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 by 鱼/fish(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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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 by 鱼/fish(上)
耽美魅影(上) by:鱼 ·【文案】·十年前,那个人在烈焰中给了自己一份认同,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他们都是属于暗夜的鬼物,在黄泉将渡未渡之间徘徊,可是现在,他身边的位置有了人,一个能将他拉出黄泉、给他像人一般未来的人,为了再给自己一个生存的借口,那人给了他一个新的命令,要他保护分离多年的双胞兄弟,面对容貌相同却性格相异的人,他才发现,以为已经习惯孤独的自己,始终不是一个人,而现在,谁才能成为他内心真正的支柱 ·人人都说猫聪明,但在他面前这个长着兽眼的猫儿却笨得可以,明明想要倚赖却不懂得撒娇、明明害怕孤单却只知守着心里旧影,究竟是猫儿太贪心还是心太小,放满了别人后连自己的放不下·那么,就让他好好教教这只猫,什么是「自己」吧 ·【第一章 / 挣(上)】·冷风飒飒,夜幕低垂,又是个少了月娘作伴的静寂暗夜,偌大的夜空里除了几颗稀疏的星子外连片浮云也没有,只有纯净的宝蓝色泽深幽一片。
这样令人目眩的美景在关内林泽遍布的陵岳地带十分少见,然而在少雨的漠地里毋须等待都能夜夜徜徉抱拥,勉强也算做上天给予这片不毛死地的些许补偿··魔石坡,一方夹在两个国家中的人间鬼域,旱枯的大地除了褐黄的砂砾奇岩外,嗅不出一点其它的生命,连株小草也不被允许存在,恰如其名的贫瘠。
魔石坡以南,是富庶民安的大祁皇朝,以北则是民风剽悍著称的那达王朝,长久以来基于某种不明的约定,两国虽不交好却也一直维持着互不侵扰,然而最近北国这端却开始蠢蠢欲动,履犯边境,使得南边的大祁不但调回了骁勇善战的靖远将军祁沧骥──当朝七王爷的三世子镇守边界,更派了大军压阵,战事似将一触及发。
也许再过不久,这片砾漠将开始染上许多不同以往的气息,除了战马铁蹄外,许是更多的腥红血渍,宁静如斯的夜,将难再见……·骤然,狂风暴起,卷起了满天沙暴,这是魔石坡的特景之一,风来的既强且急,寻常人畜根本站不住脚,可也消散的极快,不到盏茶的时间狂风倏止,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砾丘的一隅多了个人影奔行。
「呼哈……」急奔的人影是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子,从他奔掠的身形看得出他似乎怀有不错的功夫,落足如鸿飞踏泥几不留痕,然而诡谲的是拥有这样身手的男子呼吸间却是大违常理的紊乱,不但没有内家高手该有的轻缓绵长,反倒是急促的清晰可闻,听来似乎这样的奔行对他来说十分勉强,但却不见他脚下有稍缓休息的意思。
还没到吗……抬头望瞭望星子的方向,新月时分,漠地里的天空无云也无月,只有繁星点点,男子右手紧压着火烧般闷灼的胸口,昂起的面庞上满布汗渍,苍白且显得疲累万分,但同时也掺着不屈不挠的坚毅。
可恶,不能再快点吗为了爷的安全,一定得尽快到那男人大军驻扎的所在传令息……探手入怀紧握了下衣袋里的那方古玉,男子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有着难掩的懊恼神色,要不是臂上的毒伤甫却,以致于气力不继,这点距离以他的能耐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如今却偏偏虎落平阳·突然间,疾速奔掠的脚步倏停,黑衣男子静止在一块高耸的奇岩旁,连喘息声都骤然变得细不可察,沉静的模样就仿佛他本来就是这么伫立着,而非片刻前还倾力奔驰。
还不出来……是在找自己的破绽好一击必杀吗·凝心摒气,双手俐落地朝身后一探,两把染着夜色的短杆枪尖随即紧握在手,黑衣男子如猎豹般微微弓身戒备着,尽管面上的神情仍沉着如昔,但内心却早已惶惶如热锅之蚁般。
被追上了还是这群人原就是在此候敌的第二批伏兵呢紧抿着唇,黑衣男子担忧的幷不是自己的处境,而是远在滚滚黄沙另端的战局。·爷那边该没问题吧一定没问题的,爷那么强谁又能奈何他,何况祁沧骥也应允过会好好照顾爷,怎么说他也舍不得让爷受伤吧·是啊有那男人在爷身旁,已经轮不到自己来担心了……一丝微疼如针般扎上了心头,原不想在意的谁知这痛楚却如涟漪般圈圈上涌,黑衣男子唇边泛起了抹苦涩的讽笑。
还以为早已经释怀了呢谁知一忆及那抹身影,心,还是这样紧揪的难受……·不是早就明白那男人比自己更适合爷吗能让那张冰雪丽颜展露生气的从来就不是随侍在爷身旁的自己,这世上怕是只有那个威名靖远的将军才做得到吧就因为确定了这点,所以才决定让出在他身后守护的位子不是·既然已如此清楚如此明白又为什么还会如此的……痛……·太天真了吗黑衣男子自嘲地闭了闭眼……十年的朝夕相处,这份爱慕哪是能够说放手就撇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即使看的再清楚明白该要放弃放手,但蚀心噬骨的思念苦楚,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叫他拋不下忘不了。
忘不了……怎么可能忘的了……握枪的双拳巍巍颤动着,男子视野里的黄沙砾石剎那间都染了层朱赤色泽,一如记忆扉页里那一晚渲染暗夜的鲜红。
十年前,滔天烈焰里是那个人给了份认同,给了甫失去所有的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可以后呢没有了他,自己该到何处重觅那一份填补缺口的支撑,到哪儿再寻得一个继续下去的借口……·「怎么站在这儿发起呆了跑不动了嘿嘿,那多没意思,兄弟们还等着活络活络筋骨呢」·咭咭怪笑声打断了黑衣男子片刻的恍神,只见十来个一身土黄色衣着的蒙面汉子如鬼魅般在砾石间现出了身影,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把似轮又似斧的奇形怪刃。
「血鸢大人交代了,你若肯乖乖地跟我们走最好,否则留着口气就好,就算断你几只手脚也要把你人带回去,听明白了吗捡容易的路子走吧省的爷儿们多浪费力气。
」·要抓自己回去浓眉微蹙,情况似乎出于他意料之外,黑衣男子面上依旧声色不动地立在原地打量着眼前这群人,脑里却飞快思索着敌方欲活捉自己的理由。
名不见经传的自己充其量不过是个搬救兵的小角色而已,照理说拦下他一刀杀了了事就好,又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地抓他呢·是想从他口中套问军情但他的装扮看起来不该会被误认为祁沧骥麾下的兵士才对,难不成……想用他做饵呵,可怜这家伙的如意算盘注定得拨空,因为除了爷外,他对谁来说都无足轻重,就算是爷,自己也不过是抹……可有可无的影子罢了……·「喂,姓祁的,别以为呆站着不吭声就没事,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好受的,就算你靖远将军威名赫赫,现在也只你孤身一人,十四个对一个,就不信你小子还有本事飞上天去。
」·垂睫敛眉,黑衣男子眼里有了丝轻松,一抹戏谑的笑意缓缓浮现··原来这群自以为是的家伙把他当作祁沧骥那个将军世子了,难怪想活捉他回去威胁大祁军队,只可惜算盘拨的震天彻响也还是拨错了对象,不过眼下他当然不会多语辩解,用那男人的身分拖住这些人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爷那头就该可以少些负担吧·双枪交柄于前,就这片刻的歇息黑衣男子已恢复了不少体力,不待敌先动已足尖微点,人如弓满箭发般激射那领头的蒙面汉子,身形至半途却突然改往左急掠,一名卒不及防的蒙面人立即捂着胸哀嚎跌地。
「十三……」吐出的语声冷如寒冬里的冰渣子,黑衣男子一击必杀后又掠回了原位,保持着背倚奇岩,谨慎地不让自己陷入腹背受敌的危境··哼,以为人多就稳赢吗这可是爷最喜欢用血证明的谬误,自己虽然没爷那身出神入化的好本事也没他的狂傲,但从来也不认为那会是什么千古难移的不变定理,人多,不过是替阎王多揽几桩生意罢了。
「你……你这杂碎」眨眼不到的须臾,自己这方竟就少了个人,这怎不让发话的汉子又惊又气,然而当他瞪向黑衣男子时,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瞳却让他的心头悚然一惊,霎时间他仿佛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个人,而是头……野兽·猛眨眼再看,汉子随之低啐了口……哪还有什么幽光,那双眼眸一如常人般地黑泽,真是自己吓自己,眼前的男人没什么特别,一身常见的黑衣夜行装扮,只有那顶覆额的连身软帽较为扎眼点,但那也只是因为在无雨的漠地里不常见而已。
「雄哥,得想个方法逼他离开那块岩壁,要不然就算我们人多,也没办法仗着优势同时从四面攻击·」另个蒙面人仔细思索了黑衣男子没趁胜追击的原因后,悄然附耳向领队的老大哥建言,又不是擂台比武,犯不着一对一地跟这男子拼武艺。
「好,给我用暗青子招呼,我就不信他还不动,除非是活腻了想做马蜂窝·」·看着敌人交头接耳地细语,黑衣男子就猜着了几分对方下一步的行动,双唇不禁紧抿成了直线……看来一场混战终还是免不了,既然如此,搏杀间就不须顾虑地利了,反正欺近身的全是敌人,就算闭了眼也不会误伤。
双枪贴臂立于身后,足尖一发力,不等沦为被动躲避黑衣男子再次主动出击,身影比上次更快更急,如抹流星般让人抓不住他的形影,就像是突然消失后又凭空幻影再聚。
「圈上」·高喊了声要手下儿郎们留意,众人立即成半弧形迎上那抹虚影,一阵阵铿然的金属交击声响后,又有两名蒙面人翻身倒下,不过黑衣男子也被成功地包围在紧密的战圈里。
「十一·」冷声数着数,刺鼻的血味在静夜里蔓延,将双手的枪杆合幷斜立身前,黑衣男子神情肃煞地敛眉观心,只见他肩头腰侧的黑衣裂了道口,隐约地似乎有种比墨色还暗沉的颜色正在扩散。·「哼,还打算逞强吗我们剩十一人,你也不是完整无缺,若是再添上十一道口子,祁将军觉得小命还留的住吗」虽然又牺牲了两名兄弟,不过既然圈住了人,这一战的结果也就算十拿九稳不须担心了。
「祁将军,身为大祁的皇冑世子,犯不着拿命跟我们这种贱民拼吧!爷几个儿不过是奉命请你移驾做个客,也不想这般动枪动刀地弄得满手血腥,你老儿爽快点哥儿们不但轻松你也可以少捱点皮肉痛,何乐不为呢?」·依然持枪默立原地,黑衣男子显然很懂得技击之道,在敌我悬殊的包围下不再主动攻击,只是谨慎戒备着随时迎敌··「呸,老子好话说尽了还一张死人脸看来大将军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爷儿们可没道理放着暖炕不睡尽陪你在这儿吹冷风,动手」举臂一挥,剩余的蒙面人随即一涌而上,轮起的斧刃全不留情往男子的身上招呼。
枪尖挑、刺、劈、扫,杆身挡、转、推、旋,墨色缨枪在黑衣男子手中使来就犹如他自身双臂般灵活,一时间围攻的蒙面大汉的人数虽多,却也无法轻易地将人擒拿住··仿如后背上生着眼,黑衣男子俐落地旋身避开砍袭后腰的斧刃,右手疾震枪身横挑右前方敌人的胁下,枪尾复扫左方来敌的肚腹,然而脚下突来的一个踉跄让他险些没避过自上纵劈而来的利斧,挥杆横挡,肩头仍被划开了道寸许深的血口。
耽美·虽然敌人也又倒下两个,可是黑衣男子很清楚自己毒伤未愈下的躯体已是越来越显沉重,内息的流转也越发凝窒,只怕再撑不了多久就只能任敌宰割了,与其力竭被俘,倒不如出险招赌一线生机,或许,还能够冲出包围,完成祁沧骥的所托吧·心念甫定,枪柄已再次一分为二从中分折入手,黑衣男子身形一矮,人就如旋风般舞枪狂扫,疾速震颤的枪尖如毒蛇般噬向众人的胸腹要害,完全放弃挡拒敌方轮斧的攻击,这把赌注就赌在他对自己速度的自信上,就看是他先被剁成肉块还是他们先被捅成蜂窝。
「哇」·「啊」·血花飞溅,惨嚎声不断,瞬息间十来个原本还在蹦跳的人影全在砾石堆中倒成了一片,有的还勉强能辗转呻吟,有的只剩下半口气抽搐着,更多的是就此成为黄泉路上的过客。
暴起的气旋卷石沙沙连带也掀起腥风阵阵,在朦胧暗夜里更显凄凉,风停后不久一个全身几乎被血湿染的身影摇摇晃晃地自满地尸肉中站起身,看得出极不稳的身形是靠着那柄又被幷起的长枪才能站的挺直。·只见那一身原本十分合身的黑衣被划开了十多道裂口,碎布遍挂还沁滴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珠,狼狈的模样叫人不敢想象衣袍下那具皮囊所受的伤害有多严重··然而黑衣男子却犹如未觉般,仍是倚着长枪一步步蹒跚地向前迈步,清俊的五官表情依旧漠然,就连眸子都一如杀戮前般平静,只有惨白的唇色以及满脸细碎的汗渍泄露出他的状况幷不若面上表现的无碍。·不能倒……每迈开一步,身后留下的都是殷红的脚印和滩滩血渍,黑衣男子却仍倔强地不肯停步休息,硬是拖着伤疲的身子往预定的方向走,直到走了几十步后终是敌不过沉重的伤势,就这么抱着枪身笔直地向前扑跌在砂地上。
不行……爷还在等着他……不能在这里停下……不能……屈指抠抓着地上砾石,黑衣男子不放弃地撑跪起铅沉的身子,然而过剧的失血却是让他稳不住地跌了爬爬了又跌,最后终只能无力地伏地喘息。
·「怎么,不试了」·低沉的语声,满是戏谑的恶意,却陡然拉回了几已涣散的神智,黑衣男子缓缓眨了眨被血粘糊的睫羽,目力聚拢后才发现眼前那方当初倚为后壁的奇岩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坐在上头,黯淡星光下看不清脸容,只能从语音判断该是个年轻男人,而且时地之巧合……该是个敌人……·「刚刚不还神勇的很,怎么把人打趴了自己也跟着起不来了」·闭了闭枯涩的眼,视焦再聚时一团白乎乎的人影已是近贴到了面前,陡生的压迫感让黑衣男子本能地想拉开距离,奈何艰巨地才撑起肘就被只有力的指掌扣锁了肩头动弹不得。
「呵,原来还有力气嘛」·随着耳边感受到的吐息,黑衣男子只觉得肩上一股巨力涌入,顿时胸口如遭重锤,直到他痛的聚不起任何气力再度软倒时才停止,朦胧视野里,依稀见到双如鹰凌锐的墨瞳笑意飞扬地睇瞅着自己。
「血都流了一缸子还想往哪儿去再爬也是阎王殿,别跟我说你良心突发所以想陪后头的那群走黄泉·」·「……」苍白的双唇蠕颤着像似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是随着半阖的眼帘缓落停止了挣扎。
……对不起……爷……·意识消散前,萦绕在脑里牵挂的,始终是那抹孤傲如星的身形,那一方身为影子的自己永远触及不着的所在。
冲天的火光里,少年杀红了眼,墨黑的枪杆上全是赎罪的血渍及无尽的悔意,然而就算他杀尽了所有葬送姐姐的凶手,却怎么也唤不醒已逝的年轻生命,挽不回那个让自己存在至今的唯一牵系……·带着满身创伤,少年无视于火舌的进逼,麻木地跪在熊熊火光前,琥珀色的眼瞳赤红如血,印染着全身披洒的血腥,仿若地府恶鬼般的模样着实令人不敢正视。
再来呢该何去何从……·恩仇两泯,留的只有憾恨,那是做不了他生存的借口,既然已经没有任何理由了,还需要苦撑着在这方容不下他的人世里挣扎吗可以落幕结束了吧这一场可笑的人生……·『喂,要死要活选一条快走,干嘛蹲在这儿烤火』清脆的童音宛如天籁,将少年枯竭的意识从地府边缘拉回。
是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味道的男孩琥珀瞳眸里倒映的除了火光外多了一张漂亮的脸孔,稚气未脱却似已冷绝了所有感情……这是第三次见到他了吧小小年纪的他也染着那种遍历沧桑的孤独感,仿如人间世情的温暖都离他们很远很远。
『我……不知道·』·要他怎么选拿什么……来选一直以来就只有唯一的『她』不断给着自己继续下去的理由,而今……要去那儿呢再来到底该要做什么谁能告诉他以后呢·还是,让这场火吞了自己,就什么都不用再想、不用再感受想不出怎么办,所以选择了最不屑的逃避他只不过是……·『这样吗你也找不到理由了……』·低声的喃语,幽然迷离,似也带着同自己般无尽的迷惘,少年忍不住徐徐睁开了被血粘糊的眼睑……他能理解吗自己要的,只不过是个继续的理由·『你的名字』·『……魑魅。
』犹豫着,最后还是报上了这个来自鬼域的名字,一个每每提醒着自己与一般人不同归属的名字··『好名字……我喜欢』·淡扬了扬失色的瓣唇,其实在上一次见面男孩赞美自己的眼睛漂亮时就该知道了,他的特别真的不属于这扰嚷纷沓的人世。
『要跟我来吗魑魅……在你还不知道该怎么做前,我不介意作你暂时的理由·』·『……好·』徐徐地伸出大掌紧握着冰凉的小手,空茫的琥珀淡瞳里开始燃起了另一簇火焰,这一瞬间,男孩小小的身影似乎那般契合地嵌进了心底那处遗失的空缺……·『即使到世界尽头』·『好。
』没有犹豫,诚挚的笑容也没一分改变……水里火里对自己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就算是凄凄鬼域又有什么关系··『……跟我回黄泉吧那地方没有这讨人厌的亮光,很适合我,也该……会适合你。
』·地府黄泉吗其实哪儿都无妨,自己想要的向来只是个能认同他的存在,是亲人是同伴甚至敌人都无妨,曾经他失去的,而今却轻易的再次获得,这一回他会小心呵护着不再放手了……·『残雪,我的名字……冬逝时残留下的最后那捧雪,跟你一样,一旦少了另端的联系,就只是被人遗忘的一族……』·遗忘吗这一次是不是又走到了尽头,终究还是只能属于被人遗忘的一族啊……·疲惫地睁开眼,跃入眼中的就是满室刺目的火光,难怪……难怪自己会梦回儿时,梦回那段与爷的初遇。
眨了眨干涩的眼,黑衣男子不适地垂下眼睫遮荫着火光,这双异于常人的淡色眼瞳最讨厌的就是刺眼的光亮,就如名字般每每提醒着他只适合活在阴暗鬼域,只能做个见不得光的暗影。
习惯性地想动手拉上身后的连身软帽遮光,这才迟钝地发觉自己是被拘禁着,不但双腕被铁炼束铐于顶,整个人其实也被悬吊离地,只是拜全身的伤痛所赐,他根本麻木地感觉不到这些。
这是哪儿伸舌舔了舔干裂的唇瓣,现在除了知道自己还活着以外几乎是一无所获,看情形似乎还是被俘虏了,就不知这里是那达的前线战阵还是军后大本营,失去意识前遇着的那个人果该是敌人没错。
只是……丹田处一股暖烘烘的热流让黑衣男子迷惘地拧紧了双眉,有人替他止了血又喂了似乎挺不错的疗伤药物,否则自己大概早成了地府里的一抹幽魂,是那个男人救了他吗然后……又擒了他·何必这么费事……阖上眼,黑衣男子不禁回想起交手时的一些片段……怪异的还不只这桩,晕迷前男人说的那几句话他依稀还记得,分明,那个男人一直都在的,从杀戮的一开始他就已经在那地方了。
然而这一来他更不懂了,既是与那群想生擒自己的同路,那人为何不打一开始就出手虽然只是短短几句话与模糊的一眼,直觉却告诉自己那谜样男人的身手绝非泛泛,若有他加入,那场混战最后站着的不会是自己。
为什么不出手甚至在同伙一一倒下时也仍漠不关心地袖手旁观就像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瓜葛,他只是个看戏人而已……·窸窣响动的锁链声打断了黑衣男子的冥想,缓缓张开眼,就看到三个人影打开了牢门向自己走来,其中一个高瘦身形的瞧来很眼熟……·对,是那个一直被祁沧骥逗着玩的可怜老家伙,好象叫做什么血鸢的,瞧他一脸阴骛的模样,想来是爷那头没占着什么便宜,只是如今自己失手被擒陷在这里,就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了爷他们后头的盘算。
「祁将军,没想过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吧」开口招呼的是一个三人中看来最为猥琐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八字胡,如豆的小眼满是飘移不定的神色,黑衣男子不禁联想起在启程来那达前,那个在南郊古剎林里污蔑爷的师爷人物,都是副让人想一刀剁了的惹人厌模样。
「咦你的眼……」无礼至极地举着火把贴向黑衣男子的眼,六道眼神全随着中年人的惊呼聚向了那双黑衣男子的瞳眸,如杏般微微勾挑的眸形明媚动人,然而却是忘了着上墨彩的半品,色泽竟是淡如琥珀般的怪异。
「奇怪,没听说靖远将军有双兽眼啊」·视野被耀眼的火光照成了一片刺痛的空白,尽管难受男子却是没肯示弱地闭起眼,依旧神色漠然地任人评头论足。
「因为禁忌所以保密是吗别以为不说话就能否认你的身分,你身上的这块玉已经泄漏太多了,何况如果你不是祁沧骥,你那两名伙伴又怎会不顾生死地掩护你遁逃呢」·眼前似乎有什么晃动着,不用多想,他也猜的出是那块祁沧骥交给他作为讨救兵信符的古玉,敌方大概是因为那上头的『祁』字下了断语,殊不知却是错的离谱,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而已。
「姓祁的,落在我们手里就光棍点,别自找罪受,我们想知道跟你一道的那两位是什么来历,尤其是那个一身贵气,气度不凡的男人,是不是也是你们大祁的皇族成员是王爷还是跟你同是世子另个冷脸小子呢是护卫吗还有,那个你们送来讲和的女人呢」·再多的问句得到的始终是片静默,黑衣男子甚至听没两句就阖上了眼,那完全没把人放在眼里的狂妄模样很快就惹翻了这形貌令人生厌的人物。
耽美·「妈的,给脸不要脸」吐了口沫怒骂着,中年人却是不敢作主动罚,只好转首向一旁的上司请示着:「血鸢大人,这姓祁的这般不识好歹,您看是不是该动点家伙好叫他说话。
」·「别玩过火,他的命得留著作筹码用·」挥手交代着,血鸢转而向身后未发一语的青年人弯了弯腰,语态显得十分恭谨··「螣主子,这儿就交给元茴去办吧等会儿属下再与血卫领人彻夜搜查,方才交手那两人该也负伤不轻,应该还没离开魔石坡,若属下力有未逮之处,还望主子能拨调螭、胧两位卫领帮忙。
」·未予理会,青年人只是径自缓步向前迈了几步,蓦然伸手握住了黑衣男子的下颚端详着,而当那双琥珀色的瞳眸如他所料带着不悦的神色睁开时,一抹含有深意的笑容徐徐绽露在那张雍容俊雅的脸上。
「好一双猫儿眼,这么漂亮……可别糟蹋了·」·是他被火光眩花的双眼如那晚般依旧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那低沉悦耳的声音、揶揄戏讽的语调却是听过一次就难忘怀,能让血鸢这等人口称主子又如此卑敬的,想必是那达的王室一员吧·之前不解的疑惑豁然有了答案,因为王者所以无情吧蝼蚁草芥之命何须怜惜,毕竟像祁沧骥那种没有架子的皇族实在是例外中的例外……想到那位靖远大将,黑衣男子又缓缓阖上了眼,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却浮起抹若有似无的淡笑。
遇上那个姓祁的后真是没半件好事,不但害得他失了心头最难舍的人,现在还拜他的盛名所累被人铐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没想到这一回竟又是在个王者手上栽了跟头·看来自己跟这些皇亲贵冑,还真是八字相克……很不对盘呀……·注:螣,ㄊㄥˊ,传说可以飞天的神蛇。
【第二章 / 挣(下)】·火光依旧,焰影曳摇,若要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血腥的锈味重了许多,浓烈到捂鼻也阻绝不了多少··黑衣男子眨了眨眼,时晕时醒的状态让他已分不清时间究竟流逝了多少,身上的创伤也是,斧伤、鞭伤创口合了又裂,血干了又流,麻木地让他搞不清自己这一身伤究竟有多严重,反正,气还没断就是了……·没再浪费力气将头抬起,黑衣男子恢复意识后也只是静静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论鞭子是抽着还是歇着,面前的人是骂着还是打着,他始终都像个局外人般没给予半点该有的反应。
『……这么漂亮……可别糟蹋了·』·莫名地,那一句魔魅的语声总是不断地在脑海回响,这是第几个反常称赞这双眼的人呢·除了姐姐、爷还有祁沧骥……是第四个了吧可却是第一次没让自己感到喜悦,只因在第一眼对上那双暗如夜般漆眸的霎那,他就不能自己地生出种想躲避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双兽眼,从小他翻滚跑跳这些也就如野兽般比常人俐落,同样地直觉也敏锐了许多,那男人尽管话语轻薄举止无状,深蕴的力量却是叫自己本能地嗅着了危险。
两道浓眉不自觉地微微蹙拢,他不明白心底怎会浮现如此突兀的感受,即使是初识祁沧骥仍与之为敌时,面对那个稳如山深如海的将军,明知不敌的,自己有的也不过是心生警戒,感到压迫而已,不若这男人──只一眼,就让他想逃……·「姓祁的别以为不能杀你老子就拿你没辄,你再不说话看我怎么废了你如何我们就从你这双怪模怪样的眼睛开始好了,少了对招子我就看你还怎么逞你的靖远之威。
」·恶狠狠地丢下手中血渍斑斑的长鞭,元茴实在没遇过这么棘手的人物,皮鞭浸着盐水抽了老半天,竟连个屁声都打不出来连他抽到最后都顾忌地不敢再任意使力,只因为男子除了闭眼张眼以外就再没其它动作,他根本判别不出是不是下一鞭挥下人就两腿一伸回姥姥家了。
「听到没有再不开口你这对恶心的招子就没了·」一把拽起这黑衣男子栗褐色的半长发束,元茴拿着带着弯勾的尖刀在他面前晃着威胁··恶心呵……看来终于出现了个正常人,这才是正确的反应,一般人是不可能觉得这双眼睛漂亮的,睇凝着视野里的花柄短匕,黑衣男子的心绪不禁又飘回了遥远的从前……·『魅儿你这是做什么』尖声嚷着,少女满脸惊悸地冲上前,一把打掉男孩手中握的利剪,下个动作就是紧张地捧起那张木然的小脸检视着上头潺潺血流的创口。
半寸左右的红痕,险险地开在左眼下方,若是少女再晚一些,只怕看到的就会是颗被利剪挑出血淋淋的眼珠子··『笨蛋,大笨蛋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痛不痛』浑身颤抖地将男孩紧拥在怀里,少女眼中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扑窣地潸然而下。
是怎么样绝望的心境才让一个孩子如此不惧怕不畏疼地伤害自己他才只有六岁啊……·『不哭,姐姐不哭,魅儿不痛。
』小手拭了拭少女面庞上的清泪,复又伸指戳着自己的眼瞳,男孩清秀脸庞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娘不喜欢,爹不喜欢,没有人喜欢,所以魅儿不要·』·『不姐喜欢,姐最喜欢了』擤擤发酸的鼻头擦干泪水,少女抱着男孩望向身旁柜上的一方铜镜:『魅儿你看,你的眼亮晶晶的像猫咪对不对很漂亮的,别人不喜欢是因为他们都没有,所以不要听他们的话。
』·『姐很喜欢魅儿的眼睛,所以不可以不要它们喔这么漂亮,姐舍不得的·』·漂亮吗可如今……又该为了谁的不舍留下它呢讥诮地微扬起嘴角,黑衣男子根本无畏于眼前利刃的威胁,早在二十年前他自己就想剜下这一双人人畏惧咒骂不祥的兽眼,现在也只不过是换人代劳而已。
「他奶奶的,你以为老子在唬你」少只眼该还要不了命吧心头暗自盘量了会儿,元茴手一紧就待先勾出一只眼立个马前威··「元大人、元大人」一声急唤让尖锐的刀刃停下,元茴十分不悦地转头看是哪个冒失鬼打断了他的娱乐。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不是交代过你们不许进来吗」·「不知是谁露了消息,王……王上过来了·」·「什么你说月王那小鬼来这儿干……」慌急的话语还未说全,另抹威严的语声已接续地在石室门口响起。
「怎么,敢情你们是藏了什么不敢让王上知道的小小一介狱守竟敢三推四阻地不让进,元『大人』你地盘上的兄弟们胆子未免也大了点·」随着语声,一个留着三绺长髯的五旬老者伴着一个模样十分漂亮的年轻人徐缓走入。
「小的不敢,元茴叩见王上、欧阳左相,黑牢之地不洁,小的们是担心污了王上的玉足才……请王上明察·」涎着笑脸,元茴连忙低头趴跪着请安,方才嚣张的气焰全然无存。
即使自己效力的是戎甄及戎螣那边,但也没必要得罪欧阳胤这方,虽然戎月年纪尚轻个性也嫌柔弱,但毕竟目前当家的是他──月王,他还没傻到为人当马前卒地去轻拈虎须。
「起来吧左相只是跟尔等开开玩笑罢了·」敛袖轻挥,年轻的王上似是浑不计较方才狱守们对自己的冒犯,莹莹漆瞳里却是掠过抹玩味的深彩。
「这个人是谁降俘吗怎么打的这么惨还活着吧」缓步向前,戎月的目光转向这个半吊于空又遍体鳞伤的黑衣人身上。
「禀王上,这人是敌国的女干细,被血鸢大人擒下的,小的正遵令拷问他敌方的一些军情,因为他迟迟不肯吐实所以才动了大刑,王请放心,血鸢大人交代过此人的重要性,小的不会失手收了他的命。
」·看似尽责的回报,却是省略了重点未讲,元茴很是明白虚与委蛇的个中真谛,不能不说但可以想法子说的不清不楚,反正眼前也没什么扎眼的事务会让月王起疑··「这样啊敌国女干细……是该好好问问。
」偏首向身旁的老者顽皮地眨了个眼,戎月随即无事般地丢出了会令人气咽的下句来:「身为靖远将军的确该知道不少军情内幕,血鸢吩咐的倒是妥当,此人果真是重要的杀不得呢」·「王……王上王上饶命」才在为自己耍的小聪明感到得意,谁知道下一刻戎月吐出的话语就让他的心凉了半,人也瞬间矮了截,元茴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惶急地猛把脑袋往地上叩。
「大胆元茴你竟敢意图欺君隐瞒此人的身分,难道说……你是收了大祁什么好处所以替他们瞒着准备偷偷放人走」怒斥了声,欧阳胤脸上写满了肃煞之色,武人出身的他自是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这一喝直把元茴吓的是匍匐在地上不住地发抖。
「王上饶命啊小的没……没有隐瞒的意思,小的更没有跟……跟敌人有什么关系,小的不敢,小的实在是……是……」·「是一时不小心忘了讲对吧」·眼看这颗大好头颅都快叩出包来,戎月很好心地替它可怜的主人找了个台阶下,毕竟胤伯生起气来的确是很可怕,即使是伪装的也不损几分气势,不过瞧他这回居然能这般配合把戏演的这么溜,大概也是平时被自己磨的差不多了。
「对对,王上英名,小的确是一时不小心忘了禀报,此人身上带了块刻有祁字的温玉,而且是由同伴掩护逃脱的,所以血鸢大人臆测他就是大祁的靖远将军祁沧骥·」这回不敢再投机藏些什么,谁知道月王安在这儿的耳目究竟知道了多少,元茴只有把该说及不该说的全一股脑地倒出来。
「这样啊也就是说他没承认自己是祁沧骥啰……对了,螣王怎么说他认为是吗」轻轻柔柔的无害语声,丢出的却又是个烫手山芋。
抹抹额上的冷汗,元茴知道自己这回是压对了边,月王竟连螣主子来过的事情都知道··「回王上,螣主子没说什么,只随口说了声姓祁的眼特别,而这姓祁的打开始就不曾开口说句话,小的就是为这事才折腾了这么久。
」老老实实地不敢有半分遗漏,元茴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即使甄主子视这小鬼为眼中钉,这么多年却也还扳不倒他夺大位··原因就在于月王年纪虽轻看似羸弱,可实则却聪颖万分,他没有咄咄逼人的威势,也没有令人胆寒的狠戾手段,可是却仍有办法清楚地掌控每一件要事,然后再巧妙利用人时地利不费力,不动气地解决。
「眼」闻言戎月不禁眉头轻蹙,只因这无意义的话语实在不像是他螣表哥会说的,他的表哥──戎螣,一个俊美无俦外表下有着十分难以捉摸个性的男人。
不但手腕狠绝,喜怒无常,行事作风更邪佞的令人发毛,然而他虽然摆明偏属甄后那边的势力,但一直闲散着没出手对付过自己,如果他认真起来,自己可能早就死在这片大漠上尸骨无存了。
「你……愿意抬头让我看看你的眼吗」压不下心底的好奇,戎月又向前踏了几步,人已经离黑衣男子不到三尺的距离,一旁的欧阳胤连忙跟上,就怕这被束缚的敌人万一脱困伤了他,谁叫这孩子聪颖过人什么都好,就偏是半点武学的天份都不有,连花拳绣腿都谈不上。
耽美·在旁静静听着戏,黑衣男子也一直注意着这个有着清脆悦耳嗓音的王,不仅因为他是那达的王,更因为他方才与这个狱守间有趣的斗智,看来那达这国家内部问题颇不少,只可惜自己没法把这讯息传给祁沧骥知道。
·缓缓地以不多的余力抬起头,他不介意多个人见着自己的一双兽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知道再怎么躲也逃不开那些秽言辱语后,他才不再刻意隐藏躲避,还是从……那抹唯一让他挂心殃及的柔弱倩影不复存在了以后……·当琥珀色的眼瞳对上了写满了讶异的黑眸后,黑衣男子终于开口说出了被捕以来的第一句话,更难得的是那张漠然的面容上竟也露出了另种神情。
「爷」·「爷你是叫我吗」才为这一双特别的眼瞳感到惊讶,下一刻那沉哑嗓音的呼唤更是让戎月的好奇心升到了最高点,这个人认得自己他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大祁的靖远将军,而且他的称谓……那是一种屈身为仆的唤语。
视野虽然朦胧,黑衣男子却自信不会错认了十年相伴的身影,可眼前的这张容颜似爷却非爷……他是谁天下间怎可能有如此相似之人……·「喂,别闭眼,你别晕啊……你……」·入耳的语声越来越是模糊,过度的疲乏与痛楚让黑衣男子只能抱着无尽的疑问再次坠回黑暗的怀抱中……·再睁开眼,映入眼帘里的又是个陌生地方,只不过这一次人不是被吊在半空中,而是舒服地躺在一床柔软的被褥上头,就连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也都被人仔细地包扎妥当,感觉好了许多,看来这一晕似乎是从地府到了西方极乐。
自己八成跟这方漠土犯克吧中毒中伏,失去意识之频繁连他都忍不住想摇头,跟着爷这么多年的血海闯荡……好象都白混了……·再次闭上眼调息了半晌,黑衣男子直到认为自己有体力行动时才又张开了眼,紧接着就是迅疾地掀被起身,打算想法子先化明为暗再伺机离开,毕竟是身在敌营里,他没天真到以为这儿能任他自由来去。
谁知一坐起身偏腿下床时,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孔又是不预期地闯入了视野里,那个让他晕厥前感到惊讶无比的绝美容颜正大刺刺地直盯着自己看,天知道这人已经在床边杵了多久,自己却居然没察觉半点不对·实在太大意了……是因为这个那达王者身上毫无敌意杀气吗·「你……」虽然仍难掩心中的震撼,但已不会再冒失地把眼前这人当作了爷,这一次他看的很清楚,眼前这张脸这身形尽管和爷几乎是一个模刻出来的样子,可是那双眼里的神韵就相距甚远,爷的眼只让人感到冷感到心痛,不似这双眼让人觉得温暖觉得心安。
「不把我当成你的爷啦你的伤可真重,御医都说如果再多睡两天就要帮你准备木棺了·」长睫俏皮地眨了眨,丽人依旧是不动如山地托腮瞅着人瞧。
「说真的,我跟你的爷长的有那么像吗他也一样这么漂亮我叫戎月,目前算是这地方的老大,你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呢」·眉梢子微扬,黑衣男子再一次佩服起这个那达王心思之慎密,至少,他没人云亦云地也把自己当成了祁沧骥,这么问是为了想听自己亲口承认才肯相信吧·「喂,别拿靖远将军的名字搪塞我,我知道你不是祁沧骥,根本不像,怎么看也没那个样,皇室中人不是这样的。
」再次眨了眨那双美眸,话语中有丝淡淡的抱怨语调,戎月显然是不希望黑衣男子以对其他人般同样的态度应付自己··「……那该是什么样」让人品头论足好一番,黑衣男子终是忍不住开口回问了句,说实话,他是有些好奇祁沧骥在旁人心中该是什么副模样,英明神武贵气逼人还是力拔盖世气吞山河·就自己所知,那位将军大人除了有股卓然天成的王者气势外,还有的就是十分不搭的玩世不恭无赖样,尤其是在爷跟前几乎没半点正经,连自己有时都不免怀疑起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子跟那个有着靖远之威的王爷世子会是同个人。
「呵……一付欠扁样啦就像我差不多·」露出甜美的笑容,戎月不意外眼前那张淡漠的脸孔霎时变得愕然,再来连紧抿的薄唇都显得有些抽搐,他大概是想笑又不好意思放声高笑吧·「……如果标准是这个,我的确不是。
」敛睫掩去了笑意,戎月这一番轻松的言谈让黑衣男子不由得卸下了些许防心,更遑论还是对着那张铭心刻骨的脸孔,叫他想冷下脸不理不睬也难··「赫连魑魅,魑魅魍魉的魑魅。
」报上自己来自地府鬼域的名字,赫连魑魅第一次抬眼正视那双如那个人般清澈的黑眸:「我是杀手,『黄泉』的杀手,任务是刺杀你──那达王·」·语音刚吐,一股劲风已是由帘后卷入,上次见面时伴在戎月身旁的五旬老者一把将戎月扯退了好几尺,如临大敌般举掌在身前戒备着,显然他原是隐在暗处保护着戎月,然而在听到赫连魑魅的所谓目的时却再无法继续藏躲下去。
「胤伯,别担心啦阿魅他开玩笑的·」赶紧安抚着身前的欧阳胤,戎月知道一向让老者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安危,谁叫他资质驽钝就是学不会功夫防身,偏偏宫里头想除自己而后快的人不少,害得欧阳胤几乎天天提心吊胆的地没好日子过。
「我,从不开玩笑·」·眉头微蹙,赫连魑魅不懂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简化为『阿魅』两字了相处还不到盏茶的功夫,戎月唤他的语气竟如同唤邻人朋友般的亲切,这让他感到相当的不自在。
「月儿,听到没对一个杀手不能心软,趁他现在伤势未愈,还是尽早除掉的好·」·「唉,胤伯,您别那么紧张嘛您瞧他有杀我的意思吗真想要我的命的话,刚才脸对脸的时候早拿了,阿魅只是在陈述事实罢了。
」·双眉再次紧蹙,赫连魑魅却是找不出话反对,自己眼下的确没有动手的意思,先不管是否因为那人从不许他插手的规矩使然,光是看着这张脸他就下不了手,更甚者,在这人儿危殆时他还会忍不住出手保护也说不定,只因为他根本无法坐视这张脸孔染上任何一丝血腥。
「看吧没事啦对了阿魅,可以告诉我你说的爷是谁吗他真的跟我长的一个样」话题再次绕回挑起他无限兴趣的那个『爷』,自己这副传自于姆嬷的美貌该是独一无二很难错认才是,除非……会是那位从离开娘胎后就无缘再见的孪生手足吗·「月儿你你是想问小雪……不可能的,你姨娘一家早就……」懂了戎月追问的用意,欧阳胤的神情却是骤然变得黯淡,眼中写满了追逝的伤痛,一段心伤的前尘过往复被勾起。
那一段爱怨交杂的日子……不思量……自难忘……·锁眉沉思,赫连魑魅却是没吐露半句讯息,从戎月与这位欧阳左相沉凝的表情来看,他们或许真与爷的身世有所牵连,自己如果没记错的话……爷的名,残雪,该是跟在他从不愿承认的『欧阳』两字后头──欧阳残雪……·只盼,事情真的不是自己所想这般,不要让爷再伤再痛了……·只可惜天难从人愿,该来的……总是避不过……·出枪挡下那一记熟悉的凌厉银瀑,因伤浮动的气血再次冲的胸口泛疼,赫连魑魅忍不住拧眉退了步……就知道爷一定会有所行动,不论是为任务还是因为自己被擒,果然才没几日就寻上门了,可如今自己却是一点都不想在这种状况下见着他。
祁沧骥呢平时不总是喜欢寸步不离地赖在爷身旁怎么这紧要的当口却不见他的踪影……着急地紧抿着唇瓣,赫连魑魅第一个念头就是习惯性地想找寻另抹同自己般的玄色,他知道,唯有那人才有办法弥平这孤绝人儿所有的伤与痛。
「……雪……你是小雪」·再次打破这一室诡异静寂的是欧阳胤的一声高亢喊声,而一如自己预期中所料,爷的那双漆眸已由初始的惊愕逐渐转为追忆的空茫。
「你叫欧阳雪对不对呵……苍天有眼,你还活着,还活着……」·那个被倚为国之左相的老者如今是激动地又笑又叫着,双臂一张就似想上前抱住来人,习惯地静默不语,赫连魑魅一点也不意外那热情的拥抱扑了个空,想当然尔,爷怎会轻易任人碰触除了祁沧骥外就只有自己会是那例外而已。
该觉得安慰吗在他心中,自己毕竟还是有那么点的特别……目视着那张绝美的冰颜,紧抿的唇畔淡淡泛开了些许苦涩··「你是谁我不叫欧阳雪,魑魅没跟你们说我是谁吗黄泉,残雪。
」·冰冰冷冷的语音似是一如以往,但赫连魑魅明白那平稳的语调下压抑了多少激动,欧阳两字对他而言不只是个禁忌,就如同赫连之于自己一般,都是段不愿忆及的伤悔过往……·「你、是、谁。
」·「唉……我是该自我介绍一番,算来从你满月后咱叔侄也就没再见过面了,我叫欧阳胤,是你爹爹欧阳磬的哥哥,论辈分,你该叫我声大伯·」·「……那,他呢」·果然,爷最在意的还是那张几无两样的容颜,只是……道明了错综紊杂的内情,他承受的了吗双手成拳紧握,尽管无尽的担心满溢,赫连魑魅却明白自己一如从前,不能也无法阻止。
影子,就只能默默看着听着,即使,心碎成片……·「他叫戎月,是那达的王,也叫欧阳月──你的挛生兄弟,若按时辰算,他该是你弟弟·」·「不可能我是双生子没错,可是那是初晴,是我唯一的妹妹」·「错了,欧阳初晴是你妹妹没错,但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
」·「同父……异母别告诉我说,那个叫媚娘的女人也不是我亲娘」·爷……相对于词语间的愤怒是满载心底的痛泣吧这滋味,他懂,那种毁天灭地在所不惜的憾恨,只是,即使懂得却也给不了一点支持一点安慰,那个伤痕累累人儿要的……始终不是自己……·叨絮的话语间或掺着冰冷的讽语一句句如风在耳旁掠过,赫连魑魅的目光始终紧锁着那张越来越显苍白的容颜上,事情似乎是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哥……」眼看着这个未曾谋面的兄长跟胤伯越说越僵,一直静静在旁听着的戎月忍不住张口喊出了这熟悉又陌生的称谓··「我不是别跟杀手攀亲带故,那不会让你多苟活几个时辰。
」·「爷」不自觉地移身挡在戎月面前,赫连魑魅知道残雪生气了,很气,任谁知道自己的身世搅成这样恐怕都难平心静气,尤其欧阳一家还很可能是牵连到那达王室才惨遭灭门的。
耽美·只是,此时此刻爷难道还惦着所谓任务答案应该绝不可能才对,『黄泉』之于他们不过是个暂栖之所,无关忠诚无关服从,就只是爷选择作为惩罚他自己的牢笼。
十年了,跟在他身边整整十个年头,总是看着他恣意任性地伤害着他自己,却无法阻止,无力改变,只能跟着心疼而已,不似那男人,轻易就能走入了他的世界……夹杂着落寞的担忧写满了赫连魑魅淡色的瞳眸。
失去一次,已经太足够了,即使将逾越影子的身分违背他,也不会再放任他负气下做出伤人伤己的事来,哪怕从此失了相随的理由都无妨··「没关系的·」对赫连魑魅扯了个笑脸,身为当事人的戎月反而大方地走出他的环护来到残雪面前:「哥,这位子本来就是你的,我代你坐了这么久,好累呢这回你来,刚好还你……」·「小月你在说什么」着急地一把拉过戎月护在自己身后,认亲的喜悦已全然消失殆尽,面对着一身霜寒的残雪,欧阳胤不禁开始怀疑他真的不是欧阳雪。
「换人呵……瞧,他俩舍不得的可都是你呢……咳咳……呵……」笑到呛咳不断,银铃似的笑声却依旧狂笑未止。
该死的祁沧骥,你到底在哪儿垂在身侧的双拳越握越是死紧,赫连魑魅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揪成了团死结,好痛……·爷是想划清界线吧那每每看似冷情的恶语背后总是隐着别扭的关心,是怕身上腥浓的血色玷染了戎月吗可笑呢自己一开始居然还打算开口劝他留下来,留在这个有着手足亲情的所在,却忘了──·他们,都是属于暗夜的生物,春暖光明日阳下又哪有冥冥鬼物能够栖身的地方……·【第三章 / 猎(上)】·谁能想得到,一场风风雨雨闹剧的最后,竟是最不相关的自己留了下来,因为多余吗所以被留在这个没有那抹烙心身影的陌生国度里……·「呵……阿魅」是吗魑魅,看你在这儿似乎混的还不错,干脆你就留下来顾着这家伙,他的人头是我的,我不许旁人动一分一毫」·薄唇轻抿,在戎月寝居外漫步的赫连魑魅出神地望着天上的皎月,琥珀淡瞳里尽是幽幽暗影,耳畔似又响起了那熟悉的清冷语声。
早该明白,爷从来就不是个无情主人,他只是老喜欢把关心藏在尖锐的言语后,小时候失去妹妹的憾恨怎可能让他置戎月不顾,而自己……却是他一心想割舍开的牵绊。
该高兴吗能做他的牵绊呢……自嘲般微扯了扯唇,如羽般的长睫缓缓垂掩上眸中的浓情伤怀··相识以来,爷总是不止一次地要自己离开,总认为跟在他身边的自己迟早会被他拖累着一块踏入幽冥鬼域,所以总是找着各种理由疾言厉色地希望自己离去,浑然忘却了自己同他一般,要的不过是个生存的借口而已,身处碧落或黄泉又有什么差别呢·这次会如他所愿这般潇洒地放开手,说来爷还该向他口里那个讨人厌的可恶家伙道声谢呢因为是那男人让自己看到爷的改变,不再是副徒具形貌的空壳,重新燃起生命的火花,让自己相信了——他能够给予自己无法给予的,所谓的未来。
所以……他甘心退让,早在那惯于冷绝的人儿对那男人露出第一抹真实情绪时他就已经认输了,即使明知道……离开,就等于这世上不再有需要他存在的理由,也无妨……·而今,交付戎月是为了给自己另个借口吗爷,幷不是真的忘了那一夜对吧!他该是仍记得滔天火海里的约定。 ·可是……要他时时刻刻面对着戎月的那张脸却又是何其的残忍那仿如同个模子翻印的容颜,总提醒着他那份深藏心底、不能放,却又无法忘的情意。
「我道是谁这么好兴致月下漫步……几天不见,你这阶下囚居然摇身一变,成了阿月的贴身侍卫,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呢」突兀的语声打断了赫连魑魅的愁绪,只见一个人影正背着月光缓步走来。
 ·又是他那个魔魅得让自己感到心慌的男人··即使背着光,比起前两次赫连魑魅算是看清了这人的模样,眉眼鼻唇间与戎月有点相似,异族人的轮廓却更是深刻,与其说是俊伟,漂亮两字可能更为贴切,然而却有股邪佞的味道叫人心生颤栗,此刻那张脸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自己。
「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人·」玩味着那双满是戒备神色的眼眸,男人仍是步步进逼没停下的意思:「你看得见我对吧有意思……这双猫儿眼在月下看来更美呢就像宝石一样的眩目。
」·眼看人又是近到快贴上自己跟前了,不得已赫连魑魅只好飘身退了几尺保持距离,同时也不由地臆测起这人深夜时分还来戎月寝宫的目的,这些日子以来他算是概略了解了些那达王室复杂的分合关系,眼前这浑身邪气的男子论来该算是戎月的内忧之一。
「一定要隔着这么远说话吗伤脑筋,我可没你的好眼力,看不清你的眼呢」状似不胜可惜地摇了摇头,男人终于止住了迈进的步伐。
「怎么办我很不喜欢这样子,不喜欢……离我想要的东西这么远·」远字还凝音未消,淡色的身形已化为幽影飘掠而来··虽然不明白对方突然动手的用意,赫连魑魅还是反手探向肩后准备取枪应战,谁知伸出去的手却落人了一只与夜风同温的冰凉手掌里。
他是什么时候到了自己背后落在眼里的形,竟只是残影腕脉这般轻易地落人他人掌控,赫连魑魅虽然惊愕却也十分冷静地没再妄图挣扎,只因他对于这男人诡谲的身手由衷地感到敬畏。
没有人,从没有人能这般无声无息地从后方制住过自己,哪怕是爷或是祁沧骥也难瞒过他异于常人的聪敏知觉,遑论这人竟还是堂而皇之地从他正前方来,难道是因为伤势未愈所以迟钝了·「聪明,懂得不做无谓的抵抗,不过还真有点可惜,我正想找个借口扭断这只不乖的手呢」同夜深沉的漆眸里除了戏谴外,带上了点赞许的色彩,戎剩徐徐扬起了薄唇,看来这一回看上眼的东西比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那双特别的眼瞳后,似是还藏了许多有趣的事情等着人发掘,他可没忘了方才月下这张脸孔上渲染的爱慕与轻愁,叫他不禁好奇是谁让这坚毅内敛的男人露出这种表情··无聊的日子过久了还真会让人发霉,一天到晚光听戎甄那老女人在耳边唠叨更是叫他倒足了胃口,大概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太过无趣的人生吧竟送来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好东西。
「怎么不说话放我一个唱独角戏未免也太不尽地主之谊了,还是说要我把戎月从被窝里揪出来作伴陪你才肯开金口呢」·「你想做什么」对于这男人莫名其妙的举动根本毫无半点头绪,赫连魑魅微微拧起了眉头,猜不透戎剩这般主动找自己麻烦是为了什么,若是嫌他在戎月身边碍事又为何还迟迟不下杀手警告吗但是这男人看起来幷不像是喜欢费事的人…… ·「想看你的这双猫儿眼呀谁叫你这么小气不让看的。
」不容拒绝地伸手扳过那张充满活力的蜜色脸容,戎剩加重了些扣腕的力道,满意地见到这黑衣男子在一声闷哼后瘫软在自己的怀里··搂着人,戎剩就这么大刺刺地随意觅了节台阶坐下,得空的那只手开始在这张揉合着年轻与沧桑的面孔上恣意戏抚着。
「漂亮的猫儿眼,我真要为它痴迷了·」柔腻的指腹徐徐描绘着掌下的容颜,戎剩轻挑地伸舌舔了舔唇,缓缓俯下身贴近怀中的人儿:「就不知道这双眼的主人……是不是也这么美味呢」·「戎剩你……」暖暖的鼻息轻柔地全吐在自己脸上,赫连魑魅却只觉得背脊发凉寒毛直竖,本能不断警告着危险正悄然进逼,然而疑声未扬,那张俊美的脸孔就已然近在寸前,那两片同样没有丝暖意的唇瓣更肆无忌惮地覆上了自己的唇。
想挣扎,腕脉被扣的身子却虚软地提不起半点力气,赫连魑魅只能紧闭着双唇拒绝这份冰凉的侵略,然而下一刻,颚颊上的一股力道却叫他不得不张口迎纳另种与唇温截然不同的烫热。
湿软的舌瓣激烈地在口中翻搅,琥珀色的眼瞳先是愕然大睁后复又载满困惑地渐渐眯阖··这就是亲吻的感觉有点热有点痛也有点麻,可是最多的还是几近窒息的气闷难受,难怪爷会老躲着那个靖远将军……纷沓的念头如走马灯般撩乱,直到意识渐渐朦胧涣散,赫连魑魅才终于思及眼前最该是问题的问题——·这男人,为什么吻自己就为了这双人人走避的兽眼·「呵……果然味道也不错。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低沉的笑声夹杂着诡异的震颤自耳畔传来,神智早迷失在九天之外的赫连魑魅才陡然惊觉到自己竟是靠在男人胸膛上喘着气,双手还紧紧抓握着他的衣襟,而那几只原本禁制他的长指则不知何时改在唇瓣上揉玩,依旧是冰凉凉地没丝人气,却恰好缓解了唇上的热胀感受,很舒服但…… ·念未起身先动,赫连魑魅第一个反应就是足抵石阶屈膝挺腰,迅疾旋翻出那个柔软却满溢着危险气息的怀抱,瞬息间掠退了十来尺才停下身形相望。
「跑这么快呵……这副好身手倒与你的猫儿眼挺相配的·」 ·不移不动,戎剩依旧好以整暇地蹲坐在石阶上头,只除了两眼的目光始终相随着那道敏捷的黑影,当他发现那张颊染红云、双眉微蹙的脸上除了戒备与些许迷惑外竟没有其它神情表露时,黑眸里的幽光不禁变得更加深邃。
·果然是有趣的小东西,竟然不气不恼·别说是男人了,就算是个女人,就算是被自己这张魔魅的容颜所惑,在这般无礼轻薄的强吻下也该变变脸发发火才对,该不会是个无知无觉的瑕疵品吧可左看右瞧地实在不像,倒比较像是这家伙忘了自己是人,忘了身为「人」这种东西该要遵循的礼节规范。
有意思,天底下还有人能如他一般,活得没有藩笼如此自由吗这个有着猫儿习性却没心性的男人怎么看都觉得该是个完全相反的家伙才对··心有所牵又怎言自由…… ·「告诉我,是戎月那小鬼说了我的名吗」微眯起眼,开口的同时戎剩又有了个新发现,原来那双猫儿眼还真如猫儿一般,在弱微光线耐也会变得如墨漆黑,只是比常人亮了些,不仔细点瞧根本难看出有何不同。
  ·「你的名呢我想该不是祁沧骥三个字吧你身上既无沉痼的官味也没我们这种嚣张的贵味,让我猜猜,有一身好功夫又挑这时候来……」·「呵……该不会是来拿戎月人头的是什么叫你改了心意换当起那小鬼的褓母,钱财能使鬼推磨吗我看倒像是被人推着往火坑跳。
」·再度升高了几分戒心,自己的直觉没错,这个叫戎剩的男人的确是个可怕的人物,只不过短短的两次照面,他竟能半毫不差地推论出自己的身分与目的,有这样的对手存在,难怪欧阳胤会那般忧虑了。
·耽美·「名字,再不说我就把戎月挖起来问啰!」话落起身,戎剩随手拍拍衫摆就反身拾阶往上走去,认真的口吻与模样就像他真要在这清冷的大半夜里把戎月从龙床上挖起来问个明白。·「魑魅·」眉心一紧,赫连魑魅淡淡地报上那个常惹人讪笑的鬼物之名,虽然,他已经很久不曾在乎过旁人的目光了:「赫连……魑魅·」 ·「魑魅魍魉怎么不干脆直接十殿称王威风点」长指点击着颚颊,戎剩打趣的黑眸里再次掠过丝异彩,他是越来越中意这样新玩具了,从头到脚由里到外的每一分都是那么独特得叫自己感兴趣。
「难怪你这小子这么晚了不睡还到处乱晃,魑魅嘛……唉,这两个字是写起来麻烦念起来也怪麻烦,我若成天挂在嘴上唤,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们的剩王神智不清在喊鬼了,我想想……嗯……就叫你『魅儿』吧如何该很适合你。
」·不是问语的问语,双唇间吐出的词语虽轻,却任谁也听的出其中不容商量的霸气,也或许,这样的男人天生就不懂得何为拒绝··魅……儿·一股久违的悸动霎时如雷电般重击在赫连魑魅的心口上,琥珀色的眸子缓缓泛起了层朦胧迷雾,缀着点追忆与思念的色彩,然而剩余泛滥的却是失焦的空茫……·已经有多久……没再听过这样的唤语那总是带着梨涡的浅笑,总是载满温情的嗓音,娉婷的身影,曾为自己真心欢笑与悲泣的唯一。
「别这样叫我……」紧握着手中的漆黑枪杆,月色下宛如琉璃般晶亮的眼瞳染满抗色地迎上那双魔性的漆眸··第一次,惯于淡漠的语声不再仅只为了另抹人影、而是真正为自己有了起伏抑扬,只因眼前这黑人不经意间踩着的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一隅,一方除了残雪外不曾允许他人碰触的禁地。
「喔,若是我偏这么喊呢」将面前人儿突然涌现的情绪全看在眼里,戎剩再次确切体认了什么叫做兴味盎然、乐趣丛生,这感觉,叫人爱不释手呢·「我这人的毛病就是专喜欢挑别人讨厌的事情做,若是能把人惹到火冒三丈、跳水投河的,我的心情就会好的不得了,所以魅儿,这称呼我是满意极了不会改的,阁下就请多包涵吧」·「……」强压下胸臆间如涛翻涌的心绪,赫连魑魅不由地深深后悔起自己方才失控的言行,他已经隐约察觉到这男人似是以逗弄自己为乐,该要沉着以对好让他失了玩兴才是。
「你,究竟来做什么」·「第三遍了,魅儿,同样的话以后别对我说上这么多遍,我不爱听人唠叨·」俊美的容颜浮上了层淡淡的冷冽寒意,摆明了这番警告虽然看似无谓般淡语,实则却再认真不过。
过于类似的场景让赫连魑魅又是一时失神楞了楞,那语气那神态在在都令他想起了另抹同样霸气同样任性的身影,那人也总是喜欢这么威胁恐吓自己,但不同的是他的冷言是用来掩饰他的关心真意,而这男人……是明显亮出他的底线警告自己别越线招惹吧·「看在你让我今晚心情不错的份上,这次就破例回答你吧……我来下战帖的,懂吗魅儿」黑眸不悦地眯了眯,戎剩没漏看那双猫儿眼里又浮现了那种让他十分不悦的倾慕神采,这只小猫儿与他谈话的同时竟然还分神想着旁人 ·很好,这样就更有意思了,他倒想看看自己得花多少时间才有办法将那个人从这只小猫儿的心中连根拔起,游戏,就是要有挑战性才有趣不是吗·「月王」果然,目标还是戎月,抬眼对上那双邪魅黑瞳;赫连魑魅幷不感到意外,只是有些奇怪为何这话是对自己讲呢!这男人看来幷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没必要叫自己做传声筒吧!·而另叫他更不解的是……如果这个已是权势在握的男人本事真如自己所料,和他彰显的气势差不到哪去的话,戎月怎还能够坐在那达的王座上这么久只怕早被这危险的家伙夺权驱逐,甚至戮杀了不是 ·「错了,魅儿。
」玩味着这双猫儿眼里瞬息万变的神采,戎剩忍不住感到好笑地再次轻扬起唇角··这只笨猫儿知道自己的一双眼已经出卖了他自己吗恐怕不知道吧要不然那张脸也不用老是故作古井不波的漠然样,呵……真想悬面铜镜让他自个儿瞧瞧。
「我是对你下战帖,戎月那小鬼头我一点兴趣也没有,否则我有什么理由等到现在呢你该不会以为是我心地善良吧不过嘛……既然现在你是他的褓母,我想找你麻烦自然得从他下手罗」·掩不住惊诧的神情,赫连魑魅一脸错愕地望着戎剩,月色下只见这男人润红的唇棱早扬成了漂亮的弯弧,黑瞳里也毫不掩饰作弄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帝王般的自负与狂妄,就如同此时此刻他就是这暗夜的君皇,万物皆臣服于他脚下。
「晚安了,魅儿,月色虽美周公那儿的棋局却也迷人,我很期待我们下一次的见面·」·意有所指地轻眨了眨眼,夜魅般的身影一如来时般的从容轻盈;转眼消失在层层林海中。
下战帖那男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屈臂做枕,斜倚在巍峨宫殿的檐下石梁上,大半个暗夜里,赫连魑魅就这么望着无垠长空发着呆,直到月已半隐,西沉天际,柔和的靛蓝一分分揭去夜的黑纱时才终于挫败地吐了口长气。
*****·牺牲了睡眠还这么攒眉苦思地老半天,结果还是枉然白忙一场,果然自己同那人一样,都属于直接动手比较有用的那种,难怪爷总是动了手才说话,与其漫不着边地去猜测戎剩的想法,倒还不如把戎月看牢点来得有用些。
念头数转间,万丈金芒缓缓耀出了地平,深靛逐渐转为海阔般的湛青,美得叫人忍不住迷失在这大片水蓝中,同夜般褪去墨彩的淡色珀眸不适地眯了眯,朝阳尽管柔和,对这双眼来说还是刺眼了许多,然而却是舍不得就这么敛睫阖上。
有多久不曾这般宁和惬意地看着旭日东升了·深吸了口清晨沁凉的空气,赫连魑魅顺势斜滑,让身子完全平躺在雕画精彩的檐梁上,怔仲仰望檐角外的万里穹苍。
对于一抹只能匍伏在黑夜里的幽影来说,这样清新的早晨,这样澄澈的晴空,都陌生的叫人感到无措,无措到陡生出平和的错觉——暗夜的血腥杀伐似乎真得离他很远了。
千山万水……那个人……还好吗还是那么特意地用血色惩罚自己吗那个在他身边的男人……该能改变他吧……·「阿~魅阿魅你在哪儿」突来的唤喊划破了清晨的静寂,同时也打断了赫连魑魅缕缕遥寄的思念,染着光晕有些模糊的视野里只见一抹纤瘦的人影正沿着回廊跑着,不时还停下四处张望着似在找寻什么。
 ·当集中目力看清了那疾行的人儿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袍时,赫连魑魅忍不住又是抿唇摇了摇头——竟连这点也跟爷一个样,不会就因为是孪生子吧唉……全是不懂得照顾自己的人呐。
「阿……」阿字才出口,后头原该跟着的长串话语就被朵突然冉冉飘落在眼前的黑云给吓着咽了回去,戎月第一个反应就是先拉腿蹦退一大步,再定神时才发现这团黑漆漆的不名物体正是那个差点没让自己掘地三尺找寻的祸首。
「拜托,阿魅别这样轻飘飘地吓人,下次先打个招呼好吧我可没你们这些大侠听声辨形的好功夫·」拍着胸脯直喘气,戎月抱怨地嘟了嘟嘴……这样的惊喜再来个几次,还真难保自己哪天不会丢脸地扯嗓尖叫。
他承认,眼前的男子武艺卓绝,但也别浪费在来无声去无息地吓人好吧自己虽然顶着同一张脸庞,但同胞兄弟的那身好本事他可是万分之一都不及,阿魅不会是又错把他当成了他的爷吧 ·「……房里找不到你,我还以为你走了。
」哀怨的语气再加三分,戎月忍不住圈臂摩搓起泛凉的肌肤取暖,早春晨凉,难得不用上朝的日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醒得这么早,天生劳禄命哪……·「我答应过爷留下。
」简言交代自己的意向,赫连魑魅反手就是习惯性地解下肩上的披风,将还余存着自己体温的布袍紧紧围上那个已冻得簌簌发抖的粗心人儿,同时心底也淌过一丝熟悉的痛楚。
明明清楚眼前的人幷不是他,心,却总还是抑不住地泛疼……·「呃,谢谢,我忘了这种时候还是很冷的,虽然等会儿就热得让人受不了了,先声明喔不是故意的。
」耸肩吐了吐舌,戎月明显心虚地垂下视线,好险胤伯不在这儿,否则这两只耳朵可有得好受了· ·「对了阿魅,你……昨晚根本就没回房睡对不对我看你的床被不但整整齐齐都没动,褥上连折痕都没有。
」就因为如此,才会害得他一早兴冲冲地起床,又像只无头苍蝇似地四处乱撞,误以为人跑了··「……是不是住不惯啊」·抑或该说是……因为思念着那个与自己同出一胞的兄长呢·虽然上次见面中交谈的话语屈指可数,但那三人间的微妙关系自己却是看出了不少,同胞兄长与那位靖远将军似乎交谊匪浅,而眼前这抹孤零零的身影……·与其说是迷恋,在他看来还比较像是影离了光所以失去凭依不知所措吧·轻叹了口气,戎月无奈地抿了抿唇,该说是旁观者清还是这些年的帝王之位没白坐呢不管愿或不愿,这双眼总是把世事看得这么透彻,连点模糊都不给,害他明明未及弱冠,心却已如老侩。
红颜未老先白头,姆嬷交付的这担子还真重,自己是想逃没胆,就不知道甄后那伙人是为了什么这么汲汲营营地想套上犁箍当耕牛数来数去还是剩表哥聪明,明明权势在手却故意置身事外,反正也没人想不开敢惹他。
唇儿微撅,戎月是由衷羡慕着自己那悠若浮云般的表哥,奈何时不我予,最多也只能提醒自己下次投胎前记得先睁眼看清楚,别又糊里胡涂地掉到了帝王家··「我不睡床。
」望着那两片红唇懊恼似地微撅,赫连魑魅只得破例再开口多做解释,江湖里闯荡随处安身,哪有什么住不惯的道理,只不过是多年习性使然罢了,至于是从何时起就不再于床上安枕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那久远模糊的过往。
「不睡床那睡哪儿啊梁上」出乎意料外的奇怪答案,戎月实在忍不住满肚子的好奇,只好冒着被人嫌碎嘴的风险继续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不时还煞有其事地抬头望着顶上,那截该是赫连魑魅适才栖身的檐梁,生动的表情就像是在估量着那上头是否真能睡个大活人。
「那么窄,你不怕半夜翻身掉下来」·怎么看都不觉得那块硬梆梆的石柱会是安眠的所在,戎月第一个念头就是那地方窄得连翻个身都得小心翼翼,寝宫里那张大床自已有时都还嫌它小了,真想不透赫连魑魅怎么有办法睡在梁上头,换做自己,若是睡着后还能有命再张眼……老天爷不下红雨也该降冰雹了。
耽美·「习惯·」微摇首,赫连魑魅有些好笑地看着那双同残雪般晶亮的漆眸不能置信地越瞪越大,没再多言解释自己习惯栖身的其实是树橙枝干间,然而这北漠荒地里多是原草灌木,即便有树,也都是叶小枝疏地藏不住身,所以这才改当起梁上君子。
「习……惯」   ·这又是哪门子的答案楞然覆述着这两个比金刚梵文还难懂的字词,戎月实在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孪生兄长是不是有虐人之嫌,要不然这个奉他做主子的家伙怎么会养成习惯睡梁该不会……他那做人主子的老哥也有这种……习惯吧·「找我有事」不愿在这上头继续做文章,就怕戎月顺藤摸瓜追问起这习惯的由来,赫连魑魅只得主动找话岔开,不想不堪回首的过往忆扉被掀起太多,那会让他又茫然起自己的存在。
 ·在这儿的半个多月里,最难适应的就是戎月毫无掩饰的热情与关怀,不单是因为十个年头里已习惯了爷那种恶言别扭的关心使然,更因为这种温情的感受在他的生命里实在太过少有也太过久远,叫他根本手足无措地不知该如何应对。
「没事就不能找你难道你跟我哥一起也是这样,没事就不能说说话聊聊天」·聊天跟爷斜飞人鬓的剑眉微挑,琥珀色双膛中扬起抹淡微的笑意……要聊什么 谈武论杀还是八卦家常相识十年,最多的交集还是莫过于见着那人一身不当回儿事的血色时吧只不过总是被嫌多嘴最后落得不欢收场,这……算聊天吗·言语,同比手画脚般也只是种沟通的工具不是若无事,掀了嘴皮又该说什么向来他都是这么认为的,何况他已不是稚龄孩童,再不需要用说话……来练习当个所谓的「人」。
然而当见着那张熟悉的容颜,随着自己理所当然的颔首开始扭曲时,赫连魑魅开始迷惑了——他,说错了什么吗·「怎么可能」再次把小脑袋摇得像面波浪鼓般,戎月没想过这两人所谓的十年相处是这样的模式,该不会基于那个「爷」字,碍于主仆尊卑吧 ·「不是,爷不喜欢打扰,我习惯独处。
」不想让戎月再自行推论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结语,赫连魑魅索性一次解释个明白,其实只要守在那人身旁默默看着他的身影就很足够了,何况很多事幷不需要言语,往往残雪的一个眼神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又是习惯捧颊哀叹,戎月还真想纵容自己搞清楚这些个所谓习惯是怎么养成的,念头一转却又怕交浅言深让这个好不容易留下的新朋友感到不快……思及此,戎月哀怨的神情不禁又更委屈了三分。
「阿魅,老实说,你是不是也跟我哥一样,不喜欢别人打扰如果是,我……我会尽量有事才来找你,如果你觉得烦,说一声,我会改,不要闷不吭声地消失好不好我……」·一脸泣然欲涕的表情将戎月标致的样貌点衬着惹人生怜,更别提那两只晶莹鸟瞳还水气氤氲地眨啊眨地,叫人任是心如铁石只怕也会化成绕指柔。
「我不介意·」想也没想,赫连魑魅下意识就是摇头否定,怎舍得让这张脸容上出现一丁点儿的失望神情呢更何况那隐露的落寞寂寥更叫他心慌不舍啊即使很明白眼前这抹俪影幷不是心悬的那人,但那一份过于熟悉的孤独还是叫他不由地将两抹身影相迭了…… ·「我就知道,阿魅最好了」喜悦之情刹时驱走了所有阴霾,戎月开心地张臂把人抱了个满怀,之前还愁云惨雾的脸蛋上此刻是如花绽放般,笑得甚是沁甜,须臾间判若两人的变化,就连见惯大场面的赫连魑魅也忍不住瞠目结舌地楞立在当场。
好象……上了当……·薄唇轻抿,片刻后却逐渐转为弯扬,赫连魑魅无声地轻叹了口气……望着这个不断往自己身上动手动脚的一国之主,二十五年来他首次领略到俗俚所云的「头大」是种什么样的感受。
同是无奈,却多了点呵宠,少了份……心疼··是啊莫可奈何的无力中却没有那种每每对那个人惯有的揪心疼楚……再一次,赫连魑魅确切体认到了有着同样面容的两人性子是完完全全地相反。
一个冷一个热,一个深藏一个直爽,一个态意任性唯我妄为,总恶言恶语地伤人伤己,一个却凡事顾虑他人感受,嘘寒问暖地真心交予……如此的不同,为什么自己还常迷惑着眼前的身影呢为什么仍老不自觉在他身上寻找另个人的感觉·何时软弱到学会欺骗自己的是因为……开始像个人了·呵……要是让荷姐知道了,额上铁定少不了她的纤指一弹,再附上「好的不学尽学些无用」这一句她所谓不听会吃亏的老人言吧……好怀念啊那一份势难再重温的心暖,只能不断用记忆复习着。
而那根本找不到理由存在的迷惑,要是荷姐知道,她一定是又好气又好笑地摇着头,然后再弹额叫自己把眼睛睁开吧明明就看得清清楚楚又何必故意学人做胡涂呢那抹娉婷身影该还会加上二句笨魅儿……对吧……·「阿魅你……笑了」半晌无声,才正觉得奇怪地抬起头,一抹如风清柔的笑容就这么毫无心理准备地砸上了心头,戎月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把眼瞪成了大圆,谁叫这么多个日子以来,就只在与兄长见面的那次才在这张脸上见过半个笑容——苦笑。
看着戎月一副宛如受到不小惊吓般地张嘴瞪眼,赫连魑魅微扬的唇棱忍不住又是上挑了几分……如此灵动的表情,却出现在这张脸庞上,若要说受到惊吓,应该也是自己才对吧·原来爷那张冰雪容颜惊愕时会是这模样,很难想象呢之前那孩子般地抱着他撒娇也是……看来该好好谢谢戎月,谢谢他弥补了自己不少缺憾,换个角度想想,留在这儿的日子似乎也不是那么地难熬,欣赏这张脸盘的喜怒哀乐应该很有趣吧·「原来你笑起来很好看嘛那干嘛还老绷着冷脸吓人以后常常笑好不好」再次攀上瘦实的手臂晃摇着,戎月满脸全写着希冀的神情,阿魅的笑容实在太有看头了,这小子八成不知道自己的笑很诱人吧配上那双琉璃似的晶瞳,简直叫人……咬上一口·呃,这么说好象有点怪……歪了歪头,然而翻遍了脑里的字汇,戎月实在找不着其它更好的文辞形容自己现在这种很想把人吞下肚的感觉。
「好·」慷然应允,这要求倒比叫他开口聊天简单多了,记得不时扯扯唇角该就能够达到戎月这简单的愿望,就当是试试另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将一切归零,什么都不想,重新开始。
 ·「走,我们吃早饭去,今天是『以萨』不用早朝,我带你去个好地方瞧瞧·」·「以萨」 ·「嗯……有点像你们中原的狩猎,不过我们这儿天寒少雨,天上飞地上爬的不多,所以我们是用技击的竞赛方式取代,像移靶射箭、赛马投圈啦一这些,而且不光这儿,城外市集也办,只是规模没宫里这么大。
」·「你不用参加吗」·「嘿嘿,做样开面靶、喝杯酒就可以溜啦过了今天想出去可不容易·」俏皮地一吐舌,戎月眨着明媚的大眼尽使眼色,不趁着胤伯得尽宰辅之职没空管自己时溜出去玩玩,只怕就得再等上一年啰!·「出去不带人」·「放心啦今天是官卫全出笼的日子,只有没把眼睛带出来的笨蛋才会挑这种时候惹事生非,再说有阿魅你在呀你是我的近卫不是吗不做数啊」·「去哪儿」·「秘密~~保你大开眼界」 ·【第四章 / 猎(下)】 ·大开眼界·不由地颔首,赫连魑魅承认摆在眼前的风光的确叫他大开眼界,远远超乎了他的想象然而获得他的认同的可不是眼前这份绿草如茵百花盛放的奇景,也不是那份树影摇曳暖风如舂的适意,而是十来个褐衣褐巾的不速之客,与当初同爷在魔石坡遇上的如出一辙。
看着戎月与眼前这群被他归类为忘了把眼睛带出门的笨蛋们大眼瞪小眼,虽然剑拔弩张的态势该教人的心儿紧绷高提,赫连魑魅还是忍不住放任唇角微扬,只因为戎月此刻脸上那种哭笑不得的表情让他联想起老是被爷形容成乌鸦的那位靖远大将。
身为皇亲贵胄,祁沧骥的那张嘴还真是金口一张,说什么灵什么,只可惜应验的通常不是什么好事,没想到戎月也难逃同列乌鸦之行的厄运,大概是人间帝王开的口,老天爷不好意思不赏脸吧·「阿魅……这时候你还笑」面对这片摆明想痛饮自己鲜血的刀光剑影,戎月是见怪不怪地习惯到麻木了,对,习惯,想来他也不该对赫连魑魅之前的那些习惯大惊小怪才是,谁叫他自己的习惯根本也正常不到哪去。
 ·所以说啰,与其说他现在浑身颤栗是害怕还不如说是困窘来的确切,他可没钝到不明白软帽半掩下的那抹笑容是在笑些什么,可恶!这些不长眼的家伙要他的命什么时候不好来,干嘛专挑时辰拆他的台!·「你说的,多笑·」越见那张漂亮脸孔忿恨得咬牙切齿,赫连魑魅就越控制不住两弯唇弧的曲率,甚至还兴起了从未有的俏皮念头,未及多想,捉弄的辩词就已是出口戏逗了··「阿魅~你欺负……」·「哼」一声阴沈至极的冷哼切截在戎月未尽的话语上,这群来意不善的蒙面客里开始有人沉不住气了,毕竟天底下没几个刺客有这么好修养,听着即将成为掌下亡魂的猎物们笑语谈天还能无动于衷。
「死到临头了多笑点也无妨,省得遗愿未了轮回殿上难投胎·」·笑,如风轻逝,凛冽的冷意再度倾覆全身,双肩微动,两截墨黑的枪杆已贴臂滑人赫连魑魅十指间紧握,额上帽沿蔽阳的阴影则适时掩去了琥珀色中的狠戾流彩。
许是跟着残雪久了耳濡目染,年少时太过在乎他人眼中鄙夷的自卑感早被洗涤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另份完全回异的自负风采,一份绝不容他人逾越践踏的骄傲··若是爷在,这片如茵美景大概早在弹指间被他换了颜色吧……薄唇无意间微扬,却依旧未缓减半分沁寒。
 ·绿野血花,美则美矣却是腥膻地令人无法不皱眉,而且,戎月会难过吧如果让这方他如此珍视的天地披染上了血衣……·沉吟半晌,赫连魑魅倏然抖手,将双枪一左一右插立在戎月身旁,日阳虽炽但绿荫屏遮了不少,望去人影仍有点朦胧,可这么一群人……目标大得很呢·「哈,这算什么未打先降这见不得人的小子是吓胡涂了还是忘了咱兄弟们是来做什么的」·「丢了兵器也没用,磕头叫爷爷或许可以留个全尸。
」 ·「对,快舔爷爷的脚趾头求饶·」·「舔指头有啥爽要舔也该舔爷们的鸟才……」·耽美·讪笑声此起彼落,污言秽语地越说越是不堪,蒙面刺客们轰然笑得甚是猖狂,完全视两人的性命为囊中物般易取,原本还留三分的戒备全然抛向了天外。
「别动·」·低语抛下声交代,风衣劲扬中黑衫紧裹的劲躯已如锐豹般疾掠而出,如兽般淡色的瞳眸里此刻亦如兽狩猎物时,满布冷静无情的残忍,跟残雪很不同的一点,对于敌人,他从不予任何机会。
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备,攻其不备、攻之弱点更是生命挣活的基本天性,无关乎公平,也无关乎对错,就只是依循本能,尽其所有地求取生存· ·「妈的这小子……呜。
」·片刻前的妄语讽笑立即换成了折臂断骨的惨嚎,晚了步出手的刺客们瞬息间就被劈翻了三五人,但毕竟来自训练有素的组织,剩余的近十人借着同伴的生命缓过口气后,战况就不再是一面倒的局势。
「……」隐约看着抹玄黑在灰褐间窜跃游走,戎月只觉得一颗心高悬着都快跳出了口,总是这样,自己的生死他可以完全不当回事放在心上,可是对于那些为他拼搏的人儿却是个个提心又吊瞻,更遑论眼前这人可是他生平第一个,常人所谓的「朋友」。
阿魅的伤都好了吗咬唇拧眉,戎月发现自己很自虐地又记起个更叫心失序狂跳的原由,双方你来我往的招式在他看来全是虚影幢幢朦胧一片,根本分不清是谁占了上风,谁又居弱,只能不断在心底默祷,那抹令他心焦又心慌的墨玄色彩别消失在视野里。
转眼百余招已过,输赢之分却仍未见明朗,赫连魑魅有些不耐地撇了撇唇,淡漠的神情一如动手之初,只除了发际间隐现的汗渍……果然,在白昼想徒手不见血还是太勉强了,戎月只怕是等得心焦了吧·再这么纠缠下去,天黑了只怕也还是不胜不败地僵局难解,总不能等着比谁先饿死吧要是爷在……八成会嗤笑他的无谓多事,没事找活儿累自己,还真是吃饱了嫌命长。
一忆及那熟悉的淡讽口吻,俊逸面庞上的冷硬线条就不禁柔和了许多,就连眸底原本盛盈的肃杀冷意也淡缓了不少··其实,会这般坚持不完全只为了顾及戎月的感受,也因为这地方……让他想起了江南草长,莺飞燕啼,好笑呢如萍无根的自己竟也会有着骚人墨客的思乡情怀看来爷说的还真没错,太平日子过久了脑袋的确会出问题。
忽然间,赫连魑魅察觉到敌人的攻势一如预料中开始减弱了,想必这些家伙们也是发觉了一时半刻伺难以将自己解决,所以决定改而直接向目标物下手,而这也意味着——自己忙和了老半天的坚持快要成了水底捞月的蠢事一桩了。
关乎戎月安危,他真的没办法再计较用什么方式出手,早知道兵不刃血这么难就不想这么多了,迂回地拐弯抹角果然还是不适合自己……若说给爷听,大概又会扔过「废话」两字过来吧·既然如此……顿足微点,错步翻腾如舞,提气扬吐间,黑影便如燕轻灵穿飞在褐衣银刀之间,不消几个起落就似抹淡烟般逸出了蒙面客的层层包围。
「阿魅」才眨眼,那抹心悬的墨影居然如此突兀地回到身旁,惊讶之余戎月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心人是不是伤了··「没事,等会儿不好看,眼最好闭着别张,马跑了,我不想扛你回去。
」冰凉的触感一入掌,琥珀瞳仁里戾芒再现,薄唇不冷不热吐出的却是令人忍不住发噱的词语,而冷凝的面孔上闪过的却是一丝懊恼神情··又是太久没练习了吗句子一长似乎又少东缺西掉了些字,明知道不对劲,但偏就没办法把话语组合的如常人那般……原来,爷已经离开那么久了吗久到自己都快忘了该怎么连串这些他老忿忿抱怨的长篇废话。
 ·「……」两眼瞪成了大圆,怔忡了会儿,戎月才总算消化掉入耳的那串话是什么意思,然而了解后的结果却是挤眉弄眼地好不痛苦··「我说真的。
」瞥着那张丽颜愕然之后的忍笑怪样,赫连魑魅只好再一次申明自己不是开玩笑,或许因为遭遇过几次这种袭刺戏码所以眼前戎月还能够这般镇定,但他不确定血肉横飞的杀戮景象,这个年轻的王者又曾见过多少。
 ·缨枪这门武器的好处就在于变化多端,或刺或劈或挑或切,当初选择它就是为了配合自己天生较常人敏捷的身手,但相对地,被它划扫过的躯体通常不会像刀剑那般地俐落。
再加上自己从不做兴,学大多武者故意专取某部位要害以作为自己行走江湖的标记,只要能致命的,都是好招,而为了弥补这双眼在白日里视弱的缺点,能一招解决的他也不会再多浪费一丝体力平添风险,除非另有目的,否则就是如同野兽猎物般——直接撕裂敌人。
「我知道,看不下去我不会虐待自己的,倒是你自个儿多小心·」点点头,即使彼此认识未深,戎月也明白能从这惜言如金的男人嘴里吐出的应该少有玩笑话,要不然岂不是太浪费难得让他张嘴的机会。
这……也算是孪生的倔强吗眉微挑,淡眸里虽然不表认同,但赫连魑魅也习惯地不再多语什么,换做爷,再罗唆就是自找骂挨了,何况自己没有张金口,应该不会应验什么吧·双枪幷臂紧贴垂立身侧,同衣色一般的黑泽几乎溶幷了两者,叫人分不出隐在臂肘间的枪形,赫连魑魅环视了眼面前神情显得十分戒备敌人们,复又眯眼远眺着无垠蓝穹。·原来快要日正当中了,难怪感觉这么地刺眼……长睫低垂半掩着琥珀色双瞳,粉色薄唇淡淡地笑了……很久,没看过正午的艶阳了,却还是一样地叫他难受与……怀念……·风起,叶影婆娑扶花曳摇,一抹如泼墨般渲染的暗泽就像被风势卷飞于如茵碧草上,似魈如魅,迎上了前方那面银光交织起的刀墙。
 ·「目标月王」 ·低喝声中,银芒如水漫过黑影涌向了犹立于风起处的娇弱人儿,已收起散漫轻敌之心的蒙面客们很清楚重拾兵刀后的黑衣人势必更难易与,既是如此,身为刺客当然是舍武人缠斗以倾力达成目的,哪怕用命换得的仅是一个机会也无妨。
他们都是死士,不畏死但求建功,黑衣男子厉害他们也不是宵小之流,就不信他能滴水不露地全拦下他们,只要一个人,一个呼吸的间隙,就足以完成他们主子的大事了。
双枪倏展如翼,嘶嘶割划着大气,飞迎的身形忽然像抹虚影没半分实质重量,亦随着如水人群一块倒涌,每退一分黑影就飘移了些方位,原来的所在则是被大片泼洒般的红彩染替了原有耀眼的银芒。
 ·倾力一搏,来人如此,赫连魑魅也亦然,这些蒙面刺客确是暗杀的佼者而非临时成军的乌合之众,但很可惜……他们遇上了同是杀手、栖身在中原最出色杀手组织「黄泉」之中的一抹魅影,一抹属于「黄泉」第一把交椅身后的暗影。
 ·鲜艶的血泽溅洒如花,染红了脚底碧茵也替黑、褐单调的衣彩添妆,而那十来只犹能睁瞪的眼瞳里披染的颜色则是种不能置信的惊悸,他们不畏死不惜死,却没办法不甘于这种白白送死。
 ·于是,以戎月为目标前进的众人再次停下了脚步,方才的那轮残杀已明白告诉他们,想要触及任务的标的就只有踏过这抹黑影的尸身才有可能,而这点结论却是再用上了六条人命代价换得的。
戒慎沉凝地移动脚下的步伐,虽然黑衣男子身上也非囫圃完整,但他们只剩六个人了,折损过半却竟连目标的一根毫发也没碰着··绝决的悲壮狠色浮上眼角,一名蒙面客缓缓自腰后取下了一只小布包,不怎么起眼却是叫赫连魑魅陡然绷紧了全身肌肉。
又是那些怪虫,淡色浅瞳里掠过丝惊惶,他没忘记大半月前在魔石坡上就是吃了这毒物的亏,若不是有爷和祁沧骥相护相救,大概早埋骨在那片砾石黄沙中了,而如今…… ·冷汗渐涔濡湿了掌心,赫连魑魅不安地紧了紧手中双枪,虽然布包看来小些,毒物的量可能少点,但以他的修为实在没办法保证能将那些长着翅膀似蝎非蝎的怪虫全化为碎片粒粉,只要有只遗漏,只要被叮咬上—口,结果极可能就唯死而已。
倒枪贴臂,交杆成叉置于胸前,双眸则一瞬不眨地紧盯着那只持包手指的动作,不论如何他也要护戎月周全,爷的亲人就只剩这个孪生的兄弟,幼年丧妹对爷的伤害他十年来看的再清楚不过,不能再让爷失去这唯一的至亲了。
 ·刀晃迎风的烈啸声中,束袋的手松了,整个布包伴着蚁蝗般密集的红雾掷向了戎月所在,玄色人影霎时如流星飞坠疾从刀网中冲出,反手将披风一揽,将整团尚未散离的毒物全数兜回,奈何任赫连魑魅动作再快,依旧来不及将风衣圈围成袋封锁,只能放弃地松手抛离,然后回枪备战。
嗡然声即刻漫天震响,令人骇然地是那些刺客们竟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手起挥落的银光仍是刀刀指向敌人,完全没有半点防护自己的打算··紧抿唇,漆黑的枪身激烈地旋舞在双臂之间,刚烈的气劲疾绞着漫天毒物,然而几把刀刃的碰磕虽是在预期之中却仍阻不了它们造成的伤害,一阵痛楚,左胁、右肩两处相继飘出了血色。
阿魅紧抱双臂捂着口,戎月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狂跳到快要跃出了嘴,从那只布包扬起,对他而言接下来的这一切就是阵骇人的混乱,不论见着什么,听着什么他都只能尽力镇定不移不动,以避免不小心出声分了赫连魑魅的心神。
像现在,不远处蠕动着一点赭红,坚甲躯壳上薄翅正宪宪搴搴地层平,上下扬扑着似是将飞噬而来,戎月忍不住咕噜声咽了口唾沫,两只脚开始挣扎在跑与不跑之间··眼前这丑陋的怪虫他曾听说过,毕竟这东西是长在自己辖统的一亩三分地上,然而他却从没想过有天会何其有幸地与它眼对眼地看的这么清楚,没记错的话,这要命的小东西应该只在魔石坡出没。
自己有这么遭人怨吗竟然这么大费周章地找了这种东西打招呼不知道阿魅要不要紧了都是不谙武的自己拖累绊着了他,否则以他的身手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逃的……两片润红的唇办怨哀地咬得死紧,下一刻却微张褪成了青白色彩,那那那东西……真的飞起来了·刹时间,脑子与身体立即分做了两家,尽管仍记得自己的一言一举都会影响到前头的赫连魑魅,戎月却控制不了另股拔腿狂奔的冲动,不是对生死豁达的习惯突然改变,实在是眼前扑面而来的东西太嗯心了,他还能克制地不放喉大叫已经算很对得起胤伯所谓帝君应有之沉稳。
  ·长腿的快还是有翅的快若是平时戎月一定会有个计较才行动,不然跑也白跑又何必浪费体力,然而此时本能的反应却顾不了想上这许多,唯一的念头就是死命地朝反方向狂奔。
 ·然而步子迈开才没几步,一股巨力就从身后涌来将他撞离了地面,当头昏眼花浑然还搞不清状况地自半空跌落时,戎月只知道自己没摔得鼻青脸肿腿断肢残的,迎接他的是令人心安的暖暖体温还有令人心悸的……漫鼻铁锈血味……·「阿魅」甩甩头回过神,映人眼底的凄厉景象就让戎月再也顾不得帝王形象地高喊了起来。
身后的人正单膝曲跪用左臂抱着他,而右手则是紧握着半截缨枪立地支撑,漆黑的枪身却是狠狠穿透了他自己的右腿,更沭目惊心地还连串钉了只兀自扭动的蝎般怪虫··耽美·「……」听到喊声赫连魑魅就知道戎月已恢复了神志,左臂缓缓放松了勾揽的力道让他离开自己膝上,深吸口气后反手拔枪掷插在远处,再一连将右半身气血大穴全点了才疲累地任自己坐倒于地。
「得尽快回去,你伤的很重·」咬着牙,戎月飞快地将两袖撕成了碎条暂充绷带,一圈圈将他看得到的伤处绑紧扎妥,看着那张汗涔的脸庞苍白如纸,忍不住就是泛起一阵的鼻酸。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别介意,这些伤我习惯,不很痛·」扯唇轻扬,赫连魑魅露了个无所谓的淡笑,开口多言说是安慰其实也不尽然,这种程度的创痛他真的是习惯了,疼,却也要不了命,比较伤脑筋的还是腿上那种熟悉的灼热感正逐步蔓延。
「习惯」这也能习惯才因为自责而满布红丝的大眼不能置信地眨了又眨,半晌盈盈水气中开始出现两簇火苗,戎月唇角抽搐地扬高了声调。
「习惯用血洗枪还是习惯腿上穿洞」·呵……原来这点戎月也跟爷很像呢任是脾气再好真急了也都还是跳脚骂人地表达他们的关切……忍不住露出抹莞尔的笑容,脑海里又浮起那个人为自己又气又急的担心模样,跟眼前人……好象。
「你还笑」·「都不是,我没选择,把它挑开我没把握能杀得了·」笑意犹存,赫连魑魅意有所指地眯眼望瞭望顶上艶阳,视野立即被片刺眼的白芒攻占。
连帽披风随手扯了去抓虫,在这种万里无云的艶阳晴空下,这双没有遮蔽的猫儿眼根本就什么都瞧不清,即使平素里早习惯用其它知觉弥补这不足,然而戎月的存在让他不愿意冒上半点风险,所以就只能趁被噬咬时的触感一举将之成擒。
 ·「又是因为我……对不对」标致的小脸即刻垮了下来,善体人意的戎月哪会猜不着又是为了自己的安危,阿魅才承受这些原不必要的创痛,唇儿微撅,两只漆瞳又开始泛起了层茫茫水雾。
 ·真像个孩子……这点,就跟爷差多了……举起手,迟疑半晌才将指轻拂在戎月润如凝脂般的面颊上,琥珀色淡眸又是泛起点点回忆的涟漪。
若是爷,只怕会嫌自己多此一举骂得更凶吧而眼前这挂着同张容颜的人儿却似水塑的,满眼满眶地全溢着泪,只差没一脸涕水地号啕大哭,搅得他真不知该拿哪句话安慰才好。
「不要紧,真的习惯了·」拭去颗颗不胜负荷滚落眶外的泪珠,赫连魑魅尽量摆出一付没事人该有的样子,即使心底的一隅正为腿上越来越炽的热灼感到烦恼,烦恼的不是该如何解毒而是该怎么才能把戎月先哄回去,他不想自己的生死再令这可人儿负疚心伤。
「习惯」低沉的语声一如主人此刻神态般佣懒,突兀地在两人头上的绿荫间传出,而随着语音出现的还有张邪魅俊颜,眉角唇畔满是玩味的戏谵··「我可没想过有人能被这毒玩意咬成习惯的,你这只猫儿还真与众不同呐」 ·「剩哥」 ·此时此刻能见着这个几乎无所不能的表哥,戎月欣喜若狂地只差没把各方神佛全给拜上一遍,而相较于戎月显得毫无心机的由衷愉悦,赫连魑魅的感受可以说是完全两样的相反。
姑且不论昨夜戎剩毫无道理的挑衅或是如今他在此巧合到极点的缘由,光是看他斜倚枝头的悠哉模样,就不难猜测他人只怕是早就在这儿了,然而不管方才戎月的情况有多危殆,他却始终都如局外人看戏,直到最后曲终人散了才现身,其心之险不语可知。
「不过十来天不见,阿月你苦中作乐的本事倒越见长进,尸横遍野死虫满地的也能这般废话满篇你不是想磨到这小子死透了再找达巫练习招魂吧」·「招……魂」赫然想起戎剩甫露面的那番言语,戎月顿时铁青了整张俏脸,脖僵唇颤地回过头,惶然失措的惨淡脸色像是他才是中了剧毒的那一个。
「阿魅,你被那东西……咬了」·你又何必吓他……眉心微蹙,赫连魑魅神色不豫地瞅了眼顶上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多事者,而戎剩则似是早料到他的反应,视线相交时好以整暇地回以个「看你怎么办」的无声问候。
「别担心,不是第一次,之前被咬过也没事·」·不知道说这个有没有用没什么安慰人经验的赫连魑魅只能言拙地道出自己现在盘旋脑里的臆测,比起上次立即毒发的难受,此刻仅只局部灼烫的不适实在已好得太多,让他不免猜想着这毒是否真能习惯·就他多年野地生活的经验,很多毒物接触久了身体自然而然都能产生些抗性,也许这虫毒也是如此,等会儿调息会儿就没事了也不一定。
「难怪,难怪到现在还能撑着陪阿月胡扯乱言没瘫成烂泥·」摆出付原来如此的恍然神情,斜挑的凤眼却依旧似笑非笑地睇视着那双琥珀淡眸· ·「没事剩哥,真的是因为阿魅他曾被咬过所以不要紧吗太好了呼……差点吓死我了。
」 ·「阿月……」状似叹息般轻喃着,偏腿微晃中戎剩坐直了身躯,唇畔徐徐漾开抹揶揄味十足的谵笑:「我看你这个王实在是越当越回去了,居然混到连自家的特产都搞不清楚……」·「咬一次是死,咬两次会是活只不过苟延残喘死得慢点多受罪,我真怀疑欧阳那老头除了废话外,到底有没有教你点有用的。
」·不轻不重的一席话就恰似寒冬里浇下了大桶冷水,不但立即将戎月满脸雀跃的欣喜凝结住,更雪上加霜进一步地把表情冻成了呆若木鶏· ·如果说话是旁人,戎月真会以为这人是故意寻他开心吊胃口,虚虚实实地不必全放在心上,只可惜,开口说这话的人是戎剩,即使惑人的魅颜上轻松地像在开玩笑,他也清楚明白从那两片红唇吐出的每个字都再真实不过。
「救他,剩哥,帮我救阿魅·」·「帮」感兴趣地微挑眉,偌大的身形已如片落叶般轻灵自枝橙间翻落在两人面前:「行,跟你的烂帐一笔勾消我就帮,击掌为誓。
」·「好·」没有犹豫,戎月几乎是接着戎剩的话尾应答,然而手才举还尚未递直,就被另只染满血渍的指掌一把牢抓地不得动弹· ·「阿魅」·「不要为我被威胁,不值得。
」尽管不明白戎剩所谓的烂帐是指什么,但以那男人的心性估量,会在此时提出当条件的一定不是泛泛,而且听来他还是亏欠的一方,既然如此,他不要戎月因为自己放弃手上握有的筹码。
 ·「喔,不值得啊……局外人的你是用什么在判断搞不好我跟阿月的那笔帐只是顿饭而已,怎么,你的一条命连餐吃食都不值」 ·饶富兴味地睇视着那双困倦却依旧晶亮的猫儿眼,戎剩不意外自己心情低荡的有些恶劣,任谁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弃如敝屣,大概都不会好过,对他凡事唯我的性子而言,尤其难忍,即便轻言放弃的是东西本身。
「月王·」对戎剩的言语听若未闻,淡色晶眸执着紧锁的仍是:「爷留我是希望助你,不是拖累你·」·「阿魅,你多虑了,剩哥提的什么帐不帐的我本来就没当回事,是他自个儿把它当真计较的,你别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严重事,我保证跟我的安危无关,跟那达国政也无关。
」·紧抿唇,赫连魑魅抓握的指掌仍是丝毫没妥协的意思,就算戎月说的是实情,但只要戎剩在意,那么就会是一步有用的伏棋,与其把它浪费在自己身上他宁愿戎月留着,在危急的时候拿来要求戎剩帮忙。
「阿魅,拜托……」·就在僵持不下的当口,一只指骨分明的有力大手覆上了两人交握的掌腕,也不见费什么功夫就轻而易举扳开了紧束的五指,改握在自己手中,看似没使什么劲道,赫连魑魅苍白的双唇却是不可抑地颤抿了下。
「剩哥」带着忧虑神情,眼尖的戎月忍不住皱眉盯着那只犹自覆握不放的大掌,尽管他不若旁人般畏惧着戎剩,但不表示他不知道这个表哥性子冷酷邪佞得很,只是他想不明白——阿魅有惹着他什么吗·「胧,送月王回宫。
」·清冷的语声才落,一抹鲜红倩影就像似自半空幻出般,突兀地在众人面前出现,戎月定神看去,才发现罩在那抹艶彩里的原来是名身形婀娜的秀丽女子,只见她先是神态恭谨地向戎剩曲膝致礼后,才反过身对自己无限风情地笑了笑。
「月王,请移步·」·「剩哥……」小小声嗫嚅着,戎月睁着双湿漉漉的黑瞳无言请求着,即使很清楚从那双唇出来的话语向来是说一不二没得商量,但他真的担心自己这么一走,阿魅就完蛋了,照那两只手交握的「友好」程度来看……梁子似乎结的还不小哩……·「先回去,若是担心魅儿就免了,我没打算放手,阎王想抢也没门。
」·魅……儿剩表哥唤阿魅作魅儿听来……呃,好亲密,那么没打算放手的意思就是会救他啰?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即使全都虚渺无解,戎月却是乖乖地不再多语坚持,一改之前忧心忡仲的神态,大步随红衣女子离去,只因为方才在那狂妄的言语里,他感受到了一种会叫太阳老爷从西边起床的在乎。·竟能让剩表哥在乎呢呵呵……某人惨了……·「安全吗」尽管腕仍被握的生疼,看着戎月模糊的背影越来越淡,赫连魑魅还是不自觉地向面前这个叫人摸不透的男人启口相询。
那女子虽然看似会武,但若再遇着批同样狠戾的杀手,她有能力护戎月周全吗·依这男人的身分与种种不善举动,应该是敌人吧但方才言语间的交谈态度却又不像,戎月对他似乎相当的……信赖赫连魑魅不自觉地拧了拧眉,不是为身上阵阵抽搐的疼楚而是为脑里这团茫无头绪的谜。
只因为他相信爷的同胞兄弟虽然看似孩子气,但在那张天真的笑颜下必有极其精明聪颖的一面,否则在暗潮汹涌的那达王宫里又怎能相安无事生存这么久,单靠武人本色的欧阳胤撑持辅佐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真的迷糊了…… ·他相信戎月的判断,但也绝对相信自己的直觉,况且方才的那团混乱里,男人的确幷无相助之心……微蹙的双眉越拧越是深揪,对一个人分不清是敌是友还真是数十载年岁里破天荒的头一遭。
紧抿唇,赫连魑魅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曾思虑得这么辛苦过,过往的世界里从没这样的复杂,遇上残雪前孤身独闯的世界里没有,遇上残雪后如影随他杀戮的世界里也没有,怎么才离开了那人身边……世界就变得如此诡谲·「魅儿,你该担心的是自己这条小命吧」伸指勾回那张看似寻影远眺,实则不知神游到几重天外的脸容,润红的唇办再次似笑非笑地轻扬,戎剩一点也不意外那双琥珀淡眸里为他人盛满了神伤。
 ··耽美·怔忡地望着男人近在眼前的灼亮眼瞳,赫连魑魅陡然想起昨日让他一夜不眠思索的祸首也同今日今时——都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把自己的世界搅乱成一团浑雾吗·「血字十卫血胧居首,比你这只爪子忘了磨利点的笨猫有用多了,再说……」睇凝着那双如琉璃般漂亮却没有焦距的迷蒙晶瞳,戎剩发现自己一刻也不想再在那里头看到别的影子,所以才难得大方地给予了解释。
「胧是我的人,在这片漠地上就算是活腻的也没胆敢招惹她·」·「喔」尾语轻扬,苍白的唇办忍不住笑抿成抹弯弧,不是因为不相信男人所言,而是不久前也有个人信誓旦旦地说着不会,保证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挑这官卫尽出的佳节滋生事端,结果却是眼前自己这副狼狈万分的惨状。
「质疑我」语音扬起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只因落在眼里的那抹笑,如春风轻拂,戎剩略感意外地眯了眯眼,原本凌厉讥诮的眼神缓和了几分,原来这只猫笑起来还挺可爱的,不仅淡化了许多沧桑味还凭添了点平常唇棱紧阖时绝计找不到的稚气。
收回漫游的心绪,赫连魑魅下意识就是仰起脖望着人摇头,背光的脸容模糊难辨,只有那双灿如夜星的黑瞳是那样突兀地灼炯夺目,却是如潭深幽地让原本就有些昏沈的神智又再晕眩了几分。
·飞扬自负的神采、狂傲不器的霸气还有那对人世不时隐现的讥诮……这样的一双眼,恍惚间赫连魑魅觉得自己似是又见着了那抹朝思暮想的身影,满溢的思念在这脆弱时分再也无处可藏。
「你在看着谁魅儿·」柔声哄问着,缓和下的目光却是渐渐聚起了锐芒,戎剩知道这双迷蒙的猫儿眼此刻深凝的不是自己,能让这只笨猫露出如此依恋神色的,是那个让他在月夜下寄情遥念的人。
「爷……」情不自禁倾吐出系心的唤语,只是当虚渺的气音逸出唇齿时,双瞳中的浑沌已是骤然惊醒··不是他爷绝不会这样叫自己,他向来都是直呼自己的名,因为喜欢,只有气极了才会把「赫连」两字一块吼上。
因为爷知道,比诸地府魍魉的魑魅鬼名自己更在乎的,是那抛不掉的族姓,一如欧阳两字之于他……都是把提醒着他们过往遗恨的残忍利刀……·「爷」了然的笑意随即跃上魔魅的面庞,戎剩缓缓蹲下了身,满意地看着那双淡眸再次把自己清澄的倒影映人:「阿月那个孪生兄弟吗原来如此……难怪你会愿意做那小于的褓母,舍得拿命来玩。
」 ·「你怎么……」问语消结在另波不预期涌起的晕眩中,只因在少了那抹硕长的身影遮阳时,本能地就想挪身避开那过于炙眼的艶芒,谁知道妄动的后果却是天地一阵倒旋,赫连魑魅无力地闭起眼,试图集中越来越涣散的精神。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哼,你以为在这块黄土沙地上能有我不知道的事」撇唇轻哂,戎剩揽臂一把将这个明显已快脱力晕迷的家伙打横抱起,慢步走向方才自己高踞的树影枝荫下。
孱弱地张开眼,赫连魑魅神色迷茫地仰望着这个越来越不知该如何在心底定位的男人,他的一举一言都让全身的感知叫嚣着危险,可迄今却顶多只是冷眼旁观,幷未曾真的挥刀柑向,而此刻避阳的举止更叫人捉摸不透……·「不用奇怪,我是没那么好心,只不过我也不喜欢晒太阳。
」看着那双大睁的猫儿眼满写着不解外,再没有其它世俗情绪,无羞无窘也无抗拒,戎剩适才的那点不悦又再次一扫而空,优美的唇形难得不带一丝讽味地,淡淡微扬··单膝微曲,戎剩随意拣了块阴凉的地方倚坐,勾揽的两臂仍是没松放的意思,就这么把人圈搂在怀里坐着,一点也不介意赭红的血色染污了身上青彩猎装。
  ·许是血流了多些,也许是剧毒开始发作,昏昏枕倚在戎媵胸前,赫连魑魅只觉得那怦然有力的规律心音像极了首摇篮曲,随着凉风轻送直叫眼皮重逾千斤般睁不开来,即使腿上灼痛的伤口仍像把火在烧着,却也终敌不过一波波越来越深浓的睡意。
「魅儿,睡了就见阎王啰!」爬指在那张冰凉的面孔上抚玩着,戎剩低首在那温润似珠的耳垂边缓吐着气息:「由我送你上路不遗憾吗?不想再见你的那位爷了?」·「……爷……没关系……」·有祁沧骥照顾着……爷不需要他担心了……模糊的呢喃伴着酸楚又释然的笑容淡淡地逸出唇间,却惹得戎剩双眉一阵紧蹙,爬抚的长指转而摩娑着那两片苍白失色的柔软。
滑指探入那湿暖的口内,长指缓缓在齿列嫩舌间滑移着,停在耳边的红唇则是微启咬上了那朵细致的耳廓,细细啃玩着,复又魅惑地向里头吐着气音··「……咬,想活命就用力咬下去。
」·咬……话,朦朦胧胧人了耳,麻木的脑子与躯体却是茫然不解也无力听从,想问,张口的力道却只是微微蠕动了与手指缠绕的舌瓣而已。
「怎么,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吗看来我倒高估了你的能耐·」·低沉的语声听来有些戏谵也像似有些懊恼,却依旧不疾不徐,恍惚间赫连魑魅只感到嘴里翻搅的微凉换成了另种炽烫柔软的火热,还有着那再熟悉不过的锈铁腥味,不好尝却也如潮涌袭来的黑暗一般,令人心安。
【第五章 / 戏(上)】·昏暗的天光里,黑色的帐幔漫舞翻飞,重纱间隐约透着黑色的顶、黑色的柱还有黑色的屋椽,若不是远处传来与这景致毫不协调的鸟鸣啾啾,赫连魑魅真会以为自己仍游魂梦中。
又难得躺在某张床上了,只是这片诡异的黑似乎不是戎月替自己准备的那间房··长睫缓缓眨了眨,即使醒了,赫连魑魅仍习惯保持静默着先确定自己的状况,若没有起身的把握他是不会徒劳妄动的,然而片刻后身旁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让他不得不破例转首察看。
「……是你·」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似破锣般沙哑,喉头也干涩地像火燎般泛疼,赫连魑魅不适地微拧眉,看来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怕有几个日夜了,但奇怪的是唇齿间却似还留着晕迷前尝到的淡淡血味。
「不是我难道你想见轮回殿上的阎王脸」 ·依旧是揶揄味十足的戏谵语气,背光的脸容也依旧模糊难辨,然而这回赫连魑魅却不会再将这抹人影与心底的恋影相迭,只因为此刻这男人散发出的又是那种满叫寒毛直竖的危险。
因为夜吗所以更彰显他的邪魅……·「毒……解了」努力咽了口唾沫润喉,体内空空的虚乏感让他无从判断自己现在的状况到底为何,对药毒的粗浅认识根本不足以做个定论,只有再按捺下喉间的不适开口要答案了。
啧,问的还真是直接……戎剩好心情地发现即使相处越久眼前这家伙给自己的惊奇也没打折扣,这只猫儿这么干净俐落的问法反倒是激得自己忍不住想做回愚夫蠢妇问声为什么。
 ·「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救你」心动口动,忍字怎么写这辈子他还从没想过··「……」答非所问虽然可以说是预料可期,但转了百八十弯地这么毫不相干还是让人很难不在状况外,赫连魑魅习惯性地缄默着,只有那双如杏微挑的猫儿眼像似想甩去残余昏沉地眨了又眨。
「魅儿,我这人是既没耐心更欠毅力,虽然说同样的话我不爱听上两次,但对牛弹琴我也还没那雅兴,不是想把阿月从床上请来帮你做翻译吧」·床戎月受伤了「月王……出事了」·「……魅儿。
」叹息似地低唤着,语声依旧轻柔却也同样地叫人不寒而栗,戎剩如夜般魅惑的黑眸危险地眯了眯,最后索性把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搂在怀里锁着··这还是存在感如此鲜明的自己活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人这般视若无睹地忽略,未曾经验过的感觉是有那么点意思但……很难忍受呢·「再补上一点,比起对牛弹琴……我更不喜欢被人当空气,要我做点什么好提醒你,我人在这儿吗」覆掌勾弄着搁在膝头上气力未复的纤长五指,戎剩游戏般将那骨节分明的指头慢慢向后拗着,却是直扯着掌心泛白也仍没松手的意思。
 ·「……你会说」重拾问语作答,为的幷不是指掌间筋肉撕扯的裂痛,而是眼前状况叫赫连魑魅明白,若不先依着这男子的游戏规则玩,戎月的消息就比水底捞月还难寻。·「不试试怎么知道·」有趣的一只猫哪,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但古往今来又有几个俊杰弯背折腰得这么自然不卑不亢,活像这句话本就是接着自己的问语后,中间根本没岔出其它段··「我没想知道。
」就因为没想要知道所以才没问,这……有不对吗看着面前的男人不予认同地微挑眉,赫连魑魅左右想不出自己又是错了哪点,沉吟好半晌才又呢喃自语似地补上了句:「问了,你会说『我高兴』。
」·浓眉再挑,淡微的笑意开始在戎剩的双瞳里缓缓凝聚,虽然他实在不认为几个照面就能让这只猫这么了解自己的劣性,然而摆在眼前的事实是……若这只猫真开口问了为什么,十有九成他的确会回答这种让一般人槌胸顿足的答案。
把人撩拨到咬牙跳脚却偏偏只能莫可奈何地徒让郁火直烧,向来都是他调剂无聊的一帖良药呢·「你知道是我救你的」 ·「……不确定。
」 ·「那怎么不问问这个」·这……也要他问纳闷地微咬唇,赫连魑魅着实为眼前男人表里不一的言行举止感到迷惑不解,这任性狂妄的男人能忍受旁人罗唆这些琐碎吗怎么瞧答案也都该是否定才对,若是爷就绝不可能,连只字词组的关心……都嫌多……·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更久,直到占据视野一角的夜眸里锐芒渐深,才只好闷闷不豫地以浊哑的嗓音吐出答语:「爷说……那叫废话。
」·怔了片刻,戎剩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了声,整张脸全埋在前方那截温热的颈间蹭着……是啊,怎么不是废话呢还真是难为他的魅儿答得这般委屈了。
「别这样,很痒·」暖暖的气息掺着发丝缙缙拂摄,赫连魑魅第一个反应就是俯身前倾想拉开距离,无奈身被锁着手被抑着,能做的只有聊胜于无地偏颊缩脖躲避后颈上男人的肆虐。
 ·「喔,那……这样呢」嘴里应着,微凉的瓣唇,却依旧如蜓点水般态意地在滑腻的颈肤上嬉戏,甚至变本加厉以齿舐咬以舌吮舔着,戎剩十分满意那片蜜腊般的色彩逐渐沦陷在自己烙下的朱泽印记里。
「……」很难形容的诡异感受,又痒又痛还有阵阵抑不住而起的颤栗,尽管明知躲不过,赫连魑魅,还是本能地缩了缩肩头,任他怎么,想也猜不透戎剩这般又咬又啃地是在玩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脖子上现在已是疙瘩满布了。
耽美·有趣的小东西……夜眸里的墨色刹那间里变得更深更浓,偏首支颔,戎剩若有所思地睇凝着那双犹自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琥珀瞳眸,唇棱微撇,露出抹意味难明的浅浅笑容。
「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就大方点回答你的问题好了,阿月没事,天光未明的你叫他不在床上躺着是要在哪儿蹲着至于你自己嘛……毒解了一半,死是死不了但也活得不痛快就是了。
」 ·眉心微锁,赫连魑魅立即就懂了戎剩哑谜似的语意,早在甫清醒运息确定身体状况时他就隐约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原以为只是毒祛后的虚乏,没想到竟是这么回事。
「你猜的没错,好了一半功力也散了两成,想痊愈,你这身功夫大概也只剩一半·」·一半若照前几天遇袭的那群杀手水准而言,恐怕是难护戎月周全了,这下子爷吩咐的事……懊恼地紧抿唇,赫连魑魅脑海里萦绕的念头仍是习惯性地在残雪身上打转,只想着怎样做才能不负他的交托。
「怎么,想不管它就这样一半一半吊着至多二年吧如果你不再动武的话,否则不用等到明春草长你就可以下去跟阎老儿打招呼了。
」·只要一眼,就知道这只猫在打什么算盘,原有的好心情又再次散得一乾二净,戎剩不悦地敛回了唇弧,连带着语调也又恢复了往日刺人的戏谵··这只猫对阿月的兄弟,那个该叫做戎雪的……迷恋真有这么深十分难得地皱起了眉,锐芒频闪的黑眸里已是进着火花点点。
若说不要命的理由是生死攸关倾心相护他倒还可以理解几分,但跟前摆明了为的竟就只是那家伙放手弃离前随口丢下的一句话纤掌再次紧拙起掌间的长指捏握着,力道之大令赫连魑魅下意识就是阖齿咬紧了下唇,丝丝血红从苍白的色泽间缓缓沁出。
这回又是怎么了微恼地回头瞪着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赫连魑魅还真是憋了一肚子无处可叹的无奈,这家伙明明刚刚还笑不可遏地说南道北,怎么聊没两句又变了张脸忽晴忽雨也就算了,干嘛老莫名其妙地尽拿自己的身体出气·「魅儿,眼睛瞪这么大的意思是在……怪我」眉微挑,戎剩感兴趣地看着这张向来平静的脸容上燃起了怒火,原来这只猫还是有爪子的,还以为早巳经全被前任主人磨光了呢要不怎么对他那个爷这么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废话我不欠你,放手」·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他的心还跳血还流,不想徒费力气惹事不表示他赫连魑魅就一点脾气也没有,任人无理取闹地搓圆捏扁的,管这家伙再危险又怎样,就算是蚍蜉撼石也要敲下它一块角来。
「啧啧,挺有个性的嘛怎么在你的爷面前就听话的像个小媳妇连阿月你都舍不得大声一句吧」这只猫现在的模样还真与资料上的描述判若两人呢这表示自己惹人厌的功夫高竿,还是说自己在这双琥珀般的猫儿眼里……也是特别的·一段话,醍醐灌顶般激醒了赫连魑魅,本能再次对眼前的男人生出警戒……这个叫戎剩的异族王者,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的事无足轻重的一抹暗影有必要令他这么费神调查吗 ·「不欠我是吗是我自做主张从棺材里扯回你一只脚没错,不过难道你不需要我帮你拉回另只脚你舍得辜负你那位爷的所托,让阿月下地府陪你作伴」尽管跌到谷底的心情让这只猫怒弓背脊的模样爬回了许多,出口的话语仍旧还是压不下胸口的那股酸气,戎剩再次不由自主地扬了扬俊美的眉眼。
好象……太在乎这只笨猫了,喜怒哀乐居然这样轻易被挑动着实在不像是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自己的冷血寡情就连最亲的戎咽都曾经摇头叹息的,这一局游戏,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我有多少时间从毒解到内力消减,咳……」灼痛的不适在喉间蔓延着,赫连魑魅的目光下意识寻向幔外能解这份烧疼的水壶,可惜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得求他吗 就怕费力开了口也是白工一件。
「多少时间」没漏过琥珀瞳里一闪而逝的恼意,戎剩好笑地扬了扬嘴角,思绪却仍停留在这句十分值得玩味的问语上··「魅儿,你又在想什么想睹上一把帮阿月永绝后患」·该称赞这只猫机灵敏捷的反应,还是该痛扁一顿那颗只装了浆糊的笨脑袋不过一句话而已,就如奉圣旨地遵行无逆那双猫儿眼是如此的独一无二,为什么人就不能也跟着多唯我独尊一点·「告诉我,这么竭心尽力地使命必达,真的只为了戎雪的一句托嘱还是因为阿月跟他生得太像,像到你这只笨猫已分不清心里装的到底是谁了一个替身,这是你想要的」·称的上火气的玩意儿在肚里升了又降,降了又升,往复之繁让戎剩再不想费神计较自己的心情是第几次这般爬山越谷地起起伏伏了,全为了这只空长眼的瞎猫,那双眼明明又亮又大的,怎么视野却窄得连自身都看不到尽塞满旁人的影子。
笨猫戎雪好半晌赫连魑魅才意识到男人所说的戎雪就是残雪在那达王室里的称呼,分神间却是没功夫再去细想笨猫指的又是什么。
「不,咳……咳咳……」   ·不是的咳声不断,即使无法成语,赫连魑魅仍是不放弃地频摇首否认……即使戎月的那张脸不时仍会令他跌人回忆,但除了第一次的见面,从来,他就没把戎月跟残雪两人搞混过,是的,从不曾混淆。
 ·心音不住地呐喊,惶急中赫连魑魅却逐渐察觉了自己的反常……为什么要解释为什么要这么急着向个敌友难分的陌生人解释·如此主动多言根本不像自己,这些话是真想说给他听吗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好提醒自己别再懦弱地,把情,把命,寄在另个人身上,戎月幷没有义务替他担这些。·其实,心底一直都清楚残雪留下的交付只是个临别借口,一个暂时代替他作为自己生存的借口,当初火海里的约定早就为两人间的这道牵绊定下了时限,却没想到当初所谓暂时,一晃就十年· ·如今作为所有理由的人既已远离而去,就该是做出决定的时候,生或死,继续留连人世或回归冥府,一切都由自己的意思,不再有借口,不再有牵绊··只是……好狡猾啊爷,同你一般,我也还无法迈开脚步前进,没有方向,该怎么走·时间,早在连心血脉被斩尽的那刻起就停了,你我皆然,不同的只有对逝者的誓诺,予你束缚,予我,却是桎梏的解除,所以……我比你更惘然、更无措……·十年前滔天烈焰里的迷惑,又怎寻得着答案。
捂着咳到泛疼的胸口,赫连魑魅混乱地阖起了眼帘,然而下一刻却因为唇上冰凉的触感又张了开,近在咫尺的魔魅容颜,叫人颤栗的沁寒渡入口的的却是滋润的热暖,一分分舒缓了喉间胸臆的灼痛。
再度敛下如羽长睫,只因为男人炽烈的气息实在太过迫人,然而双唇却是更加渴求地迎上汲取,赫连魑魅忍不住伸手攀上了给予温暖的宽肩,纵使解渴的津液已变成了另种截然不同的湿软也未推拒。
 ·莫名的,这样的温暖竟令他生出种眷恋的感受,许是因为此刻的自己……太旁徨了……?·仿徨到什么方式都好,只想确定尽管余下的人生没了理由,没了方向,他也不真是抹飘荡的幽影而已。
 ·四唇相接,努力学着记忆中男人的方式吮噬啃咬着彼此,同时也不忘转着舌办与口中的侵略藤绕勾缠,陌生的热意在四肢百骸里逐渐游走高升,诡异却不让人觉得厌恶。
是醉了吗赫连魑魅迷迷糊糊地想着,整个人晕沉沉地什么都没法想没法做,纯粹只能够感受,那种快被炙融的感觉就仿佛躺在云端上般,轻飘飘地无处着力却又绵柔地叫人想沉溺不起。
 ·「……魅儿·」悦耳的语声叹息似响起,染上情欲的嗓音比平常又低了几分,戎剩笑瞅着软倚在怀里眩然急喘的人儿,伸指轻抚着那因为染上几许嫣酡而显得白里透红好看的面颊。
不自量力的笨猫,技不如人还敢玩得这么过火不过该说是孺子可教还是天赋异秉呢就刚才的表现而言,未来的日子大概不乏精采可期了,只是这只猫是知一反三换成把自己当作戎雪的替身了吗·无妨,从未玩过的游戏想必不会太乏味无聊,只是这一替……他戎剩可不懂得什么叫让位。
「可以解释这是你的谢礼吗很实用,可惜份量轻了点·」指上传来的滑腻触感,让戎剩忍不住又意犹未尽地低头轻啄了几下,邪魅的笑容徐徐在唇畔边绽露。
想做的其实是直接把人连皮带骨吞了,只是……看在这只猫如此痴情的份上,他该给个机会才是··常人总说得不到的最美,若是如偿夙愿了呢得到后会是如弃敝屣还是更死心塌地·不论答案为何,他的魅儿该能满足他的这点好奇。
「毒解到化功你有六个时辰,来不来的及帮阿月清君侧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拇指弹指似地一划,鲜红立即从食指中指的指尖涓流而下,戎剩将双指探人了甫平复下急喘的人儿口中。
「吮着,否则血凝的快,又得累我多割几道·」·「你……」才从方才的晕潮中回过心神,熟悉的血味便在唇舌间满溢,赫连魑魅有着一瞬间的愕然,赫然忆起晕迷前以及苏醒时口里隐约的腥涩苦味,那也都是他的血吗又是为什么·「阿月没跟你说我姆嬷是玩什么长大的」看着面无表情眸中却幻彩数转的赫连魑魅,戎剩又是扬了扬唇,难得单纯只为觉得好笑而笑着……这只猫喜怒不形于色的镇定功夫是够了,只不过前提是得把眼檬了才算。
不知道他的前任主人——戎雪怎没告诉笨猫这点露馅是没发现还是反正旁人根本不看这双眼抑或是……同自己般想保留着赏玩呢·「我的血就是解毒良药,差不多亥时毒解你也就能恢复气力了,只是腿上你戳出来的洞贯穿肌理,三天的时间想愈合是痴人说梦,顶多不再出血,办事时……自己多留意。
」·意有所指地眨了眨眼,戎剩不免觉得有些可惜,看不着这只猫若是听出话里玄机的模样,没办法,有得只好有失了,然而指尖随即被软舌缠覆舔吮的,感觉令他忍不住又是勾起了微垮的唇角。
他的魅儿,还真是不啰唆的好性格,害他等不急想看这只猫一旦得到所想后会是什么样的有趣反应了,只是现在天光才亮,待得日升换月起……唉,还真是漫漫长昼哪……·【第六章 / 戏(下)】·怎么回事赫连魑魅极尽克制地死抱着自己的双臂,进殿没多久他就发现有点不对了,现在看着丈外酣眠的戎月更是心跳如雷鼓鸣,汗雨浆出,血脉贲张又气翻如涌浪,一切的难受都因为下腹莫名汇聚的一股热;一股足以焚尽理智意识的灼人烫热。
原本他是打算来找戎月问问对头有哪些人的,亥时一过,体力果如戎剩之前所说恢复如常,为了把握仅有的半日辰光,即使日落星起他也只好打扰戎月的休憩,却不料根本还来不及把人唤醒身体就出了状况。
耽美·这到底……紧咬着唇,不可遏抑的粗喘在寂静的夜里仍是清晰可闻,炙灼全身的热度令赫连魑魅连点思索的余裕都没有,他只能倾尽全力背转过身,一步步重逾千斤般地努力向咫尺外的门扇走去。
离开这儿,赶快离开,越远越好这是已经乱成糊的脑子里唯一清楚的讯息,身体的渴望很明白告诉赫连魑魅自己是怎么了,尽管起因未明,他却很清楚再踟蹰待着的后果,他不能伤害那个人,宁死也不能·「……阿魅吗呼~」揉揉眼打了个哈欠,戎月仍是一脸睡意地拥被坐起,他是被种奇怪的声音吵醒的,张眼就看到个模糊的人影伫立在外厅的拱柱旁,这种时候会找他又能进得来的,只有阿魅吧·「阿魅你怎么了」半晌不见回答,直至又是一声沉重的喘息传来,戎月才再清醒了几分,才发现那背对着自己的硕长身影正怪异缓慢地往外挪动。
 ·是阿魅没错,他的伤痊愈了吗怎么来找自己又不理人呢思及方才的声响,戎月随手抓了件衣衫就忍不住推被想下床察看怎么回事。
「别……天冷,别起来,我没事,也要睡了·」听闻后头的响声,赫连魑魅紧握着拳尽力让出口的语声平稳如昔,绝不能让戎月靠近,此刻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一个碰触,他都可能抑制不了欲望撕裂了对方。
「喔,你的伤都好了吗剩哥说你需要静养不许我打扰,所以这几天我都没过去找你,阿魅你不可以怪我不够意思喔」·「嗯,不会。
」·「阿魅你这时候找我是有要事吧我已经醒了,没关系你说吧要不要进被里来慢慢谈聊累了就干脆陪我窝一晚吧除了小时候赖着胤伯外,我还没跟人睡在一起过呢一定很暖和。
」话匣一开,说话的人精神也就越来越好,大有彻夜长谈的兴致· ·「……」唇已被利齿蹂躏的鲜血淋漓却仍唤不回越来越显迷离的神智,耳边的细语轻言就像首天籁般的乐曲,诱惑着他转身采撷那份蜜甜,只要回首,那张朝思暮盼的容颜就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只要回首,这份日积月累的情感就能夙愿一偿,只要他……转过头……·「阿魅」·「……太晚了。
」屈膝弯腰像似捡拾着物品,藉势将紧握的拳头重重击上右大腿的伤处,湿濡的触感伴随着痛觉拉回不少散失的心神,琥珀色的眼瞳霎时恢复了几许清明…… ·不能再耽搁了。
「天明还要上朝,改日魑魅定当奉陪,晚安了月王·」站起身掠下话语婉拒,口吻一如以往平淡,只除了挺直的背脊始终都不曾转回,尽管知道此刻床上的那张娇靥一定写满了失望,赫连魑魅仍是头也回地往外疾步而去。
第一次,无关生死利弊,却违背了那张容颜的意愿……·紊乱的内息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到处都是找不着出口的噬人炽意,同夜般深漆的人影在暗色里狂奔,模糊难辨的意识里只有个念头,就是逃,逃得越远越好,最好能到一处没有人烟的荒地,他不想失去理智后误伤了任何人。
倏然一方美景劈进了浑沌的脑海里,颠踬的脚步立即随念转了方向,赫连魑魅突然记起了那方被戎月珍视为密宝的天地,那么美的景致仍维持着静谧显是人迹罕至,而没记错的话,那儿有林有草似乎还有一池漠地里难得的水泽,一池此刻能解他全身火炎的沁寒。
「噗~」几乎连缓步的意愿都没有,赫连魑魅任自己一头栽进倒映着月光的粼粼水潭中,紧握的双拳终于缓缓放了开,一缕缕鲜红同腿肢右方般圈圈在不大的湖面上染开。
总算撑到了……仰躺在水中载浮载沉,赫连魑魅放松地吐了口长气……尽管焚身的热度仍是阵阵在血脉里流窜,快被烧融的脑袋却获得了解救,比起几刻前现在是再清醒不过,至少可以想些东西了。
是谁,对自己下了这种不入流的药物为什么呢·目的倒不像要自己的性命,是想借刀杀人毁了戎月吗可那人怎么知道自己会去找戎月又怎么确定何时呢再说……从中了毒之后,他就没离开过戎剩的王府,甚至没离开那间黑彩布饰的房间,那满身危险气息的男人,难道会任人在他府中动手脚·绝不可能的事吧   ·这样,答案就只剩一个了,不管是谁下的手,戎剩一定知情,而且应该是自己晕迷那阵子给了人机会,否则以他敏锐酌知觉想近他身动手……很难,只是那男人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是那夜下的所谓挑战吗想看他出丑顺道毁了戎月是这样吗想他喊着戎月的亲昵神态幷不像藏有这么恶毒的心思,即使他是那样危险的。·「唔……」又是阵气血逆涌,许是放松了警戒,疼楚的低吟不经心逸出了受伤的唇办,赫连魑魅难受地闭了闭眼,再睁眼一轮玉盘般明月映人了疲累的眼瞳里。
 ·十五了刚刚想着旁的,没发现夜空里的月竟是如此无瑕的皎洁,很漂亮呢以前的每个夜里虽然也常见,却是甚少像今天这般静心欣赏,血染的办唇不自觉地勾了勾,挂上个自嘲的淡笑。
 ·说是静心,燥热却未减半分,若不是脑子还清醒,他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是什么疯样,那样炽灼的欲念是生平从未感受过的疯狂,失控的感觉令赫连魑魅由衷地感到害怕,害怕自己真会变成那些人嘴里的兽,一个披着人皮投世的鬼物。
『老爷,这孩子根本不是人,那样的眼腈,分明是对野兽的眼怎么会在人身上是鬼,是魑魅魍魉换走了我的儿子』·『娘,我好怕,那家伙的眼睛冷冰冰的好恐怖,好象会吃人……娘,为什么让这个怪物在家里我不要这个怪物做我兄弟隔壁彤儿都不跟我玩了,娘……』·『啊是妖怪,杀~』 ·「……我不是。
」轻喃着,赫连魑魅向记忆里的指责低低吐出迟了二十年的辩语,迷离的双眸带着泪渍缓缓阖上:「荷姐也说我不是的,不是……」 ·是夜,是月,因为孤独,因为伤痛,所以……才特别脆弱吧脆弱地抵不住一幕幕如蛆附骨般的幻影。
·「荷姐你的女人你要的不是戎雪吗」做了老半天的旁观者,却被一句苦有似无的低喃激得忍不住开口,戎剩有些疑惑地微挑眉,缓步踱向了湖畔边。
他早笃定赫连魑魅毒—解定会去阿月那儿,所以早早就选了好位子准备看戏,谁知道这只猫竟然笨到白白放弃了嘴边香肉虽然说那块香肉另有某个麻烦家伙守着幷不怎么好动,但试都不试就放弃也未免太……至少也让他看看那个人气急跳脚的样子。
真想不通那颗脑袋瓜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他不是很喜欢戎雪吗那爱慕的神情任白痴都看的出端倪,怎么今天他难得善心大发,把一模一样的代替品送上门,这只猫却怕成这样尽管不是本尊,阿月对这只猫也不是没半点吸引力,否则他不会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可结果却是逃得比鬼追还快·因为喜欢,所以如此珍惜吗即使委屈了伤害了自己也都无妨这家伙……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即……哪点像猫啊呵……只有那双眼吧·「你」陡然响起的语声让赫连魑魅一时忘了自已是在水里,本能地戒备绷紧身躯人就直往湖底沉,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再狼狈地浮上水面,「咳咳……你跟着我」·「这么惊讶我说过这方土地上对我是没有秘密的。
」好整以暇地抱臂看着湖里落水猫的拙相,戎剩竟突然觉得这模样还蛮可爱的,面皮上不再是八风不动的冷硬表情才更搭那双水灵猫儿眼··「咳咳……为什么……对我下这种药」呛咳让原本就红透的脸庞又更烫热了几分,丢完问语赫连魑魅索性吸了口长气使力将自己全沈进了水里降温。
水底望月原来是这种感受随波众圆又随波散形,大诗仙李白想捞的是这种月亮吗赫连魑魅漫无边际想着,无声的静像似摒除了所有烦杂,水上水下完全是两样的世界。
身子虽然还是一样燥热得难受,但被包裹在这张冰凉的水泽里摇来晃去的,多少还是舒缓了些,可惜月色幽美却也刺眼,尤其在水波的渲染助长下,浅色的眼瞳最终还是缓缓阉上了羽睫。
这只猫是什么意思丢了句目的不明的问语就又没了下文指掌轻点着颊畔,黑眸里玩味的兴彩越显深沉· ·银白月光下,那只随波逐流猫的模样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神态一如沈眠的安适,只是盏茶时间已过,却仍不见有起身的打算,这只猫,闭气的功夫有这么好吗该不是笨到连呼吸都忘了吧……·耐心,从不是他肯委屈自己的东西,戎剩想也不想地乎举起臂就是一掌,强大的气劲立即打人湖中将人激抛而出,旋掌回招,人又安安稳稳地飞向了他怀里。
「魅儿,夜寒露重,想睡还不如到我怀里来·」·离了水,尽管湿衣重重欲望的炽流却没半分抑止延缓地复又在体内喧嚣沸腾,焚身蚀魂的烈焰正如鲸涌吞着残余的意志,躯体的感触却大反其道越发敏锐了起来,就如同现在,游移在颈肤上指尖的一勾一挑即使看不到也都清清楚楚地没有半点遗漏,只因每一触及都是道不可遏抑的颤栗。
 ·赫连魑魅神情恍惚地张开了眼,琥珀般晶莹的瞳眸流转着丝丝情欲的艶彩,不时却又掠过与理智搏斗的挣扎,朦胧的视线失焦漫游着,最后终于缓缓对上了始作俑者。
「……为什么……招惹我」·打一开始,这个叫戎剩的危险男人就选定了自己做为游戏的对象,那一晚所下的战帖想来不过是他突起善心,想让游戏精采点的宣告,猫捉老鼠不都先龇牙露爪威吓一番才比较有意思。
游戏的心情他懂,原因除了无聊还是只有无聊,爷也是这般,总喜欢没事惹事,最好能闹的天翻地覆人仰马翻地,但他不懂的是……为什么会选择了自己他的反应真带给这男人很多的乐趣吗·答案不该是肯定才对,待在爷身边的十年里,那人除了嫌他烦外嫌他闷外从来就不曾说过他这个人好玩,要比娱乐性,灵动可人的戎月应该比自己更为有趣才对。
「一连两个为什么呵,狗逼急了跳墙,猫逼急了……是自暴自弃跳崖吗真不像你,我的魅儿不一向都能置身事外、逆来顺受吗」·不介意沾染了一身湿意,戎剩如同怀抱着情人般亲昵搂着水湿却烫热的躯体紧拥在胸前,愉悦地欣赏着那双猫儿眼在月光下千变万化的莹莹流彩,像颗宝石般,迷神惑心的诱人。
「不过既然你都这么难得开了金口,我该满足你这点小小的好奇才是,先回答你第一个为什么,你觉得……是我害你落成现在这情境」 ·「除了你……没人做得到。
」热流不断汇集,却苦无发泄的出口,所有思路全都变成了单一直线,尽管明白身体正急遽起着变化,赫连魑魅却不愿在男人面前轻易示弱,管它心再跳气再喘仍勉力让出口的语声一如无事般平稳。
耽美·「呵……这算恭维吗我还不知道在你这双猫儿眼里我的本事如此高呢」·笑睨着臂弯里红欲滴血般的唇办,戎剩大方地送上自己冰凉的长指帮忙降温,不意外发现上头已满布着齿咬裂痕……这只猫除了一双眼外原来还是有那么点的猫性,只不过如猫般的倔拗也仍脱不了一个笨字……·「我喜欢做坏人,但还不至于无聊到玩那些下三滥的俗玩意儿,你所谓下药……可是你自己选择的结果,用我的血解毒就免不了走这一遭,不过是毒质融合转换间产生的变化,明白吗泡湖水泡到学鱼肚翻白也没用的,嗯,或许跳冰河试试会有点效果。
」·「……你,没说·」出口的颤音分不清是因为脉息太剧还是怒火太炽,赫连魑魅真的很想就这么张嘴往唇上那根爬抚的长指狠狠咬下,可想归想,背叛了神智的身体却舍不下那指尖带来的凉适。
「你没问·」干净俐落,一句话就把责任撇得干干净净,戎剩开心地任薄唇弯扬,只因为那只猫的脸蛋嫣红地越来越像浸染了朱砂般的艶泽,更别提那双染着欲情的如丝媚眸掺了瞠怒后更显风情。
「戎剩……呼……有没有人……呼……真被你气死过」喘息声终于忍不住逸出了口,若是摆面镜子照照,赫连魑魅相信自己此际的脸色一定比夜叉还要难看上三分。
有多久,不曾这般地放肆情感奔流……愤怒如涛在胸口不断澎湃高涨,杀意也如潮汹涌难抑难止那份总是时刻提醒小心维持的理性,就只有在十年前那个火光冲天的暗夜里彻底失控。
只因为那一晚……他的世界,天塌地崩倾毁殆尽……·好久不曾领略这种咬牙切齿犹不能稍霁的光火滋味,赫连魑魅眨了眨眼,眸里的悲楚悔痛一瞬而逝,倘若这时候身手还能如昔正常,他肯定会改了平日瞻前顾后、老被爷嫌罗唆的行事习惯,改学爷奉行的那套——动手永远比动口有效。
「死了不少,你既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不置可否地简言带过,俊睑上仍是笑意盈盈的可亲模样,如鹰锐利的漆眸却没放过那双猫儿眼里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戎剩饶富兴味地紧瞅着人瞧。
他又挑起了这只猫什么伤感记忆吗情动如斯还能分的出心神想那些有的没的不快乐琐事,这如此稀有的宝贝怎能不令他爱不释手呢…… ·【第七章 / 挑(上)】·「……呼……帮……我……」实在耐不住勃发横行的欲念,即使气恼,渴求抚慰的身体还是任由本能主宰着将薄弱的意志踢往一旁看戏,巍巍颤颤地攀上那同自己一般宽厚的肩膀,赫连魑魅笨拙地将唇贴往那方与自己灼烫截然不同的柔软上摩蹭着。
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明白这个标榜着自己是坏蛋的男人绝不会好心挥挥手就解了他眼下的窘况,但无奈失控的唇舌还是管不住地吐出了求助的词语··「奇怪的魅儿,给你朝思暮想的你不要,反倒是把自己往老虎嘴里送我真想不通你这只笨猫的算盘是怎么打的。
」·好笑地任由那两片红唇在自己嘴脸上毫无章法地乱吻一通,戎剩状似不经意地随手挥拂,却是再利落不过地直接封了怀里人儿的气海要穴,他可不想等会儿还得先打得鼻青脸肿才吃的着这块到嘴的猫肉。
 ·「热……」口齿不清呢喃着,赫连魑魅被欲火烧昏的脑袋显然已大违平素的警醒,一点也没察觉到被人做了手脚禁了内息,就连自己的四肢都已经逾矩地跨爬上了别人的身躯摩蹭着也一无所觉。
「第二个为什么的答案不想听了吗」解下肩上的披风扬展在碧茵之间,戎剩轻易将这几乎粘在身上人儿压倒在风衣披覆的草地,夜风飒爽,星繁如画,想不到这只猫笨归笨倒还选了个好地方调情。
「……」映着月光,原本就显朦胧的目光更显迷蒙,天旋地转的翻腾让赫连魑魅有着一时接续不上的空白,直至另一被热潮蒸染而上才又唤回了些许意识,却依旧拼凑不起顶上问语的意涵。
「傻了吗笨猫·」低俯首,游戏似地以齿衔扯着湿衣上的结绳盘扣,戎剩不急不徐地将一件件衣物从那副矫健瘦实的躯体上剥离,直到玄色尽除只剩蜜色的肤彩。
「……好……漂亮·」一如满天夜星般璀璨,那两潭耀着琉璃般流彩的墨泽也同样灼亮地叫人移不开视线,赫连魑魅缓慢地伸直了手臂想碰触,却对不准视焦地抚上了染着魔性邪魅的俊美容颜。
漂亮这只猫是终于睁眼看清楚了还是迷糊看花了眼才这么说·撑臂直起身,就着脸颊上的温热戎剩打量着躺在自己身下的人儿,邪美的薄唇又是扬成了半弧。
呵……拿自己的血解毒除了引起春情外该不会还附带醉酒反应吧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容貌出色,不啻女人就连同为男人都会呆看到目不转睛,不过前提是得先向天借胆。
只是这只猫从第一眼起就不曾对这张脸庞有过什么反应,美与丑在他心底似是半点分野也没有,也曾猜过或许是因为与戎雪朝夕相对惯看了那种令人心悸的美所以变得迟钝无觉,没想到现在…… ·改天该把宫里头那些深藏的佳酿拿出来试试,可能有不少意想不到的乐趣等着自己发掘呢若是错过,太可惜。
「魅儿,你也不惶多让·」奖励似地将微凉的大掌贴上那炽烫的肌肤爱抚着,戎剩很满意发现手才揉拈着胸前的暗红蓓蕾没几下,这只猫儿下身早巳高耸的情欲就已轻颤着几欲喷发。
「唔……」舒服又难受,说不出是种什么样的感受,浅浅低吟抑不住自唇间流泄,赫连魑魅只觉得身体热到快要融化了,遍体的颤栗却又次次提醒着存在,伸出去的手就这么欲拒还迎地攀握在那双肆虐的腕掌上。
「想我这么做吗」引导着,沿着结实的小腹划沿而下,戎剩带着那双虚软的手拂过欲望颤挺的顶端,诱人无限遐想的喊声立即如愿在颊畔响起,片刻后却变成另种挑人情欲的不耐咿唔。
「别急魅儿,夜还长·」单掌把那食髓知味而忍不住挣动的双手紧扣于顶上,戎剩迅疾解除自己衣物的束缚,缓缓降下覆迭上那不断挣扭的滚烫躯体,下身的硬挺再次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已是青筋紧绕的炽灼。
 ·「啊……嗯……不……」愉悦的高喊瞬即又转成了渴求的喃语,伴随着无意义的单音模糊传出,火热的躯体扭动挣扎着更厉害了,赫连魑魅下意识地曲起了未伤的左腿,本能挺腰脍动着想寻求刚才那种让头皮发麻的快意慰藉。
 ·侧身滑下避开身下人儿主动的需索,戎剩另只仍自由的手掌滑向了有着优美弧曲的纤瘦腰身将之牢牢束住,兼之灵活地以肩高抵起人儿曲起的膝弯将自己置于中间。
「唔……你」失去足踝支撑的身子刹时跌回了地上,过剧的震动让朦胧的眼色中出现了一丝清明,赫连魑魅这才赫然意识到自己已是片缕未着地被戎剩搂着,而未受伤的左腿更被岔举高抬在那宽阔韵肩头上,过于嗳昧的姿势让他即使无惧也忍不住羞赧地转过头不愿直视那双如夜深眸。
「看着我,魅儿·」松开左掌拙锁的力道,长指从腰侧徐徐移向人儿两腿间,在丝绒般触感的肌肤上轻抚,立即又是引得破碎的呻吟声藏不住地从红唇间断续溢出,戎剩满意地看着那双波光潋艶的猫儿眼又再次迎上了自己。
这男人……得不到解放的身体己紧绷地像根快要断了的弓弦,满拉的张力让种种若有似无的刺激都被放大了许多,偏偏却又到达不了顶点,不上不下的难受搅得赫连魑魅无处可躲地紧攥着手心,只因被强抑于顶的双手让他连想蜷起身子都办不到。
「戎……剩……」艰难地喊着男人的名字,维持不到片刻的清醒又被潮涌的欲流推人泥沼深处,即使再有不甘,赫连魑魅也只能任由这不像自己身子的身子随着那嬉戏的长指起舞。
「叫我翔天,魅儿,我想听你这么喊我·」·「……翔……天·」碎不成声的词汇立即毫无迟疑地如要求者所愿颤逸而出,然而与其说是屈服说是顺从,倒还不如说是因为顶在脖子上的那颗脑袋瓜子已经彻底休兵罢了工,剩下本能驱使的赫连魑魅就只是反射地覆诵出这之于他毫无意义的字语。
·「乖魅儿,跟我一起飞·」没计较入耳的低唤有几分真诚,抬手稍稍拉开那血渍犹渗的右腿后戎剩倏然欺身下压,毫不迟疑地将自己的硬挺一口气埋进那紧热的狭窄甬道里。
「啊」 ·刹那间满是情色的呢喃碎吟立即变成了咬唇痛呼,原本微阖的杏眸霎时也睁如铜铃,而不知何时被放离的双手更是紧抓着迭覆在身上的阔肩,忠实地反应着所承受的疼楚。
喘着气,急遽收缩的瞳仁没有焦距地虚望着星空,尚未从疼楚里回神的赫连魑魅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迷蒙的神智连这份蔓延的剧疼从何而来都难以厘清,只知道这份如火炙灼的痛感强烈到无论他怎样散神都难忽略。
「你的爪……还真利呐」偏首望着从自己的肩头披染下的缕缕鲜红,戎剩却不甚介意地撇了撇唇,尽管感到身下的躯体仍明显紧绷着,他还是强硬地层开了下一波的掠夺,只是进退间力道的拿捏不若方才闯入时凶猛,刻意柔缓了许多。
「唔……」这一动,骤然加剧的锐疼终于让赫连魑魅意识到这些痛楚的起源是因为身上的男人正从那难以想象的地方进出着自己,唇间禁不住发出闷哼的同时搭在男人肩上的双手直觉就是抑得更紧,连被抬起的腿弯也使尽气力地下压,好阻止着这凌迟般的残忍律动。
「魅儿……」轻柔地吻上那两片褪白到令人有些心疼的唇办,戎剩难得没依然故我地继续用强,只用魅惑诱人的语声在那冷汗淋漓的发鬓边轻哄着:「……让我动才不会再这么痛。
」·「相信我,你不会想这样僵着……」左掌滑落在人儿僵硬的背腰间游移抚慰着,右手长指则从臀丘间的股沟徐徐爬向了血染的结合处,不断揉抚着那紧含着自己的受创菊蕾。
男人间……是这么做的吗张着腿……跟女人一样地让人进出着·怎么这么痛……·爷也……这样吗姓祁的……怎么没被剁成泥还是说……他才是被……的那一个·成打的疑问如雪花般片落,却是一个比一个还与现况十万八千里的无关,孰是孰非乱成糊的脑袋早已下不了判断,然而被紧拥的躯体却是毫无道理可言地选择了信任那个给予这般深刻疼楚的男人,赫连魑魅渐渐放松了十只指头的力气。
许是因为潜意识里明白再抵抗也是徒然,也许是因为此时那双对凝的墨瞳里偶现的柔情……太叫人怀念……·「乖魅儿……」嘉许似地在人儿敏感的胸前、腹侧舔吻着烙下串串红痕,戎剩满意地感受到那容纳自己的*口同步传来阵阵颤栗的紧缩,对于这只猫如此听话的表现,他该要好好犒赏一番。
耽美·噙着笑,戎剩重新摆动起腰臀,缓缓地撤出再深深地挺进,低压的胸腹每次都刻意拈揉摩赠着那夹于两人间巍巍颤动的另具炽灼欲望··「……嗯……啊……」火辣的痛感依旧,只是习惯后这疼楚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而下腹阵阵传来的酥麻感则让喉间不由自主地又发出了软腻的呻吟,赫连魑魅觉得自己就要没顶在这如浪狂涌的痛麻掺杂感受里。
 ·明明眼睁着,看到的却只有黑白难辨的浑沌,耳张着,听到的却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夜寒该如冰,裸露在夜风里的肌肤感受到的却只有置身火炉般的燥热,一切混淆的知觉中就只有疼楚与另种难喻的快意感受是那样的真确。
「魅儿……我的魅儿·」低语轻喃着,看着这只猫在自己身下意乱情迷地绽如花开般美丽,戎剩脑海中莫名地浮起了「餍足」两字,因染上情欲而难得烫热的薄唇不由自主地又再次覆上了那张不断吟哦出悦耳天籁的艶红彩泽。
餍足……真是个陌生的名词,从未有求又何来餍足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会领略到这种荒唐感受··想要这个有着鬼物之名的男子,是第一眼就决定的事情。
因为那双与众不同的眼,更因为平静无浪的日子太过无聊,只是没料到这只一时兴起拾来做消遣的猫儿却是特别到令他越来越难安于事不关己的旁观··生平第一次,从不屑认真的自己竟开始厌倦了只是一旁看戏……·搂着腰箍着臀,戎剩越发激烈地在身下那紧窒销魂的湿暖里*插着,谁叫背上那纤长却有力的十指响应如此热情,礼尚往来,他可不会便宜了这只猫,然而片刻后视角一隅不该出现的鲜红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血,正如小瀑般从那只猫紧勒在自己腰上的右大腿涡流而下,许是因为情动间的激昂让人难以自己,过剧的动作使得原本就绷裂的伤口又扯开了几分··「笨魅儿,腿勾得这么用力干嘛……嗯,换个方式做吧」一丝不舍淡淡地渗进心房,戎剩指起如风急点,封穴止血同时也卸除了那条伤腿所有的力劲与知觉,他可不想等他把人抱得过瘾后这只猫也魂归离恨天了。
 ·揽着人儿的背腰拉向自己坐起,戎剩薄唇微勾了勾……曲体相拥的姿势虽然能减轻那条伤腿的负担,但另个地方只怕可就难顾了,更深的需索大概会让这只初尝与男人云雨的猫儿好几天下不了床吧·「啊……」随着两人体位间的改变,一声不预期的高亢锐喊霎时划破天际,也让戎剩不由地微怔着低下头望向自己小腹上的浊白粘液,复又带着难以致信的神情望向软倒在臂弯里急喘的人儿,只见月光下那双猫儿眼水蒙氤氲地越发叫人心痒难舍。
「……这么快」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以指滑抚着那酡红似醉的娇艶面颊,戎剩眼里有着抹从未显露过的怜宠神色,尽管知道怀里的人儿因为自己的血所以春情难耐,但怎么也没料到在他还未找到那窄紧中的敏感处这只猫就…… ·被他毫不留情撕裂的地方,浸肺人脾的疼痛应该尚未褪却才对,这只猫如果不是有被虐的嗜好,这样的情事表现就实在太过生嫩了,这家伙……该不会连女人都还没抱过吧·邪佞地一挑眉,漆瞳里灿芒如星耀闪,做杀手的……有这么洁身自好吗·不知哪天会横尸路旁的江湖岁月,身旁却连个红粉慰藉都没有,这只笨猫是靠什么长这么大的别跟他说光品嚼那份单相思就足堪告慰所有孤寂了,这只猫笨归笨,应该还没蠢到药石枉效的地步吧·「魅儿啊魅儿,你还真是颗涩果子呢」·啥也不懂的笨猫——吃吃低笑了声,长指眷恋地在那微肿的唇办上来回摩娑着,不时还探入其中寻着那湿暖的舌办游玩嬉戏。
·真要论起来,这只猫连替他暖床的资格都还不够,笑睨着怀中人睫羽半敛红唇半启、湿汗淋漓发散贴颊的动情模样,戎剩毫不意外自己埋在浑圆臀丘间的坚挺即使没有动作也径又膨胀了几分。
唇棱微挑,向来令人生畏的黑眸中柔色丝丝缕缕绕缠,将昔日惯栖的凌厉冷芒渐掩覆逝··不论对象是男是女,想得他一夜恩宠的多如过江之鲫,上得了床的更无不尽费思量讨好,不仅因为他的身分权势,更因为他的魔魅样貌,从来就不曾像现在这般,情况竟是完全地大相径庭,自己反成了花心思服侍人的那一个。
 ·可感觉,呵……一点也不坏……·看着这只猫一颦一笑,轻喃低吟全凭自己喜好,真的很有意思,有趣到在这场*欢里他不仅只是驰骋着欲念享受肉体的舒慰,还有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心底蠢蠢欲动——   ·他竟想……取悦这只猫呢……·「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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