亲人也死了,眼眶又红了··因为游天骐的死,情绪本就不高涨的夏彦更是低落··天色渐黑後,夏彦留陆昕阳用膳,陆昕阳留下了,等用过了晚膳,闲聊片刻,陆昕阳正打算离去时,夏灏却回来了。
·夏灏在宫里陪了父皇和母妃两天,便借口最近妻子身体不适回来了,然而他回到王府却不是去王妃那儿,而是来找夏彦··夏灏在宫中已经听仆役通报了陆昕阳的到来──这也是他为什麽如此迫不及待赶回来的原因之一,他看到陆昕阳和夏彦从屋子里走来也不以为意,当下热情地扑上去抱住夏彦,甜甜地唤道:“彦哥哥,我回来了”·有旁人在场,夏彦被抱得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的,却也没办法将夏灏推开。
·陆昕阳看到这一幕眸光闪烁了一下,但始终微笑著没有说话··夏灏松了手,但还是将夏彦勾在怀里,笑嘻嘻地问:“彦哥哥,这两天你有没有想我母妃她太烦了,老要我留下来,不过还是被我逃回来了。
嘻嘻·”夏灏俏皮地挤挤眼,象个孩子,“彦哥哥,这两天我有点忙,等过两天我再带你去陵园好吗”·夏彦微笑道:“嗯,没关系的。”
夏灏笑了笑,又问:“彦哥哥,我之前吩咐管家好好照顾你,你在这里有没有什麽不满意的有什麽东西缺的尽管说,可不要跟我客气哦”·夏彦扭扭衣角,小声道:“我……我没缺什麽,不过我想出去走走,不知道行不行……”·“当然可以啊”夏灏佯作委屈地大叫,“彦哥哥,我可不是要把你关起来啊不过彦哥哥你可要把模样改一改再出去哦,不然被认识的人看到了,会有麻烦的。”
夏灏这句告诫倒是认真的,他看了一眼陆昕阳,又说,“昕阳大哥,你最近留在建兴的话,彦哥哥出去的时候你就陪陪他吧”·陆昕阳对夏灏的态度并不是很热络,只是淡淡道:“这是自然。”
夏灏心里不痛快,但当著夏彦的面不便发作,面上依然是笑嘻嘻的,却在夏彦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剐了一眼陆昕阳·只是陆昕阳根本不为所动··夏灏拉著夏彦进屋,三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本该是其乐融融谈天说地的场景,却因为其中两人各怀心思而变得十分古怪,连迟钝的夏彦都察觉了不对劲。
眼看气氛陷入沈默,陆昕阳抿了一口茶,道:“灏殿下,你等会儿有空吗我和你说几句话·”·夏灏微微挑起了眉梢,笑道:“当然有空。”
夏彦说:“那你们先去忙吧,时间很晚了·”·夏彦笑,两个男人也跟著笑了,陆昕阳摸摸夏彦的脑袋,说了声“早点休息”,而夏灏则拉起夏彦的手:“彦哥哥,明天我再来找你”·夏灏和陆昕阳出去了,两人一路无语,直到走出夏彦的小院,夏灏才冷冷开口:“有事吗”·陆昕阳嗤笑一声,不答反问:“怎麽,小彦一出现,你就打算将我视作情敌了”·夏灏冷笑:“难道你不是”·陆昕阳望著深沈的夜空,淡淡道:“我看到小彦平安已经够了……”·陆昕阳轻轻叹了一口气。
夏灏侧目,他好像从陆昕阳的话里听到了放弃·片刻後,陆昕阳开口打破了沈默:“今天是想和你说件事,以後韩式希那边我不会再参与了·”·夏灏惊讶:“为什麽”·“小彦不想。”
“……”·夏灏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本以为很虚假的一个理由从陆昕阳口中说出却带著说不出的真诚··夏灏思量片刻,道:“随你。
不过我是不可能停手的·不是为了夏彦,是为了康国·”·“我知道·我是江湖人,但你是王爷·”·夏灏点点头,没再说话。
宫中记 85 希翠小筑·因为这章主要在写夏灏和他妻子的互动,我估计对於读者来说可能不是那麽有趣,所以就不放在VIP章节里了,也算是之前停更那麽久的一点小补偿吧~···- 以下为正文 -··陆昕阳和夏灏的来往并没有刻意掩藏,当晚,他就住在天宝王府里。
在分岔口夏灏对陆昕阳拱拱手,目送对方离去,随後夏灏朝自己的主屋而去··排除情敌这个身份的话,夏灏对陆昕阳的感官还是不错的,起码和和他说话很轻松。
夏灏走到半路却碰到匆匆跑来的侍女,那侍女噗通一声跪在夏灏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王、王爷请、请、请您去看看王妃”·夏灏知道这侍女是王妃院子里的人,他和他的王妃分别住在两个院子里,夏灏只是偶尔过去一下,尽一下丈夫的义务。
不过这位王妃不是一个闹事的主,虽然自己的丈夫不是很亲近她,但她也从来不说什麽··夏灏知道王妃那边真的是出什麽事了,否则王妃的侍女不会如此惊慌失措地跑来。
夏灏跟著侍女去了王妃那里,路上从侍女口中得知是王妃晕倒了·侍女说王妃这些天一直不是很舒服,但王妃总觉得是小事情,便没叫大夫·之前夏灏远在千里之外王妃说不要乱传消息,後来夏灏回来了却马不停蹄地进宫了,王妃更不能让人告诉夏灏,现在夏灏终於从宫里回来了,却在第一时间去了夏彦那里,甚至没想过去王妃那儿看一眼。
侍女掩口呜咽道:“王爷,娘娘她心里系著您,不愿让您担心,可是这等了这麽久您却始终没来看一眼,娘娘的心也是肉做的,也会疼呀”·夏灏知道是自己去夏彦那里的事情传到王妃耳朵里了,虽然侍女没明说,但夏灏知道这次王妃多半是体弱之下气急攻心,这才晕倒了。
夏灏心生愧疚·王妃闺名黄筝,出身名门,长得花容月貌,又是知书达理,将王府後院管得仅仅有条,对夏灏的行为没有任何埋怨之词,当初夏灏将那怀孕的宫女带回来王妃虽然面色黯然,但依然是微笑著接受了,那宫女怀孕期间王妃也是照顾有加。
不论从哪方面看,王妃都堪称完美的妻子··夏灏疾步走入王妃的院子,却没想到听到的却是一片欣喜的声音,夏灏正在疑惑,那大夫便上前说:“恭喜王爷,王妃有喜了”·夏灏一愣,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
那侍女慌张地解释:“奴婢、奴婢不是……刚才王妃听到王爷去了希翠小筑一气晕过去了,奴婢心急所以就……”·希翠小筑就是夏彦住的那个院子,这会儿侍女情急之下倒是把话说白了。
·夏灏挥挥手制止了她的解释,他心中有数,王妃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派人传话争风吃醋的人··夏灏进到屋里,王妃躺在床上,柔声细语地对她的贴身丫鬟说著什麽,看到夏灏进来,王妃拍拍丫鬟的手,让丫鬟退到一边。
夏灏顺势在床沿上坐下,看著妻子那略微有些苍白的面色,惭愧道:“筝儿,辛苦你了·”·王妃淡淡一笑,道:“这麽多年,也习惯了·”·话里带了一点小刺,但这麽多年王妃从未埋怨过一句,这一丁点刺,夏灏受了。
静默片刻,夏灏挥手让屋里的人都退下,还顺手把门带上了·王妃看夏灏如此举动,知道夫君是有要事要说,当下凝神静听··“筝儿,希翠小筑里住的是我哥哥。”
夏灏一开口便是这麽一句话,王妃听得疑惑:“不知是哪位皇兄”·“五皇兄·”·“五皇兄”·王妃想了好半天,才惊愕道:“那位殿下不是去了苏国然後……”·夏灏点头:“是,彦哥哥当年去了苏国,不到一年就死於非命。
世人都道他已经死了,但实际上他不过是假死脱身,我此次出征意外遇上他便将他带来回来·不过这件事不可让外人知道,所以我将他藏在了希翠小筑中·”·王妃动动嘴唇,迟疑了一下,道:“这……无碍吗”·夏灏摇头,似是答非所问地道:“当年我亏欠他良多。”
王妃微微点头,明白了夏灏的意思··夏灏又道:“我听说这两天千梦已经耐不住去过一次,只是半途被许晨挡下了·那女人不安分,我希望你能帮我看住她,让她不要去探究希翠小筑的事情。”
千梦便是夏灏的那名小妾·王妃听了点头,随之抿嘴道:“夫君,您太信任臣妾了·”·王妃话中带刺,但夏灏知道自己冷落妻子这麽多年,有什麽事情却又要对方去做,著实不厚道。
可这也没办法,王府後院的事情王妃当是一把手,他若是以王爷的身份对千梦敲打太多,反而会引得千梦忌恨希翠小筑的主子··千梦可不只是一个妾室那麽简单,他可是从蓉贵嫔身边过来的女人。
夏灏道:“我母妃一直十分忌惮彦哥哥,当年游皇後被废,彦哥哥进入冷宫,我母妃就一直在暗中打压·彦哥哥後来被送去苏国做质子,也有母妃的手脚在里面。
彦哥哥身死的消息传来,我亲眼开著母妃纵声大笑,说不出的开心·我也不知道是什麽让他如此憎恨彦哥哥·如今彦哥哥未死,我担心母妃知道了还会对他做出什麽不利的事情。
所以彦哥哥的存在还是不要让人知道的好·”·“臣妾知道了·”王妃应道,“只是不知道王爷是将希翠小院的人定为什麽身份”·夏灏道:“‘他’真正的身份除了我、你、管家和许晨之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对外我只说‘他’是我请来的一名江湖名医,性情古怪,不爱与人接触,故而特别安排一个清净的院子。
──事实上现在‘他’在医术上也很有造诣·”··当晚夏灏留在王妃这里睡了,也没忘记细细问了孩子的事情,得知孩子一个多月了,王妃的妊娠反应不是很严重,只是有些头晕和食欲不振,之前王妃以为自己是思念王爷所致,没想到那方面,又觉得自己这样难受夏灏却没心没肺整日不归,便堵著气不肯就医,却没想到今夜气急攻心一时晕了过去,才被诊出了喜脉。
孩子之事倒是让王妃颇为开心,要知她嫁给夏灏四年多了,却始终未有生育,不免惹人闲话,况且蓉贵嫔那边也耐不住性子不住地敲打她,又送来了侍妾,更是让王妃积郁。
好在,孩子还是有了··之前千梦仗著蓉贵嫔和孩子,对王妃总是有些冒犯,不过总算王妃出身名门,千梦还不敢乱来·没孩子的时候王妃自觉理亏,又是个好脾气,便都忍下来了,但现在却不许千梦再如此嚣张。
早上特别将千梦叫过来问安,敲打了两句,便提到希翠小筑的事情,问:“听说昨天梦儿去了希翠小筑”·千梦不甘心道:“姐姐,您不知道,王爷带了个新人回来,可疼著呢,王爷他……”·“住嘴”王妃陡然严厉起来,喝道,“王爷的事情何时轮得到你插嘴了做妾室的就要有做妾室的样子王爷若真的带新姐妹进来也是我们的福分,轮不到我们非议”·“可是……”·“七出之四可是‘妒’,妹妹莫要忘记”·千梦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咬咬唇,道:“姐姐,难道您不会不甘心吗”·王妃悠悠道:“怎麽会甘心,然,夫者,天也,上天说的话,我们又何以反驳”·千梦哑口,闷闷不做声。
王妃见敲打够了,便说:“况且,你这场飞醋吃得极没道理·王爷带回的那个不过是个江湖药师,为人孤僻,故而专门留给院子给他居住·你和这等人争什麽”·千梦心里多少有些不甘心,但王妃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千梦也不敢违逆,此後也就不再去找希翠小筑的麻烦了。
(0.56鲜币)宫中记 86 母子·夏灏忙碌的时候,陆昕阳便带著易容的夏彦在建兴走走逛逛,走得累了,就在茶馆里歇歇··喝了杯茶润润喉,就听旁边那桌的人说起了这次苏国停战之事,先是大大赞扬了天宝将军一番,又提到了韩式希,说:“听说这次停战是苏国小皇帝提出的,不知道鬼面将军怎麽没反对”··另一人说:“听说鬼面将军曾说过会在小皇帝成年那年交还朝政,或许这就是鬼面将军准备退出朝廷的先兆了。”
先前那人沈吟片刻,笑道:“那好以後苏国可没有人能挡得住我们天宝将军了”·几个人呵呵笑起来,皆是以茶代酒,互敬一杯。
几个人的谈话落在夏彦和陆昕阳耳朵里,两人都没说什麽,只是离开茶馆之後夏彦却说:“昕阳大哥,听说苏国停战也是夏灏提出的交换条件之一是吗”·“嗯”陆昕阳想了想,道,“似乎是。”
他对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没有特别去打听,夏灏也不会对他说,他只知道夏彦苏清将夏彦换回来了而已··夏彦默默走了几步,自言自语道:“苏国停战,让我回来……可是夏灏仅仅只是承诺让苏清回去”·陆昕阳明白夏彦的意思:这场交易似乎并不公平。
但陆昕阳并不以为然:“苏清对苏国和韩式希本人而言,意义都太过重大,就算夏灏这时候要求韩式希把整个苏国都送上,韩式希也不敢说不·韩式希会为你犹豫倒是出乎意料,看来他对你确实不错。”
夏彦微微红了脸,心中不由得暗喜··陆昕阳这麽解释夏彦也就释然了,只是提到韩式希,夏彦不禁问:“不知道这次韩式希会不会来……”·陆昕阳笑笑,调侃道:“怎麽想他了”·夏彦涨红了脖子,羞涩的模样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情。
陆昕阳心里有些酸,但想到自己已经退出了这场争夺,也唯有暗自叹了一口气,拍拍夏彦的肩膀,笑道:“想就想吧,害羞什麽男子汉大丈夫难道喜欢一个人还说不出口吗”·夏彦摆弄著衣角,迟疑道:“可是……可是他也是个男人啊……”·“男人又如何呢真心相爱就好了。”
陆昕阳如是说,让夏彦释然许多··外人的眼光永远比不上亲友的碎语来得沈重··夏彦抿唇浅浅一笑,道:“谢谢你,昕阳大哥·”·陆昕阳跟著微笑,拨拨夏彦额前的碎发,柔声道:“你幸福就好了。”
走了两步,陆昕阳又问:“小彦,你想过你以後要和他过什麽样的生活吗听说他会在两年後离开苏国……这样也好,远离那些纷争,是非无奈也少些。
只是离开了那个位子只怕日子也不像现在这样舒坦……小彦,你觉得呢”·夏彦点点头,开心地说:“是啊,他说以後和我去关外,两个人一起生活,每天放放羊,牧牧马。
呵呵,我向往那样的生活”·陆昕阳有些吃惊:“他真的这样说”·“是啊·”夏彦用力点头,又说,“不知道这次他会不会来呢……”·“听说这次的使臣团里并没有他。”
“啊哦……”·夏彦有些失望,陆昕阳安抚地拍拍他的背,又想到夏彦刚才说的,不免有些忧虑···夏灏果然守诺,过了几天,手上的事情处理妥当了,他便带著夏彦去皇家陵园祭拜,自然,夏彦是扮作他的贴身仆役去的。
走进陵园,还只是看著游皇後的墓的顶部,夏彦的眼眶就红了,等走近了,那眼泪更是簌簌地连成了串地往下落,将夏彦脚尖前的地板打湿了一片·还好这是皇家陵园,周围没有人在。
夏灏上前将夏彦按入怀中,感觉自己的衣襟被浸湿了,心里一紧,既是心疼又是羡慕··夏灏和蓉贵嫔之间的感情并不怎麽深厚,蓉贵嫔对夏灏也不能说不好,但夏灏始终觉得母妃是为了荣华富贵才养育自己。
後宫的女人都是母凭子贵,只有夏灏最终登基,蓉贵嫔才能享福一辈子··可毕竟是生养自己的母亲,夏灏也不太愿意去用极端的恶意揣测蓉贵嫔的想法,只是这种感觉却在千梦出现後愈发清晰了。
那晚宫宴,夏灏醉酒,皇帝疼他便让他在宫里休息,蓉贵嫔派了人来服侍,那人便是千梦·夏灏只记得当时酒喝多了脑子有点木,身上特别热,後来发生了什麽就不记得了。
第二日醒来就看到千梦赤裸地躺在他怀里,床褥上带著点点落红,正是处子破身之象··此时夏灏虽然隐约觉得不对,可酒後乱性并不是说不通的,他也就没将这事放在身上。
皇子临幸一个宫女再平常不过,像是这样的一晌贪欢,事後都会有专门的宫人“善後”,若是皇子无意,那麽宫女绝不可能受孕·可几个月後却有人通知夏灏,千梦竟然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夏灏以为是千梦买通了善後的太监,觉得这女人很烦,便想将这孩子处理掉,但这时蓉贵嫔轻飘飘一句话却把夏灏这个念头给挡住了:·“筝儿至今未有子嗣,现在能有一个总是好的。
否则这事也总搁在你父皇心中,对你日後也不好·”·夏灏知道那“日後不好”指的是什麽,要立储君虽然主要看的是各个皇子自己的本事,可是皇子的孩子也在考察之列,若是皇子无子或者是孩子太过愚钝,也不免让人迟疑。
其他皇子都有孩子,只有夏灏还没有·蓉贵嫔也是在提点夏灏要注意了··於是千梦就住进了天宝王府,成了夏灏的小妾··可千梦是蓉贵嫔身边的人。
夏灏觉得很痛快,他知道他被自己的母妃算计了··那个女人的野心向来不小··在夏灏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他稍有违逆或不得人意便会迎来蓉贵嫔的呵斥,随著夏灏渐渐长大,他对母妃的感情也越来越淡薄,出征在外会时常想起夏彦,偶尔想到家中温顺的妻子,想到一直宠著护著自己父皇,却从来不曾想到过蓉贵嫔。
夏灏有点羡慕会对著母後的陵寝落泪的夏彦,虽然夏彦尚未懂事就已经和游皇後生死相隔,然而他却好像比母妃就在身边的夏灏拥有更多的母爱··後来夏彦对夏灏说:“灏儿,从下我就特别羡慕你,你有父皇宠爱,还有母妃陪在身边,可是我什麽都没有。
每次看你发脾气撒娇,我都觉得你连生气都是幸福的……”·想死的话夏灏记得很久以前夏彦就说过,只是那时候夏灏还不懂事,听了这话也不过是不以为然,然而现在夏灏却有了新的赶出。
再进宫时,夏灏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蓉贵嫔,这个女人在他心中总是高高在上的、冷淡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看漏了转身後的温柔,他想多看看··然而蓉贵嫔察觉了夏灏的目光,看过来,目光却是冷淡的,带著一点询问,等待夏灏开口。
夏灏心中失落,作了礼,道:“母妃最近身体可好”·“尚可·”蓉贵嫔淡淡地说了一句,紧接著问,“筝儿最近如何了太医可有说孩子是男是女”·虽然夏灏也期望那孩子是个男孩,但这话由蓉贵嫔嘴里说出来就变味了。
夏灏道:“太医说月份还不足,诊不出·”·“嗯,让人好好照料著,别出什麽事·”·“是·”·“你去你父皇那边看看吧,你父皇最近身体不太好,不知什麽时候就……你多去走动走动总不是坏事。”
·“是·”·夏灏为蓉贵嫔的话语感到心冷··蓉贵嫔抿了一口花茶,道:“听说,你最近带了个药师回来”·夏灏心里一紧,知道定是千梦传的消息,也不知蓉贵嫔是否知道什麽,当下不动声色,道:“是,这药师颇为厉害。”
蓉贵嫔放下茶盏,道:“我不反对你和江湖里的人来往,那陆昕阳就不错,但是现在陛下的身体突然有些不适,这当口你和药师来往不免落人口舌·你自己注意点。”
“是·”说到这里,夏灏倒是想起来了,“不如我让药师来给父皇看看,江湖中奇药甚多,或许有用也未必·”·蓉贵嫔微微蹙了眉头,不悦道:“不要多事。”
夏灏愣愣,再看蓉贵嫔,总觉得这女人眼中闪过的光芒令人不舒服··夏灏离去时多看了一眼蓉贵嫔,那女人斜倚在贵妃榻上细细抿著差,眼帘半垂著,看不出里面是否掩盖了温柔。
(0.38鲜币)宫中记 87 父子·说来也是巧,自夏灏回到京城老皇帝的身体就不好了,像是染了风寒,咳嗽不止,严重的时候甚至喘不过气来,这两日老皇帝都只能躺在床上休息,咋一看鬓角斑白,眼神浑浊,眼袋下垂,似乎短短两日里就老了十岁,行将就木。
夏灏对蓉贵嫔感情一般,和老皇帝却是极好的,看到父皇这样,眼眶也红了,上前握住老皇帝的手,动情地唤道:“父皇”·老皇帝看到最心爱的儿子来了,脸上焕发了光彩,笑道:“灏儿,又来看朕了,有心了,有心了。”
夏灏噙著泪,道:“父皇,孩儿不孝·之前听太医说您只是偶染风寒,还以为您没事,昨个儿就没来看您……可是,父皇,您病得这样重为何都不对孩儿说父皇”·老皇帝的病情似乎并没有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严重,听了夏灏的话他还能哈哈大笑,咳两声,道:“还是你这个孩子好啊……”老皇帝面上浮起一丝回忆,叹息道,“其他那些个,嘴上说的好听,说什麽朕能长命百岁,可心底都巴不得朕赶快死……你这孩子,嘴上说得不好听,这心里却是真的……灏儿,灏儿,朕没白疼你啊这皇帝做到老还有一个孩子能真正念著自己,够了,够了……”·若是平时,夏灏听老皇帝这麽说定当无比得意,他巴不得老皇帝讨厌死其他皇子,可是这时候他却完全没有了这种心情,老皇帝的叹息太过苍凉,令夏灏心里又酸又痛,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想到平日里蓉贵嫔的教导,夏灏连忙低头抹去泪水,强笑道:“父皇别说这种话,其实几个哥哥也都是挂念您的……”·老皇帝拍拍夏灏的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老皇帝道:“终究是看著你们长大的,你们各自如何,朕心里都清楚……不过,人老了,也不想去考虑那麽多了……这麽多孩子里我还是最喜欢你,你这孩子心眼活,但感情却是真的……唉……”·老皇帝的叹息听上去十分悲凉。
·夏灏晕晕乎乎地从皇宫中走出,就在刚才,他亲耳听皇帝说要立他为储君,也亲眼看著皇帝写下遗诏……可是,夏灏却没有太多欣喜的感觉··望著碧蓝的天空,夏灏的心里像是压著什麽,十分沈重。
·回到王府,正巧碰上陆昕阳从外面回来,两人在前院碰见,夏灏扯扯嘴角勉强笑了笑算是招呼,陆昕阳微微颔首致意,正要转身离去,却又突然抬头,说:“王爷,小聊两句可否”·夏灏心中略有诧异,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
沿著半廊慢慢走著,陆昕阳半廊窗外的远景,开口了:“王爷,你当初给苏清的条件是什麽”·夏灏愣神,没明白:“什麽条件”·“让他停战的条件。”
夏灏沈默··陆昕阳知道这里面肯定有外人不知道的东西··停战是苏清提出的,而不是韩式希,所以这一定是夏灏私下和苏清做的交换·况且,夏灏是康国的王爷,是军队的主帅,是未来的皇帝,他不可能大动干戈就为了换回一个人,一定还有其他,停战是可以说得通的理由,夏灏需要时间夺取皇位,他需要一个平静的边境,但是苏清不会这麽容易答应,因为夏灏已经用他换来了夏彦,夏灏一定要再给苏清其他东西。
·旁人不知道夏彦的存在,自然想不到这些,但陆昕阳知道,只是之前他没去深想,但那天夏彦的话让他警醒了一点··夏灏的沈默让陆昕阳再一次追问:“你拿了什麽给他”·“你这麽关心做什麽”夏灏回避问题。
陆昕阳勾勾嘴角,道:“我猜,你给的东西和韩式希有关·”·夏灏的气息骤然收敛,陆昕阳知道自己猜对了··陆昕阳并不知道夏灏究竟用什麽东西去交换了,只是觉得对於停战一事韩式希没有任何反应,还很奇怪地就返回贺安了,至今毫无动静,这是实在是让人生疑。
夏灏对夏彦有情,这次又特别将夏彦换回来·若是将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就让人觉得有了关联··陆昕阳道:“你喜欢小彦,你想让小彦离开那个男人,但是小彦是个死心眼,决计不会自己离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那个男人离开,所以……”·“我给了苏清一种药。”
夏灏突然开口截断陆昕阳的话··陆昕阳开始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却发现很正常,只是不知道是什麽药··夏灏行了两步才低声道:“那是康国的宫廷秘药,我也是听父皇偶然提起过,据说吃下的人会昏迷几日,当他再次醒来後就会忘记自己之前所爱的人,而对睁眼後看到的第一个人产生感情。
我一直不信,但现在苏清停战了,说明那药确实有效·药效只有一年,一年後如果还要保持这种状态,就要继续给他吃药·”·“你……”陆昕阳惊愕瞪著夏灏,“你太过分了”·夏灏皱起了眉头:“我爱彦哥哥,我要得到他,我那里过分了”·“但是你根本给不了小彦要的生活”陆昕阳低喝,“夏彦喜欢平静的生活,而你呢你能给他吗你是康国未来的皇帝,你的生活注定充满纷争,你现在喜欢他,护著他,那麽以後呢新的美人出现的时候你能保证你还会保护他看看夏彦的母亲,再看看你的母亲,你知道皇帝的爱情有多廉价”·夏灏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曾走入他视线的徐惠妃。
徐惠妃後来被蓉贵嫔设计除掉了,可是任何人都知道夏彦不可能像蓉贵嫔那样心狠手辣··“我……我不会的”·夏灏咬著唇说。
陆昕阳轻哼一声,不置可否···陆昕阳猜测夏灏暂时不会对夏彦做什麽,他决定离开建兴去找一下韩式希,看看韩式希是不是真的中了那所谓的毒药····Erus:我觉得自己写的有点水了……·(0.64鲜币)88 夜火(1)·老皇帝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几个皇子也都忧虑起继位的事情。
老皇帝没有立太子,若是没有遗诏的话,按规矩是该由嫡子或长子继位,但这争位一事最後看的还是实力和运气,以眼下的局势,大皇子夏锦、七皇子夏烨和九皇子夏灏是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夏锦是长子,又是第一任皇後的儿子,可谓名正言顺,虽然不善弓马,但在政务处理上也算是无功无过,守成之君,朝中不少老臣都支持他··夏烨是贵姬的儿子,才思敏捷,气度非凡,不得到不少青壮文臣的拥护。
夏灏乃蓉贵嫔的儿子,在身份上略逊前二者一筹,但他手握兵权,深得老皇帝宠爱,朝中武将都支持他,也是极厉害的人物··至於其他皇子,夏灏以下的弟弟们年岁都还小,不成气候,六皇子吃斋礼佛不问权势,七皇子夏凌甘做副手。
到了这最後的时刻,只看老皇帝驾崩时谁能夺得先机,夏锦和夏烨都不敢放松,一有空便进宫陪在老皇帝身边·反观夏灏却不如这两人这麽积极,只是中午或傍晚时进来见见,若是碰到老皇帝睡了,便为老皇帝掖掖被子,静静地坐上一会儿便离开了。
这并不是夏灏有恃无恐,只是一想到老皇帝驾崩时就要迎来一场血战,他就不由得感到沈闷··宫中的勾心斗角,沙场的金戈铁马,夏灏的心早已磨得坚韧了,他本以为自己也不会在意,但每次面对父皇那苍老的面容,他就会意识到:这是自己父皇,是疼爱自己二十多年的父皇·夏灏心中凄凄,他很清楚老皇帝真的是走到生命的尽头了,说不定下一刻便会一口气上不来而永远睡去。
·来到苏国的陆昕阳很容易就找到了韩式希··陆昕阳先是去了将军府,没看人,听下人言语交谈里提到韩式希去了皇宫,於是陆昕阳又去了皇宫··以陆昕阳鬼魅的身法避开宫中侍卫进入皇宫并不难,他也很快就找到了韩式希,但是他却没有当面质问什麽──·他看到韩式希在亲吻苏清。
陆昕阳知道自己无需再问了··如果韩式希对夏彦和苏清的感情没有改变,他是不可能去亲吻苏清的,苏清是他的弟弟,这是原则··陆昕阳竟不知道要如何对夏彦说才好。
陆昕阳有些踌躇和茫然,他离开了苏国皇宫,却没看到自己转身离去时韩式希的一瞥··韩式希看著陆昕阳消失的方向似是略有所思,苏清察觉到他的走神,便抱住男人嗔怪道:“三哥,你不认真”·韩式希收回目光,亲亲少年的脸蛋,笑道:“清儿越来越爱撒娇了。”
苏清满意地笑了,挽起韩式希的手,开心道:“三哥,我们回去吧,还有好多折子呢,我看得透都痛了,你帮我看”··回去的路上陆昕阳都在苦恼要如何对夏彦说出此事。
若是当年陆昕阳看到韩式希变心定然无比高兴,夏彦情感无所依靠,陆昕阳必能趁虚而入,虽然这件事会让夏彦痛苦,但这是事实,又不是他陆某人凭空编造活活拆散人家,他陆昕阳也问心无愧──你韩式希不要我家小彦难道要连带我也不能关心吗·当初陆昕阳看穿韩式希就是韩复之後,还想让借由这件事让夏彦对韩复彻底死心,但现在陆昕阳却不这麽想了。
陆昕阳结婚之时恰逢夏彦死讯传来,他以为夏彦真的死了,痛苦之後便是联合夏灏图谋报仇之事,又身兼掌门之位,事务繁多,极为辛苦·这时陪在他身边的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兔子,而是那温柔可人又聪慧大房的倪若芝,没过几年又生下来一个漂亮健康的宝宝。
时过境迁,他已为人父,说对妻子孩儿全无感情是不可能的,如今他已不能抛下妻儿,又何谈能给夏彦幸福·也或许当年那份感情不够深刻,以至於普通的生活就将能那份爱恋冲淡,如此陆昕阳能以一个普通大哥的身份来呵护夏彦,而不带其他念想。
後来想著,陆昕阳决定还是隐瞒此事,不过他准备将夏彦带出康国──起码要离开天宝王府,离开京城·他只觉得认为夏灏对於夏彦来说是太过危险的存在·陆昕阳马不停蹄地赶回康国,深夜来到城外,却不想老远就看到城内明火执仗喧闹一片。
建兴素有宵禁,以往过了戌时城内就基本陷入了安静,最多是青楼歌院里还能传来些许热闹的人声,晚归的官人们也不过是用气死风灯开道,怎麽可能会有火光照亮全城·想到近日老皇帝时日无多的传言,陆昕阳一惊,策马奔至城下,见那城楼上守门的还是与天宝将军交好的将领,便朗声问道:“将军,这城内是……”·那将领是认得陆昕阳的,之前陆昕阳和夏灏合作,众人都知此人受王爷礼遇,故而在下面将领眼中也是地位颇高。
此刻将领看了陆昕阳,当即道:“此夜凶险,大人可是来助王爷一臂之力的”·陆昕阳答道:“我只远远看到城内似有大乱,便急急赶来,不知道将军可否告知是何缘故我也好助王爷一臂之力”·将领道:“在下职责所在不便开门,不如我先放下篓子让大人上来如何”·陆昕阳却挥手说:“不必了,且看我上去即可”·说罢,陆昕阳足见在马镫上用力一踩,身体便往上蹿去,眼看去势渐衰快要下落时,他手脚并用在墙上一扒一踩,又是借力而上,不过眨眼的功夫,已经来到了城头。
城楼上守城的将士们纷纷为此绝妙轻功鼓掌,要知这城头足有五丈高,莫说普通人,就算是江湖人士,不善轻功的也无法轻易上来··陆昕阳拱手应承了众人的溢美之词,便向那将士打听:“不知城内这是怎麽了”·将军一笑,道:“陆大人莫急,且听在下说来。”
原来几个时辰前老皇帝驾崩了,但那时却是夏锦和夏烨在宫中,而夏灏却刚巧从王府出发正准备进宫看看父皇,没想到才走到半路,就碰到老皇帝的贴身太监·这太监是老皇帝身边的老人了,对老皇帝极为忠诚,当下竟掏出一份遗诏、一个兵符和玉玺交与夏灏手中。
说是老皇帝早已将这两物交给了太监,命他贴身保管,若是碰到像眼下这样“不恰好”的时机,一定要将东西送去给夏灏··那兵符乃是调动禁军的要物,也是这场夺位之争里的关键。
京城中最强大的两股军事势力就是禁军和城防军··老皇帝虽然在治国上并无太多建树,但在禁军上却下足了功夫,要知道这只力量是他最後的屏障,和他的生命息息相关,自然马虎不得。
故而禁军都是由各地挑选出来的最优秀最彪悍的士兵组成,将领也都是只认虎符不认人,故而禁军不但实力强劲,更是皇帝最能信任的左膀右臂··城防军老皇帝早已交给了夏灏,这也是老皇帝让他常年在外征战却依然能在京城里安身立命的根本,仅这一样就足以看出老皇帝对夏灏极不同。
但城防军战斗力较弱,虽数量比禁军多,但实际打起来却远不如禁军,可以说,在这京城的一亩三分田里,关上门来打,谁能掌握了禁军和城防军,谁就能获得胜利··所以那几个皇子总是日日陪在老皇帝身边,也是想在老皇帝死後第一时间里抢到虎符,哪想到老皇帝在死前就将兵符给了最信任的太监,嘱咐他在自己驾崩後就将兵符给夏灏,这一举令所有知情人都知道这原来大位早有了下落。
这些事情是夏灏收编禁军时透露出的,又有人将消息通传到了城防军里,为的是收编军心、名正言顺,所以守门的将领知道的颇为详细··如今夏锦和夏烨还带著自己府中蓄养的家奴和门客在负隅顽抗,所以城内火光同明。
陆昕阳可不管你什麽老皇帝小皇帝,他心急夏彦的处境,耐著性子听完,和将领道了谢,便飘下城墙,朝天宝王府奔去··路上不时有手执火把的士兵跑过,又听见兵器的碰撞声和尖叫惨呼的人声,寻常百姓这时候都户门紧闭,生怕惹到不该惹的麻烦。
一阵乱兵经过时,陆昕阳听到有人高呼夏锦已死,虽不知真假,但想到最终结果也必然如此,不由得心里一凉,更加焦急··来到内城,依然是一片混乱,至天宝王府,就见府外驻扎著些许士兵做保卫的姿态,而府内则是一片宁静,仿佛全然不受外界影响。
陆昕阳这才松了一口气··对那守门的将士拱拱手,便进去了··陆昕阳冲进希翠小筑时,夏彦已经睡了,屋子里黑漆漆的,那个许晨守在门外,看陆昕阳突然冲进来,他略微有些吃惊,随後不动声色地上前看似礼貌却是挡住了陆昕阳的去路,施礼道:“陆先生。”
陆昕阳对许晨印象还可以,脸色微缓,道:“许侍卫,我要见见小彦·”·许晨淡淡道:“彦公子已经睡下了,陆先生明日再来吧·”·陆昕阳眉头微皱,这许晨是夏灏的心腹,只怕自己说要将夏彦带走对方绝不会同意,转念又想今晚三位皇子乱战,必然是全城戒严,自己虽然轻功卓绝,但要带著夏彦神不知鬼不觉地越过城墙只怕也有难度,倒不如等上两天,接下去夏灏忙於继位必然无暇顾及夏彦,新皇登基城内欢庆,守城的侍卫也都放松下来,要出去也容易得多。
思及此,陆昕阳便笑了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了,明日我再来·”··许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麽··(0.42鲜币)89 夜火(中)·“报将军已抓到大殿下”·将士的报告将夏灏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将几个士兵压缚著一个狼狈的男人走到面前,稍稍多看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个蓬头乱发、满脸污脏的男人就是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大皇子。
夏灏继位是名正言顺,有遗诏,有虎符,有玺印,手中有权,这大位的归属不是他还是谁反而是夏锦和夏烨沦为作乱的贼党·但夏锦和夏烨却不能不作乱,今夜不乱明日就会被夏灏找机会名正言顺的除掉,左右都是死,倒不如放手一搏。
成王败寇,夏锦也无话可说,只是恶狠狠瞪上一眼这个弟弟,随即又垂下了头··夏灏本想说杀了,但转念一想觉得这个命令太过冷酷只怕会寒了将士的心,便假惺惺地对大哥说:“大哥,父皇遗诏已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又何必如此”·夏锦啐了一口,骂道:“用不著你假惺惺要杀要挂悉听尊便”·夏灏冷笑,挥挥手示意属下将其带下去,道:“先送大殿下去地牢,犯上作乱之罪待日後再审”·夏锦这样便算完了,却还有一个夏烨尚未被抓获。
夏灏有些心烦,这夏锦文质彬彬,不善弓马,要抓他并不难,可那夏烨却是能文能武,又比夏锦更为狡诈,若不是老皇帝偏宠夏灏,也许夏灏在外征战的时候就被夏烨从背後捅死了。
当夜二王作乱到此已经基本平息,夏锦被抓,之前跟在其左右的夏凌也随之投降,只有夏烨尚不知下落,但如今建兴城门紧闭,谅他也逃不出去,被抓住是迟早的事·就算夏烨真的逃了,夏灏继位乃是名正言顺,既有先帝遗命,又手握军权,夏烨根本翻不起波浪。
有左右谋士让夏灏先行进宫,夏灏想到自己至今还未看到父皇的遗体,心中有悲戚,当下决定入宫··入宫後便看到之前给自己传了遗诏的老太监就守在皇帝的尸身旁,司礼太监已经为遗体换上新衣,移至正殿。
那老太监看到夏灏了,双目含泪跪拜,泣道:“殿下,您来了·”·夏灏扶他起来,却并多说,只是做到老皇帝窗前,看著老皇帝已经完全丧失了生气却带著微笑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心酸。
皇子们都是由各自的母妃养大的,由於蓉贵嫔的为人处事不讨喜也因为利益,夏灏和兄弟间的关系不太好,不过这样也无所谓,除了夏彦,夏灏对那些兄弟也没感情·但夏灏从小便听蓉贵嫔在耳边说什麽“夺位”“伴君如伴虎”之类的事,听得多了,看待父皇时难免带上了一点功利的想法,虽然知道父皇对自己好,有时候却也会想“不知什麽时候这样的偏宠会落在其他人身上呢”。
可是直到此事,夏灏才真正觉得父皇爱自己,那是父对子的爱,是宠爱,是溺爱,而不是皇帝对臣子的偏爱··若没有老皇帝生前就逐渐将军权转到了夏灏手里,若没有老皇帝时候的遗诏和兵符,只怕夏灏根本不可能如此轻易地登上皇位。
天子七日而殡,七月而葬··老皇帝的尸身要在正殿停灵七日才入柩,而此时七月已过,下葬还要等明年··接下去几日夏灏都忙於殡葬、登基诸事,大礼不可废,登基加冕诸多琐事令他连日都住在了宫里,虽然心系夏彦,却也只能差人回去探问,而无暇回府。
这日夏灏正愁闷苦脸地听著几个老臣为登基大典的事情而争执,又考虑著等自己登基了要如何将夏彦带在身边──让他入宫吗可是要以什麽名分呢·夏灏正苦恼著,大太监突然急急忙忙地跑来,附耳汇报道:“陛下,王、王府出事了”·夏灏一怔,不由得想起至今尚未抓到了夏烨,又想起夏彦还在王府,急得噌地站起来喝忙道:“怎麽回事”·在场的大臣们都被这一声吼吓得愣住了,那大太监冷汗直下,扫了一眼群臣,却是附耳低声道:“陛、陛下,您您府上一个姓许的侍卫说,一个叫什麽陆昕阳的要将彦公子强行带走”·“什麽他找死”·夏灏暴怒,一把推开大太监就冲了出去。
“来人把马前来立刻通知守城军,城门关闭,不许任何人出城让禁军统领点一百虎贲去天宝王府”··老皇帝驾崩的第二日,陆昕阳便来找夏彦,这次许晨没有阻拦。
“小彦,我带你离开可好”·正在筛选药材的夏彦听到陆昕阳一进门就说出这样的话,一时愣住了··“离开”夏彦很疑惑地问,“去哪儿”·陆昕阳不想说出真相,只说:“你的身份留在京城太危险了,我想带你出去走走,你师父当年也说过多游历一下有好处不是吗我带你去天非门如何天非门的後山可是被誉为宝库的,里面有需要奇珍异草。”
夏彦不疑有他,兴奋地说:“好啊,什麽时候走呢嗯,我要和灏儿说一下才行·”·陆昕阳自然不能让夏灏知道此事,便笑道:“小彦,夏灏那麽喜欢你,肯定不会允许你离开,我们先偷偷跑了,再通知他就好了。”
“这样好吗”夏彦有些疑虑··“呵呵,难道你不想离开吗”顿了顿,陆昕阳又说,“天非门就在去苏国的路上,我带你见见你嫂子和我那小儿子,他们可一直想见见你呢。
等见过了,我再送你去苏国,到时候你就可以见到你的韩将军了·”·夏彦顿时红了脸,心中那离开的念头确实愈发强烈了··夏彦不是不想离开,其实他隐约能感觉到夏灏试图将自己留在建兴不许自己的离开的意思,他只当夏灏是久别重逢不愿分开,倒没有往恶意上猜测。
但夏彦从没有想过要一辈子都留在建兴,母後的陵拜祭过了,心愿也算了了,他更想回到韩式希身边,他这人心思简单,认定了韩式希便是韩式希,期待著那放牧关外的生活,便一心挂念著那个男人。
可是韩式希这次却没有随使臣团一起来康国,令他失望极了··夏彦想离开建兴,想回到韩式希身边··“来,这两天你收拾一下东西──要悄悄的哦,不要告诉任何人,特别不能让外面那个侍卫知道。
过两天我就偷偷带你离开·”·陆昕阳像个诱拐白兔的大灰狼,而被骗的大白兔则兴高采烈地答应了··(0.4鲜币)90 夜火(下)·陆昕阳要带夏彦走,一出门就遭到许晨的阻拦。
陆昕阳也不客气,与许晨纠缠了片刻,就将其打昏,随後带著夏彦从後门出去··但没走两步,就遭到了侍卫的拦截·这些都是普通侍卫,陆昕阳要杀他们并不难,但是在夏彦面前陆昕阳却不敢这麽做,只能拉著夏彦躲闪前进,偶尔出手将这些侍卫打伤或打晕,让他们无法再进攻。
侍卫不断出现,陆昕阳知道这次的行动肯定是败露了,多半是那个许晨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向外递了消息··陆昕阳暗恼,拉过夏彦将其抱在怀中跳上了屋顶,道:“小彦,抱紧我”·“昕阳大哥……”·夏彦也察觉出些许不对,犹豫了一下,但紧接著陆昕阳就运足了轻功抱他在屋顶上前行,夏彦不敢大意,只能抱住陆昕阳。
上了屋顶之後阻拦明显小了,能上屋顶的侍卫不多,况且屋顶上四通八达,若是看到前方有人阻拦,陆昕阳就换个方向避过去,偶尔避不开的,他便挥动长剑将对方避开,也不纠缠,就这样突围。
以至於他身後的追兵越来越多,却少有人能追上他··眼看著已经看到王府高强的时候,阻拦的力量中出现了箭矢·他们多从後方射来,既不会威胁到被陆昕阳抱著的夏彦,又会给陆昕阳带来很大的麻烦。
陆昕阳皱起了眉头,堪堪避开身後飞来的一支箭··夏彦看的心惊胆战,忙说:“昕阳大哥,要不,要不我们就先别走了吧……”·陆昕阳迟疑了一下,却说:“小彦,我实话跟你说,夏灏他……他对你的感情绝不是兄弟那麽简单。
今天不走,他今後都不会再让你离开建兴了”·夏彦听得目瞪口呆··陆昕阳道:“小彦,信我一回这次走了,不论你想留在天非门研究草药,还是要到苏国找韩式希,我都带你去。
只是今天一定要走,今天不走,以後都走不了了”·夏彦咬著下唇,面上犹豫不决,却没有反驳···王府高墙就在前方,只要出了这面墙,就算夏灏神通广大也奈何不了陆昕阳了。
可是就在陆昕阳即将踏上墙头时,眼角一道银光闪过,他虽反应极快尽可能避开了身子,然而人在空中不受力,怀里又多了一个人,任他怎麽武功高强也避无可避·滋·一支利箭插在了陆昕阳的手臂上·陆昕阳咬牙忍住痛,想要就此冲出去,然而目光一扫,却看到了墙外无数手持弓箭的士兵,只要他一动,那些闪著寒光的箭矢就会激射而出,将他射成刺蝟·“陆昕阳留下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无比的愤怒从身後响起,陆昕阳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屋顶上,同样站满了射手,而慢慢从人群後走出来的正是这时本该在皇宫里的夏灏·陆昕阳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夏灏身後的许晨身上。
·许晨知道陆昕阳之前是去苏国探查韩式希的情况,那天晚上看陆昕阳来了又走,心里就有了提防,今天陆昕阳再来,他就吩咐外面的侍卫如果院内有动静,就立刻带人将陆昕阳抓起来,同时去通知王爷。
果然,陆昕阳要带夏彦走,许晨阻拦,两人就动起手来··许晨虽然不是陆昕阳的对手,但本意就在於缠斗,因此陆昕阳费了些功夫,这也给那侍卫留下了通风报信的机会。
也该是陆昕阳倒霉,登基之事虽然让他在王府後院中畅通无阻,但也直接导致外人入宫少了通传·那侍卫快马加鞭奔入宫中,宫中无主,也就无人强力阻拦,被他一路冲到大殿之外,一路上并没费多少工夫。
否则像之前那样层层通传,只怕等陆昕阳出了城夏灏还没接到消息··如今夏灏不但得到了消息,还及时派兵将这两人拦了下来···陆昕阳腹背受敌,知道难以逃脱,便将夏彦放了下来,让他站在墙上,自己则积蓄力量,寻找机会突出重围。
夏灏的目光落在夏彦身上,面上浮现出挣扎的神色,片刻後,他咬牙道:“彦哥哥,你就这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夏彦张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开始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就像捉迷藏一样的,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并非如此,如果当时他让陆昕阳将他放下,或许什麽事也都没有了,可是不知道为什麽,他没有阻止。
夏灏面色微变,但眨眼又露出可怜的神色,哀求道:“彦哥哥,我知道我以前做了错事伤了你的心,留下来让我补偿你不可以吗”·“我……”夏彦想要上前说话,却被陆昕阳拉住。
“别去·”陆昕阳附耳警告,“去了就走不了了·”·夏彦迟疑著不知道该选择哪边才好··陆昕阳将夏彦抱在怀里,对夏灏朗声道:“陛下,夏彦有他自己的选择,还请您高抬贵手”·“陛下”夏彦小声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震惊地看著夏灏:“你──你登基了”·夏灏忙道:“父皇驾崩,将皇位传於我。
但不论身份怎麽变,彦哥哥都是彦哥哥啊”·夏彦张张嘴,喉咙的嘶哑让他没能说出话··陆昕阳却道:“陛下,您的心思您自己最清楚,这样的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夏灏沈了脸色,喝道:“陆昕阳朕看在你是彦哥哥的朋友份上不和你追究,你现在挟持彦哥哥意欲何为快将人放回来,否则休怪朕不客气”·陆昕阳冷笑:“你尽管可以试试”·陆昕阳吃准夏灏不敢当著夏彦的面杀了自己,有恃无恐。
夏灏面色阴沈地瞪著人,夏彦目光忐忑地在两人之间转换··顿了顿,陆昕阳见夏灏没有动作,嗤笑一声,搂紧了夏彦,道:“陛下若无旨意,草民先走一步。”
说罢,陆昕阳就要带著夏彦离去··然而就在陆昕阳转身欲走之时,夏灏突然出声叫住:“彦哥哥,你是为了韩式希才走的是不是”·陆昕阳暗叫一声坏了,正要阻止夏彦开口,然而夏彦已经点头。
夏灏脸色顿时冷了下去·(0.24鲜币)第 91 章(上)·“通敌叛国,杀”·“不要”·夏灏大喝一声,所有侍卫立刻拉弓放箭。
夏彦失声惊叫,陆昕阳来不及躲避,只能将夏彦护在怀里,一手舞剑将箭矢挡开··但数十人集中对著一点齐射,箭矢何等密集箭如雨下,饶是陆昕阳武功高强也只能挡去一部分,而且他为了护夏彦周全,不免疏忽了背後,呲呲呲一声声碜人的入肉在一片人声喧哗中竟分外清晰。
一轮齐射结束,陆昕阳已身中十几箭,鲜血四溅,眨眼的功夫墙头已被染成了红色·“不要不要……”夏彦红了眼,紧紧抱住陆昕阳,却不敢触碰那些箭矢。
夏灏冷冷道:“彦哥哥,你回来,我……”·“不要回去”陆昕阳打断夏灏的话··“我……”·“彦哥哥”夏灏沈声道,“你现在离开,就是通敌叛国,陆昕阳是帮凶,罪无可赦”·夏彦惊愕地看著夏灏,断然没有想到对方会这麽说。
好像·好像八年前的那个夏灏·夏彦抿著唇,从开始的玩笑到犹豫再到现在,他是真的想走了·夏灏那黑沈沈的眼睛让他恐惧,可是,昕阳大哥……·陆昕阳咳了一声,摸摸夏彦的头,微笑道:“我没事。
我会带你离开的·”·夏灏面色阴沈:“陆昕阳,你不要执迷不悟你现在身受重伤,你还想带夏彦走”顿了顿,他缓下脸色又说,“彦哥哥,到我身边来,我保证不伤他,我还会让最好的御医给他医治。
过来,彦哥哥·”·夏灏伸出手··“别过去……”陆昕阳不松手,“小彦,他……会伤害你的·”·“我不会的。”
夏灏否认··夏彦看看陆昕阳,再看看夏灏,咬咬唇,轻声道:“你们……究竟在瞒我什麽”·陆昕阳沈默。
夏灏嘴角微翘:“彦哥哥,你到我身边来,我告诉你全部·”·夏彦迟疑了一下,慢慢松开了紧抱著陆昕阳的手·陆昕阳却将他抱得更紧:“别过去小彦他会伤害你”·“可是……你……会死的。”
夏彦看著顺著墙缓缓滴下的鲜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不能看著你去死……昕阳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我好,可是……”·“傻瓜,你过去他才会杀了我”·“我不会”夏灏一脸诚恳,“彦哥哥过来,过来我就不杀他。”
夏彦轻轻拉开陆昕阳怀抱著他的手臂,陆昕阳不愿意,但失血已经让他有些晕眩了··夏彦下定了决心:“昕阳大哥,我过去·你现在这样也不可能把我带走。
而且……我想听真相·”·陆昕阳本能地感觉不妥,但只是稍稍迟疑,夏彦已经跳下了墙·夏灏一个箭步上前将夏彦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再抬头时已是面色狰狞。
陆昕阳突然意识到是哪里不对了──·“杀”·夏灏竟然不顾刚才的承诺,断然下令·夏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攥住夏灏的衣襟:“灏儿,你说过──啊昕阳大哥”·箭雨之下,本就身受重伤的陆昕阳更是来不及反抗,转瞬之间被射成了刺蝟,脚下不稳,从墙上摔落。
侍卫立刻冲上去,一剑刺穿了陆昕阳的胸膛·“昕阳大哥不要”夏彦哭著要冲上去,然而夏灏死死抱住他不许他离开。
“放开我放开我”夏彦哭喊著踢打夏灏,声音从残破的嗓子里发出变为尖锐的气音,像鬼魂的嘶鸣一般刺耳·夏灏只是承受著,面色冷峻,不做声。
·“你言而无信你骗我”夏彦抬手就要给夏灏一巴掌,但这次夏灏挡住了·他捉著夏彦的手腕将他按进自己怀里,冷冷道:“彦哥哥,不要想离开我”·随口说一句:夏灏同学已经疯魔了- -·(0.38鲜币)第 91 章(下)·夏灏将夏彦敲晕後带回宫中,一路抱回自己的寝宫,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经不住那边大臣们的再三催促,才不舍地离去。
夏彦在昏昏沈沈中感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昕阳大哥带他离开了王府,到了天非门,後山郁郁葱葱,远远走来一群人,夏彦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是谁,却怎麽也看不清。
山上突然起了大雾,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夏彦无措地四下张望,却发现自己看不到陆昕阳了··“昕阳大哥昕阳大哥”·夏彦叫著,却没有人回应他。
“彦……”·轻轻的呼唤从身後传来,夏彦欣喜地回头,冷不丁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夏灏·“啊”·夏彦猛然惊醒,惊疑不定地瞪大了眼睛,入目是不熟悉的蓝黑色床帐。
这是在哪里·夏彦迷糊地想,後颈一阵酸痛,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摸摸,手一动,却感觉手腕上似乎多了什麽东西,颇为沈重·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金属环套在手腕上,金属环上镶嵌著一条麽指粗的锁链,而锁链的另外一头隐没在床板下·晕倒前的那一切忽然涌了出来,一下子占据了脑海,陆昕阳插满箭矢的後背,他倒在血泊中的赤红,还有……还有夏灏狰狞的面孔·“唔……”·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怎麽会这样夏彦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不敢相信为什麽事情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明明刚才昕阳大哥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我要离开对,昕阳大哥让我离开,我要离开这里·夏彦仓皇地跳下床,哗啦啦的金属声让他想起自己还被锁链套著。
夏彦试图将手从金属环里脱出来,但那金属环几乎是紧密的贴在他的手腕上,只留下一个指头穿过的缝隙,根本无法脱出··锁链,锁链·夏彦又去拉扯那条锁链,锁链很长,眨眼的功夫就在地上堆出一座金属小山,然而再长的锁链也会有尽头,夏彦用上全身的力气将锁链拉成了一条直线,然而锁链的另一头似乎镶嵌在什麽极为沈重坚固的物体里,任凭他怎麽用力都分毫不动·掌心一滑,夏彦跌坐在地上。
夏彦愣了愣,泪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夏彦抱住双腿,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喃喃自语:“这一定是梦的,一定只是梦的……”·真的只是梦吗·然而身上的痛楚却无法忽略。
梦是不会痛的··不知坐了多久,身後传来开门声,细碎的脚步在夏彦身边停下,暗香袭来,一双手轻轻扶住夏彦的手臂,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公子快起来,地上凉,会生病的。”
夏彦茫然地抬头看去,泪水模糊了视线,慌忙擦了擦,才看清来人是个年轻女子,一身娥黄的衣裳似乎有些熟悉,这是……宫女的衣服·夏彦怔怔地被人扶起,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哪里:“这里是──”·夏彦陡然闭嘴,嘶哑难听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顿了顿,才换气音问道:“这里是皇宫”·宫女微微一笑,扶夏彦在床边坐下,道:“这里是新皇的寝宫。”
新皇夏灏·宫女又道:“陛下很快就会回来,请公子好好休息·”·夏彦抓住宫女的手哀求道:“我、我不要这里,我要离开帮我解开锁链好不好”·宫女抽手无奈道:“公子,奴婢只是个普通宫女,哪来的钥匙给公子开锁呢”·“那钥匙呢”·“在陛下那儿。”
夏彦一怔,沮丧地垂下了头··宫女道:“公子有什麽需要可以吩咐奴婢·这条链子很长,公子可以到院子里走走,院子里的花儿开得正好,很是好看。”
夏彦哪有心情去看什麽花,闷头坐在床上不言不语··宫女作礼後也退了出去··锁链让夏彦被迫冷静下来,慢慢回想这件事··陆昕阳想要带他走,开始只说他身份敏感不便在京城久留。
仔细说来,那时候夏彦就隐约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只是他十分信任对方,大概自己也是想要离开吧,当时就没有细想·然後是侍卫许晨的阻拦,之後又有王府守卫一再拦截,陆昕阳带他离开的方式简直像逃跑一样,或许那时候就该看出不对了,可是为什麽自己就是没有去多想呢·然而就是……·为什麽会这样·夏彦只觉得头疼欲裂,昕阳大哥和夏灏之间显然是有什麽事情瞒著自己,而且那件事和自己关系密切可是究竟是什麽事难道是……韩式希·夏彦一下子紧张起来。
韩式希怎麽了战争吗不对,最近停战了·朝廷吗不对,他独掌大权啊……·夏彦想来想去想不出个头绪,在他眼里,韩式希几乎是无所不能的,没有什麽可以威胁到他。
可是除了这个男人,夏彦真的不知道还有什麽事情适合自己有关还要瞒著自己的了,母後早已过世,师傅也仙游故去,还有谁呢舅舅吗可是舅舅不是……·夏彦抓著脑袋,他的小脑袋瓜子向来不是思考的料。
开门声再次响起,夏彦没有心情去看,只以为是宫女·但随著脚步声靠近了,他突然觉得有些怪异,似乎有一股无名冷气顺著脊柱爬上来,身子一颤,抬头看去,正是他此刻最不愿意见到的面孔·夏彦猛地跳起来,锁链差点将他绊倒。
来人一个箭步上前抱住了他,心心念念之人靠在他怀里的温暖令他扬起了温柔的笑容··但夏彦并不领情·用力挣扎,用气音尖叫道:“你放开我你──你不要碰我”·男人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笑的他看上去冷酷而狰狞,强壮的手臂紧紧禁锢著怀中人不许他逃脱,沈声唤道:“彦哥哥。”
···ERUS:我虽然更新很慢,但是我有认真在写……···(0.48鲜币)第 92 章·夏彦停下动作费力地喘息··夏灏觉得他是挣扎累了,刚有所放松,哪想夏彦突然抽手,狠狠一巴掌扇在夏灏脸上,夏灏毫无防备被打得偏过脸去,稍稍一怔,就被夏彦猛然推开。
“你──你不是灏儿你这个恶魔你放开我”夏彦不顾真音的嘶哑难听尖声叫出来,从袖中拔出一把短匕首,刀尖直指夏灏,“你是个恶魔你杀了昕阳大哥你、你和你的母亲一样,都是恶魔恶魔”·夏灏沈默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出声:“你以为你的昕阳大哥又是什麽好东西你问过他你的舅舅如何了吗他怎麽告诉你的”·夏彦瞪大了眼睛。
夏灏冷笑道:“你以为以游天琪那样的身手怎麽会轻易被人暗算”·夏彦面色惨白,咬著唇,狠下心道:“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你杀了昕阳大哥,是你杀了他”·“是啊,是我杀了他,那又如何不杀他你就跟他走了,杀了他我反而能得到你了,这就够了”·“你要干什麽你放开我”·夏灏将夏彦一把扛起丢到了床榻上,跨坐上去压住了夏彦的挣扎,轻易地捉住对方的瘦弱的手腕压过头顶,铁链子一缠,就将他的双手绑到了床头柱上。
夏灏扯松自己的衣领,居高临下地欣赏著夏彦的挣扎,轻笑道:“彦哥哥,从小我就喜欢你,以前是我做的不好,你疏远我,我认了·自重逢之後我就在想,我要温柔点,再温柔点,你就会慢慢爱上我。
可现在我却明白了,我对你再好你也不会爱上我·没关系,等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可以·温柔有温柔的爱法,粗暴也有粗暴的爱法·”·“你──你这个变态你快放开我”·夏彦尖叫著,夏灏不理会,不紧不慢地解开夏彦的腰带,看衣襟松散,慢慢滑落在身体两侧,露出白皙而单薄的胸膛,上面遍布著七横八竖的伤疤。
夏灏目光痴迷地看著,指尖轻轻抚摸过这些伤痕,喃喃低语:“彦哥哥,你真美……”·夏彦的身子在指尖下颤抖著,扭动,避让,夏灏仿佛看到了对方攀上高潮时的愉悦,二这粉红色的伤疤就像是情欲晕染开的颜色,豔丽而美好。
夏灏轻轻笑著,附身吻上自己渴望已久的粉唇 ,当夏彦扭头逃避的时候,他捧住对方的脸颊,强迫夏彦接受自己的深吻··“唔”·夏灏吃痛地低呼,面对身下人一脸不屈的倔强,微微勾起了嘴角。
“很漂亮的眼神,我很喜欢”·拭去唇角的鲜血,夏灏将战场转移到了夏彦的脖子上,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单薄的身躯在他强有力的大手下毫无反抗之力,战栗著,颤抖著。
当夏灏咬住皮肉啃咬出一个鲜红的印子时,夏彦喉间发出一声呜鸣,像是疼痛,又像是绝望··如果温柔无法征服,那麽就用疼痛来让他屈服吧·鲜红的印子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胸膛,每一个都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乍一看丝毫没有情欲的- yín -靡,只有血淋淋的斑驳。
夏彦咬著下唇不愿意屈服,然而疼痛的泪水早已溢出眼眶,顺著眼角没入发鬓,落在被褥上,留下一片水渍·夏灏像是完全无视了这些,一路啃咬著、亲吻著,直到来到了夏彦的小腹,面颊贴在柔软的肚皮上能够感受对方急促的起伏,夏灏磨蹭著,微微发笑。
“彦哥哥,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你这个变态……我是你哥哥你、你不能这麽对我”·夏彦哭叫著,他不能想象,怎样的人才会对自己的哥哥萌生情欲,他们是有血缘的兄弟啊·夏灏充耳不闻,舔吻著夏彦的肚脐,像平时和女子*欢时一样挑逗著对方的感官,一手按住夏彦的身体,一手拉下了对方的裤子,握住玉*开始上下套弄。
夏彦本就不喜欢情事,只是一颗心交给了韩式希,才接受了对方给予的欢愉·而眼下同样的动作由夏灏做来,夏彦不但感受不到丝毫快感,心中只有巨大的屈辱和羞耻,甚至是恐惧·夏彦不顾私处被拉扯的疼痛,拼了命挣扎,铁链被抖得哗哗作响,将夏彦瘦弱的手腕勒出一道道的血痕,似乎会直接将手腕割断似的夏灏怕真的伤到他,不得不松了手。
夏灏有些无奈地说:“彦哥哥,你乖乖听话,我像之前那样对你很好,好不好”·“你、你做梦我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接受这种事情的”夏彦扯著沙哑的嗓音尖叫著,“你是我弟弟你是我弟弟我们不能做这种事”·夏灏撇撇嘴,不以为然:“我从来就没把你当成过我的哥哥。”
“我们有血缘关系”·“那有怎麽样我不在乎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不管你是我哥哥也好,弟弟也好,就算你是我儿子,我喜欢了,我就是要得到你”夏灏说的斩钉截铁,顿了顿,又换上温柔的神色,轻声道:“彦哥哥,你又何必这麽倔强呢跟著我不好吗,韩式希对你多好,我一样对你多好,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照样给你彦哥哥,你别生气,也别想著逃,乖乖的,过几天我就将你的锁链去掉好不好”·夏彦涨红了脸,趁起不备猛然抬脚将夏灏踹了个踉跄,大声道:“你做梦我、我不会喜欢你的我会逃出去的政──韩式希会来救我的”·夏灏一怔,面露凶光,冷笑不止。
“来救你我倒要看看他怎麽来救你只怕他现在早就将你忘记了”·“你胡说”·“我怎麽胡说了你也不想想,韩式希若是没忘记你,怎麽都没来找你”·“他、他……他定是有什麽事才……”·夏彦底气不足,本就不太坚定的信心被夏灏这麽一提更是分崩离析。
他不会认为韩式希这麽快就忘记了自己,可要是韩式希出了什麽事怎麽办夏彦越想越是忐忑,泪水又在眼眶边打转,但嘴硬道:“他不会出事的,他很快就会来救我了……”·夏灏笑道:“这话你自己都没有信心吧。
本来不想告诉你,不过为了让你死心,我还是实话跟你说了,我给了苏清我们康国的一种秘药,给人俯下之後这个人就会忘记之前所爱,只会对醒来後看到的第一眼的人产生感情。
想来韩式希这麽久没有消息,怕是苏清已经得手,他早就将你遗忘了……”·“胡说”夏彦瞪著血红的眼睛,尖声道:“你胡说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药我是学毒的,我知道不可能有的”·“你就自己对自己说吧。”
夏灏不再多说,无视夏彦的挣扎,将对方的膝盖按在身体两侧,迫使夏彦双腿大张,露出了嫣红的後*··恐惧再次笼罩在夏彦的心头,身子止不住地战栗,却被压迫得动弹不得,“你、你……”·“彦哥哥,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是我的了。”
夏灏微微一笑,像是那日站在甲板上阳光下的笑容,明明灿烂,却莫名的阴冷碜骨··“不、不、不要──啊”·ERUS:下午睡觉的时候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一直在写宫中记一直在写一直在写一直在写……就是写不完,写的我差点精尽人亡……好吧,各位催文的怨念我收到了,现在写文进度顺利,大家敬请期待结局吧~~·(0.54鲜币)第 93 章·“陛下,太後请您去一趟颐宫。”
“朕知道了,你退下吧·”·“是·”·宫女低著头慢慢倒退地走出了房间了,轻轻地掩上门,不敢多看一眼·刚才凄厉的叫喊他们都听见了,进屋时不过是余光不小心从床榻上滑过,就被陛下冷冷地瞪了一眼,若是再多看一眼……·纱帐垂落在床前,威风掠夺,轻轻舞动。
夏灏注视著身边的人,指腹轻柔地抚摸过对方的腰线,这才惊觉这具单薄的身躯已是遍体鳞伤·锁骨、肩膀、胸膛,指印和咬痕遍布,青红的印记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惹眼,视线顺著腰线往下,红肿的臀瓣间鲜血混合著丝丝白浊凝固在大腿和床榻上,- yín -靡而凄惨。
“你不该反抗我的……是的,你不该反抗的……”·夏灏喃喃自语,夏彦已经昏迷,听不到这样的控诉了··“韩式希不会来救你,你也不可能逃走的……何必这样折磨自己呢……你乖乖的,我也会对你很好……”·夏灏静默了片刻,慢慢坐起身,穿上衣服离开了寝宫。
他要去母後那里走一趟···贵妃榻上的女人似乎老了些许,眼角的皱眉深了一些,嘴角的纹路明显了一分,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华贵和豔丽·不过将从贵嫔荣升太後的她看起来并不是很高兴,嘴角紧紧抿著,面色黑沈。
“见过母後·”·夏灏恭恭敬敬地施了一个礼,但女人并没有让他平身···上好的青瓷杯子被主人狠狠地掷在地上,在夏灏脚下摔成了碎片。
夏灏抬了抬眼,不动声色道:“母後为何发怒”·蓉贵嫔蹭的站起来,拔高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两片瓷器在相互摩擦:“你还敢问我为何发怒你自己做了什麽你自己清楚”·“孩儿不懂。”
“你不懂好一个不懂我就说给你懂”蓉贵嫔指著他的鼻子,尖声道:“你以为你在寝宫里干的好事我不知道你竟敢将那个小贱人接到宫里来,还与他、与他──行那苟且之事你要什麽女人没有,你竟然要和他──你将皇家的颜面放在什麽地方这件事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当皇帝了你”·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中几番挣扎,夏灏终於还是忍耐住,没有和母妃当面争执,垂眉敛目淡淡道:“母後,孩儿自有分寸,不劳母後操心。”
蓉贵嫔暴怒不已:“你有什麽分寸立刻将那个小贱人赶出去,不然我就替你杀了她”·夏灏嘴角一抽,就算他不愿意与母亲起冲突,面色隐隐有了些许冷意。
夏灏沈默了一下,道:“母後,您累了,改休息了·”·“你”·夏灏直起身,大步走出颐宫··“孽子”·蓉贵嫔愤怒地扫下桌子上的东西,乒乒乓乓,各种东西摔了一地。
伺候在一边的宫女们不由得惶恐跪下,低著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蓉贵嫔跌坐在榻上喘著粗气,细长的手指紧紧握住扶手,青筋暴起,似乎恨不能将这扶手捏碎一般。
柔纱叹了一声,这时候也只有她这个蓉贵嫔最贴心的大宫女能上前说两句了··“娘娘请息怒·”柔纱轻柔地说,“陛下还是不懂事,不懂得娘娘您的用心良苦。”
蓉贵嫔用力拍打扶手,怒道:“他哪里是不懂本宫的用心他分明是被那个小贱人迷了心志他也不想想,那是他的哥哥是个男人还是个丑陋的男人”·柔纱叹道:“眼下这情况,越是这麽说他,他就越是听不进去,只怕刚才还是在心中怨恨娘娘这样说他的心上人呢。
娘娘勿恼,改明儿将那人从陛下眼前带走了,过些时候陛下也就会忘记了·”·蓉贵嫔喘息片刻,扭曲的脸色终於慢慢平静下来,心腹宫女说的不错,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想个方法将那人除掉。
·“柔纱,你让人去将那个小贱人除掉”··夏彦躺在床上,默然地望著床顶··一次次得到希望,再一次次被摔碎希望,一次次触碰到幸福,再一次次被伤害。
命运似乎总在原地转著圈,一次次回到起点,看到熟悉的景色,尝到熟悉的滋味,夏彦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麻木了,可以在清醒後平静的母语,平静地躺下休息,平静地回想身上每一处疼痛的来历,瞬间的恍惚甚至让他觉得昨天的一切已经可以忘记了。
夏灏的所作所为,不是最痛的一次,更不是最绝望的一次··不过是些许痛楚而已……又有什麽关系呢··“我会来接你,一定会”·离别前的话语犹在耳边,政说过的,若是自己回不去了,他就会来接自己。
什麽能够忘情的秘药,这样的药是不可能的存在的……·夏彦在心中不断回想这些年所学的点滴,他的师傅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毒师,若真有这种药,师傅不可能不知道,哪怕暂时没能教他,也一定会记录在笔记里。
夏彦从未听闻过这种药方,那定是不存在的·夏灏在欺骗自己,想让自己死心──一定是这样的·夏彦咬咬牙,用刺痛来坚定自己的信心。
·疲倦地闭上眼睛,虽然睡不著,但也完全不想动弹,眼皮能够感觉阳光在慢慢移动,暖洋洋的光线落在身上,似乎能让人的灵魂也一起飘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交谈声将夏彦从恍惚的半梦半醒间惊醒,睁眼看去,之间夏灏带著笑容走到床前。
夏灏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夏彦放在被褥外的手,柔声道:“彦哥哥,你醒了,饿了吗我听下面的人说你醒来後还没吃过东西·”·夏彦沈默了一会儿,淡淡道:“饿了。”
夏灏面露喜色,立刻叫人端来粥食,扶著夏彦坐起,殷勤道:“彦哥哥,我喂你好不好”·夏彦摇头,伸手索要碗具,他要自己吃。
夏灏也不在意,笑了笑便要将粥碗递过去,只是递到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收了回来·夏彦不解地看著他,忽然有些忐忑:难道他要饿死自己·夏灏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彦哥哥别著急,先让我试试毒。”
只见夏灏自己舀了一勺吃下去,等了片刻没有异样,这才将粥再次递到夏彦面前,似是解释地说:“怕是有人看不得我们这样的友爱,这段时间不妨小心点·”·夏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口口吃著,心里想著是谁会对自己下毒,他对夏灏身边的情况本就不了解,更何况离宫这麽多年,皇宫中的是非也都淡忘了,想来想去,好半天才想起夏灏的母妃蓉贵嫔一直很讨厌自己,若是被蓉贵嫔知道了……当年自己的母後也是被那个女人害死的……·夏彦的动作顿了顿,静默了片刻,又端起了碗慢慢吃起来。
不论怎样他都要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他要等著政来接他,解开他的镣铐,带他离开这个监牢··夏灏大概是见夏彦如此柔顺,满面笑容,道:“彦哥哥,以後你就住在这里,我每天都来看你好不好”·夏彦不说话,根本不想和眼前这人多一句交谈。
夏灏像是没有察觉到这种沈默的抗拒,依旧笑眯眯地说:“彦哥哥,再过半个月就是我的登基大典,到时候你来也看好不好”他忽然“啊”了一声,拍手道,“对了,彦哥哥,不如你暂时穿上女装,我封你做妃子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夏彦忍不住了,咬牙骂道:“你做梦”·夏灏没有丝毫不开心:“呵呵,彦哥哥不喜欢穿女装吗也罢,我也喜欢彦哥哥穿这样素雅的衣裳,那些後妃的衣服太过豔丽,反而污了彦哥哥。”
夏彦不理他,闷头吃粥,他觉得夏灏有些疯了──唔,他本来就是疯的·夏灏心情很好地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些琐事,夏彦根本不搭腔,等粥吃完了,将碗具放到一边,重新躺下,拉上被子,翻了个身──眼不见为净。
夏灏怔了怔,随後一阵轻笑,俯身亲了亲夏彦的头发,随後轻手轻脚地离去了··(0.46鲜币)第 94 章·明明是正午,天色却阴沈得像傍晚,大雨淅淅沥沥地下著,雨水顺著瓦楞从屋檐边上留下,织出一片密集的雨幕。
容貌俊美的男子静静地端坐在书桌後,无形间现楼的优雅贵气总是会让每一个人进来的人误以为这边是当今皇上··男人似乎正在思索什麽·面前的书桌上摆放著一本摊开的奏章,上面白纸黑字清楚地写著“康国新王即将登基”的消息。
片刻後,韩式希站起了身推开了房门··沁凉的雨丝迎面扑来,将暖炉带来的气闷一扫而空··禁卫军统领於门外施礼:“叩见王爷·”·“免礼。”
韩式希淡淡应了一声,望著遮天的阴云,似是随意地问,“都准备好了吗”·“禀王爷,都准备好了·”·韩式希却没有马上下达命令,沈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去将清儿叫来吧。”
“是·”·不久,苏清便蹦蹦跳跳地来了··“三哥,你找我有事呀”·苏清开心地跑到韩式希面前,将他最亲爱的哥哥一把抱住,明明已经是渐渐脱去稚嫩的青年了,在韩式希面前却依然像个孩子。
韩式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哥哥,但随即他就轻轻拉开苏清抱著自己的手,苏清满心不解,不等他开口询问,旁边已站出两名侍卫将他反手押住·苏清吃了一惊,大声呵斥道:“你们干什麽放开朕你们这是犯上作乱”·侍卫并不理他,手上丝毫没有松劲。
而这时韩式希再次开口了:“你不必费劲挣扎了,是我命令他们这麽做的·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会放开你·”·苏清呆滞地看著男人,满眼都是惊讶和不解。
“三哥,你这是……”·“三哥”这个听惯的称呼似乎让韩式希感到很可笑,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嘲弄的冷哼,“你还是别叫我三哥的好,有你这样的弟弟,我真的是会短命的。”
苏清急了:“你在说什麽呀,三哥,我──”·“苏清,”韩式希打断他的话语,“我真的对你是太纵容了,哪怕是小彦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我都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在愤怒之下杀了他。
可是你,我却始终下不了手·每次萌生杀念的时候都想起你还小的时候,父皇一骂你的时候你就跑到我身後,等父皇无可奈何地走了,你就撅著嘴跟我撒娇·那时候你真是可爱极了,每次见到你都会想,这麽可爱的弟弟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他。
只可惜,我这人大概还是不适合做个父亲,这麽多年,自以为疼你、宠你、教导你,却还是将你教坏了·”·苏清勉强扯出一抹笑容:“三哥,你是嫌我不认真上课吗我……我以後会乖乖听夫子的话的……”·韩式希无奈地笑了笑,看似毫不相干地说:“苏清,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死不可能存在什麽让人忘记爱人的药的。”
苏清猛地睁大了眼睛··“康国的秘药‘忘情’,与其说是让人忘记所爱之人,倒不如说是将一个人原有的记忆完全抹去,让他变成像初生的婴儿一样,一张白纸,任人涂写。”
韩式希依旧是笑的,平淡而疏远,“不过这种药对功力深厚的人效果不大──除非,你下的剂量很大·”·苏清惨白了脸,期期艾艾地吐出声音:“骗、骗人……“·韩式希摊了摊手:“我觉得我现在什麽都记得就是最好的证明。”
苏清抿著唇,静默片刻,哑声问道:“那为什麽之前你──你对我那麽好如果你记得,你为什麽之前不走”·韩式希欠了欠身,双手抱胸,平静道:“第一,刚醒来的时候,我的记忆确实有点模糊,哪怕到现在有些事情我也没能全部记起来,不过这不妨碍我知道你是我的弟弟,而我的爱人是另外一个。
虽然对你的行为我感到很愤怒,但是我无法对你下杀手,可为了防止你日後继续骚扰我,我决定布个局,让这件事彻彻底底地了结·”·苏清垂下了脑袋··“你……你准备对我做什麽……”·韩式希微微一笑:“别担心,我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但以後这个国家的皇帝不再会是你,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很适合接替你的人。”
苏清怔了一下,猛地挣扎起来:“你不能这麽做”·“为什麽不能呢父皇驾崩前将这个国家托付给我,而我选择了你,但既然你不稀罕这个位子,让我就换一个稀罕它也愿意好好打理它的人,这很好不是。”
“我、我不是的我……”苏清开始颤抖,对方依旧温和的笑意第一次令他如此恐惧,“三、三哥,不要,不要这样……”·“你不用担心,等会儿会有人喂你吃下足够分量的‘忘情’,我挑选的人不会介意多养一个什麽都不知道的废人的。”
“不你不能这麽做你不能──”·苏清的尖叫韩式希充耳不闻,他将目光投向了屋外渐停的雨势,像是想到了什麽,微微一笑。
“我必须离开了,因为你的自私,夏彦应该已经吃了许多苦,我该接他回来了·”··夏灏每日都与夏彦同吃同住,任何夏彦入嘴的东西他都要自己先吃一口,晚上睡觉便将夏彦挡在里面,夏彦又从来不出院子,院子里侍卫重重,令蓉贵嫔的人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司天监特别选出的日子,最适合新皇登基··大点正在进行,大家都在前殿忙碌,各宫的主子们也都观礼去了,後宫显得格外宁静··夏彦靠坐在宽大的躺椅上,闭著眼睛,懒懒地晒著太阳。
夏灏不许他触碰任何和草药有关的事情,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是经过严格挑选的最普通的杂草,这让夏彦每日除了看书便找不到事情做,也只能晒晒太阳了·苍白的面色,连嘴唇也没有太多的血色,蜈蚣一样的伤痕在明媚的阳光下更加显眼,从右侧看去还多少有些病美人的剔透美感,从左侧看去却不免被这几道大伤口吓一跳。
夏彦抚摸著伤口,如果可以,他倒希望自己这时候能够丑陋一些··政,你什麽会来呢……·夏彦觉得有些累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样似乎看得见希望却怎麽也抓不住的日子。
有时候夏彦也不知道韩式希是不是真的会来,又或者是来了是不是还愿意接受自己·以前没有期待,也就不会去想这种事情,现在有了期待,便不由得在乎起来··叹了口气,夏彦迟缓地坐起身,下体隐隐作痛,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在抗拒,夏灏在情事上远比韩式希粗暴得多。
慢慢地走回屋子,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那一刻,忽然一只大手从後伸出,以一块湿帕捂住了他的口鼻·迷药·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麽一个讯息,夏彦便陷入了昏沈,在意识完全失去之前,他隐约感觉到有人砍断了他手上的铁链,将他扛起快步离去。
是谁……·(0.62鲜币)第 95 章 大结局·……叮……··……锵……·金属碰撞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夏彦迷迷糊糊地捂起耳朵,这种尖锐的声音令他耳膜生疼,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却没想到身下一空,扑通摔了下去。
“唔”·夏彦痛呼,这才渐渐清醒过来,睁眼望著低矮的天花板,忽然惊觉自己正在一个马车里·挣扎著坐起,昏迷前的记忆潮涌而至,夏彦想起自己是被人迷昏了,然後就被……带到了哪里·马车外传来打斗声,夏彦不由得探头看去,没等他将帘子完全撩起,刀光倏地舞过,吓得他又缩了回去。
这是怎麽回事·惊鸿一瞥只让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在皇宫,两方人马在打斗,却没看清双方是谁··怎麽回事·难道是政来救我了·夏彦心中一喜,随即又忧虑起来。
这里是康国,韩式希他能顺利将自己救出去吗·想了想,夏彦又觉得不对:如果是韩式希来救自己,为什麽在皇宫的时候要将自己迷昏·忐忑不安地坐在马车里,夏彦不知道改怎麽办才好,本能地觉得呆在这里很危险,可是出又出不去。
思绪翻腾间,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停息,夏彦攥紧了衣袖,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麽··车厢外传来脚步声,一步步靠近,最後登上了马车,车厢一沈,夏彦的手又紧了一分,指尖几乎要刺穿衣服扎到肉里,可这时候他无心去注意这样细微的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那面薄薄的车帘上,目光紧紧地盯著,眨也不眨。
一只手伸了进来,慢慢地,拨开了帘子··一张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芒,面具後,一双深邃的眼睛显露出来··夏彦愣住了··不是熟悉的面具,却是熟悉的眼睛。
来者弯著腰走了进来,在夏彦面前跪下,眼睛微微弯起,像是笑了,轻轻握住了夏彦的手·夏彦木讷地低头,自己的手被对方宽大的手掌包裹著,格外苍白小巧··“彦,我来接你了。”
·清晨蒙蒙亮的天色下,马车悠悠地行著,车轮在湿漉漉的青石路面上咕噜噜地转动著,带起两道小水花·车厢轻微晃动的频率像是母亲的怀抱一般,吱吱悠悠地哄著人入睡。
看似普通的马车里却拥有一个宽敞的车厢,车厢的中央的炭炉上放著一只小铜壶,带著茶香的热气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烘烘的·俊美的男人靠坐在软榻上,左手捧著一卷书册,右手轻轻抚抚摸著枕在自己大腿上的年轻男子,闲适地看著书。
太阳渐渐升了起来,金色的光辉照亮了大地,鸟儿们叽叽喳喳地叫著,天空终於是放晴了,露出万里无云的蓝天·沈睡中的青年似乎也感觉到了太阳公公的呼唤,一声嘤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揉著惺忪的睡眼。
·男人抚摸过他的脸颊,温柔笑道:“醒了”·“嗯……”·青年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似乎还有些浑浑噩噩的,蜷起身子在男人大腿上蹭了许久,才慢慢坐起来。
掩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双颊浮起些许红晕,这让他白皙得过分的面色多了几分豔丽··床单松垮垮地披在身上,亵衣滑落,露出了白皙的胸膛,青年似乎毫无察觉,还在迷迷糊糊地抓著脸蛋。
男人眼中的颜色似乎深了一点,伸手将青年的亵衣拢了拢,同时将他搂进了怀里··“别著凉了·”男人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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