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觞(第二部)+番外 by 天籁纸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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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觞(第二部)+番外 by 天籁纸鸢(4)
·            众人还在看着那针飞去的时候,回头一看,早已不见那二人的踪影··            离空师太从墙上取下那纸条,打开来念道:“碧荷塘上,七行山中。
枫红醇酒,共饮消愁·弄玉上·”她将那纸条揉成一团,自言自语道:“竟把冥神教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们……梅影教主,你如此自负不凡,定会后悔莫及的。”
            就在这时,一个武当弟子忽然慌忙地跑过来道:“师太,不、不好了,须眉道长不见了”离空师太先是一惊,接着叹了口气,转向众人道:“想来刚才他们背去的那个麻袋里装的大概就是……哎,须眉道长恶事做尽,果真未得好报,此次被带走,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收拾好东西,七日之后,攻打冥神”·            第二十九章 决战冥神·            半个月后,深秋初冬。
枫红褪尽,满山枯梗·我站在武当山脚,仰头看着山上青葱苍翠变成遍地荒林,看着那曾经站满人的山岗变成一片寂寥,心仿佛也被那秋季最后一道风卷去了似的,空灵落寞。
            少林、崆峒、武当还有峨眉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冥神教了,就连我爹也去了·我一直都在揣度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转念一想,我即便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个人是死是活,不都与我无关了么··            可是,只要我一想到这件事,脑海中立刻会浮现弄玉被群雄包围着,浑身是伤,口吐鲜血,摇摇欲坠的样子。
一想到这,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            飒飒秋风中,一个温柔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还是没有去·”我抬起头,看在了站在我前方的桓雅文,不禁惊道:“你怎么回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以为你会去,没想到你还在这里·”·            我看着遥远的地平线,远方山脉连绵起伏,似乎我只要一踮起脚,便可以看到他了。
忽然觉得其实我们相隔的仅仅是几道山,几座城,其实这并不遥远·比起弄玉那颗已经逝去的心,并不遥远··            “我去了又能怎样。
我不能救他,我无法阻止任何人,去了,也只能看到他和那些人互相残杀,不是看见他被人乱刀砍死,就是看见他站在血海中,双手又沾上了无数条人名,背负更多的孽债。”
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每吐一个字,力气似乎都会消失一分··            桓雅文看着我,长喟一声:“你只不过是在逃避而已。”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说:“你只想着他赢了以后会怎样残忍对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赢不了,那你们上次的见面将变成永别·”我慢慢地张开了嘴,木然地重复着这两个字:“永……别……”桓雅文点点头。
            我像是被抽了灵魂那般喃喃念道:“永别……就是说……我再也见不到他了·”眼前竟浮现了弄玉妖娆而温柔的眼睛。
但我眨了眨眼,却什么也看不到了·桓雅文朝我伸出手,道:“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看着那只手,曾赐予我无数关怀和抚慰的手,良久,终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跃马扬鞭,追风掣电,我和桓雅文不分日夜地朝冥神教赶去·我终于想明白了,人生不过短短数十年,即使活得再长,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空。
就算他被群雄千刀万剐了,我也无所畏惧·既然人世间容不得我们在一起,既然他此生已将我淡忘,那我只有随他而去,但求来生有缘相识,相知,相恋··            我和桓雅文抵达冥神教入口的时候,那些人已经攻打进去了。
放眼望去只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虽然几个大派的人死伤极多,可冥神教的却是占了大部分,想来也是如此,毕竟冥神教成立时间不长,而且冥神弟子的人数决计不及攻打上去的人多,一想到这里,心中的恐慌便又多了一分。
            桓雅文皱眉看着那些死去的入侵人士,皱眉道:“这些人身上似乎都没有中毒的痕迹,也不是因为中了墨梅银针而死,看样子与他们战斗的还都只是小喽罗,胜负未定,可能还有希望,我们赶快走。”
我点了点头,随他一起往冥神教境内走去··            我们顺着山路走,越往里走尸体越多,死状都极其惨烈,看得我不禁胃里一阵翻腾,几欲呕吐。
桓雅文拍拍我的肩,轻声道:“不要去看死人·”我点点头,尽量不踩着尸首的身体,随着他快速往上爬··            与其他山路不同的是,七行山的路是越往上走路越平坦,不过多时,道路豁然开朗,冥神教的大殿呈现在了我们眼前,却见武林群雄还有冥神教的彩衣弟子正激烈鏊斗,刀剑相碰发出的乒乓声划破了整片苍穹。
我赶忙拉了桓雅文躲到一旁的树丛中,悄声道:“不可以让他们发现你在这里,否则他们肯定要叫你动手的·”·            桓雅文点点头,不安地说:“看样子他们也是才来的,冥神教的弟子能力相较来说要略次一筹,而且几个正派多势众,最重要的是,你看离空师太和释玄大师都还站在旁边的,根本没有出手。
恐怕……冥神教坚持不了多久·”我抓紧衣角,急道:“怎么办,怎么办……弄玉他一定在里面的,这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打得过。”
            桓雅文还没回话,便听离空师太大声道:“原来传说中的冥神教也不过如此,看样子只是会欺负平民百姓和弱势门派的废物教派罢了,犯得着我们这么多人一起攻打么就我们峨眉派一半的人来都可以将这里铲平了”·            我听她那么一说,心里气愤已极,可是冥神教的教众要弱很多这是明显的事实,越是愤怒,也就越是害怕,只期望弄玉早就离开这里了。
            就在离空师太刚说完那句话的下一刻,一匹巨大的漆黑衲布从天而降,盖住了大半部分的人·这下所有人都手忙脚乱了,没被盖住的着急要给盖住的人挑开布,被盖住的人还以为前来挑布的人便是敌人,于是胡乱拿着刀剑往前乱捅,到最后竟自相残杀起来。
            释玄大师见情况不对,默默念了一句话,扯住黑布的一角,脚下一点,在空中横越过所有人,将那布匹揭了开去,随后,又站回原处。
当所有人都看清现状的时候,是早已乱了阵脚,纷纷四处搜寻敌人的踪迹,可这时哪还有半个人影··            就在这个时候,从冥神教的大殿上忽然飞下几十个人,皆身穿黑衣,头束黑带。
我这才想起这群人是冥神八十一使,个个身怀绝技,武艺卓绝,想要打赢他们,大抵要费好大功夫了··            可是当他们跳下站定后,却未做备战准备,只是整齐排列在大殿门口。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完全摸不清状况,却无一人敢轻举妄动··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中忽然传出一声声悲鸣,那声音凄惨悲绝,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随后,那声音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犬吠。
我给这诡异的气氛弄得浑身直冒鸡皮疙瘩,桓雅文也未开口说一句话··            只听见那犬吠声越来越近了,不一会儿,便有两人从大殿中走了出来,正是天涯和闵楼。
他们人手牵着一根麻绳,绳的另一头系了两个人,正跪在地上学狗汪汪狂叫,竟是须眉和卫鸿连··            这下所有人都不住倒抽一口气,那两人都是一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样子,神态似早已疯狂,还吐着舌头大声喘气,让人看了既觉恐怖又觉可笑。
闵楼从拿出一个鞭子,啪的一声打在须眉的身上:“快,跳起来”须眉犹疑了一下,屁股往上一翘,立刻蹦得老高·他那瘦得只剩皮包骨的身材这么一蹦,感觉就像是立刻就要散架似的。
            闵楼一脚踹到他身上,道:“跳高一点,蠢货”然后又是一脚踢到他屁股上,须眉一个趔趄,险些滚在地上,却还是忍住了痛苦努力往上蹦。
天涯拉着卫鸿连,却没有打他,只是卫鸿连一不吐舌头,他就会用鞭子抽他··            离空师太实在看不过去了,怒道:“须眉道长,你做了那么多恶事,替武当山丢尽了脸也就不提了,你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竟然去当魔教的走狗”须眉那黄黄的干巴巴的眼睛往离空师太这里悄悄一瞅,立刻不动了。
闵楼一鞭子往他脸上打去:“是不是还想和母狗交配去,去舔师太的脚”·            须眉眼神阴寒地看了闵楼一眼,一跃而起,跳到了离空师太的脚边伸舌头去舔。
离空师太吓得连往后退,须眉却依旧追着她跑,两个人躲躲闪闪绕了半天,闵楼又拍掌道:“回来”须眉闻声,立刻就跳了回去,还吐着舌头讨好似地看着他。
            闵楼又踢了他一脚:“来人啊·”接着,两个童子就跑了出来·闵楼道:“今天须眉狗表现不错,就让他的同伴来伺候他,卫狗继续关着。”
两个童子把须眉和卫鸿连牵下去了·离空师太忍不住问道:“什么他的同伴”闵楼笑道:“狗啊·老太婆,你没听过人狗交配么。”
江湖恩怨·            离空师太吓得又退了一步,话都说不清楚了:“你……你们竟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此时,我爹竟从人群中走出来说道:“师太,这狗贼罪有应得·你想想他做过什么事就觉得没什么稀奇的了·”闵楼道:“不就是狗么,也是畜生啊,很公平了。
喂了*药的牛、马、羊、猪、狗、鸡、鸭他什么没试过·”·            想来这定是弄玉的主意·闵楼他们肯定不知道弄玉被须眉他们欺辱的事,否则极有可能会当众叫牵畜生来上须眉,我竟未丝毫同情那狗贼,只是心中大感快慰。
            离空师太颤声道:“你们实在太……”一直沉默的释玄大师忽然开口道:“阿弥陀佛,离空师太,老衲原是想来劝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却未想过他们良心早已泯灭,罪过。”
桓雅文在我身边轻轻说道:“我倒未觉过分·”我怎么都没想到他竟看得下去,后来才反应过来须眉也是他的仇人,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            闵楼学着释玄大师闭上眼,执起手道:“阿弥陀佛……佛曰:众生平等。
老和尚念经念多了去了,这句竟忘了·既然众生平等,这样做又有何不可·”此话一出,底下便有许多人低笑出声,却依旧是忍住了·离空师太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说完,就抽出长剑,朝闵楼刺去。
闵楼轻功本来就比较平庸,这一刺,他闪躲不及,竟把衣服袖子刮破,隐隐血光从皮肤上渗透出来··            闵楼迅速从腰间抽出墨梅银针,怒道:“死老太婆,竟和闵大爷玩偷袭,我扎死你”拿针在天涯身上抹了两下,往离空师太身上扔去,离空师太向后一仰,躲了过去,那针直飞到身后的一个木桩上,闪烁出冷冷的紫光。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这闵楼做事也的确够绝,竟毫不留情地用带了剧毒的暗器扎人·”桓雅文道:“你怎么知道那针带了毒。”
我突然想起天涯身带剧毒的事是无人知晓的,于是便随口撒了个谎:“我是猜的·”桓雅文点点头:“闵楼做事冲动了些·”·            我应了一声,再去看那木桩,竟发现木桩的颜色都变了,完全失去了生机,心中不禁一颤,若是扎在人身上,恐怕又是像霓裳那样了。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银光擦破空气,急速闪过,所有人顺着光看去,只见两根银白色的长针顷刻间刺向了天涯后背的“志堂穴”和膝弯处的“曲泉穴”。
天涯膝间一软,左足跪倒,全身酸麻,虚脱倒在地上,他勉强抬起头朝远处看去,低声道:“卑鄙·”·            崆峒掌门站了出来,道:“我派人调查得那么辛苦,才知道原来天左使的用毒本领不是学来的,而是与生俱来的。
冥神左右二使搭配得天衣无缝,却是缺一不可·都说兵不厌诈,若不先扳倒一个,如何取胜·天左使最好勿要轻举妄动,否则那针只会使你终生残废·”·            天涯却未动怒,不再看他们,只对闵楼低语了几句,闵楼咬牙点点头,从他腰间取出了一把墨梅银针,对八十一使道:“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那八十一个黑衣弟子竟整齐地腾空飞起,顿时无数墨梅银针像滂沱黑雨般纷纷落下,发出簌簌声响,随着许多正派弟子便跟着砰地倒下·            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冥神八十一使便又一次甩出了墨梅银针,释玄大师见状,立刻脱下鲜红袈裟,如巨浪般将针全然卷去,又甩在了地上。
众人当下抽出武器,朝八十一使冲去·闵楼连忙飞起,撒出一把暗器,击倒了几个人,却无法阻拦群众一哄而上··            倘若天涯没有被针刺中穴位,想来他们二人合上,可以解决大部分人,我想这也是弄玉会找两个武功并不是最拔尖的人搭配的原因。
只是少了一个,力量顶多就只有以前的三成·再加上攻打冥神的正派人数众多,没过多久,冥神八十一使便已溃不成军··            离空师太和崆峒掌门两人手持宝剑,连连夹攻闵楼,闵楼原本就是使袖里箭的高手,距离近了他便会处于劣势,再加上那两人都绝顶高手,他左躲右闪,却还是很快就被擒拿住了。
离空师太用剑指着闵楼的咽喉,大声道:“叫你们梅影教主出来”·            我紧紧咬住嘴唇,心想这下完了,倘或他们找到弄玉,弄玉也是九死一生,在所难免。
只见闵楼仰起头,一副誓死不屈的模样:“死老太婆,你有本事杀了我”离空师太用剑往他脖子上用力抵了些:“你以为我不敢杀你”闵楼执拗道:“杀啊,我叫你不杀了么。”
            离空师太被气得满脸通红,却是拿他没办法·两人僵持了一阵,正有人想说话,却听到身后的大殿门口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右使大人,这才坚持多久你就被捉了,你也太让我失望了罢。”
            我愕然抬起头,弄玉正倚靠在门口的廊柱上,只随意披了件薄衫,长长的头发顺着瘦削的肩膀滑落,垂在臂弯处,邪气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角的泪痣殷红如血。
            顿时所有人都安静了,目光纷纷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他却没有丝毫不自然的,冁然一笑,道:“诸位掌门光临冥神教,在下有失远迎,真是对不住了。”
            他说完话以后隔了许久都没人讲话,一双双眼睛像是挪不开似的盯着他看·就连我离他这么远,都忍不住想向他走几步,再看得仔细些,刚微微动了动身子,却被桓雅文抓住了:“采,你做甚么。”
我晃了晃脑袋,才发现自己是在偷偷躲着看·桓雅文拨开了面前的几根树枝,疑惑道:“我怎么觉得哥哥变样了·”·            “真的么,我也这么觉得。”
嘴上是这么答,可眼睛却真的像是被施了咒那般停在弄玉身上·他的确变了很多,皮肤比以前白了,脸和身子都比以前还要瘦,头发也长长了,没有打扮,可是神态和动作间都不经意流露出一股媚气,却又不觉得忸怩造作。
            桓雅文喃喃道:“哥早就成年了,按道理说不会再变了,怎么觉得他比以前要好看很多……”我用力点点头:“是,是,他现在好好看,以前都觉得他已经美得不似凡人了,可是现在看过去,竟比以前还要美那么多。”
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来赞叹了,说完以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脸上微微一红,不敢再说话··            也不知众人呆了多久,沉默是被释玄大师打破的:“这位施主,敢问您可是梅影教主”弄玉款款走下台阶,面带浅笑地看着所有人,最后又把目光停在了释玄大师身上:“大师带这么多人来,还真是抬举了在下。”
            释玄大师闭上眼,长叹一声,转身正欲对离空师太说话,才发现离空师太这时也跟着愣掉了:“师太,你说这事该如何是好。”
离空师太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略微露出一丝赧然的神色:“岂能就此罢休他背负了数千数万条血债”·            我躲在那树后面,忍不住捂住自己嘴巴偷笑,想不到连这老尼姑都春心荡漾了,说这话都是底气不足的。
            弄玉细长的手指关节轻轻顶着挺秀的鼻尖,笑得格外柔媚,清脆的笑声跟银锤敲击玉石那般动听,却不说一句话·离空师太怒道:“你笑什么。”
弄玉尚未收住笑意思,说起话来嘲讽意味十足:“师太,别跟我开玩笑了,你们若是带了重莲来,可能还有五成胜算·你们现在离开,我便不怪罪你们打伤了天左使。”
            他看了一眼天涯,微微抬起绑了紫色绸缎的纤细手腕,打了一个响指,一个白衣少年便从里面走了出来·待我看清了那少年,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竟是白公子。
他不是应该被弄玉杀了么,怎么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白公子从腰间抽出一根细绳子,顶端有一个小铁扣,他将那小扣往天涯身上扎了针的地方轻轻一抛,那扣就竟自然抓住了针头,轻轻往上一提,针便从天涯的穴位中抽离出来。
他又很快将另一根针抽了出来,整个过程一片宁静,竟没有人出来阻止··            天涯穴道被解开后,立刻半跪在弄玉面前道:“属下失职,请教主责罚。”
弄玉看了一眼被离空师太挟持住的闵楼,道:“不怪你,要怪就怪闵楼性子太冲动了·”闵楼脸色微微一暗,连忙垂下头去:“属下知罪·”弄玉摆摆手:“行了,你这德行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的,退下去罢。
离空师太请高抬贵手,有事请找在下·”·            离空师太犹豫不决地看了释玄大师一眼,又对弄玉说:“梅影教主,我们捉到的人,哪有说放就放的道理。”
弄玉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从身上扯下一颗纽扣,倏地朝离空师太捉住闵楼的右手弹去·            离空师太本能收回自己的右手,闵楼立刻跑到了天涯身边老实站着。
离空师太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痛苦得脸都揪到一块去了:“桓弄玉……你竟废我右手”弄玉轻轻拂拭着衣角,看也不看她:“在下已经告诉师太,请放手,既然师太的手不听使唤,还留着做甚么。”
            离空师太愤恨地看着弄玉,用左手抽出磐龙宝剑,寒光一闪,朝弄玉身上刺去弄玉不紧不慢地用食指中指夹住长剑,轻柔一笑,手上用力,那剑啪地断成两截·            所有人都吓得倒退了一步,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离空师太。
离空师太面如土色,手微微一抖,那断掉的剑柄便落在了地上·弄玉摇摇头,道:“本教主今天不想玩了,你们走吧·”说完,转身便朝大殿走去。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忽然大声道:“梅影教主,你对付了须眉狗贼,我很感激你,但是你愧对天下人,还诱骗了我儿子,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那人刚好被人群挡住了,连说话声音都被呼啸而过的寒风模糊了,我也就只能听个大概。
弄玉原本走了几步,一听此言,又转身看着他:“我对男子没兴趣·”·            我的心忽然就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压住一样,沉闷得难受。
只听见那男子怒道:“还想抵赖”弄玉轻轻抱着自己的胳膊,笑道:“在下曾有两位美艳娇妻,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哦,当然,我也有找过两个男宠,一个叫裴垣薰,一个叫黎子鹤,都已经没在我身边了,而且,都是他们主动引诱我,若你是他们其中一个的父亲,那么我只能说一声真遗憾,你没教好他们,让他们见了男人就想要。”
            我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前襟,越来越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弄玉竟没有提到我·原来我连男宠都算不上……我连那两个男宠都不如·            那中年男子气得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你竟然敢装蒜我亲眼看到你勾引他,莫非是我眼睛瞎了”弄玉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那男子道:“温恒誉或许你没有听过我的名字,可你总该认识姓温的”·江湖恩怨·            那人竟是我爹我的头已经开始晕眩了。
紧紧抓住桓雅文的胳膊,脚下几乎要站不住··            弄玉的脸色开始有些发白,没有回他的话·沉默了许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话,因为隔太远,我没有听到。
但是我爹立刻就说:“如果他来了,那又怎样你还想骗他一次”弄玉的声音瞬间变得十分阴沉:“如果他来了,所有人都别想活着走出冥神教”·            离空师太早已吃了鳖,听他这么说更是来气:“桓弄玉,你好大的口气你武功盖世怎样,我们成百上千人还怕对付不了你温采就是在这里那又怎样,你能杀了他”·            弄玉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将手摊在了闵楼面前。
闵楼连忙放上了几支墨梅银针·弄玉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针,冷笑道:“离空师太,还想要命么·”·            语毕,轻轻一跃,将两支墨梅银针弹了出去,空气中未传来一点声音,速度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踪迹。
所有人包括我都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弄玉双脚着地,轻轻拍了拍手··            离空师太往左右一看,两排女尼的表情已然僵硬。
她双眼发红地看着弄玉,几乎就要哭出来:“你竟敢杀我最心爱的几个徒儿我和你拼了——”·            她抢过身边女尼的剑,朝弄玉刺去·            黯淡的初冬阳光下,宝剑发出凛冽的光。
剑锋闪着银白色的凄冷的色泽,如一条毒性极强的白蟒,吐着火辣辣的细舌,几乎要将人活生生吞下肚去··            弄玉轻轻一挥手,打在了剑身上宝剑立刻飞出离空师太的手,劈啪落在道旁。
·            “师太,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何苦拼命·我见你是女人,放过你·”弄玉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微怒道,“你们全都给我滚永远不要踏入冥神教半步。”
            离空师太被人如此轻视,脸色惨白地转过身去,异常坚定地对着众女尼道:“希望大家齐心合力,消灭了这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以祭奠我们死去的同伴们在天之灵老尼无能, ·            在此只得以死谢——罪”·            说到罪那个字的时候,宝剑被用力抛入空中,离空师太往后一仰,整把剑便毫不留情地贯穿了离空师太的身体·            寒风凄冷,鲜血四溅。
老尼姑的身体就像残败的落叶,飘摇坠地··            众人都被如此壮烈而凄惨的一幕震撼住了·弄玉却看都未看她一眼,转身走回了大殿。
一个女尼大吼道:“我们要消灭魔头,替掌门报仇”·            人群纷纷响应——包括少林、崆峒、武当,还有那些出身名门或是身怀绝技的大侠,都持着手中的武器,一拥而上,朝弄玉冲去·            弄玉却像是一点也不着急似的,纵然跃起,腾于半空,衣袂发丝飘然舞起,一把墨梅银针脱手扔出。
又是看不见针的去向,顷刻间动作停止的人一片又一片,皆已断气··            而那些人根本就是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自己是否将会丧命,只知道一个劲往前冲。
弄玉也没有丝毫不忍,一群一群,一队一队,就像是捏死一只小虫那般轻易而又无所迟疑··            看着一条条人命倒在墨梅银针下,看着弄玉面无表情的阴森容颜,我的心几乎完全冻结,一片死寂。
            不要再杀了,不要·            弄玉,你就真的不怕遭受天谴责么……·            几乎已经死去了一半的人。
再这样下去,冥神教将会成为埋葬天下英雄的窀穸·再无法看下去,向前冲去,桓雅文伸手想抓住我,却未来得及··            弄玉刚好背对着我站在地上,手中抓着又一把墨梅银针,正准备弹向人群。
我一鼓作气,冲到弄玉身后,用尽全力抱住他的腰,嘶喊道:“玉,停手,你要这么讨厌我就杀了我,不要再伤及无辜了”·            弄玉浑身微微一震,猛地转过头,错愕地看着我。
            顷刻间,所有人的武器都向弄玉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可是就在我以为我们两都会被无数刀剑撕得粉碎的时候,弄玉竟反手抱住我,轻盈地飞了起来。
我害怕得闭上了双眼,紧紧搂着他,身上不住发抖,却依旧不忘对他说:“你让他们走,求你,不要再杀了·”·            弄玉踩着众人的肩,蜻蜓点水般跃到了大殿门口,大声道:“释玄大师,这一战谁胜谁负早已分晓,是否要继续打下由你定夺。”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那个号称慈悲为怀的老和尚··            释玄大师双手合十,满脸沧桑:“阿弥陀佛,梅影教主,你今天大开杀戒,终会遭到报应的,哎,少林的弟子,都跟老衲回去罢。”
说完,又长叹一声,转身离去·少林弟子随之离开··            崆峒掌门愤恨地看着弄玉,怒道:“桓弄玉,这梁子我们结下了。
我们走”·            峨眉的一个女尼满脸泪痕,抱起了离空师太的遗躯,双眼发红地看着弄玉:“你现在不杀我们,我们也会报仇的。”
            其他人未说话,都只是留下一个怨恨的目光或是泪流满面地离开了·而弄玉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直看着极远的地方,目光冰冷而又无情。
            就在我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是好的时候,一个男子威严的声音忽然在我旁边响起:“采儿,跟爹回去·”我身上不禁打了一个颤栗,转过头去,只见爹一脸冷酷,目光却停在了弄玉搂住我的腰的手上。
            我这才想起自己还和弄玉抱在一块,吓得赶忙想要挣脱,可他抱得那么紧,根本没法动一下·我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弄玉比以往更加完美的脸,轻声道:“玉,放……放开我吧。”
弄玉没有理睬我,只是那么呆呆地看着远处·我又小声地喊了一次:“玉……我爹叫我走了·”这次,他松开了手·转身朝大殿走去。
            可我的一颗心也就这么沉了下去··            我垂下了头,走下阶梯,看着眼神严肃的爹,更觉得自己从小对他的依赖之情早就烟消云散了。
现在我唯一的亲人就只有弄玉··            就在我刚要走到爹的身边时,弄玉有些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大殿里传了出来:“温采,你今天住在冥神教。”
这句话不是疑问,也不是商量,是命令··            可是我竟然想都没想就直接对爹说:“爹,我隔两天再来找您。
我……我要住在这里·”转身便朝弄玉跑去·爹在我身后叱道:“采儿,你怎么如此愚昧不要再和那个魔头厮混了,他根本就是在玩弄你回来”我停下来,却没有回过头:“我要和他在一起不管他要不要我,我都要待在他身边”这句话虽然是说给爹听的……实际上,我是想让他听到。
·            弄玉走在大殿前方,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我深吸一口气,冲到了弄玉面前,努力遏制住那已经失控的心跳,露出自己最灿烂的笑容:“玉,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否则你今天不会抱我一起逃的,你也不会叫我留下来……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弄玉看了我一眼,没有理睬我,还是自顾自地走着。
我又跑了两步,伸开双手挡住他,可是已经笑不出来了:“你不要走·至少你不讨厌我,对吧,你告诉我……”弄玉眼中露出了嫌恶的神情,用力将我往旁边一推:“你离我远点。”
            我连跌了几步,险些摔倒,看他头也不回地朝后花园走去,我只觉得自己又要坚持不住了,抬起头看着大殿华丽装潢的屋顶,连续眨了几次眼睛,才憋住没有哭出来。
            第三十章 红豆相思·            冥神教的夜晚,灯火辉煌·满庭院传遍了丫鬟童子稀碎轻盈的脚步声。
我坐在客房中,看着地上的火盆,却依旧觉得窗外的风透进了房门,冰冷刺骨··            弄玉对我的那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偶尔的一个眼神交流竟让我觉得他是喜欢我的。
或许这只是我那隐藏在自卑外表下的自负心理在作祟罢了·哭也哭够了,闹也闹够了,我是真的该离开了··            吹灭了蜡烛,屋内只剩下火盆的团团红光。
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门外纸灯笼晃悠晃悠,直照得屋内一片浅浅的晕黄··            远远传来了脚步声,一听便知道是不会武功的人,在冥神教中,甚至连丫鬟都是会点武功的,所以,此人不可能是别人,只可能是白公子。
            果然,很快就听到了他有些轻浮挑衅的声音:“哟,这么晚,做什么呢·”我略微一惊,知道他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便翻了个身仔细倾听。
            没有人回话·只听见白公子又继续说道:“有本事进去啊,偷看顶个屁用,看着他意- yín -还不如直接进去上他来得痛快,反正他也会给你上。”
我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心道究竟是谁这么无聊,竟半夜跑来偷看别人·会不会是弄玉……想到这里,连忙摇了摇头,自己告诉自己不可以再胡思乱想。
            白公子又走了几步,道:“白少爷我今晚就要走了,打算进去和温采那个不懂事的小王八蛋说几句话……等等,你飞那么高做什么,我还没说完,别跑……”·            一声无奈的叹息后,门被推开了。
月色下,原本就穿着一身雪白衣裳的白公子看上去更是纯洁如月,只是他对人说话的口气却大杀风景:“原来你没睡着,装甚么·方才我对梅影教主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愕然道:“那人真是弄玉”·            白公子嘁地一声,一下坐在我的身边:“你以为你是谁,除了他还有谁会看你,就凭你。”
说完,还用手点了点我的脸颊·我已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直埋下头偷着乐·却听见白公子轻轻叹了口气·他都叹气了,实在是很难的事·我笑道:“白公子为何事烦恼”·            “看你笑这么开心,我是真的不想打击你。”
他看了我一眼,摇摇头,道,“明年·最多明年开春·”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江湖恩怨·            “梅影教主的大限。”
            听到这句话,我的头就像给人重重地砸了那般,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到了·隔了一会,我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白公子真爱说笑。”
白公子道:“没人和你说笑·你是不是打算明天就离开这里·”·            我忽然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有些不安地说:“你别和我开这种玩笑……你给我说,你究竟想讲什么”白公子却极是平静地说:“他是不是有说过要和你一起去碧华宅的话他性格如此高傲,怎么可能在自己最弱的时候向自己弟弟低头……只不过是想把你交给桓雅文而已。”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多,刹那间,想起了许多事·可是嘴上依旧不服输地辩解道:“可是他反悔了·”白公子冷笑道:“反悔。
哼,你给我说说,在反悔之前,你们遇到了什么事·”我想了想,把那几日发生的事都告诉他了,一边说,一边想着弄玉曾回我的话,越发感到恐慌,反复思索,心底已经凉了大半。
            白公子听完我的话,只轻笑了一声,叹道:“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若是我喜欢的人说我死了就随我而去,我高兴还来不及,他竟像是把你当炙手山芋似的丢了。
不过你也蛮厉害的,竟然‘你死了我也不活’这种话都给我说出口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为何我一说这样的话他就会不要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因为他将不久于人世。”
            反复思索了许久,我闭上了眼睛,坚定地说:“对不起,我不相信·”白公子道:“不管你信不信。
梅影教主是聪明人,你认为他会为了杀一个区区糟老头去练这种邪功么·”我说:“所以我不信你·”白公子道:“你还是这么笨·他所杀的每一个人,都是对你性命有威胁的。”
            我的心忽然提了起来,勉强笑道:“你要找点别的借口,可能我都相信了·你说他是因为我呵呵,太假了。”
白公子像是根本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继续说道:“许多表面上附属他的门派实际都暗中想要除掉他,但是因为没有能力,所以只有在心中结怨·倘若有一天他死了,你将会被那些人大卸八块。”
·            “他练成了《芙蓉心经》,没有杀掉任何人·你认为他捉我来这里是做什么难道他喜欢我,要杀掉我才能练成么。
我来这里,不过是为他打通全身各大经脉而已,而打通经脉付出的代价就是寿命急剧缩短·他原本就只有一年的寿命,能多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我急忙道:“慢着,他开始练《芙蓉心经》到现在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吗”白公子道:“一个多月你看看他在武道夺标上打倒须眉时多轻松啊,须眉是个什么人物,武当掌门他可能弱到让他一掌就打飞了剑的程度么”·            “难道,难道他从那之前就练过了……” ·            身体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全然麻木。
白公子道:“没错·从你和桓雅文回到冥神教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练《芙蓉心经》了·只是你天天和他待在一起,发现不了他的变化·”·            我急促地喘着粗气,脑中一片晕眩:“为……为什么……”白公子笑了笑,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恨你。”
            “他……恨我”·            “是,当时他听说你和桓雅文上床的事,原本是打算把你弄回来杀了你的。”
            我忽然想起了当初我在水牢时,他曾说如果我死了他或许会活得开心些,将我按到水底,让我几乎丢了性命·原来那个时候,他已经……·            不敢再想下去了。
            “梅影教主什么都好,就是总爱高估了自己控制感情的能力·他曾经多次想动手杀你,但是都不忍心,懂么,下不了手。”
白公子轻蔑地笑了,又往上看看,冥思苦想了一会,道,“但是随后发生了什么事呢,嗯……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两个互通心意是在我那个破岛上吧这下好了,你随便哭一下,在他身上蹭一下,让他亲一下,他就乐得什么都忘了。
就连之前你是如何背叛他的,你如何伤他的,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树影扶疏,天寒地冻,却怎么也阻止不了白公子如利刃般的话一次又一次刺进我的心窝:“江湖传闻中的梅影教主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呀,杀父母,弑弟兄,冷血无情,草菅人命,可是谁又知道,仅仅是一个男宠不算告白的告白,就让他放弃了唯一挽回自己性命的机会。
懂么,从那以后他就放弃了杀掉你的念头,不杀你,就是他死·这种事传出去……怕是要笑死一大片人吧·”·            白公子顿了顿,又道:“啊,让我想想,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对了,你开始怀疑他是你的仇人了,对不对你说你半年要回来,实际那个时候的他已经活不了半年了。
他知道你为什么要走,可他还是放了你·他原本是想和你解释的·只是,他若不放你,等他死了,你就是一个草包·他想着还不如在自己有生之年让你学会在江湖上立足,然后他死了也好安心。
这你懂么,刚开始他一直在跟着你··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了,因为他心中有牵挂的人,《芙蓉心经》的反作用开始起效应了,人变得感性又脆弱,武功一点一点散去。
回冥神教待了几天,身体完全处于崩溃边缘,精神却更是负荷不住,但是他不但没有好好留在冥神教内养病,反倒是不顾属下劝解跑出来找你……结果你猜他碰上谁了”·            一想到那个人,我便觉得一阵恶心,连他的名字都不想再提起:“那个狗贼。”
            白公子似乎也不愿意提起那件事,只跳过去了直接说:“那事过后,他叫我替他打通经脉,也算是彻底走向了不归路。
你别看他白天杀得那么轻松,实际上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个已经裂缝的玻璃瓶,轻轻一碰就会破碎·那邪功会把人变得脆弱不堪,而且等级越高情况越严重·他现在已经练至顶重了,所以,你不可以再去刺激他,否则你就等着收他的尸吧。”
            我的眼睛已经疼得像要裂开了,哽咽道:“那他今天为何又要将我留下来,他就不怕你来告诉我这些么·”·            白公子道:“他当然不怕我来告诉你,因为在他认为这事就算连天涯跑来给你说,我也不会告诉你。
可这事,我偏偏就是管定了·他把你留下来了,也就只是希望能够再多看看你,呵,无论他梅影教主多么高高在上,多么冷若冰霜,还是会害怕死亡吧,尤其是在必须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的时候。
果然是熬不下去了·只是他自己也知道他在你心中几乎已经神化了,怎么能说垮就垮呢所以他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件事·看看你也就该满足了,对吧”·            我努力平定了自己的心情,深深呼吸了几次:“现在我什么都不要听了,你只要告诉我,我能不能救他,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愿意去试。”
白公子轻笑道:“哦如果我说……要你的命呢·”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愿意,我怎么不愿意”·            白公子道:“那如果要须眉卫鸿连轮暴你呢”我脑中立刻浮现出了那两个人丑陋扭曲的脸孔,忍了许久,道:“愿意……只要能救他。”
白公子勾起食指刮了刮我的下巴,轻佻地看着我:“看不出来你也是个情种·只是,很可惜,现在恐怕是神仙都没法救他了·”我一下打开他的手,欲哭无泪地翻下床:“我不管,我要去看他”·            白公子没有留我,只是淡淡地说:“我就要走了,你今天即便告诉他你知道了,也无所谓。”
我说:“你要去何处·”他笑得有些疲倦:“回到开始的地方·”我对他抱了抱拳,道:“白公子,我会记住你这个朋友的。”
白公子愣了一下,笑道:“是啊,朋友……你快去找他吧,不多说了·”我点点头,飞速冲出了门外··            夜已深,冬季的冥神教内已是寂静无声。
轻轻踩动树叶,都会发出嚓嚓声响·有些冷,双手冻得微微发红,疼痛,似乎开了皴,却无心理会··            我已不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寻找他。
从来都没有这样害怕过·推开红木房门,却看到了弄玉正坐在床前,手捧衣物,轻柔地将那些衣物贴在脸上摩挲··            开门吱嘎的一声惊动了他。
他猛然抬起头,有些窘迫地将手中的衣服藏到了身后,没隔一会,脸竟然红了··            心又开始绞痛了,好像有什么堵在胸口,就连说话都像是在哭:“你不要再藏了,我已经看到了,那是我的衣服。”
弄玉竟然只是别过脸去,默默地看着别的地方,没有回答我··            我朝前走了两步,他却转过头来冷冷说道:“你不要过来,我不想见你。”
            烛光摇曳,暗影浮动,油蜡的气味在空气中淡淡飘散·忽然觉得我与他之间的时日像用双手碰起的泉水,想要留住,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它从指间流去。
            想要留住,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弄玉从我的生命中悄悄流去··            我却没有理会他的话,一下冲到他的面前,将他紧紧抱住。
弄玉没有挣扎,只是任由我那么抱着,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胸前·熟悉的体香代替了油蜡味,在两人周围静静荡漾··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散落在背上柔滑的长发:“玉……我们那么久没见,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没有。”
声音凛冽如冰,却又似薄冰那般易碎··            “你想不想我·”·            “不想。”
            “可是我天天都在想你,怎么办·”·            怀中的弄玉浑身微微一震,挣脱了我的怀抱,站起身,眼中荡起转瞬既逝的涟漪:“你要我说几次,不要再靠近我……”话还没有说完,便将我箍入怀中,粗暴地吻住了我的唇。
            我有些惊愕地睁大了眼,却很快沉醉在销魂嗜骨的缠绵长吻中……·            初冬微寒,窗外雨潺潺。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弄玉将我抱在床上,眼中流淌着无尽的柔情,跟着压在我的身上·轻卸帘钩,似与世隔绝··江湖恩怨·            一件一件衣服在他的手下滑落,我有些紧张地抓住了他的手。
他靠过来轻轻舔了舔我的耳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松掉了抓住他的手··            我微微眯着已近沉醉的眼,看着弄玉在透入一丝烛光的黑暗中褪去了自己的衣裳,一时情难自己,在他还没脱完的时候就坐起身将他压在了墙上,贴在他身上,一边深深浅浅地吻着他,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裤带。
            弄玉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发,顺着滑下,探进了衣中,微微冰凉的手指慢慢在我的背脊上游移,我站起身,分开双腿,直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低头含住我的乳尖,轻轻吸吮,啮咬·我连连抽气,呻吟不已·一想起弄玉的身体已经不及以前,决计不可以让他太辛苦,当下便挺起身子,伸出双手主动分开自己的臀瓣,闭上眼,对着他的坚挺,坐了下去。
            “呜……”因为没做任何润滑,此次交好要比以前的疼痛得多,我浑身都开始微微颤栗,眼泪竟然不加控制地往下落去。
我连忙低下头,不想他看见自己流泪,试探地在他身上移动自己的身体,却有更多泪水涌出眼眶··            冰凉的手指关节轻轻刮去了我脸上的泪珠。
紫黑色的梅花在他的无名指上发出清淡妖异的柔光··            “采儿……不要哭·”·            我抬起头,却碰上了弄玉那几乎将我融化的目光。
晶莹剔透的泪水就像是一颗夺目的珍珠,从他眼角下朱砂色的泪痣上悄悄划过··            心疼地捧起他的脸,轻轻吻去他的眼泪。
弄玉破涕为笑,扶住我的腰,用力一挺,进入了我身体最深处·我身上轻轻发抖,抱住他的背,急喘着享受一次又一次的冲撞,几乎已经完全失去了力气,贴着他的身体,大力汲取着他身上弥漫开来的香味……·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管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都会和你一起,双宿双飞··            最终章 遥忆琼觞·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朝窗外望去,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片苍茫的白。
那是昨夜一整个夜晚堆积而成的翦水花·天还没亮,万物还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桌上的红烛依旧散发出微弱的光·我的手心是空的,寒冬的冷空气在掌心上流动,似乎带走了什么,又留下了什么。
            我坐起身,肩胛骨的伤微微生疼,这道伤虽然已经好了,可一到变天就会酸疼得难受·我轻轻捶了捶自己的锁骨,喉间有些发痒。
            我将盖得严严实实的被褥卷了起来,牵动着一张宣纸轻轻滑落·旋转飞舞,无声坠地·我弓腰拾起那张纸,恍然发现了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笔锋苍劲有力,就像是要将一世的情天泪海,爱恨情仇都烙印在这张鸿毛轻重的薄纸上:·            “采儿,昨天晚上想和你说很多话,可是一见着你,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只是关于琼觞的故事,或许你一直都不明白·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有机会亲口解释给你听··            其实道理很简单。
            我曾问你,如果琼觞中只装上一点酒,那嗜酒人喝了之后会怎样·你说,他会遗憾·其实我并没有问完··            如果琼觞中装了满满一杯美酒,却在嗜酒人前碎去了,那么,嗜酒人会有什么感觉·            琼觞中盛放的其实并不是美酒,而是满载着一份永无穷尽的痴恋。
            对嗜酒人的痴恋··            酒洒,觞碎·琼觞付出再多,也只是想得到嗜酒人的心。
            采儿,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付出不求回报的人·可是这一次,我要的并不多··            好好活着,只要你在剩下的生命中常常回味这个故事……就够了。”
            再也无法承受的思念和追忆,却如何也无法化成热泪宣泄而出·纸张从手中轻轻滑出,飘飘摇摇,无声落地。
            五年·整整五年·我一直在努力猜测琼觞与嗜酒人究竟代表了什么·我想过很多东西,无论是权势还是金钱,地位还是宝物,都曾在我的思虑范围之内。
            现在我才知道,这五年我是白活了·原来十五岁的自己才是正确的·那时的自己天真幼稚,对弄玉的感情也是纯粹的,当时弄玉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很自恋地认为弄玉是喜欢我了。
            只是活得越久越自卑·被表象蒙蔽了眼,被事实迷昏了头·思考得越复杂,离最初的本体便越远·如此简单的答案。
如此简单··            琼觞是他,嗜酒人是我··            恩怨江湖,刀光剑影,肝胆相照,生死情仇。
绕了那么大一圈,我们回头再看着彼此,才知道,琼觞的故事,不过就是如此简单的两个字而已··            喜欢··            我看着手中的宣纸,白色的底,黑色的字。
最底处,还有弄玉题的一首词:·            孽火相逢,泪雨泣千行·朱砂难忘,相识梦一场··            潇湘雪幕,倾采倾愁肠。
春至楼空,曾忆荐琼觞··            我知道,自己一直梦见着的那场火,并不是梦中的情景·而十年前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夜晚,却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梦。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我随意披上一件外套,朝门外走去·银白色的宁静世界,被雪覆盖的苍翠松枝·我知道翻过那几座白皑皑的山,有一片海。
海边的堤岸上,有一座小小的房屋·那儿有一场火,正焚烧着小屋·每一根木块,每一块青瓦··            那里有一个人,正闭着双眼,以与我相同的姿态站在房中,享受着人生中最后的洗礼。
            我一直是个很爱哭的人,可是此时此刻,竟已无泪可流··            那句一直在梦中没有说完的话,原来是我对自己说的。
            一切都是从一场火开始……又在另一场火中结束··            弄玉,你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让我活下去,却不懂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不会怪你骗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我会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用我的一生……来追忆你··            来年春天。
            迎春花开满了整个京师,城里的人们依旧被笼罩在春节结束后不久的喜庆氛围之中·街道上敲锣打鼓的声音随处可闻,隐隐约约传到碧华宅内,给这个恍若仙境般宁和的地方添上了一些只属于凡俗世间才有的感觉。
            我躺在床上,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习惯性地压抑住自己咳嗽的声音·雅文坐在我的身边,正端着一碗药汤,用勺子轻轻拨弄着。
            “雅文……咳咳……外面好生热闹,最近可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他看着我,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送到了我嘴边,说道:“你的唇都已经发紫了,少说话,病好了我就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我吞下了那口汤,无力地笑了笑:“好。
等我病好了,我,你,还有白公子就一起去逛庙会,吃美味,游遍天下,品尽美酒·”我喉头一甜,干咳两声,猩红的血落在了素白的手帕上·我突然想起几年前,自己曾被打得遍体鳞伤,几乎武功尽失,但是一服碧华宅的药,很快就好了,就连脸上的伤疤都完全消失了。
不过现在这些灵丹妙药对我来说似乎都已经没有用了··            雅文扶住我,连忙问道:“呛着了吗……采,你……怎么又咳血了”·            我清了清喉咙,哑声道:“老毛病了……咳咳……你不用担心我,只是小病而已,我就会好的……咳……”看了看窗外,我笑了:“你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永恒的东西吗”雅文柔声道:“相信。”
            “是啊,我也相信·或许有的人就是那么傻,为了追求那太过遥远的永恒而倾尽了自己的一生·”我探出手,颤颤巍巍地从枕头下拿过了一个布包。
            雅文怔怔地看着远方的楼房,喃喃道:“其实我倒挺羡慕这样的人的·”·            我打开那个布包,看着那零破的碎觞,用自己苍白的手指轻轻地在上面抚摸着,轻声说道:“雅文,如果人生可以重新再来一次……咳咳……你……咳咳……咳咳……”·            他着急地用手指覆盖住了我的唇。
柔暖的温度·我知道他不想我再问下去,也便没有再说话··            雅文似乎也明白我的意思,极尽轻柔地说:“采,我这一生做错了很多事,但是,因为遇到你……我并不后悔。”
我微微笑了笑,我知道雅文一直都很了解我·我也不后悔·人的一生,付出过了,又得到过了,也就是幸福的··            所以,弄玉,我不会怪你骗我。
            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进窗户,仿佛可以直透入人的皮肤·我的心情不禁大好,轻声道:“雅文,你出去一下可以么。”
雅文苦笑着点点头,走到了门口,却又站在门前看了我许久,才关门离开了··            我眯着眼睛,歪着头看了看窗外的景色,春季的景色一直那么美,可我从未觉得哪一年的春色会比今年的更加拂掠人心。
            或许当年那个人在与弟弟作下那幅画的时候,也是以同样的心情看着这样撩人的景色吧··            窗外明红的桃花更是如同画上画的一样,开得煞是绚烂。
花瓣儿飘落到了床头,我的额上,一缕清淡的幽香就这么飘散开来·我举起手中的琼觞碎片,看着它在那温暖的阳光下散发出如宝石般璀璨的光芒,嘴角不禁荡漾出甜蜜的笑。
轻轻地抚摸着那些碎片,那些细细碎碎的棱角仿佛深刻地印入了我的心底··            我将那些冰凉的碎觞贴在自己的胸口,异常满足地闭上眼。
            我不会怪你骗我··江湖恩怨·            因为,从今往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柔和的阳光下,我看到那个人在对我笑,那笑靥有些邪气,又带着些柔情,如同那艳丽的桃花一般明媚灿烂··            而那冥冥绽放着的桃花……更是像极了一颗朱砂色的泪痣。
            潇湘雪幕,倾采倾愁肠·春至楼空,曾忆荐琼觞··            (全文完)·            删除片断《情意绵绵》·            走过京师城外柳门竹巷,可看见整个城市都被蒙胧的朝雾笼罩住了,就像苍天在林间洒落了一层又一层清淡的水气,就连被朝露湿润了的绛红色石子路都被绘染成了鲜亮而又迷蒙的腻粉色。
            柳烟花雾,云窗霞户·碧华宅门前的纸灯笼上倒贴着隶体福字,葱翠欲滴的湘妃竹高耸入云,斑驳陆离的纹理参差错落散布在竹身,云雾洒落,整片竹林的上方仿佛是被淡去了,隐隐约约看着些尖儿,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我和弄玉站在碧华宅门前,却不约而同停止了脚步··            结果我们刚打开门没多久就有一个穿着青色碎花裙子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
一看到那水灵的眼睛和红润清丽的脸,我竟有些激动地喊道:“九灵”九灵闻言便朝我看过来,眼中立刻露出了喜悦的光芒:“你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就是要来,起码也要等个一年半载的……”她刚说到这,目光就转到了弄玉身上:“大……大公子好。”
            我看她那副芒刺在背的模样,不禁感到有些好笑·九灵在峨眉山上应该是第一次看到弄玉,她之前曾看过弄玉的画像,应该一眼就认出来了,当时她就害怕成这样,我还以为她是见不得生人,可是现在看她还这么害怕他,想来是弄玉身上本来就带着很浓的戾气了。
我偷偷瞥了弄玉一眼,捂嘴忍笑··            弄玉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这世上也就只有你敢对我指手画脚,大吼大叫。”
我转过去抬头看着他,心道他一定会读心术·弄玉也顾不上我猜忌的眼神,只对九灵道:“你们公子在不在·”我听他说得如此见外,心里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九灵说:“公子他刚起来·”·            九灵虽然怕弄玉,可那双带着十足活气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看,就像少看一秒就会吃亏似的。
我看着弄玉无所谓的模样,一时又忍俊不住了,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了,就特别想逗他玩·我笑眯眯地对九灵说:“傻丫头还看什么,快进去告诉雅文他哥哥回来了,我们在这里等你消息。”
九灵这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匆忙走进去了··            见她走远了,我看着弄玉,咬着嘴唇露出了一个挺别扭的笑容:“玉,你这张脸总有一天会把别人害死的。”
弄玉竟回答得有些不自然:“男人要相貌有个甚么用·”我说:“你说没用,但别人却一天到晚只顾着看你,怕是要忘做很多事了·”说到这,我又笑着戳了他一下:“玉儿真美。”
            弄玉慢慢抚过我的头发,不怀好意地笑着说:“说的没错,某些人最爱盯着我的脸发呆,今早看了有半个时辰罢。”
我只觉得身上的血液一下又冲到了脸上,支支吾吾地说:“谁、谁这么无聊啊,居然会看你这丑八怪·”弄玉道:“是啊,我也好困扰呢·有些人就是喜欢丑八怪。”
弄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凑过来正想吻我,却被风风火火跑出来的九灵给撞上了··            我立刻尴尬得把头低了下去,弄玉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九灵也被弄得有些窘迫了:“公子他说……他在大厅里等……九灵这就进去了·”然后又一次望风而逃了·我斜眼恨恨地看着弄玉:“这下好了,你开心了,被看到了。”
弄玉笑道:“我们的事还有谁不知道·”·            我就知道和他说等于白说,头也不回地就朝里面冲去。
结果跑了几步,却发现他没跟来,转过身去看,发现他正笑吟吟地望着我,嫣红色的泪痣在清晨的迷雾中浸透出轻柔的光·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却别过头去不看他,走进了碧华宅。
·            碧华宅里仍然宁静得只剩下风声和水声,满园的翠竹郁郁葱葱,遮掩住了大半边天空,依有稀疏微弱的阳光从叶片的罅隙中洒落到石子路上,牵着弄玉的手在庭院里走,踏着光影和树影,经过无数游着火红鲤鱼的莲花池,我竟未察觉自己已经笑得快要痴掉了。
            弄玉的手心原本是冰凉的,可此时已经被我的手暖得温热,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把自己分了一些传递给他一样··            原来幸福是可以如此简单而又贴心的。
只要看着那个人的一个笑容,听见他对自己说话时温柔的声音,能够牵一下他的手,就会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美好的··            END·            番外篇《春临宅第》·            大年三十夜,春节前夕,家家户户打扫房屋,置办年货,贴春联,挂年画。
我们还在前往武道夺标大会的路上,便停在巴蜀一带某个较为繁华热闹的小城镇·弄玉在这里买过房子,所以除夕之夜我们便可在这里守岁··            隆寒的夜晚,松柏之茂,大雪纷飞。
我站在宅院中,看着炯冷带着丝丝荧光的满地瑞雪,虽冷却未觉孤寂·轻轻呼吸着都会有如细雪般的白雾缭绕而上,在黑夜中尤显飘兀··            小薰坐在炕前取暖,两只小手被火光照得红红的。
天涯和闵楼二人都在大厅内指挥一同前来的弟子收拾东西,屋内搬东西的碰撞声、扫地声和他们的喧哗声混在一起,让这原本空旷的房子一下变得热闹起来··            棕色的屋檐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乍看下去就像给房屋披上了一件白色透明的轻纱。
一阵凉风吹过,我不禁微微打了一个冷战,转身准备走进去烤火,结果撞上了刚走出来的弄玉·我往后退了一步,吁了一口气:“呼,你吓死人了·”弄玉轻轻刮了刮我的鼻子,佯怒道:“你很喜欢大冬天站在门外受凉是不是,已经给我逮着好几次了。”
            我耸耸肩,道:“我在里面又帮不上忙,只占了地方,而且屋子里太闷,只有跑出来瞎逛了·”弄玉回头朝房里看了看,又转过来说:“那你来找我不就好了。
看雪花很有意思么·”我朝他做了个鬼脸:“也比看你好·”·            弄玉不但没生气,还优柔地笑了起来,眼角的那颗泪痣看上去就像是一颗水红色的宝石,在黑夜中看上去尤其明显,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
我从来都很喜欢他的笑容,那样柔美的眼神总是会让我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轻轻捧着一般,温暖而舒心·我想我是又一次盯着他的脸走神了·他故作委屈道:“采儿,你又嫌弃我了。”
            “我什么时候没嫌弃过你·”我用胳膊撞了他一下,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撒娇道:“采儿,好疼……”我立刻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浑身忍不住抖了抖:“你叫我的名字能不能不要这么酸,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他笑得更深了,将我抱住,凑过来轻轻吻着我的眉毛,我的眼角:“你不喜欢”·            弄玉身上的香味淡淡的,混着冰冷的空气,隐隐飘到我的鼻间,我像是醉了般闭上眼,靠在他的颈项间,轻轻在他微凉的皮肤上蹭着:“……不喜欢。”
弄玉笑出声:“采儿,你这毛病老是改不掉·不过……这样逗你才好玩·”我抬起头,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朝他胸前捶了一下:“谁要给你逗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弄玉抱着我的腰的手微微一紧,我不由得有紧张了些,便听他在我耳边调笑道:“我怎么记得你老喜欢说自己是小孩”我突然想起原来我说自己也是孩子时,他回答说我是个被开发过的孩子。
想着想着,低下头,脸竟开始发烫了·弄玉低头看我一眼,冰凉的手背贴在我的脸上:“你的脸好红,发烧了”·            我听他那说话的口气就不对,又悄悄看了他一眼,结果对上了他戏谑的目光,脸更是滚烫得厉害。
他悄悄在我耳边说:“还是……我的采儿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事情”我鼓起了腮帮子,横眼看他,心想还不都怪你,却又说不出话,就任凭他占我口头上的便宜。
这个笨蛋还真是无聊,都二十来岁的人了,还以欺负别人为乐趣··            就在这个时候,弄玉身后突然传来了闵楼的声音:“教主,房间都整理好了,现在叫他们去备饭……”结果说到着便自动住了嘴,我从弄玉的肩上看到闵楼心虚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却又觉得不大好,便只是握着弄玉的手,忍笑忍了半天。
弄玉没有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可口气却十分冷漠:“闵楼,你去拿点爆竹来·”闵楼道:“是·”接着赶忙脚底抹油跑了··            我抱着弄玉的腰,手在他身上抓来抓去:“你装什么装,把别人都吓跑了。”
估计弄玉是给我弄得痒到不行,不自然地缩了缩身子,一把抓住我的手,作出了很正经的样子:“闵楼这人本来就很不正经,你要和他嬉皮笑脸,那下次他可能会在我们办事的时候突然闯来,这样你也愿意”我在他腰上狠狠捏了一把,赧然道:“厚脸皮你怎么老往那方面想……”·            弄玉坏坏一笑,便伸手来挠我的痒,我给他弄得气都喘不过来笑了好半天,难受到不行,到后来直认错,他才放开我。
隔了一会儿,闵楼已经把爆竹拿过来了,放在我们旁边就走,动作从未这么迅速过·想来也是,大过年的,他要给弄玉斥责一顿,估计新的一年也别想好好过了··            弄玉蹲下身去点燃了爆竹,自己站起身倏地飞到了屋檐上站着。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动·只听见爆竹炸开后响声贯耳,顿时纸屑飞扬,火药香四溢·我吓得匆忙跳到上了房檐,站到了弄玉身边,可上面有积雪,我一个不稳就往下栽去,弄玉立刻接住我,将我揽到了他的身边。
·            我余惊未退,抚了抚自己的胸脯,立刻便转过头去瞪着他:“你是存心想整我是不是”弄玉又笑得十分甜美:“是呀。”
我气急,只道:“你……”就再也说不下去·他拍拍我的脸,柔声道:“采儿采儿乖,大过年的你就发这么大脾气,看样子这一年我可不好受了……”我还是甩给他一个白眼:“你不惹我我会生气吗”·            他就像没听到我的问题一样,捧起我的手低声道:“你的手好凉,我们进屋吧。”
我摇摇头:“我还想玩一会……难得过节……”弄玉捏了捏我的脸,道:“没事,以后的节日我们都在一起·”我忽然想起了七夕节他是一个人过的,心里堵得慌,轻握住他放在我脸上的手,说:“那今年七夕我们一起过,好不好”·江湖恩怨·            弄玉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却没有回答我。
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太大胆了,血又开始往脸上冲,只垂下头:“当我没说好了·”弄玉的眼神忽悠,就像是要看到我的心底似的·他眨了眨眼睛,声音竟有一丝哽咽:“我会争取的……争取陪你过七夕。”
            见他这么严肃,我一时忍不住笑了:“实在没空就算了,没事啊,以后每一年我们都可以一起过的,不缺今年。”
弄玉轻轻点头,忽然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给他吓着了,一时动都不敢动·他的身子竟有些微微发抖,我料想他肯定是冷了··            “采儿……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会陪你的,一定会……”他的声音就像是山涧里飞溅而落的清泉,空灵,婉转,轻柔··            我反手紧抱着他,觉得自己整颗心似乎都要被这缠绵温暖的幸福填满了。
            满天的星斗如辉煌绚烂的银色灯火,一直指引着我们走向黎明的曙光·这是一个寂静而寒冷的夜,而我并不孤单··            新的一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看到弄玉的笑。
            END·            番外篇《上元圆梦》·            正月十五。
大地回春,明月高悬··            零陵,潇湘流水上,蒙蒙雾气流动·满道各色活动·耍龙灯、耍狮子、踩高跷、划旱船扭秧歌、打太平鼓。
            镜灯,凤灯,琉璃灯·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            五光十色的彩灯上贴满灯谜纸条,许多人站在道旁冥神思索。
            我走过一座又一座燃烧着的花灯,看着一张又一张写满草书的灯谜,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张纸条上——“零落成泥碾作尘”。
谜目是“中药三”··            “零落成泥碾作尘·”身后有个人忽然轻轻念道,“这个我知道,花粉,沉香,点地梅。”
另一个人接口道:“点地梅……呵,说到梅,我突然想起了梅影教主·”·            开始那人道:“梅影教主听说自从上次冥神教一战过后他便莫名消失了。
我听别人说他是练《芙蓉心经》走火入魔,死掉了·”·            “哪有这么容易死,说不定他又躲到什么地方去秘密修炼什么武功去了。”
            明亮烟花漫天飞舞,就像无数连接在一起的萤火虫,连连发出银色光芒··            我闭上眼,紧紧咬住牙关。
            从人群中退了出来,站在湘江旁,看着浩淼烟波在眼前滚滚翻动,无数光点倒映在江面上,斑驳陆离··            一枝凌寒红梅独立于道旁,红得凄艳。
            轻轻朝手心呵了一口气,烟雾升腾,片刻温暖后,更加寒冷彻骨·花瓣频频落下,滑落手中,仍有雪粒散落其上··            捧着那片梅花,小心翼翼地将它呵护。
            今天是上元节·如果你能听到我的愿望,那么,请你来看看我··            即使……是在梦中。
            摊开被冻得微微发红的手掌,梅花轻轻飘落,沾上了冰冷的湘江水面,艳红变成了绛色·涟漪扩散开来,荡漾起一个个细细的圈。
            梅瓣顺着江水悄悄流走,灯花星火·低下头,看着石路,心中一片沉寂··            该回家了。
说不定今天真的可以梦到他··            满足地笑了笑,转身,埋头走了几步··            “采儿。”
            我就那么僵住了·不敢抬头,不敢动·上天……即使是幻觉,我也要留住它··            “采儿,抬头看看……我是谁”·            我慢慢朝前面看去……那人有着黑亮的发,微微挑起的的丹凤眼,殷红的泪痣,有些邪气的笑脸。
            那一瞬间,我以为是自己的眼花了··            他笑得更浓了:“采儿,过来呀……不想我么”·            仍是不敢动。
即使是幻觉,我也要留住它··            他先是怔怔地看了我许久,又笑了,一步步朝我走来·我拼命摇着头,连连后退:“你别过来,别……”·            就让我这么看着你好了………如果你拥抱我的代价,是无法再看到你。
            再无法后退,只是皱眉,不断摇头··            他走到我的面前,伸出双臂,一下将我抱在怀中。
            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睁大了眼,自言自语道:“不可能……你不是死了么,你怎么还活着……”·            他的一只手轻挑起了我的下巴,另一只手仍紧抱着我的腰:“我一直活着,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唇··            “采儿,你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就会看到我……我一直在你身边。”
            上元节夜,满城烟火··            他就这么深深地凝望着我,笑容越来越柔和。
            柔和得就像湘江水面上的寥寥烟波,纷纷扰扰,柔和得像是下一刻就会化作漫天的花火,让我分不清何处是他,何处又是天际………·            “采,采……该起来了,服药的时间到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看见了端药坐在床边的雅文··            周围的景色迅速变换,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了。
            昨天是上元节·原来我许的愿……你听到了··            我费力地坐起身,轻轻张口吞下了雅文喂来的汤药。
看着窗外,尚未天明·远处的梅花冒雪孤傲盛开,红艳如火··            你说的没错·我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就会看到你……·            你一直在我身边。
            END····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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