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 by 鱼/fish(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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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 by 鱼/fish(下)
耽美魅影(下) by:鱼 ·【文案】·赫连魑魅真的越来越不了解这个男人,按照常理,他若不把意欲刺杀他亲母的自己碎尸万段,也该避开自己、防着自己,但没想到,他只是要他不要再在他有空时下手。
人的生活真能这么随意不用在乎外敌、不用在乎内亲,只要自己高兴、自己想要,便可以与普天万民为敌吗·若是如此,那么除了肉体欢愉之外,他又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对他而言,人生如棋,步步都在掌握中,却是索然无趣,即使从观棋的角度而言是最佳布局。
所以如今眼前这手棋,就让他换个方式玩吧,让他感受一下结局未知的诱人魅力…… ·【第九章 / 迷(上)】·他越来越不懂那男人了……·落日余辉,把天空漆染了片红澄澄的艶泽,漠地里的太阳就连西坠也不逊于白昼里的耀采,很难想象再不多时夜幕就将笼罩大地。
屈膝凭栏,背倚着廊柱,尽管刺眼,赫连魑魅仍是放纵自己沐浴在这片宁和的日暮残阳下,琥珀色的眼瞳迎着夕照更衬显得莹彩粼粼,不啻因为目眩的迷蒙还有着份心事流泄的茫然。
在剩王府里被迫足不出户地休养了三日,三天来男人对他做的虽然没有那一晚池畔边的疯狂,但其余令人脸红心跳的嗳昧举止却一样也没少··然而就在他还没有理清男人要的究竟是什么时,男人却又轻易地放手任他离开,半分为难都没有,就仿佛那一夜狂风暴雨般的纠缠还有这几天朝夕相对的亲密全都只是一场不实的幻梦。
他与他,根本不曾存在过交集··眉微蹙,因为双眸难忍的涩疼也因为心底那份难解的困惑,赫连魑魅纳闷的不仅是男人忽冷忽热的态度,更叫他百思不解的是——在穴制被解开后复涌的内息竟是一丝折损都没有,不是说因为解毒会冲消半许吗·不认为之前种种是戎剩危言耸听的谌骗,然而当他难掩惊讶以目相询时,男人却只是但笑不语,甚更在若有所指地瞅了自己一眼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去无踪。
终于不再对自己感兴趣了吗是因为这几日毫无反抗的屈从已遂了他的征服欲,还是因为时间已久新鲜感不复存在·不论原因为何,意思是说那个专喜没事找碴的男人不会再无故招惹自己,相对地也不会再以此为故为难戎月了吧·日阳太炽,密长的羽睫终是敌不过难受地扬扑了两下,赫连魑魅没奈何只好把眼闭了会儿休息……应该要高兴吧终于摆脱了那个三天两头老整的自己一身狼狈的危险家伙,可是胸口却莫名有种空慌慌的感觉,就好象少了什么似的。
不会吧又是习惯使然才不过多久的时光难不成竟连被人视为玩物作弄戏要也能够习惯还真是……太寂寞了……·离开爷不过短短数月,有心避开了戎月却没想到反而无意防备下习惯了那男人的存在,原以为处于敌对关系的自己该不会轻易习惯的……润红的唇棱微挑,如羽扇睫缓缓掀扬,琥珀淡瞳里除了映照的夕色外还有一丝带了淡淡悲凉的讽色。
为什么他总是像笃萝般寻着人攀附就因为影子,总须与人成双吗还以为自己早习惯孤独习惯无人相伴的日子,然而认真深究思索下去,答案却是无情得叫人心慌。
他,从来就不曾是真正的一个人,即使在翻越了那堵高墙背景离乡流浪闯荡,即使在栖身甘做那人的影子时,心底始终都伫着抹人影支持抚慰着,先是荷姐后是爷,而现在……·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倏地掺人了赫连魑魅蔓生的惘思愁绪中,不一会儿功夫就见那个统治着全那达的王者手脚幷用地爬上腰高的矮栏,也不管行止是否得宜就一屁股在自己曲起的长腿边坐下。·「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阿魅你还真是好兴致,伤全好了吗」扬着大大的笑容,戎月一脸愉悦地打着招呼,尽管身旁的这个如名般鬼魅的人儿平日就安安静静地不似存在,但若真是几日见不上面还怪思念的,偏偏剩表哥撂了话不准打扰,害他再想人也只能乖乖等着遥寄相思。
「戎剩……是怎样的人」答非所问,赫连魑魅不知不觉就把心底正纠结蔓缠的疑惑脱口问出,从那双依旧带着几许空茫的眸色来看,说话的人显然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嘴里吐出了什么。
「剩哥」睁大了眼,愕然一怔后戎月脸上尽是了然的慧黠神色·近两个月的相处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从阿魅口中听到主动相询的人事物,看样子那几天没他打搅的日子里该是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剩表哥果然厉害呢不像他,得死缠烂打地才能叫那张冷漠的容颜扯扯唇眨眨眼。
「我想想……剩哥他啊~这里大部分人都怕他,因为他位高权重偏又心狠无情,看似喜怒无常实则权谋在握,本事太大,是那种叫人招惹不起连想都不敢想的大魔王,可要我来形容的话……」·「嗯,他比较像狐狸,狡猾、女干诈、我行我素、皮笑肉不笑……」皱了皱俏挺的鼻尖,遍索枯肠后戎月终于找到了个较为恰当的代表物。
狐狸不会吧又是狐狸眨眨眼,眼前全是落日余威的红晕,赫连魑魅不禁苦笑地撇了撇唇……才被只祁姓狐狸搅得天翻地覆,情灭心伤的,怎么远离了纷扰中原,竟又栽在另头狐狸的手里·他是八字不对还是九宫不合,生来专门跟这种毛茸茸看来还挺可爱的动物犯冲·「不对不对,用狐狸形容还不够贴切。
」说东数西,越讲越觉得把那位无所不能又满肚子坏水的表亲用狐狸形容实在太过辱没,弹精竭虑了好半晌戎月突然猛地一拍手·「唉呀我真笨,剩哥的名字都已经说了答案了,蛇,对,就是蛇。
」·看到眼前人因为自己的比喻露出一脸质疑的神情,戎月急忙补上未尽的形容:「喂喂,别想成那种在地上爬像蚯蚓的啦剩哥会把我剁了,『剩』这个宇的本意就是飞天神蛇,很厉害的那种。
」·飞天神蛇飞…… ·「叫我翔天……我想听你这么喊我」·「……翔……天……」不由自主地和脑海深处某块早遗忘的拼片相迭,记忆里的模糊片段缓缓在赫连魑魅唇边凝音成声。
「咦阿魅你知道这个」俏美的双瞳再次瞪成了大圆,戎月仿若看到天开般难以置信地把头摇成了面波浪鼓·「不会吧这名字没几个人知道不说,更何况剩哥从不让人唤他这个名的,就连我也不行,那可是我姆嬷的特权,自从姆嬷走了后就没再听过那两个字了。
」·「……为什么」犹疑片刻后,赫连魑魅还是选择了与习惯相反的作为,内心深处有股想多知道那男人一些的冲动··「还记得剩哥说跟我有笔帐未清吗」接二连三的惊奇太多,戎月已经适应良好地不再对这只难得开口的蚌壳主动发问感到大惊小怪:「那就是指姆嬷送了他这个十分合他心意的名字,翔天,翱翔九天,根本对极了他的性子。
」·「剩哥打小就让人畏惧,听说才七、八岁流露的气势就令人不寒而栗了,可他总是置身事外像看戏一样地冷眼旁观一切,那种睥睨群伦偏又捉摸不定的性格叫他身边的人镇日全悬着心吊着胆,没人敢把他只当个孩子看,同样地也没人敢亲近他付出点关怀。
」·「只有我姆嬷不怕他那种阴暗冷晦的个性,也不忌讳势力派别的对立,总没事找事地带着我偷偷拉他一道玩,剩哥那时候毕竟还是个小孩,再怎么淡性寡情我想还是会寂寞吧所以他虽不是欣然同意但也没拒绝,就这样玩在一块啦」 ·「阿魅……别怀疑,是『玩』没错。
」瞥着听故事的人双眉微挑,戎月露齿一晒耸了—耸肩,回忆的神情温馨里带了点无奈:「我姆嬷的丰功伟业你大概听了不少,那达最伟大的女王她是当之无愧,可她下了朝议后的另种面目大概就没几个人知道了。
」·「她爱玩,非常爱玩,不是游山玩水,想也知道那种玩法剩哥才不屑,再说这儿穷山僻壤的看也知道没啥玩头,他们两个所谓的玩是出点子整人,照姆嬷的说法是日子一板一眼地多无趣,所以她是嘉惠世人泽披众生,偏偏被她整的个个都还笨到感激涕零地力求回报,我猜,就是这点合了剩哥的胃口,才愿意同我们搅和这么久。
」·「也许就是看在姆嬷的面子上,我跟剩哥虽然合该分属对立,但他对我一直没什么敌意,偶尔胤伯照料不到的地方他还会拉我一把,帮多少就看他心情了,至少到现在我还活的好好地没缺胳臂少条腿。
」·「喂,光我说了这么多,阿魅也该贡献一点内幕吧剩哥是什么状况下让你喊他翔天的怎么才几天不见你俩就混得这么熟了,我要抗议喔」故意摆出一副吃味的哀怨嘴脸,戎月是真的很好奇他那个古怪邪佞的表哥究竟是怎么破的例。
不管是剩哥还是阿魅,怎么瞧都不是那种三语两语就能熟到剖心掏肺的人,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剩哥不但告诉了阿魅那个对他别具意义的另个名字,而且竟还许他这么唤其中曲折一定很精采,可惜不能亲眼目睹怎不叫他槌胸顿足哀叹万分,他也是很喜欢看戏的说。
随着问语,赫连魑魅的思绪不禁又被带回到当时的情境……躯体紧连四肢相缠,翻涌着波波欲潮……脸庞刷地涌上炙人的热度,好在夕阳映霞相掩,才没叫戎月看出颊上异样的红云。
「我忘了·」难得的扯谎,只三个字赫连魑魅就觉得嗓子紧得发涩,但总不能说这名字是在耳鬓厮磨、欲念横流时戎剩要他唤的吧 「告诉我,那天想刺杀你的是谁,跟欧阳先生担心的是同伙人」·没给戎月再有思考的余裕,赫连魑魅赶紧转离了话题,比起戎月那叫人难以作答的好奇,这才是早该解决的正事。
既然自己伤已愈,功力也未失,那么有些该做的事就该付诸行动了,与其被动地待在戎月身边守护,主动铲除祸源才是治本上策,更何况……琥珀淡瞳瞬息掠过抹凛冽的寒色……对手怕是忘了打听清楚他的本质了。
比起近卫一职,溅血夺命才是他们这种人得心应手的工作,管它明刺还是暗杀,「黄泉」鬼域出来的又怎可能逊于那群人间过客,遑论自己可是组织里第一把交椅身后的那抹影呢套句爷的话,他会让他们彻底明白惹上的究竟是什么。
「阿魅……良辰美景你干嘛偏这么煞风景嘛」撅着唇垮了脸,戎月有一搭没一搭踢着悬宕半空的双脚,人也跟着前前后后晃着……蚌壳这边问不出,剩表哥那儿他又不敢提,这下解谜可伤脑筋了,他可不想晚上睡不着呀耶,或许那方法可行也不一定,就拿这个跟剩表哥清帐好了……备下解决的腹案,戎月随即又有了好心情,撑掌摇摇晃晃地在栏杆上站了起来,双手平举游戏般来回走着。
「算啦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想知道就跟你说吧我可没某人那么小家子气·」低头吐舌、戎月勾指扯着眼角扮了个大鬼脸:「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除了甄后外还有谁那么有毅力。
」·「二十多年了耶,从我姆嬷还没继位前就互看不对眼了,谁叫父王最爱的不是她,害她先下嫁了旁人,姆嬷过世后才依王室传统终于能明正言顺地跟心上人一道,可惜世事难两全,不到一年父王因为思念姆嬷过甚一病不起。
」·「你说她能不怨吗还不只这点,我猜更叫她怀恨在心的是得到父王全心爱宠的姆嬷心系的不但不是父王,还……还是怀着旁人的孩子招赘父王的。
」·耽美·「很难堪吧偏偏姆嬷那样地受子民爱戴动摇不得,所以只好捱到轮我上台后……哇」·旋了个圈,身形虽美却是踏了空,眼见就要鼻青脸肿摔成难看的狗趴之姿时,一抹黑云适时地飘过接个正着。
「嘿嘿,不小心……真的不是故意·」看着那双有形的剑眉拧成了麻花,戎月心虚地缩了缩脖,在宽肩上示慰地拍了拍后,七手八脚地爬下那削瘦却充满劲道的身躯。
缓缓放手让戎月落地站稳,赫连魑魅半是无奈外半是感慨,明明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然而即使环境险恶眼前人却犹能保持着赤子之面,可另个连体……血与恨却彻底抹灭了这些,无笑无泪……·是否,有那么一天……能够见到那张冰雪覆面的娇颜纵情展眉,笑也好哭也罢,哪怕只是能令他对这无情人世多点留恋都好,即使打破那层伪面还他真性的不是自己……也已无妨……·「阿魅……你在发呆耶」印象中眼前的男子随时总保持着如豹般的戒慎敏锐,这还是第一次见着他这般失神的模样,戎月不由地也跟着呆了呆。
是想家了吗」·家眉宇一轩后赫连魑魅忍不住咧唇笑出了声,宛如听到了个趣味十足的笑话·家啊,说的是有着赫连两字的那块区……还是在京城匿隐行止的勾栏园抑或是指过往夜夜栖身的绿叶褐枝呢没了荷姐,连绵屋厝只不过是几堵遮风避雨的破瓦碎石,而没了爷,人人艶羡的温柔乡也不过是方暂敛羽翼的牢笼。
家,从来就不是一个人能够拥有的东西,想家,又该从何……想起呢……·「阿魅」又是桩足以把眼珠子瞪出的大惊奇,戎月有种被吓着的惊悸感受,认识以来何曾见这名内敛如斯的男子如此恣意忘形过是错觉吗虽然如阳灿笑在那张脸容上的风情很是赏心悦目,他却莫名地感到了股凄怆,淡若游丝却难挥却,这样的笑容比哭泣还让人心揪……·「嗯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了爷。
」徐徐敛减了狂肆的笑意,琉璃般的淡瞳状似不胜落日余威地闭了闭,再张眼时又已是静如沉湖,片澜不起··「我哥我哥能有这么好笑嘛」闷语嘟囔着,戎月知道赫连魑魅又刻意避了话题,虽然明知交浅言深怪不得他人,心里头却难免还是有些失落。
「说到哥,搞不好欧阳家的灭门血案也是甄后的杰作·」 ·「甄后……甄主子」喃语着,赫连魑魅蓦然想起魔石坡上拒敌时一再在血鸢、血卫口里出现的称谓,连带地一些话语片段也逐渐在脑海里串联成形。
「嗯哼,那是卫侍朝臣们对她的称呼,当然,除了随侍外通常只有心腹才会称主子的,阿魅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心腹是吗原来爷的仇、爷的怨,根源都在这儿,不论是主使还是唆使,那个被称为甄主子的女人显然都难逃干系,既然如此……不想眸底的戾色骇着眼前纯美的可人儿,赫连魑魅再次缓缓敛阖上密浓如羽的长睫。
既然如此,爷的仇,戎月的安危,就都由他一手了结吧……·【第十章 / 迷(下)】·月黑风高,又是个新月无光的暗夜,黎明前片段时分星色已淡日阳末起,天色昏蒙最是难辨,若无烛火怕是伸手都难见五指。
就在大地一片漆黑静寂,除了更鼓巡卫所有人都该好梦正甜的时候,屋角檐顶间,似是一抹浮云深浅明灭地飘掠而过,只是云过总有阵清风徐徐,有些怪却又说不出什么不对。
又是阵风吹拂而过,花影摇曳的同时,巍峨宫楼的一隅门扇微启,复又无声关阖,变化之快叫人若见着了也觉得该是自己眼花错看,再不就得论起神鬼之说,然而在这漆漆暗夜里岂不更吓人。
重门之隔,众卫戍守的内室幷不若外头暗黑,明珠辉映下,富丽堂皇的摆设屋俱虽不清晰却也仍隐约可见,常人如此,武人眼里则不下白画之别了。·深绛色的床帷轻晃,层幔后的大床上,一席龙凤织锦披覆着个侧卧的人影,面向着床外的脸庞依稀可看出是个容貌姣好的中年美妇,气息浅吐胸伏规律,显示着人儿正沉梦好眠··床侧小几上香炉飘烟袅袅,淡雅清香四逸,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宁和且适意,然而十余步外的圆拱门侧,却静伫着抹与房里所有装饰格格不入的黑影,微光下,依稀可以看的出是个人形,然而一团漆黑中的两点幽光却宛若兽瞳。
怪异的还不只这桩,明明这抹人影在视觉下显得如此突兀,可若不以眼分辨,房里安逸的气氛却丝毫未有改变,别说声响连气流的半点扰动都没有,就像那抹影只是虚幻图像幷不是个实体存在。·就是她吗屏息凝神,赫连魑魅神情显得有些疑惑,潜进后他已经观察了大半晌,甚至故意不隐身形,却是一点异动也没有。
会有这么容易吗若这女人真是权掌那达另股势力的代表,不该如此才对·血字十卫,就算血影已死,血胧在戎剩那儿,再扣除血鸢血卫追着爷南下也还剩六个,他就不信戎甄宫里一个也没有,自己轻身的功夫虽然高明,但他也还没妄自菲薄到认为眼前的寂静就表示完全没惊扰到任何高手,真要这么简单的话,这女人的项上人头不会留到现在等自己了。
陷阱吗是机关还是埋伏……·眉锁复展,薄唇微勾起个浅浅的弯弧……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又想多了呢动手不就知道答案了何必这般为难自己的脑袋,顶多先预留条退路,一击不成逃就是了,自己的脚程身法可是连杀手界翘楚的爷也自叹弗如。
爷……忆及那抹身影,晶莹眸色里盈满了暖意……要是爷,怕是赌气也非摘了人头才会走吧生或死,对他们这种人而言又何曾摆在首位考量了。
身起,枪出,没有多余的掩饰与花俏,瞬息间释出的气劲激得重幔仿如开道般掀扬,不及眨眼的须臾黑如墨浓的缨尖已穿挑入帐直噬美妇纤颈·眼见功成,喀地一声细响自顶传来,极其轻微却没逃过赫连魑魅敏锐的知觉,足点床沿纵旋,踢扫开数支箭矢的同时,枪杆已一分为二,左手枪去势依旧,右手枪却回巡身后突现的刀影。
繁复的动作赫连魑魅做来却是一气呵成,身影毫无顿止,就像原本他就打算着这么做,敏捷迅疾地让人难以相信这是在察觉敌袭后才做出的反应·杀气骤然大盛,原本安躺于榻的美妇双眸倏睁,眼里满是嘲讽的笑意,接连着原本掩于被下的五指也破被迎向黑枪,上头赫然套着狰狞铁牙,管管泛着诡异的幽绿碧彩。
前有狼后有虎,上方机关满布,下头大概也不会被忽略到哪去,怎么看都好象陷入了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中,然而赫连魑魅仅是薄唇微抿,淡漠的脸容上依旧看不出一丝慌乱,镜般澄澈的琥珀瞳眸里在这刻不容缓的生死一线却是流光妖冷灿如夜星。
以为吃定他了吗唇棱微挑,赫连魑魅露出抹冷峻的神情·爷最喜欢挑战的就是敌人眼中这种胜券在握的得意,作为他的影再不济,让对手咋舌变色的本事倒还有些,问题在于眼前这会武的女人……是戎甄本人只是平素深藏不露呢抑或是李代桃僵之替·两者皆老套,却也都是不错的诱敌虚招,他该错杀一百不放其一,还是先抽身撤离容后再议心念未定,人却已如行云流水般毫不勉强地从五指铁牙旁交错。
跟爷一样,他也不谙毒物,更别说因为自从到了这方漠地后已是三天两头地老吃毒亏,眼下当然是能闪则闪能避则避,天知道那指套里头还藏了什么讨人厌的玩意··这一捷如豹般疾闪,霎时将三个人的位置从二夹一的态势变成了一对二的面迎,双枪幷点,掠过大半床面的玄影倏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急旋而回。扫腿横蹴,就见方才还笑卧床褥中的美妇已是惊叫中连人带被地被踢出床外,一股脑地撞向紧追而来的闪闪银芒。·「黥」凄厉的尖叫声中,刀锋总算险险地避开了美妇的花容月貌,几撮青丝却难逃大难地洒散了—地。
「呼……呼……」扶着男人收刀的那只臂膀,美妇脸色苍白捂着肩头,冷汗涔涔地直喘息,刚刚的突起异变,若不是血黥反应够快,自己就算不死脸蛋也会毁了泰半,真的…… 就只差分毫啊……·「你很不错。
」破锣般的粗嗓出自那名看似庄稼汉般朴实的中年男人,狭长的眼眸一瞬不眨地直盯着床幔内,单膝立跪于床的静默人影··走,还是留……没理会嘶哑嗓音的称赞,赫连魑魅满脑子转的仍是片刻前那个困扰难决的问题。
眼前容颜惨淡的女人看来仍惊魂未定,加上自己那一踢造成的内创,这时候出手势必事半功倍,可她身旁的那男人……不是个一时半刻间可以解决的人物··既然不是盏茶功夫内摆得平的,再待下去就是跟这条命过不去了……拉起适才回旋时掀脱于肩的软帽遮颜,赫连魑魅缓缓前倾将重心移往踏立床面的左脚,紧了紧握枪的双拳准备突围。
「朋友,既然有胆量擅闯宫禁,如此畏首畏尾地岂不有失高手大家的风范,何不互通个名姓彼此都留份人情,我就当朋友今夜不曾来过如何」·瞥了眼身侧余悸犹存的美颜,中年男子这番江湖味十足的招呼显然是在蓄意拖延,只因为重幔内的敌人鬼魅般的身手实在太令人震骇,他只有尽力争取时间,除了让负伤的伙伴喘口气外也好让外头闻声而来的禁卫能够赶上。
「黥,我还能打,留下这小子,那一脚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句低语、局势立判,去留之间赫连魑魅再无半分犹疑,只因为美妇的这句话等于是间接告诉了他她不是戎甄。
贵为一国之后,想来没道理会这么不知轻重,尤其在亲自体验过自己的能耐幷非泛泛后,若真还敢不惜千金之躯学江湖人玩命,只能说太不知天高地厚,这样的温室花朵,不可能有本事兴风作浪如此多年。贴枪于臂,交举于胸,在被唤做黥的男人还未及开口回答些什么,人已自重幔中如箭矢激射冲出,亮泽隐现的枪尖直指着方才发下豪语拦人的女人。·「婵,小心」一把将伙伴推往身后暂藏,银晃晃的刀也同时劈向那一团漆黑如魅的暗影,扬起的劲风连一旁的几椅都耐不住地唧唧作响,仿若下一刻就将散架成为残片碎块。
果然不是易与的人物,仓促中出手竟还有此等威力,是想逼他回枪自保吧可惜他本来的打算就不是对阵交锋,声东击西,不过只为辟条方便离开的快捷方式罢了。
刀枪甫触,赫连魑魅陡然卸去臂上的力道,缩臂曲肘,待利刀近体只余三分时才出枪虚抵着刀锋,提气轻身御风而行,借着刀劲以肩背撞破了左侧的窗棂飞跃而出,乍看之下,就好象是不敌这霸烈的刀势,不但正面被砍个正着还整个人都被余劲挥出了窗外。
「砍着了」难掩喜色地低嚷,躲在中年男子身后的美妇只瞥着人影倒飞的那幕,其中玄妙在赫连魑魅巧妙的掩饰下根本未见分毫··「不……」双眉紧皱,刀上传回的触觉让中年男子很是困惑,回刀果然不见半分血渍,这小子,竟是骗了自己送他一程。
不简单的家伙……是欧阳左相那边的人吗可那群人不一向以正派人物自居,怎会和杀手搭上了线·没错,这个—身黑衣的不速之客绝对是个杀手,虽然短短几个回合幷未见血,但那没一丝多余动作的身法……是惯于杀人者才有的俐落。
「追」身形疾掠的同时,一抹恼色也浮上了那张朴实若农的黝黑脸孔,综观刚才的交手,那个黑衣人显然轻身功夫不错,这一耽搁只怕是追不上了··然而世间事总难预料,当两人匆匆追出房门跃上屋檐准备招呼人大举搜查时,就发现那个早该跑不见人影的黑衣人竟然还在,不但人在,而且似乎还受了伤,因为夜空中有血的味道,细看才发现他一手提着双枪,得空的另一手则握了支血色殷然却又璀璨夺目的……·耽美·发簪「主子」怔忡甫却,美妇就察觉朦胧夜色下的幽影还有一抹,凝目望去才赫然发现这人竟是堂堂剩王,只见他正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睇视着那个夹在他们之间的来敌。
「主子安康属下们擒贼不力惊扰主子圣驾实罪该万死,叩请主子降罪·」·屈膝叩首,中年男子与美妇极其恭谨地行着大礼,暗地里两人则不禁心念一致地开始替那名错选时辰出门的刺客哀叹,遇上这位主儿,聪明点儿就是赶紧拿刀抹脖子,迟了只怕求阎王收人都难。
「贼嗯哼……只是个贼吗」邪魅的薄唇微挑,背倚着屋脊上的华丽石雕,戎剩戏谴地瞥了眼跪伏在屋瓦上连大气都不敢多喘的双卫。
「本王怎么不觉得这家伙的胃口只这么小,要不然血婵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难不成是被鬼吓着的」·「主子英明」不胜惶恐地把头压的更低,美妇出口的语声已是止不住地轻颤:「那小子身手刁钻,属下一时不察着了道,属下……」·「算了,毋须解释,都下去吧」·「主子,这人……」·「怎么,有本王在还担心他跑了」黑眸微眯,清雅的语声霎时微低了几许:「血黥,你俩的职责为何应该不须要本王多做提醒吧」·「是,属下遵令」如琴般悦耳的沉嗓温润轻柔不愠不火,却是让伏地低首的两人骤然心惊胆颤,中年男子急忙拉着美妇一叩首后便急急掠退。
可恶今晚真是叫那该死的臭小于搅得全乱了套,害他在剩王面前丢尽了老脸……紧抿着唇,中年男子眉宇间有着难掩的忿忾……他居然忘了自己与血婵的任务是保护甄主子,若这是调虎离山的计策,这下岂不正好趁了敌人的心意·护宫十多年了,怎么还会忘了他俩不该轻易离宫的,真是该死 「啧,下次见着血黥可记得把皮绷紧点。
」打发了闲杂人等,戎剩的目光又转回了今晚盛宴的主角身上,唇畔噙着的笑容显示着主人的心情不错,然而却依旧邪肆地令人望之却步··「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形显于色地讨厌一个人,喔别忘了还有他旁边的血婵,女人最爱记仇了,尤其是貌美性傲的女人,你赏她的,我保证她十倍偿还都嫌少,说来你这只猫的本事还真不小,连胧一块做数算,好象还没哪个血字当头是你没得罪的,这么玩下去小命不保唷」·目注着星光下仍如雕塑般一动也不动的人儿,当发觉那只攥着发簪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时,戎剩笑得更是愉快了。
「我说魅儿,你的运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差,若非昨夜被那多话的女人拖得太晚,我不会夜宿于此,也就不会这么不识相地碍着你的路了,只是一年里,本王留宿的次数加起来也不过一只手数还有余,没想到竟还能有幸让你撞着真叫本王受宠若惊呢如果没有我,光是血黥、血婵……大概还拦你不住吧」·运气,的确是背到家了……没正面应答戎剩的揶揄,心里头,赫连魑魅却已是叹上好几声了,亏他还难得多花了些心思准备退路,谁知道才甩了后头的,迎面就被这个好几日不见的男人赏了一记暗的,早知道这号棘手的人物也在的话,拿刀横架在脖子上他都不会挑今晚这种「良辰吉时」造访。
可惜古早有云了,千金难买早知道哪……·「不说话是在后悔出门前忘了翻历本还是忘了平日多烧几炷清香要反省也别挑在别人的屋顶上罚站吧没椅没凳的难道不嫌腿酸吗」·「……」疑惑地对上那双子夜般的漆眸,赫连魑魅确定没见着半分拦阻的意思,男人拐弯抹角扯了一堆话的意思是……放他走就这么算了·他又在打什么主意……·没天真到以为戎剩的意思真是叫他拍拍屁股走人,赫连魑魅仍是静立着寸步未挪,若说是了解这男人未免过于托大,只能说是因为太习惯他的作弄,眼前如此的天赐良机,他就不信男人真这么大方地视而不见。
「还想待着吹冷风那可恕不奉陪了,今晚月晦星稀地,本王实在难有赏景的兴致,晚安了,魅儿」反身沿着屋檐的曲度漫步,一举一行都显得磊落大度毫无掩藏,然而没人见着的润泽红唇却已是兴趣盎然地高扬。
呵……这只猫,越来越是了解他的性子了呢只可惜不论再如何谨慎也不过是多增添点趣味罢了,瞧他那模样,真是可爱得叫人无法不作弄。
望着那身影越行越远终至消失在渐薄的夜幕里,赫连魑魅更困惑了·难道这次真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不论自己有无做小人的本钱,那个人如其名般别扭劣行的男人怎么也跟君子搭不上边吧还是说……·他真的已对自己失了兴趣缓缓将双枪缚回,晶瞳里隐隐浮现抹释然的神色……想来也是,一件不怎样的玩意玩这么久也该腻了,尤其自己这玩意还无趣得很,只是……他对自己的不在乎已经到连行刺之举都懒得追究了吗·迷惑归迷惑,然而当举目远眺也望不着那抹颐长身形后许久,当天方逐渐褪去墨彩换上衣白时,踟蹰未决的脚步还是动了,不但动而且还疾如脱兔激如箭矢。
气满提腾跃如飞,日昼下原本应该鲜明的黑影因为疾速变得如抹浮云难辨,帽影覆掩后,碧洗如镜的瞳眸中满是自信的神采,只要他够快,哪怕再有陷阱也无妨,只要他够快,就算机关尽出也无暇应及·只是千计万算,赫连魑魅却怎么也没料到所谓伏笔竟是埋在自己身上,当足尖蹴点掠离第二道宫檐时,丹田处骤然涌起阵如刀割般的剧痛,澎湃流转的内息霎时逆行乱窜,突如其来的巨变令全力奔行中的身体完全来不及反应,结果当然只有那一百零一种,自数丈高的半空如石坠落。
迎着湛蓝青空,因痛楚而更显苍白的脸孔上既不是遭人算计的愤怒,也不是片刻后将折肢碎骨的惊惧,而是挂着抹不合时宜却恁般由心的淡微笑容·到底,还是着了那男人的道……·闭了闭眼,淡粉的双唇忍着疼,扬展出漂亮的弯弧……若早知道如此这般,又何必难为自己吹风受寒地白想了这么久。
早知道啊……今晚该乖乖找周公寻梦的……·晨风飒爽,迎面扑在脸上虽然仍有些丝丝寒凉却也叫人清醒,大地由暗转明的破晓时分原是一天中他最爱的时辰,即便赤红的日芒会令双眼涩疼,只因为心底那份在黑暗里踽行太久积累出的渴望。
紧捂着痛到阵阵抽搐的腹部,此刻拂面的晨风虽然依旧飒爽,赫连魑魅却无心享受,不仅只因为伤恙难受,更因为眼前的危难不是他认栽笑笑就能一笔带过的·内息溃散难聚,更遑论这莫名疼痛让四肢百骸如被拆解般地虚软乏力,只能指望这副躯体平素锻链的强健以及与生俱来的敏捷了。
所幸下头不是砖砌石路而是沙土拌杂的泥地,若是能在着地的刹那屈肢缓冲再横向借力滚出,伤害应该可以减到最小,运气好的话不过就是皮肉多些青瘀擦痕,运气不好……也只有牺牲几根骨头消灾解厄了。
努力压下翻涌的疼楚集中精神,赫连魑魅松开抱腹的右掌准备承受片刻后的撞击,哪晓得一切预做的准备却在须臾间全成了无用之举··一个人,一抹影,就像凭空幻出般,恰巧就出现在他即将跌落的点上。
这下子可不是鼻青脸肿就能了事了……最后的念头只剩下认命两字,其余的什么也不及多想,在撞上的瞬间赫连魑魅本能地抱臂护住头颈,然而预料中的剧烈碰撞与折骨痛楚却没有来临,反是种厚实的温暖裹住了他紧绷的身子。
猛抬头,两潭盈满笑意的漆彩赫然占据了整个视野,不用拉开距离判断,光从那双眼里满载的戏色,就不难猜出此刻贴在脸前的人是谁,这一次,赫连魑魅终于确确实实叹出了口长气。
「魅儿,我以为你该很高兴见到我才是,怎么谢字还没说就叹起气来了」 ·吸气再吐气,缓缓放松了肢体好调息与胸腹间不曾停下的痛楚对抗,觉得好些了后赫连魑魅才分神问了个完全不像会出自他口的问题。
「戎……剩,你几岁」·没有响应,被问的人只是一脸古怪地拿眼斜睨着臂弯里横抱的对象·还是一样恬静无波的脸容,除了额鬓有些汗湿、神情有点倦乏、唇泽少了点血色外看起来该没什么反常……漆如墨浓的黑瞳玩味地闪过道精芒。
「比阿月大上一岁,如何」·如、何难以置信地张大眼,对于自己的惊讶,赫连魑魅毫不加以掩饰,只大一岁吗戎月与爷同日孪生……这岂不是说,这男人……比自己还要小上四岁有生以来,琥珀般的淡瞳完全忘了灿阳的刺眼睁成了铜铃大圆……·难怪……难怪这难惹的男人每每恣意妄为中总掺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莫名行径,不过只比爷大一岁呢想起了远方同样任性的另抹人影,赫连魑魅又是徐徐漾开了抹笑,笑容的温度一如顶上朝阳般温暖。
「魅儿……」低唤的嗓音满是令人心颤的幽沉,戎剩发现自己竟有些失神在这抹绚艶如阳的笑容里·拂开几绺湿粘在颊上的褐发,长指缓缓沿着颊颔的轮廓细细描绘着,像似在巡弋着自己的领属,然而指下传回的冰凉微颤却叫眸里的深色不满地沉了许多,运指便是一轮疾点,暂止了怀里人儿翻腾的逆涌内息。
「痛成这样还笑的出来,你这只猫是哪根筋络接错了线居然敢笑话我」 ·随着戎剩那几指落下,恼人的疼楚就像是水被蒸发般瞬息消失无踪,赫连魑魅徐缓吐出胸口郁结的浊气,抬起琥珀色的眼瞳对上那双深如幽潭般难明的黑眸。
长睫眨了眨,突然发现一旦换了个角度看这男人,很多感觉都变得很不一样,就像刚刚的话语,在过往自己只会视作威胁因而提高戒备,可如今听来却觉得那仅是孩子气的抗议罢了,弯起的唇弧忍不住又扬的更高了些。
「……知道吗我比你大,整整四岁·」笑语晏然,赫连魑魅第一次在戎剩面前完全地放松了自己,语意上更自然而然多了几分身为年长者的从容。
「所以呢」眩目夺人的亮丽笑颜,令戎剩不禁微眯了眯眼,原来这只猫还有这一面的诱人风情,如果这抹笑不是用来笑话自己的话,他也许……·没意识到风暴渐形,那双淡彩的晶瞳仍是笑盈盈地直瞅着面前人瞧,若在以前,这刻意挑扬的语调只怕早叫自己心生警戒,可现在怎么听都像个半大孩子嘟嘴辩解着自己已是大人的意味。
·噗哧一声,赫连魑魅终于止不住双肩连耸地笑出了声音,可惜不待让他多笑上几声,下一刻开怀的畅笑就变成了载满无奈的苦笑·这小鬼头……·歪坐在地上,赫连魑魅下意识探手在跌疼的背臀上敲揉着,搅了老半天原来还是难逃跟地面相亲,虽然结果比起之前那种坠跌已是好得多,但莫名其妙的程度实在不惶多让。
不过就是忍不住多笑了几声,这个该展现泱泱大度的剩王殿下居然就这样恶劣地两手一摊任自己摔得狼狈……识得男人这么久以来,这还是首次见到他这么小家子气的一面。
难不成自己原来感受到的所谓危险也包含了这一项·咬咬唇,赫连魑魅努力咽下另一股蜂涌而起的笑意,二十余载的生命里迟至今日今时他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这么爱笑的人。
这样的报复举动简直……就是小孩才会使的,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耽美·然而好笑归好笑,赫连魑魅这回可是努力绷紧了脸皮,就怕不小心多露丝笑纹这身皮肉又得倒霉遭殃。
孔夫子说过的,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不笑了」角色互换,换成了另双薄唇微挑露出了笑意,却是那种叫人烈阳天都会起寒颤的邪佞,戎剩缓缓蹲下身与那只正扎手扎脚拉起肩上软帽掩上头脸的笨猫平视。
「……没力气·」是实话,虽然能笑得这么痛快的机会很是难得,但这种状况下面对一个没什么肚量的小鬼头,再咧嘴露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捂着肩头赫连魑魅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
「还你·」不想再追究这一回是否又是男人搞的鬼,赫连魑魅伸手将发簪递出,准备等会儿就回转戎月寝宫,折腾了一宿该先照个面留个讯息免得令戎月挂念,再来就是找地方休息整理整理这一身狼狈了。
「还错人了,这是戎甄那女人的东西,不是我的·」·戎甄自己是伤在那女人的手下如杏般淡眸疑惑地微挑圆睁·中伏时天色仍昏幽未明,虽然是在暗器插上了肩头后才知道是支珠饰华丽的发簪,但幷不表示连东西从哪来的他都不知道,只是这玩意来的太突然使的手劲又太巧所以他才闪不过。·「不用露出这种笨蛋眼神,我不过说东西不是我的而已,又没说不是我出的手·」·又被捉弄了……眼看戎剩迟迟不肯伸手接过,赫连魑魅索性将东西往地上一搁后转身就走,再跟这个心性如蛇般不定的男人耗下去,下个横在面前等着自己跳的洞坑只怕会深到爬不出来。
「不要解药了吗」·又是这种饵仍是头也不回地走,背对戎剩的浅瞳里掠过抹傲然……上一次当若还没学到半分教训,不用等爷开骂,他自己都会把脖子上顶着的东西先给摘了,反正摆着也没用。
黄鼠狼给鶏拜年,那男人施舍的大方从来没出自好意过··「你以为就这样封着穴、不催动内息就没事惹翻了一票人,以后若是连堵矮墙都跳不过也没关系就算你无所谓……难道不怕阿月也跟着你一块倒霉遭殃」·风凉的词语随风送扬,尽管心底明白这又是另套用来牵制自己的说辞,赫连魑魅却没办法继续视若无睹地不予理会,事关戎月,再是满腔不愿也得停下脚步细索分明。
半步未移,相较于前方人儿停停走走的犹豫,戎剩则是等着看戏般好以整暇地抱臂立于原地,他早就料定祭出戎月那小子这只猫就决不会撒手不管··「人我惹的,与月王何关」   ·「何关别跟我说你今晚是睡不着出来赏景兜风的,戎甄那女人还没老眼昏花到放过这做文章的机会,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没人指认出你就可以与戎月无关了吧」·「血字十卫,台面上摆出来的至少就有五个是她的人,隐在暗里的不用我多说你也该有数,阿月那儿你几时见过哪一个血卫相随再说,从那把淬毒簪子你该知道戎甄的心……可不比我宽。
」·不在意帮这只该属敌方的笨猫多分析点敌我利弊优劣,否则照他这种不会转弯的直线思维,在宫里头这种尔虞我诈的环境里早晚只有被人生吞活剥的份·只是当越了解这只猫时,有件事他就越想不通——江湖诡谲,这只猫这么笨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难不成闭关守在家门里谁都不与打交道还是……因为有个戎雪看照着·眉梢子微挑,戎剩颇不是滋味地低哼了声,早晚要瞧瞧让这只猫念念不忘的那家伙是什么样三头六臂的人物,不过看在他顾全这只猫的小命留予自己的份上,也许这笔帐就此两清。
「月王,有你照顾·」·「我」不过才分神想了点儿别的,没想到入耳的就是这么令人发指的话语,戎剩漆如黑曜般的双眸满是危险意味地眯了眯,挂在嘴角上的淡笑变得有些狰狞。
「找我当褓母魅儿你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睨视了许久,面前的那张睑却始终神色不变毫无动摇,显然完全不把自己暗喻的威胁当真,仍旧坚信着他会照顾戎月,戎剩若有所思地敲指轻点了点交抱于胸前上臂。
「告诉我,凭什么你相信我会照顾阿月那小子就因为我这么唤他所以你觉得我们表兄弟俩很亲还是我曾做了什么让你会错意的事」·「不……」垂下胶着于半空的视线,赫连魑魅逃避似地偏了偏头,双唇间缓吐的语声依旧坚定:「因为你说过的话,我信。
」·「我的话听来像是阿月那小子跟你说了什么,不过……」狂肆的邪笑从嘴角渐展,转眼漾满了整张魔魅的脸容,踱着慢步,戎剩步履优雅地迈向那抹在艶阳下倍显突兀的黑影,直至彼此呼吸相缠才停下。
「魅儿……」·浅吐的气息媚惑似地萦绕颈侧,从红唇间绽逸的低沉嗓音不但悦耳更充满了欲情的挑逗,诱人却也令人背颈寒毛难禁地直竖,兴起的意念只怕是逃比留更为炽烈。
「别信誓旦旦地以为事关戎月安危我就一定会插手,也别以为我真欠了戎月什么非得偿还不可的,你该很清楚,本王行事向来全凭一念间的喜好而定……没什么准儿的,把赌注押在我身上,我保证不但没赚头还绝对蚀本到倾家荡产,如何这也是我的话,你信是不信」·「……」诧异地猛抬头,一时间赫连魑魅甚难分辨这只是男人的赌气抑或真是肺腑之言,然而俊脸上慑人的笑意却让他明白不论由心与否男人都是认真的,因为那笑容的意味自己是再熟悉不过了。
爷……也常这样笑……·美如谪仙般却又邪魅地令人遍体生寒,意思很简单,那就是绝无妥协可能的坚决··「别相信人,魅儿,除了自己,谁也别信……」不容拒绝地捧着那张偏首又想躲的容颜,戎剩凑上唇贴着另两片同晨风冰凉的唇办缓缓摩娑:「相信的后果只有背叛,别笨到敞开双臂让人伤害。
」·背叛……伤害……这是男人曾走过的路吗尽管已阖上眸不去看眼前过于魔魅的脸容,然而叹息般的喃语却仍字字挑动着心弦,恍偬间记忆交迭,赫连魑魅觉得自己似乎又嗅着了那种满是伤痕的孤绝气息。
这样狂佞的男人……也曾受伤·「话说回来魅儿,那夜我下的战帖你居然全没当回事,不屑还是……忘了」话题一转,宛如呢哺的低语、状若温柔似缝蜷,然而在语结的同时却是白齿一合狠狠留下了印记,复又霸道地以舌叩齿窜入纠缠。
气息渐促,唇上破损的伤口被这么吸吮翻搅后更是裂扯的鲜血淋漓,赫连魑魅却是连挣扎也没半分,少了内力作为后盾的双臂即使再强健也不可能推得开男人的侵掠,与其毫无效果地抗拒,倒不如在唇舌交缠间也咬上几口还以颜色。
良久,当吻人的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开唇时,被人吻的就只剩下软倚在旁人胸膛上直喘的棉薄气力了,捂着闷到发胀的肺腑赫连魑魅静待着后续的风暴来临,可没多久耳畔边隆隆做响的却是令他倍感莫名的——笑声 ·怔楞地望着顶上笑意盈盈的俊颜,赫连魑魅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无法臆测这变幻莫测男人的下一步。
原以为他应该会雷霆大怒的,毕竟那两片唇肉也被自己咬得体无完肤血色殷然,尊为一国皇亲贵戚的戎剩这辈子大概还没被人如此冒犯过吧可没想到他的表情不但没有丝毫不快而且竟然还笑了·不是惯见的冷嘲热讽也不是那种叫人头皮发麻的邪佞,甚至连点迫人的感觉也没有,似乎纯粹就只是愉悦的表示,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令他如此开怀的趣事吗   ·不会是不知不觉问……又踩着了哪个坑吧……·「魅儿,你还真是只猫呢连口是心非这点也像是了,不是不肯领我的赠药之情吗怎么眨眼功夫不到就改变心意抢的这么狠下次记得咬轻点,想解毒一点量就够了,我也没不肯给你。
」 ·他的血· ·原本染上些酡红的双颊遽然褪得惨白,就连靠倚的身躯也蓦然变得僵直,紧扣着戎剩的双肩,赫连魑魅一脸不能置信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
上次以这男人的血解毒的代价至今都还余悸犹存,这回竟然又…….·「你的血,解百毒」问的有些咬牙切齿,琉璃般透明的淡瞳里燃着火簇点点。
骗人的,男人一定只是想他惊惶失措才故意这么说,就算他的血能做药,就不信什么毒都能解,真是那样怕不早被人分了尸切做十七、八段才怪,江湖中亡命之徒多如过江之鲫,当朝天子都难挡何况只是个偏地之国的小小王储 ·「逾百与否我没算过,不过连魔石坡上最难惹的毒物都能解了,何况这区区小毒。
」·毫不在意瞪视的目光炙灼地烧人,戎剩反而越发笑得快意·「不信才说信我的话的现在又摆这种脸谱给我看,难道不觉得矛盾吗」·这只猫知道自己现在背毛直竖的样子有多惹人逗弄吗尤其是那对充满野性的亮眸,在引诱着人兴起采撷征服的欲望。
「换个说法好了,就算簪上浸染的是冠居天下之剧毒,也没道理姆嬷玩的毒,她儿子不能解吧更别提做儿子一身的血肉解毒本事还是出自她的杰作,我想天底下没人会做这种白痴事。
」·「你姆嬷」如杏微挑的明眸想不通地眨了又眨,少了分火耀却多了分雾茫·在那达,姆嬷不就是指娘的意思吗怎么突然会扯到戎剩娘亲身上刚刚不是才说簪子是戎甄的东西,戎……甄……戎甄「戎甄……你、姆、嬷」一字一顿,字字都似重逾千斤,就算在那段言语不灵光的年少岁月里赫连魑魅也从不曾把话说的这般吃力与费劲过,可此时每吐出一个字他都觉得血脉鼓动地越剧,都快可以看到金星乱冒了。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没人跟你说过至少最近我就挺常提她的,否则你以为我是以什么身分在她寝宫过的夜哪国的体制容得不相干的男人夜宿后宫,还亲密到可以随手就抓了她的发簪当暗器」 ·「……」双唇抿成了条紧绷的直线,赫连魑魅发觉自从遇着这男人后自己的修养就越来越差了。
他不想生气,真的不想,从小为了这双眼,为了不让护他疼他的荷姐难为,为了证明自己是人不是兽,他早就习惯于敛情收性,奚落冷讽嘲骂辱责他都可以当过耳风无谓··从来,他就不是个易受挑拨的人,更遑论成为杀手后这份御己的冷静更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可现在,就算明知手无缚鶏之力根本是以卵击石徒取灭亡,他却快抑不住满脑子想出枪跟这男人痛快打上一架的念头。
常提是啊这女人来那女人去的,说的像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谁知道戎甄就是他的娘再说那什么身分,还体制不体制的,若非皇家中人谁会想的这么多这男人,就算占着皇帝老子的龙床睡大觉他都不会觉得有半分奇怪·「魅儿,眼睁得这么大,不难过吗日头已经不小啰!」故意瞄了瞄高挂天际的艶阳,戎剩唇角噙的是抹不容错判的揶揄笑意,能把这只内敛如斯的猫儿气到吹胡子瞪眼的实在很有成就感,他一点也不在意再多浇上几桶油,看看能不能烧出什么新鲜玩意来。
忍,徐徐吐气再吸气,突然间赫连魑魅有点能够体会以往爷被那个靖远将军惹到跳脚抓狂时的心情了,真的是很想把人剁了当花泥用,这种难以驾驭的失序感让他几乎怀疑也是解毒后遗症之一,否则怎么只三言两语就令胸口满腔的热血如此喧嚣·耽美·「阿魅耶,剩哥也在你们怎么站在太阳底下聊呢不热吗」·热情的招呼声无心却十分有效地打破了两人间紧拉的张力,只见远处穿著正式朝服的戎月正小跑步地奔来,靠近时却被没撩好垂落的下摆一绊,整个人成大字型跌扑而出。
一个箭步,即使没法提气施力,与生俱来的敏捷还是让赫连魑魅接到了人,甚至还有点空档让他错步避开受伤的那只肩膀,有些事,还是别让戎月知道的好,不想他担心也免得徒增事端。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的……」虽然知道自己的糗状眼前的两人哪个也没少看过,戎月还是一脸尴尬地吐了吐舌,亏他刚上完朝议还盛装锦然,这一跌可连最后那一点国主的样子也没了。
「咦,太阳这么大阿魅眼睛睁得开吗剩哥也真是的,居然跟阿魅躲这儿偷懒没上朝,害我又多捱了半个多时辰,有福同享,下次拜托也拉我一道避难吧」·许是被欧阳胤训练惯了,接着出口的就是连珠炮般的话语,完全没留予人插话的空间,这门功夫若没练好,他的两只耳早被胤伯的大嗓门给喊聋了。
一样的话,不到半刻前也有人这么问过,感觉,却大为不··满腔怒火似遇天霖霎时如烟散逝,赫连魑魅轻舒了口气,放手让戎月站稳后淡眸转而扫了眼蓝空中正朝大地发威的烈日,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涩悄悄在唇边掠过。
果然,没有人认为他是适合白昼的,所以……就只能在暗夜里匍匐而行是吗 ·可有谁知道即使他习惯漆夜也安于黑暗,即使日阳的艶泽让这双眼疼得想流泪,疼得什么都看不见,他也还是……想感受它的赤热活力,想抬头挺胸光明正大地领略所谓阳光普照的温暖滋味,他是人,不是吗·「怎么,今天朝奏有什么特别吗」想着昨晚的风波,戎剩噙着抹若有所指的笑容朝身旁的人影瞅了眼,没想到不经意间看到,的却是那双猫儿眼自虐似地直凝天方红日,而那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更是半点没遗漏地尽落眼底,刹那间漫涌的情绪让背在腰后的左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没呀,该有什么事吗不过若有你在,那些之乎者也的肯定会少很多·」尽管敏感地察觉到有些怪异的气氛在两人间无形交流,戎月却依旧眨着俏丽的大眼故作未觉地自说自话。
很多事,看着是回事,知道了又是另回事,尤其有关这位表哥大人的,绝大部分时候还是装傻打浑比较好,挑得太明到时想躲都没洞可藏··「少了之乎者也怕就多了其它,左相可不想见到我吧」优美的唇形浅浅弯扬,戎剩不无嘲讽地挑了挑眉。
朝议时自己若在,无异是给拥戴戎甄那方的臣子再合适不过的壮势表征,看那些穿戴着人模人样的家伙们要猴戏是有些意思,看个一两次还新鲜天天上演就无趣得很,别说一早看那些忠佞争执灼脸孔倒足胃口,光是欧阳胤那老家伙的大嗓门他就难忍,戎月都想逃了遑论是他。
「走吧魅儿,你还想晒我可嫌热了,不是说要跟我回宫讨教」转而向赫连魑魅招呼着,与其跟阿月这小鬼闲磕这些无聊话题,他还比较期待拎这只猫回去玩。
「讨教」大眼咕溜溜地在两人间扫视着,戎月忍不住多嘴地问了句,即使脑袋里的另个声音不断地发出警告要他少管闲事,挣扎最后他还是管不住满心搔痒难止的好奇。
也是满眼的问号,身为当事人的赫连魑魅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开了口要求赐教,但深知无的放矢幷非戎剩的作风,所以他仍是静不作声地不发一语,等着戎剩下一步作为。·「嗯,切磋下彼此的身手看是道高一尺还是魔高一丈,至少挖坑的诀窍我是不吝倾囊相授,不过论到跳坑的本事就得主客易主了,还是说……赏月了大半夜魅儿你累了,想跟阿月一块回去休息也无妨,记得先冲个冷水澡该能睡的安稳点。
」 ·挖坑跳坑还……赏月不问还好这一问更被这禅机似的答案给搅得满头雾水,戎月不由地皱起了挺俏的鼻尖,眉心更是拧成了个大结。
先不管哪个坑的,没记错的话昨夜是新朔吧哪来有月可赏啊再说赏月大半夜,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实在不像剩表哥会做的,阿魅……也不像……想问,但当察觉到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暗潮汹涌时,戎月还是决定鼻子摸摸把满口的疑问再吞回去……管他月亮还星星,他们能沟通就好,不关自己的事,绝对不关自己的事。
露骨不过的暗示,让赫连魑魅陡然想起两人在戎月未来前争执的原由,瞳仁冷芒倏闪而逝,微抿的唇瓣却毫不相称地勾扬起了弯弧·还有得选吗顶着即将失控的身子,自己避都来不及了,又怎可能跟戎月一起回去,果然又是戎剩的标准行事风格——从不予人第二个答案的选择。
「我跟你走·」 ·不过就是再在这男人身下尝次失控的滋味罢了,没好怕的……挺直背脊,赫连魑魅脸上已恢复如昔的淡然,无畏地迎向灿阳下伫步等着他的眩目身影。
没什么好怕,只要牢牢记得,比诸荷姐比诸爷,那份体温那心跳更不属于自己,无论肢体交缠时那迭覆的胸膛、那抱拥的臂膀有多温暖……·不能沉溺,不能倚赖,绝不能够让自己……再习惯…… ·【第十一章 / 惑(上)】·一路的静默无语,在前引路的没找话提,后头跟着的更是紧闭双唇,彼此似乎都当对方不存在,两抹人影就这么一前一后相伴着走回了那座纯然只有黑泽装饰的曜宫内。
没有交谈,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回到自己居所后的戎剩竟是两脚一抬,整个人窝进了上座的宽大软榻中,自顾自地举壶倒了杯茶惬意啜饮,把后头跟来的大活人当死物般晾在偌大的正厅中,不但没声招呼连多瞧一眼也没有。
猜不着也不想再白费心力思量戎剩的意思,被忽略在大厅上罚站的赫连魑魅幷没有半分不自在或尴尬,作为一抹影他早就习惯了不存在的感觉,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儿既不是碧落斋,眼前的人也不是爷,理所当然他也不会肃手敬立真安安分分地当抹无声无息的影子。·嘶地一声,赫连魑魅动手将血染的左肩衣袖整截扯下,因为暗器是细长的发簪,所以肩上的伤口虽然不大却颇深,即使被戎剩锁禁内息前已点了穴,稍一动作缕缕血水还是止不住漫渗而出,想来还是用带扎止有效些··袖条一端用嘴咬着,虽然只能单手包扎赫连魑魅的动作却依旧迅捷俐落,熟练地就好象他常这么包裹自己般,只是当扯紧带条,准备打结时,一只白晰的长指却捣乱似地缠卷住了牙咬的那端不让。
「何必这么麻烦,等会儿不还得多费工夫解下·」挑眉斜睨了眼那张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容颜,戎胜足踝一旋揽臂一勾就把人拐回了软榻上,「不过,你倒是先帮我解决了只袖子。
」·没有反抗,任由戎剩把自己搂上膝头圈坐着,赫连魑魅索性连牙间都松了力任带端从唇间滑落,男人想玩就随他玩去,只不过……他不是该已经对自己失了兴趣吗·又为什么这么快就又放弃了事关自身,这只猫总是放弃的比什么都还快,与平时的慎思谨行根本判若两人……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戎剩不免有点好奇这只猫活到今日究竟放弃过多少事情。
「这是第二次了·」指卷腕绕层层环剥下袖带,戎剩状似无心般随口说着,实则这问题从上次就一直横梗在喉不吐不快·「为什么宁可被我所抱也不找戎月解决怕他不喜欢你吗我看阿月倒挺粘你的,是你的话或许他很乐意也不一定,试都没试就放弃难道不觉得可惜吗还是说……」·「因为戎月毕竟不是戎雪,所以就算拿他当替身你都无法接受」·看着那双猫儿眼随着问语睁的越来越是大圆,而后竟成了片失焦的空茫状态,戎剩不得不质疑这只猫是故意神游太虚来逃避现实,否则他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了。
脸红也好阵青阵白也罢,就算是恼羞成怒变成了花脸他都能接受,但眼前……这只猫干嘛摆出这副惊吓过度的痴呆怪样,活像他说的是什么天书梵语··「……回答我。
」没耐心再陪这只笨猫眼瞪眼地干耗下去,戎剩弯颈俯首就是在眼前血淋的伤口上再烙加一圈牙印·不期然的疼痛让赫连魑魅本能地缩了缩肩头,可眼底的茫然却没稍褪半分,依旧无措地像只迷途的羔羊。
为什么不抱戎月……抱戎月……像男人那晚对自己做的那般怎么可能·双眉微蹙,赫连魑魅眼底的不解里有着决然否色,这念头他想都没想过,那样对戎月岂不是莫大的亵渎,更有负戎月给予自己的那份信赖,所以满脑子想的只有逃得越远越好,上回如此这次亦然,怎可能放任自己伤害誓死守护的人呢·而替身……指爷吗戎月是爷的手足不是替身,不否认这些日子来对他的保护与照顾除了因为是爷的交付外,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过于相似的样貌让自己难以放手不理。
可就算如此,戎月还是戎月,一个水灵可爱又很温暖的大男孩,一个不计身分肯对自己敞怀交心幷且赋予信任的朋友,如此鲜明、与爷截然的不同,他从未混淆,只不过是……·偶尔透着那眉那眼,思念另个人罢了。
等等,替身……男人说抱戎月又说替身……他的意思是……自己想「那样」地抱爷吗拥着他抚着他然后在他身上……发泄欲念·猛摇头,赫连魑魅简直无法想象那种场景,就算爷气昏头没拿袖里的流虹劈他,他自己都会一掌毙了自己,他是极想亲近爷的没错,但不是……这个样子…… ·越是深想琥珀眸里的惘色也就越形深剧,被戎剩这样一搅,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爷抱存的情感究竟是什么了。
除了荷姐外毫无疑问地,爷是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也因此奢望着在他心底自己也能够占着相对的一隅,所以当发现能触碰他内心深处的人不是自己时,那种被排除被摒弃的感受只能是焚心蚀骨的痛。
然而即便情伤心痛,对于那个能够走入他内心的男人却是没有怨没有恨,对于他给予爷的呵宠只有由衷的感谢,眉心紧锁,赫然魑魅一遍遍问着自己——这样的情感到底算什么……·「……想保护他……照顾他……想看他笑……想他不要伤害自己……想他快乐……想他……可是……」不自觉地将心底对残雪深藏的情感一一翻出,思绪深陷在重重迷雾中的赫连魑魅浑然忘了身旁还有人,心念就这么毫无所察地化语而出。
等了大半晌连个哼声都没有,就在戎剩准备再狠狠咬上口更重的,以回报这只斗胆扔了他,自顾发楞的笨猫时,梦呓般的呢喃就这么正对着耳畔轻声响起·「笨猫,你在喃些什么中邪啦」·「……」带讽的语词听来虽然不善却是穿透重雾开了个出口,赫连魑魅这才意识到让自己这般伤神的始作俑者就在身旁:「为什么,我想抱爷」 ·黑眸极不悦地斜睨着,戎剩有点后悔刚刚那口没咬下一块猫肉来……这只笨猫发上大半天呆后回头居然是问他这个·「问我魅儿你是不是搞错对象了,该问你自己吧你不是很喜欢你那个爷吗」·「喜欢……是喜欢,可是保护他照顾他跟……」 ·耽美·「停别再绕圈儿。
」受不了这只笨猫颠来倒去数的全是褓母类的工作,戎剩单刀直入问的干脆,只是当瞥着那双猫儿眼又开始蒙胧起雾时,生平以来第一次他终于尝到什么是「妥协」两字·「告诉我魅儿,除了那些遮风挡雨的苦差劳力外,你难道就不想把人搂在怀里蜜意爱怜不想……像这么做吗」·说的讲不通用做的总能理解吧……长指随语灵活勾挑,没三两下就扯松了绑在赫连魑魅腰间的系带,下一步理所当然就是放任两手从敞开的襟口探入,在暖暖的肌肤上态意游走摩娑。
夜眸半眯,戎剩很是享受双掌下传回的温润触感,尤其当指尖拂过某些地方时,这只猫不由自主而起的颤栗更是让他愉悦地觉得可以大量不计前嫌之过··相较于面前男人的悠然自若,又沦为砧板鱼肉的赫连魑魅是完全两样的不自在,即使理智上明知道挣扎无用所以放弃了抗拒,躯体的本能还是紧绷起了所有筋肉防备,只因为那十指所到之处,不仅燃灼着与微凉掌温截然不同的烫热,更让那一夜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变得如火纹般鲜明。
「怎么,还没有答案」意思是这种程度的比拟还不够份量吗唇角微挑,魔魅的脸孔上漾开抹令人目眩的笑容,对于这只不开窍的笨猫,他不介意纡尊降贵地再身体力行多做点示范。
「这呢不想这么吻他吗」把唇印上微启的两片淡粉,在没有反抗下戎剩轻松地探入软舌与另截湿暖相戏,只是当一记热烈的长吻作罢,抬首对上的那双猫儿眼却是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
「……魅儿·」叹息般的喃语,有这么难判断吗眉微蹙,漆瞳中精光一闪,语调已转为魅惑诱人的低柔,双手也同时沿着抱搂的背脊曲线下滑,嗳昧地探进两股间高热柔嫩的地带游抚。
「若是……有个人对你的爷这么做,当然在戎雪心甘情愿的前提下,那你怎么说不难受吗对那个横刀夺爱的家伙你难道就不想除之后快不想把你的爷抢回来」·直线走搅得迷糊,反过来玩总该有个答案了吧享受着手上细滑如丝绒般的肤触,戎剩仍不忘步步进逼着答案,有妒有忿他就不信这只猫还厘不清有无爱欲。
本能地曲膝幷拢,双腿间紧夹的异物感却变得更为清晰,正当赫连魑魅难以再无声忍受推掌欲挣时,接下来的每句间语都如冰锥般狠狠地扎在心坎上,冷得令他无心再去在意这份过于嗳昧的侵扰。·毫无疑问地,入耳的一字一词都直接连上那抹同自己般喜欢一身素玄的颐长身影,琉璃般璀璨的晶瞳难掩伤痛地骤然一暗,但只眨眼功夫就浑沌尽褪重新恢复了清明澄澈··「……会,难受·」怎能够不难过呢最在乎的人需要的……却不是自己…… ·「可是他能够走进爷的心,我……不行,能让爷忘却过去的是他,让爷重拾笑颜的也是他,因为那男人,爷敛了不少性子,至少他恣意伤害自己时那男人能阻止,我却办不到,能陪着爷支持爷继续走下去的……不是我。
」·深吸了口气挥却无用的惘然感,赫连魑魅回忆着这些日子以来幕幕残雪因祁沧骥而起的变化,把那些早在心底里反复多遍的说辞娓娓吐出,即使每否定自己一句,胸口就难忍地紧揪,但当想起那男人对爷的柔情点点,淡瞳里的坚定就显得更加无悔。
·「他对爷,很重要,我不啻不会杀他,也决不许任何人对他动手·」   ·一段不轻不重却仿若宣誓般的诺语让戎剩停下了指间挑情的抚弄,原本挂在俊颜上迷人的笑容早巳冷凝无踪,深如墨浓的暗眸里更是一分一寸覆满了霜寒。
「魅儿,你不是又说错了什么·」·难得这只惜言如金的猫一反常态,一口气说得这么多还说的这么顺,谁知道从那两片红唇间吐出的每一句都是愚不可及的蠢··「你的意思是可以为你那个爷做尽一切却什么也不图不求命都可以不要了却不敢把他据为已有人家琵琶别抱,你不但可以笑脸相送跑腿帮衬,还心甘情愿地为那个塌了你的天的男人效死尽忠」·几个时辰前不久才少了根筋地赖他当褓母,这当口竟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出这种叫人翻白眼闭气的浑话,戎剩不禁开始佩服起自己的耐性,居然还能忍着没直接动手宰了这只叫人看了就气的笨猫,任他这般嚣张地在眼前晃。
笨到把爱慕之人奉若神明不敢触碰也就算了,居然连情敌都可以舍命相护就算是爱屋及乌,没必要连占巢的黑鸦也一幷概括承受吧!这只笨猫到底有没有点自觉……·「魅儿,你这脑袋瓜子到底是被生得笨还是被教得蠢书念得再少总也该听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吧你这只猫是想走路摔死还是被雷劈死」·从没把话说得这么露骨的刻薄,堂堂剩王根本不屑说出这种有损身份的斗气话语,只是现在这个本该无所不能、英明神武的剩王真的不知道该拿什么称赞这只笨猫的忠贞义节,这样的脑袋只怕只有重新换一个才可能把里头的浆糊全倒光。
五指紧拙著掌下浑润的股臀上,戎剩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有这么咬牙切齿的情绪,天下人能让他皱眉的已是寥寥无几,还留有气能继续惹恼他的就只眼前这一只··十年,不是三朝五载而是整整十个年头,死得快的都不知轮回殿上跑几回了,眼前的这家伙却徒长个儿不长脑,浪费了十年光阴倾慕之情却还停在幼儿阶段。
说来自己今天也有点迟钝,早在这只猫脸不红也不白地开始发呆时,他就该知道这只猫的所谓迷恋根本只是场虚幻神话·「……希望爷幸福,不对吗喜欢他希望他快乐活着,也不对为他想为他做,又有什么不对」忍着股腿处又疼又羞的异样感,反抗的词语就这么不经思索地冲口而出,激动之下连词语组合的顺畅与否都顾不及,这一刻赫连魑魅早忘了理智,忘了所有的戒慎警告,两只琥珀色的晶瞳里全闪着熊熊火光。
一连三个掷地有声的不对让戎剩冷若冰霜的容颜总算有了点回暖气息,坏到谷底的心情也跟着舒展许多,原来这只猫笨归笨倒也还记得自己有牙有爪嘛也许……还没无药可救到必须换个脑袋。
「没有不对·」相较于质问者的气急败坏,回答的人就显得悠哉了许多,词组之间角色对调,戎剩又恢复了平日从容潇洒的自在,被挑衅到皆目欲裂想咬人的反而换成了被他锁在双臂间的赫连魑魅。
「只是为什么只停留在『我想、我希望』为什么不说我『要』」原本箍抓的长指改为在人儿光裸的背脊上游移,戎剩就像把正在冒火的赫连魑魅真当成了只猫,徐徐抚慰着怀里这小东西张牙舞爪的逆毛。
「我跟你不一样,想要的我会不择手段地抓在手里,绝不放开·」·宛如被迎面揍上一记狠拳,愕然中眸底深处耀如火彩的光芒渐逝,代之而起的是片叫人不忍卒睹的暗灰,那是种仿若已走至尽头般的绝望。
不一样吗当然,不一样……·咬着唇,赫连魑魅倏然偏过头去,不想再多看上一眼黑瞳里的自负神采,那种目空一切的霸气他已太过熟悉,爷那双灿如夜星般的亮眸中也常流转着这般神韵,仿佛天地万物只要他想,就没什么握不在手里。
祁沧骥也是,不管是人前温文儒雅、沉静稳健,或是人后嬉笑怒骂没点正经的那面,不意间流露的都是这种睥睨苍生的王者气势,所以他足堪匹配爷的傲,爷的狂,甚至连看似单纯若赤子般的戎月……也是。
他们,全是同一种人,拥有着平常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的耀眼光芒·惟独……自己不是……不是天之骄子的这类群…… ·两者相隔何止千山万壑,那是云泥鱼鸟之别,是即使再努力也永远追不上的距离,他只能是盛芒下的那抹淡影,相生相随,光离影灭……·一抹影,又有什么资格……不放手·「在想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 ·难得见这只笨猫学虎发威吼了两句,怎么转眼又变成了只斗败公鶏伸手勾起那张黯然失采的脸容,戎剩若有所思地睇凝着那双左躲右闪逃避着自己的猫儿眼,答案早已在其中昭然若显。
看来无意间又踩着这只猫的痛脚,只是,他还真没想到这只无私无我到可以立面牌坊的笨猫,脆弱的那一面竟是恁般的多愁善感,还以为他的魅儿该属于五大三粗的那类型,否则如此纤细又怎么做得到凡事无谓呢·矛盾的笨猫哪,干嘛活的这么委屈瞧他披血杀敌时的那份俐落,怎么也联想不到性子却是别扭到这地步,亏他还洋洋得意大了自己四岁,根本只是虚长年岁,其它的……·唇角微挑勾勒出抹邪魅的弯弧,一抹凛色缓缓浮现在如墨深浓的瞳泽里。
算了,求人不如靠己,等这只笨猫开窍,大概真会等到古诗那句「冬雷震震夏雨雪」的时候,既然这只猫这么习惯当抹无声的影子,那他就来做照影的光吧锁牢住这抹影只属于他戎剩一人·「戎剩」·惊喊中,赫连魑魅猛然转回了头,一如偏移开视线时的决然,原本兀自半敛,神黯的双眸也因为下身*口被异物侵入的违和感而蓦然大睁,什么感伤感慨的全被惊羞的感受挤到了角边去。
「魅儿,我比较喜欢你喊我另个名字·」·再嗳昧的言词也不比这句听似平常,实则玄机暗藏的话语来得煽情,甫忆及那晚态情纵欲的片段,赫连魑魅淡蜜色的肌肤上就迅疾爬满了赤霞,尤其双颊唇耳一带更是片妖冷的艶红,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变得那样的灼热烫人。
深深吸了口长气,赫连魑魅努力平息着胸口骤然加剧的脉动,即使早在跟男人走时就明白会发生什么,也早体验过那种忘我的疯狂滋味,事到临头却由不得他能继续保持如常的冷静。
如此亲密又饱含掠夺意味的举止,实在叫人很难……习惯……·「感觉还不够」低首啃舐起面前圆润如珠的耳办,溢满情欲的嗓音字字都是勾人的诱惑,戎剩刻意蠕动起埋在窄甬里的长指,徐缓摩擦着柔嫩的内壁。
直到望着那张俊毅脸容上,满是羞窘再无一丝方才的黯然销魂,戎剩才满意地继续埋首攻城掠地,串串红印一路烙沿着细嫩的脖颈而下··不认为自己适时打断这只猫的愁思是基于什么安慰人的好心肠,真要说,不过是不是自己的欲望罢了,他不介意一石二鸟附带点其它的效果;「戎……」唇才启,马上就被一团湿暖堵上,逼人的压迫感叫赫连魑魅不由地敛阖下眼帘,坠入黑暗的结果反让全身的触感都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身后高热的所在手指又增加了。
「喊我,魅儿·」将唇凑在红如熟柿般的耳廓边低语诱哄着,每一道掠耳而过的暖息都刺激着怀中的身躯无意识地轻颤,犹有余裕的那只手趁隙褪去人儿身上半挂半敞,却依旧碍事的玄色衫裤,转眼间那身染上粉色的蜜彩已是片褛未着地裸裎在如墨深浓的黑眸下。
眼光越发炽亮了起来,搂着人半卧在软榻上,戎剩每每动作间都故意摩赠到身下人儿腿间的炽灼,敏感又脆弱的部位哪禁得起边棱有形的衣物如此直接的撩拨,不一会儿功夫就顺从本能地逐渐高挺。
然而一旦察觉到压在身下的人儿已陷人情欲织网后,戎剩反就刻意避开了擦触,改以相较下,显得微凉的唇瓣贴拂在对方烫热的颈肤上,一路不急不徐地滑向了血渍未干的右肩。
状似爱怜地轻轻吮舔着伤口,带着微疼的麻痒让抱拥在怀里的身躯又是阵难抑地瑟瑟轻颤,然而当戎剩热情挑逗了大半晌,耳畔除了间或溢出红唇的喘息声外再无其它时,温柔的吮吻就换成了惩罚性地细啃。
耽美·「唔……」不预期加剧的刺痛让赫连魑魅被欲火焚炙所剩无多的神智有了片刻清醒,反应却是睁大了那双氤氲杏眸十分无辜地瞅着施暴者发呆·为什么这男人这么喜欢咬人不光咬耳朵咬脖子,这回连伤口也啃血味……难道不腥膻吗……·瞪着眼前这只一脸不明所以的大笨猫,戎剩再次新鲜地体会到古人对牛弹琴的无力感,直到现在他仍想不透——这只猫动起手脚时敏捷灵活得很,为什么这点伶俐就不能挪一些到那颗笨脑袋上·「忘了吗看来是需要点帮忙。
」长指徐抚着那半屈的长腿搁在身侧的圆润足踝,戎剩微眯了眯眼,薄唇边浮起抹危险的笑意·既然君子动口沟通无效,那么他一点也不介意换个小人动手的方式,只要能提醒这只脑筋不好的猫儿记起该唤自己什么,他不在意委屈点堂堂剩王的身分多做几回小人。
帮忙漾着水气的大眼犹是片蒙蒙不解的茫然,沉浸在情欲里的赫连魑魅迷迷糊糊地根本连贯不起萦绕在耳边的话语,正当他试图集中涣散的心神时,屈弯的右腿突然被高举架上了男人的宽肩,下一刻一种比此时如火焚般的肌肤还要滚烫的硬物就这么长驱直人顶进了身后。
「晤……」破碎的低吟再次无预警地冲口而出,尽管除了热胀不适外的疼楚幷非完全难以忍受,然而基于本能,赫连魑魅立即的反应还是收腹抬臀想逃开,奈何离了床的腿肢被死死扣压在肇事者手里,再躲也不过仅只数寸间的挪移。·「放松……魅儿。
」口里轻语柔喃,下身的动作却依旧不容拒绝地缓缓挺进,当半晌后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躯体总算依言渐渐放松了力道时,戎剩伸手圈握上软抵在小腹上的另具炽灼,奖赏似地给予着抚慰。
「啊……」才逐渐适应男人硕大而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了起来,赫连魑魅难耐地弓起了背脊,不熟悉却也不算陌生的酥麻感如藤蔓延,从足尖到头皮的每寸都没放过,又似惊涛拍岸,将他的意识扯得破碎。
「嗯……啊……」嵌在股臀间的庞然硬物开始动了,浅浅地退出而后是有力的深插,不能自己的咿唔声就这么宛如合奏般,应着男人的动作断续飘出了红唇,半阖的琥珀眸里波光潋艶,一颦眉一抿唇全是撩人心弦的媚态。
「我是谁……魅儿·」徐缓律动着,同处欲海翻腾中的戎剩仍游刀有余地保持着神智清明,没忘记自己这次又这么快就吃了这只猫的理由·上回占有这只猫因为基于药性所以要的粗暴也要得匆促,这一次原准备慢慢做足了前戏好弥补上回没享受到的乐趣,打算把这只猫撩拨到风情尽展才占有他,谁知道……看来这缺憾只有再期待下次了。
不过这只猫在情事上还真是块上好璞玉,尽管生涩,却有着副敏感的身子,而且……·黑眸里幽光更盛,感觉到怀里屈弓的身子迎着自己的律动开始前后摇摆起腰臀,戎剩噙着淡微的笑意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这笨猫虽然有时莫名别扭地叫人翻白眼,但在床上的情欲反应却直接诚实得很,从不虚伪掩饰身体的感受,痛就是痛,不会故做迎合,舒服就是舒服,也不会故做矜持,每一低吟每一高喊都忠于躯体最原始的感受。
看来他的魅儿脑袋不好却属稀世品种,真,却不是那种世事无知的蠢纯,而是腥浊血海里徜徉却没被半分虚假浸染的真实·抱着这只猫云雨巫山,真的很……享受……·感觉好到他可以容忍这只猫的那点笨,那点,蠢,那点别扭,决定花点功夫把人系牢在身边,他已经警告过这只猫了,他戎剩想要的,从来不放手。
「……翔……唔……翔天……啊」紧扯着身下锦垫,赫连魑魅顺着耳畔魅惑的语声无意识地喊出男人想听的另个名字,最后终敌不过快意的累积,一个颤栗在戎剩掌中释放出了白浊欲液。
「魅儿,怎么老扔了我只顾自己呢」按捺下*插的欲望,戎剩让自己静止着享受这只猫高潮余韵下,*口不由自主地阵阵蠕缩,而嘴上依旧是一派轻松的揶揄口吻,全然忘了自己的十指才是嘴里指控的罪魁祸首。
「……」迷离散焦的晶瞳好—会儿才重聚看清了眼前男人戏谵的神情,炙融的热度微降后,赫连魑魅这才具体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有多羞人窘迫··两腿大张着不说,一只被戎剩握着举在肩上,另一只却是自有意志般紧紧勾缠着他的腰,也因此连臀都毫无间隙地紧抵着男人的小腹,平日再隐密的私处都一览无遗地裸裎在那双墨瞳下,而腰背弓弯的曲度让他头微抬就能看到男人没入在自己两股间的紫红粗物,这情景简直- yín -糜得……·轰地一声,热血喧嚣狂奔,褪下没多少的艶色又全部冲回了脸上,连下腹才释放过的欲望也又是一团热流上涌。
「怎么,现在才不好意思」随着这只猫游移的目光,戎剩哪会不知道他是望着了两人*合的景况才这般受刺激,故意开始摆动了腰杆好让这只猫更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或许……该给点鼓励赞许吧,这只猫大概不知道若非身段够柔软的人,还没这等养眼的情景可赏,只是如果真开了口,这只猫脸上淌下的可能不是汗而是没得宣泄的热血了。
·「……」倏然倒抽口气,体内陡生的诡谲感受叫赫连魑魅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此时此景已谈不上愿不愿意什么的,只是尚未被情欲淹没的理智让他为难在与感官的拔河间。
尽管无法抗拒男人对自己所做的,但……放纵自己享受这种肌肤相贴体温互熨的温暖里,可以吗·虽然他有绝对的自信不会因此沉沦,因此迷失自我,只是……怕在不知不觉间,懦弱的自己又习惯又依赖了,怕恍惚间……又把男人当成了嵌合不完整的一块……·那种掺人后再硬生生剥离的痛楚,叫他宁可永远独嚼孤寂也不想……再尝…… ·终于随着越来越剧的喘息还有越难吞下喉的低吟,赫连魑魅决定放过自己可怜的脑袋不再会想什么,反正在男人欲望餍足前,他是逃不开的,只是这会儿在神智再度迷离前他想起了另件重要的—— ·「……别……唔……在这里……人……嗯……」翻掌覆上戎剩拙搭在腰间的右手,赫连魑魅屈了屈五指示意着,刚才才发觉他们两人还在大厅上呢男人只是衣摆微撩,自己却已经一丝不挂,若有人进来撞见了……相较下亏可吃大了。
「不喜欢」明白这只猫咿咿唔唔指的是什么,即使自己不甚在意而且也没人敢未经传报就径自闯入,戎剩还是难得顺从他人意思地停了动作,与体贴两字毫无相关,不过是不想这只猫心有垩碍无法热情投入*欢罢了。
「抱好我·」放下人儿高举的右腿改让他缠在腰畔,戎剩双臂合揽毫不费力地就将与自己身形差不多的赫连魑魅一把抱起,翻下软榻大步走向饰帘后的寝房··「啊嗯……」紧咬着唇好阻止丢人的低喊再冲出口,赫连魑魅紧攀着前方白晰的肩头,两腿却是靠戎剩空出只手托着他的臀才没虚软地滑落,谁叫他怎么也没想到男人竟是没抽离身就直接抱着他走。
然而即使抱得再紧,每一步间男人嵌在体内的东西还是一晃一蹭的,才被情欲洗涤过的身体感知较常时不知敏感了多少,酥麻的颤栗不受控制地阵阵上涌,却是有一搭没一搭若有似无地搔不到痒处解不了渴。
这家伙,就不能放过一次戏弄他的机会吗不上不下的感觉让赫连魑魅憋的连句抗议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想着赶快到床上解决这折磨人的感受,偏偏戎剩却似很享受地像逛大街般漫步。
一段不远的路程不但走得慢还走得歪七扭八,恼得赫连魑魅索性松了自虐的红唇一口咬上横在眼前的细嫩肩肉,男人什么身分什么脾性的全扔到了九霄云外,既能堵住示弱的呻吟又能解气,他干嘛摆着光看不用。
浓眉微挑,没人见着的俊颜上徐徐绽露抹由心的浅笑,里头除了有着即使给人见着也没人敢信的宠溺外,还掺了点可谓之温柔的神情··呵……这只笨猫,终于懂得为自己任性了吗·【第十二章   / 惑(下)】·如果说被骗一次叫大意,被骗两次叫不小心,被骗三次勉强承认自己笨好了,那四次呢如果还有第五、第六……除了自认空长脑壳没长脑外是不是只能认命地叹声——习惯了……·只是想不通,自己几时连吃亏上当这档事都能成了习惯·无力地趴覆在身下人汗湿的胸膛上,赫连魑魅不只一次想不计后果地出拳揍上那张笑得很是碍眼的魔魅俊颜,前提是如果他的手别这样软绵绵还能有点力道的话。
一次次激烈的肢体交缠,奇怪的是尽管情动的时候神智难免迷离朦胧,但与上次的失控相比实在已好得太多,难不成解毒的反应也是能够适应的 ·当他在一次短暂的休息中忍不住将疑惑问出时,男人的回答却是一连串忍俊不住的咯咯低笑,外加后续那让他恨不能把人剥皮拆骨的所谓解释。
「魅儿,你是喝了我的血解毒没错,可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毒解后的*情反应只有第一次,你今天当然不会迷糊到失了魂的地步,虽然我的能力不错,你的资质也很好,想要那种浑然忘我的享受还得再多练习练习。
」·「你……你、骗、我」·「喔,有吗哪点骗你你中毒是真,用我的血解了毒也是真,睡前洗个澡清清爽爽的比较好入眠也没错吧我实在想不出哪一点不对,是你自己多心想岔了吧」·「你、没、说」·「你没问啊」·一字不差的对话,没多久前也因为差不多的事情出自自己与这男人口里,比起上次乍听这种答案,赫连魑魅是少了份惊愕,但结果还是同样地找不出一句话反击……·这世上,就是有种把人气得七窍生烟还一副理直气壮半点也不认为是自己有错的家伙,眼前这姓戎的就是再经典不过的示范。
比起那位祁姓将军的厚颜,这位剩王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自己相较于爷的本事却差了太多,两相对照下,结果就是尽管一肚子气已堵到了喉头半字也吐不出,最后还是任他搓圆揉扁地折腾到几乎力尽晕厌。
「累了就睡吧别跟自己的眼皮过不去·」好笑地瞅着身上这只那明明已倦乏至极却偏又强瞪着两只大眼的笨猫,戎剩一手枕着后脑勺一手则在人儿红潮未褪的背肤上徐徐抚慰着,指下难得不带一点情欲的挑逗。
这样光溜溜地粘在男人身上睡若是睡得着还真该找大夫把把脉,看颈上顶着这玩意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眼睛睁这么大的意思是还不累」·「不……」瞥着那双深不见底的墨色里又邪气隐现,赫连魑魅无奈地启口否认,只是没料到发出的声音却是嘶哑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必要这么吃惊吗喔,上回你是昏睡了两天所以没发觉,反正你这只猫平常就爱装聋作哑,多的是时间休息·」眼珠子微转,戎剩又起了捉弄的念头,这只猫的众多表情里,除了在自己身下时那种迷离呻吟的诱人风情外,最叫他恋恋难忘的就莫过于满脸通红却偏挤不出话的那种。
耽美·「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声音听起来其实也不错,很容易联想起某件事,叫人光想就觉得斗志高昂,可惜这么有韵味的嗓音只能维持两三天,看来本王得勤加努力才能时时有耳福可享。
」 ·「戎……」唇启却不知该说什么,不用铜镜相照,赫连魑魅就知道脸上才褪的红彩大概又被激回来了不少,想要在口头上驳倒那男人,言拙词穷的自己只怕拜师学个十载都是妄想,否则跟在爷身边苦口婆心了这么久又哪会说服不了他半点,跟前第一要务还是想办法离开这过于嗳昧的迭体姿态。
只是说来奇怪,认识戎剩以来这等调戏的词语早听了不下百十次,连被骗都能骗成习惯了,怎么惟独这点至今还没能够习惯呢·「……你,不觉得重」·想起身,奈何两只手软得像团棉,腰部以下就更别提,别说想动了,根本就麻木无觉,可以想见等恢复知觉后会是何种无法言喻的酸疼,上次的灾情他可没能忘得了,无法挪动分毫的窘况下,赫连魑魅再不情愿也只得开口向身下的男人求助。
「嗯哼,那倒是·」恍如到现在才意识身上的重量,戎剩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肤色偏白却暗蓄着不容小觑力量的修长身躯随语就是往侧一翻,连带地趴覆在身上的赫连魑魅也就毫无缓冲地直接叩击上了床板。
「……」紧抿着唇咽下到口的呻吟,这一摔赫连魑魅终于确认了一件事——原来他的腰和腿幷非全然的无知无觉,只需要一个人身宽的高度,就足以唤起那些他以为早麻痹的感觉,然而这一刻他却情愿把这些个地方可以拆开挪到别地方搁着。·分不清是腰是背是腿还是股间私密处,也或是全部都在抽搐抗议,涌起的酸疼麻痛根本远在他想象之外,那感觉简直比刀劈挨砍还难受,叫连脑袋指挥不动的两掌都能紧握成拳·那男人……别跟他说他不是故意的·「笨猫,别咬唇,不舒服就叫出来,我不会笑你·」有些不忍却没半点愧疚,戎剩侧身把这个看来快闭过气去的可怜家伙轻轻拉进怀里,带着热流的掌心缓缓在他难受的腰腿间运气推拿着,好让痉挛的肢体能够尽快放松。
自己的确是故意的没错,只是没想到引发的后果超乎预期,否则这只猫该不会咬唇握拳忍得一副辛苦样,说实话也不能怪他估计错误,即便他再缜密慎思,没尝过的感受,尺度又怎么有办法拿得那么准。
「……」是圣人大概都会抓狂,哪有人先摄了巴掌再给糖哄然后还事不关己地一旁说风凉赫连魑魅真有股冲动想剖了这男人的脑袋看看里头装什么,如果,他这一刻还可以动的话。
半晌后,终于在罪魁祸首的帮忙下,各处叫嚣的酸疼又隐入了麻木之中,赫连魑魅总算缓过口气,片刻前刹那高涨的怒意也随之渐缓,最后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唉,他又忘了……眼前的男人虽然看起来是老谋深算的那种,说到底根本就还是个小鬼,小鬼言行当然只有四个字形容——不可理喻…… ·这一刻,自觉找了个好理由的赫连魑魅浑然忘了自己敬如主子般的残雪……也属于他所谓小鬼层级的年龄。
「又叹气」看着那双因不适而紧锁的浓眉渐渐舒展,戎剩竟觉得自己有种松了口气的怪异感受,黑眸若有所思地半眯而起,嘴上却仍嬉笑若常掩饰着。
他是在……担心这只猫吗该不会,真的也跟某个倒霉的家伙一样…… ·「本王伺候得不好吗还是这双手伺候错了地方。
」·「戎剩」嗓子再干涩粗哑也好过干瞪眼的无用,赫连魑魅勉力抬起虚软的手,阻止地按覆上腰后那只开始徐徐下滑的大掌,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摸下去,最后倒霉的铁定又是自己。
「你……好男色」没去想这尖锐的问题是否太过逾炬,赫连魑魅只是单纯地想弄清楚,戎剩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拉自己做这种床帷间的亲密之举。
「跟女人比吗各有千秋·」·「那为什么还……」·「还怎样是想问为什么还老招惹魅儿你吗好象上次你也是丢了同样的问题给我,这么在意我抱你的原因吗」半眯的眼渐张回原形,俊脸上又恢复一派佣懒的神态。
「很简单,因为你这只笨猫抱起来很舒服·」·「这样……很舒服·」长指徐徐在蜜色肌肤上爬抚游走……·「这样……也很舒服。
」薄唇缓缓印在起伏的胸膛上,稍一吸吮,红痕立现……·「还有这样……」纤掌托揉着圆润的臀丘,五指则沿着狭缝顺滑,刻意在那犹浸在欲泽里的红肿处按了按,指尖顽皮地轻搔着:「被这儿紧紧裹覆的感觉更舒服。
」 ·「……」随着耳边的低语越来越轻柔,指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危险,赫连魑魅就知道自己神智不清下又问了个惹火问题,无力抵御下只有赶紧再丢出另个问题转移男人的注意力。
「为什么,老叫我笨猫」 ·「不笨钓鱼都还要用饵,钓猫拿根空绳逗就够了,你说这东西笨还不笨」怎不知道问的人只是没话挑话说,不想嗳昧的气氛再蔓延下去,戎剩却乐得配合,手上是如这猫所愿地停了动作,嘴里却也照循前例地借机损上一损。
「还有精神东拉西扯的话,怎么不问问戎甄那女人的事」状似不经意般地提起,却是打蛇七寸地正中怀里这只笨猫的要害,戎剩勾唇笑了笑,虽然在床上聊这话题实在很煞风景,不过能看到那双猫儿眼里瞬息数变的神采也算另种补偿吧·「不对吗难道那不是你最想知道的我想该没有比我更适合回答的人选吧」撑肘支颊,戎剩刻意贴在赫连魑魅敏感的耳廓边低语呢喃着。
「魅儿,我人就在眼前还不懂得利用,尤其是这种欢爱热情未却,气氛如此旖旎的时候,你说这不叫笨猫又该叫什么呢」·「戎甄不是你……姆嬷」·不甚确定的语气,赫连魑魅难掩困惑地眨了眨长睫,虽然脸红心跳的嗳昧言词还无法习惯,但对男人三不五时的戏谵之语早已经练就充耳不闻的功夫,只是话里的意思却让他才清晰没多久的脑袋又重起层雾。
做儿子的,要一个想杀他娘亲的杀手向他请教……怎么杀·他没听错男人的意思吧虽然早知道自己跟不上男人的思维,但丈二金刚摸不着脑到这种地步……赫连魑魅真要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笨否则怎么连点头绪都摸不着。
「那又如何动手的又不是我,逆伦弑亲这项美名还冠不到我头上,只是魅儿你下次看好日子再出门,别尽挑我在的时辰上门可以吧要知道伸手揽事也很累人的。
」·「你们……有仇」·赫连魑魅知道,如果他真还有点理智的话该选择闭嘴光听就好,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按捺不下胸口那股莫名的骚动,疑问就这么一个接一个地问出了口,这一时半刻里所提的问题只怕比十年累积的还多。
「仇魅儿……我还以为你已经很了解我了·」故作惋惜状地摇了摇头,戎剩脸上满是种知音难寻的感慨,然而戏谴微挑的薄唇却叫人一眼便知这表情的真实程度没几分。
「如果有仇,还轮得到你动手吗呵……没想到本王在你眼里的形象还不坏嘛」·「何必有仇,我跟她除了血缘外什么也没有,如果无关利害,她是生是死又与我何干没有目的又毫无所得地白做工,这不是我的行事原则。
」·「可她毕竟是……」半赌着气才决定不再开口,赫连魑魅就听到那鸭子般的声音又不受控制地逸出了唇,令他在心底忍不住暗叹着——好象自遇上了这男人,这副躯壳的各部位就越来越不归自己掌控。
「魅儿,没听过『无情最是帝王家』吗我以为干杀手这行的也是,唉,原来我又低估你这只笨猫的愚昧程度了,我真的很好奇……顶着这么多的包袱弱点,你究竟怎么活到现在的就算猫有九命我看也不够抵你用。
」·「别拿阿月那小子做例子,她是被那笨女人教坏了,要不凭他的聪颖早可以高枕无忧哪还用得着你帮忙·」瞥见那张满是不以为然的脸盘上浓眉一挑又想开口,戎剩立即拿话堵上,猜臆之精准又是堵得人张了嘴却哑口无言。
「奉送个好消息·」看着这只被堵到无话可讲的猫干脆合齿咬唇索性连眼都闭上了,戎剩知道再不安抚安抚,这段难得有来有往的交谈就要划下句点了,他可不想一场完美的盛宴最后是这么无趣地棘。
「其实你也不用那么心急,你的那位爷跟那个正牌靖远将军还蛮厉害的,血鸢血卫两个听说已经被打发上了黄泉路·」·果然,一提到戎雪那双猫儿眼就马上睁了开,尽管已经很清楚两人之间的鞯绊是怎么回事,戎剩仍是有些不是滋味地沉了几许眼色。
「……」·「少了两大得力助手,阿月身边又多个你,那女人很难再玩什么高招惹事生非,虽说狗急跳墙,但戎甄向来心思缜密,没计画清楚前是不会轻举妄动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昨儿个事情闹得这么大,今日早朝她却肯乖乖地忍气吞声。
」 ·「爷……没事吧」迟疑半晌,赫连魑魅还是忍不住向眼前的男人打探心底渴望知道的消息,虽然每每总提醒着自己有祁沧骥在爷不会出岔子的,但也总还是每每情不自禁地替那人担心。
「……」·沉寂许久,就在赫连魑魅等到睡意渐浓,以为戎剩不会说时,身子突然被一把揽进男人温暖的怀抱里,随后悦耳的浑沉嗓音才悠悠道出了口:「怎么看都比你这只笨猫活得好,多替你自个儿担心吧」·「魅儿,戎雪跟那个你称荷姐的……对你很好」斟酌似地,戎剩一字一语都说的很慢,可不高不低的声调却令人无从臆测起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好」分不清是那覆体的温暖还是男人低沈语声中令人心安的魅惑,浓浓的倦乏感轻易卸下了赫连魑魅惯有的戒慎,自语般的低喃从微扬的双唇间如风轻逸。
「这双眼,谁都讨厌……赫连魑魅,赫连家的鬼子,只有荷姐不介意,她是第一个说漂亮的,第一个让我知道……自己不是鬼也是人,爷是第二个,祁沧骥是第三个,你……」·「是第四个。
」抬起头望着顶上那双墨泽,痦哑的语声有着丝外人不易察觉的脆弱,往事如潮扑天漫地席卷着,动摇着薄弱的意志··「这双眼,真的漂亮吗为什么除了你们谁都不喜欢只是颜色不一样,为什么他们就像看到怪物那么讨厌,那么害怕……」·「为什幺因为这双眼,我就必须躲着避着就只能不见天日地活在黑暗里我也喜欢阳光啊」·开了道口的心防再也堵不住倾倒而出的怨与忿,痛得令喃语的人儿不住轻颤地往身侧的那份温暖蜷缩而去。
好累啊活在设限的方框里真的已经好乏好倦,可是他没有说不的权利,豁出去恣意妄为的代价只有毁灭,而身后,却没有堵可依靠的厚墙,也没有条安稳的退路……·姐会哭的,如果他就这么放弃了自己……·「知道吗我不喜欢晚上,不喜欢……却……不能选……朗朗乾坤根本……容不下……我这种……鬼物……只有在……黑夜里……我……安全……才……」·耽美·重逾千斤的眼皮越眨越是低阖,终是完全遮覆了那双朦胧淡瞳,尽管嘴里还模糊喊着不喜欢,神智仍是一分分瓦解在熟悉的黑暗里,从来就只有这抹色彩才能叫他安心地放下一切,什么都不再想。
「……魅儿」对于眼前人突如溃堤般的情绪宣泄,戎剩有着一时反应不及的错愕,他实在没想过这只戒心甚重又坚毅过人的猫儿会向自己说出这些宛如求援般的话语。
「你这只笨猫是在向我求怜索爱吗」·轻轻摩娑着再次在胸膛上安枕的脸颊,戎剩知道身上体力透支的人儿已被周公邀去下棋了,彻夜未眠又负伤拼搏,再加上不久前毫无保留的欢爱交缠,能撑到现在才倒实属不易,难怪累到迷迷糊糊地把底掀了都不自知,如果那颗脑袋里还有点清醒,大概掐断他的脖子都挤不出半句刚刚那种示弱的言词来。
「多信任我一些魅儿,再多依赖我一点·」蜻蜓点水般轻吮了吮那两片微启的红唇,漆眸里的神采刹那间变得暗沈精深,戎剩很清楚自己有些东西因为眼前的人……正在转变……·「或许……有天我会给你想要的全部。
」·【第十三章   / 陷(上) 】·他又睡着了,在戎剩面前,而且还又是两个人抱成一团的情况下望着天边那轮高挂夜空的明月,倒映着银白月照的琥珀瞳眸泛起了层蒙蒙迷色……真是太累了还是那份体温太过诱人,才会一次又一次破例地在男人的怀抱里熟睡安憩·什么理由都好,只要别又是成了戒不掉的习惯……垂睫掩上眼底的重重茫色,赫连魑魅如是想着,他犹记得那晚昏睡前自己说出的那些话,清醒后虽然不免懊悔但同时也让他警惕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的改变。
不论是身体上还是意识里,那男人的存在都已变得同呼吸般的自然,无法再将他轻易摒除在心防外的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有时时刻刻用理智提醒着自己——仿不到拒绝也绝不能习惯,习惯了就会倚赖就会又忘了自己……·话虽如此,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月缺到月圆,十五个昼夜里只要静下心思总会不经意想起男人俊拔的身影,那眉那眼那唇全一如烙印般的清晰,尤其每当被些声响惊醒后久久不能再入眠时,那份熨肤烫心的温暖总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曾几何时,那抹浸心的人影竟已被戎剩取代苦涩地抿了抿唇,赫连魑魅不敢再去深究自己的心到底藏了些什么,他只知道不管存的是怎样的心念他都找错了对象,那男人,不是他能动念的。
恼人的愁思正满布,一缕轻如落叶般的异响自风中传来,原本散倚在柱梁上的身躯立即弓脊屈膝改姿为踞,如宝石般闪亮的猫儿眼在夜色中追蹑着几抹来意不善的魍魉幽影。
·还说狗急不会跳墙,前几天才去探了探人家的巢,这下子不就还以颜色来了戎甄或许真如他所言的慎思密谋,但她手下效力的那群就不见得个个都是沉得住气的人物。
一抹淡笑,轻扬上了赫连魑魅的唇边,只因老居下风的他总算逮着了戎剩难得错判的小辫子,说来也没什么了不起,更别提眼下的麻烦还得他出手解决,但得意的兴采就是抑不住在心底蔓延。
真想看看那男人吃鳖的神情,也许恼羞成怒下挥个手就帮自己解决了这些令他颜面尽失的倒霉家伙,只可惜……主角不在跟前,当不成看戏的只好将就点上戏了。
取枪分握左右,在第一抹鬼祟的人影伸手搭上门时,是点梁脊倾身斜掠,瘦实的身形霎时融入了幽幽暗色里,再清晰可辨时已是面对面迎上了那蒙面不速之客瞪如铜铃般的眼。
不妨想象一下,若在你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戒备时,突然有张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眼前,即使那张脸一点也不难看,十足还像个人样,只是映着月色的脸盘看来有点白,只是没有表情外加嵌了一双没有温度的兽瞳,你的反应会是什么·本能地,伸出手的蒙面家伙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放喉大叫,不论是因为以为见鬼的惊吓或是突然想起了该警告身后浑然未觉的同伴,然而训练有素的脑袋总算在关键时刻提醒他正在进行的勾当,所以他极尽克制地把那声惊天动地厉喊憋在嘴里,紧接着下个念头就是想把这个骇到自己也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先宰了再说。
只可惜,这转了一圈的思维虽然想来颇快,但在高手眼里却已慢得会出人命,所以他连紧握利器的五指劲道都还未使,一截影儿也没见的莫名玩意就已透喉穿了颈,这下子就算他忍不住想叫也叫不出声了。
直到最后一口气吐出前,这名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蒙面人仍旧是惊魂未定地想不通——他遇到的,究竟是人还是鬼·趁其不备撂倒一个人后,赫连魑魅依旧枪起如风没有丝毫的停顿,速战速决一向是他对敌的原则,尤其当此刻他幷不希望惊扰到里头已然安寝的人儿。奏捷的左枪幷未抽臂收回,而是勾撑着敌人的躯体作为掩护,足旋微挪,赫连魑魅再次抽冷子袭向随后掩上的蒙面客,生死拼博又是以寡迎众,只要能予敌重创的机会他都不舍放过,摆谱叫阵那套从来就不在他原则里,何况……谁人会把影子跟光明正大四字连在一块摆·然而比起前一个,来人显然沉着了许多,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不但没有乱了方寸而且还能及时偏身应变,仅让枪尖在肩上划了道长口。
血味开始在鼻尖弥漫,赫连魑魅缓缓垂下了左臂,任身形自掩蔽的尸身后暴露而出,从余下五人迅疾成品状围上的情况,他就知道取巧的机会不再,而且也没必要再隐匿身形故弄什么玄虚。
只因眼前的态势明摆着就是——管他是只身一人还是备有千军万马,这些人根本没打算就此放弃,所以形迹败露后不逃反进,就算是死士也没这般爽快俐落地提头送上吧只怕是早打点好了一切,想来一时半刻内别期待会有援卫了。
戎剩说的没错·这些狗儿的确不跳墙,在他看来,只不过是打算把墙整面拆了垫在脚下踩·一股深深的遗憾漫涌心头,赫连魑魅发现自己现在竟是如此渴望地想看到那张魔魅的容颜,想看那不羁的眉、那邪佞的眼还有那老带笑讥讽的唇……·配上猪肝色后会是什么模样·倒提着双枪贴臂缓步迎上面前的阵势,覆着层淡银的脸庞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淡漠,就仿佛四周炽烈冲天的杀气一点也没看在眼里,月夜下琥珀般晶亮的瞳眸流彩莹莹倍显妖异,骇人的气势竟迫得五人不由自主地随着进逼的人影节节退下了宫阶。
一进五退,进者看似无心,退者则谨慎非常,双方唯一契合的是步步都满溢着浓烈的杀机,一触即发的诡谲僵局直到移至宫前广场外,一片白石掺沙铺彻而成的造景空地后才被打破。
银白月光下,只见一抹黑玄傲然挺立,衣袂随风飘动,像朵乌云幻化在蒙蒙夜色中,感觉是那样的不真实·暗地里,赫连魑魅心底其实幷不若他面上所表露出的平静,时已近满月,月华如霜白,加上他幷没刻意隐藏这双宛若标记般的眼瞳,他相信这群不速之客都该知道他是谁,意即是他们也该知道半个多月前那场恶斗的结果。·而今这五人仍毫不退怯地站在这儿……除了表示这群人实非泛泛外,再就是彰显他们今夜势在必得的决心了,理解到这点后赫连魑魅不禁为之前那位倒霉的仁兄感到几许惋惜,那人不是功夫不是到家而是真被吓的冤枉。
贴枪于臂交于身后,赫连魑魅一反常态地没抢敌机先,主动掀起战局,若非身躯站的如枪笔直,若非仍不笑不语的一派静肃,无事人般的神态几乎让人以为他是站着赏起月来了。
等,这是赫连魑魅概略分析局势后决定采取的战法··拖延虽不见得对自己有利,但对对方而言绝对是弊,夺位争权怎么都不会是件可以大声嚷嚷的功绩,尤其当戎月政绩不坏时,如果不是顾虑着难杜众人悠悠之口,大可不必一再采暗杀方式对付他。
既然有所图谋的不是他,有所掣肘的也不是他,长夜漫漫,他又何必急着替阎王殿开门揽生意……·晶莹的猫儿眼里笑意隐现,赫连魑魅没想到不知不觉中自己所想的竟合上了那位祁将军的说法,若照爷的算,准骂自己浪费睡觉的时间。
只是近墨者黑,连他这墨盘边缘的离着这么远都受影响,就不知浸在墨盘里的爷如今被染成了什么模样·淡淡的思念霎时让那双如兽森冷的浅瞳少了几许凛冽,多了点属于人的温暖。
这个有着双兽眼的黑衣男子……在笑·默不作声地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即使黑衣男子唇未勾,眉未扬,但他们就是感觉得出一丝暖意冲淡了不少肃杀之气,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遑论他们根本没时间陪他耗下去。
骤起的攻击如银瓶进裂,滴水四射,上下倏分,左右围抄,正中更是攻势凌厉的直击,天罗地网般的布局唯一的缺口就是后方,五个人图的心思就是即使无法将人一击毙命,也要想办法让他带上几道红彩往后退避。
只要黑衣男子被逼的顺势后掠,他们就有把握以连绵的攻击耗尽他的气力,毕竟五个打一个,黑衣男子再怎么厉害体力总有极限,何况若是负伤流血,消耗的更快··没时间思索更没习惯算计,只是一种莫名的本能让赫连魑魅刹那间做出的选择违背常理,不能退,这是脑海里唯一还说得出的具体想法,其它的就交由躯体去直觉反应。
前倾疾掠,交于身后的双枪随手左右幷合,当面上感到锐利的劲气时,赫连魑魅倏地提气轻身,以长枪撑地整个人倒悬而起,避开正击的同时双腿也迎上漫天罩下的刀影。·抡足踢偏迎面的锋刀,赫连魑魅藉势反身旋回原位,只是双腿下扫的同时手上也使劲将枪身压成了弯弧,摆荡加速的结果就全展现在那个正击不中后止势,准备回劈的蒙面人身上。
这当胸的狠蹴一击,把才半转回头的蒙面人背脊都踢凹了大块,骨碎喀卡声清晰可闻,偌大的身躯整个都被踹飞上了半空,冲口而出的鲜血和着些内腑碎肉全喷洒在掩面布巾上粘糊成一片,眼见是难以活命了。
然而这条命的陨逝幷非全然没索回点报偿,回旋的刀势虽然街没构着位,力道未使足,但也在那条害自己魂飞魄散的长腿上狠狠斜开了道半尺长的唇般裂口。·尽管火烧般灼烫后是片攒心的抽疼,却没能让赫连魑魅稍缓下动作,身形依旧矫捷如豹没有半分滞凝,只有双眉无意识地微微蹙拢了些·不陌生的热辣感幷没什么不对,本来他就没打算能够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只是伤的……怎么又是这只脚而且位置好象还与旧创重迭了,这下子移行换位间可有点……麻烦……·奇击得手的瞬间,赫连魑魅松了手上的劲道让枪杆回弹打直,藉力跃升的同时臂举枪出,枪尖撕割着大气响起阵雷鸣般的低啸,攻击的目标换做空中那个一开始交手的蒙面人。
早在刀势被磕偏时,负责空中攻击的蒙面人心底已是凛起了警讯,不料对手竟是出其不意地舍他改取正攻的同伴,虽然结果幷非全然没有收获,但五人又去其一的战力损失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当然,身经百战的他幷没因此慌了手脚,伙伴用命挪来的时间差正是解决掉这号棘手人物的最佳时机。只是当他提足功力,头下脚上以苍鹰搏兔之姿凌厉地直扑而下时,原以为十拿九稳的在握胜券却起了变化——上一刻还横展于前,满身尽是空门的人体,眨眼间竟换成了股啸声隐奏的锐劲相迎。
什么东西尽管今晚月轮满映,但毕竟仍是墨泽深夜,每一交击又不过须臾,变化之繁复,几叫人目不暇给,到现在他还是无法辨明敌人的兵刃究竟是什么,眼前晃动的尽是团轮廓未明的乌玄。
可恶对招不满百,六人却已去其二,这个有着双兽眼的对手显然感知也一如只野兽般敏锐,设陷布局非但请不入瓮,奇招暗袭更是层出不穷,两条命不过换他一道伤,再这么下去……·耽美·暗咬牙,蒙面人痛下了个决定,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对方已挑上了自己,与其想着怎么避闪后还击,倒不如也不按牌理出一回牌,看能否反将一军夺回优势,即使要拿这条命换也得换的有价值,他至少要男人持刀的那只手一同陪葬·力贯双臂,双刀舞如风旋,疾速加乘下,原本就不甚远的距离霎时更变得近如咫尺相隔,眨眼间再无回避的空间,两股气劲就这么谁也不让地在离地面丈许的半空正面相撞,进炸开来的冲击力道把另两名自左右掩上欲作接应的蒙面人都震得连退了三尺有余。
一时间飞沙走石遮天蔽月,别说人影了,就是伸手也难见五指,更何况尘扬土卷下两眼根本是连道缝也难张,饶是仅处在这团风暴边缘的蒙面人也只能戒备地屏息闭眼·说是戒备,其实两人的精神已不如片刻前紧绷,虽然现在仅能以耳替眼,但想来风暴中的人更是这般,静待尘埃落定的刹那决生定死,这是指假如适才那一击街不能重创那黑衣男子的话……而这可能性该微乎其微才是。
他们六人彼此的能耐有多少大家心里都有底,前两人说来实在死得冤枉,都是丧命在对手藏头缩尾的暗袭奇击下,这二次却是正大光明的硬碰硬,就不信那长着双兽瞳的男子还能讨什么便宜去,阖眸的蒙面人们如是想着。
哪知头脸上纷落的土块石粒未歇,方才耳畔隐现的风雷之声又起,惊得两名蒙面人不顾一切地强睁眼半眯,只见双目所及依旧是片浑沌未清的暗墨浊色,而唯一的线索……那擂得心腔子一怦一怦直跳的嗡鸣声却似四面八方都有,难以判别方位。
紧抓着手上的兵刃,尽管仍难视物,两名蒙面人却默契十足地起脚挪步,依着记忆中的方位向彼此所在慢慢靠拢,不能让人有个个击破的机会,这是两人脑海里共起的念头,不论对手此刻示威般的举动是真有其事还是虚张声势,怎么说二对一都比一对一来的有利。
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光景,然而在此时此刻每分光阴却都让人觉得如年漫长,好不容易,逐渐清晰的视野中终于出现了彼此略为模糊的身影,就在两人本能地稍喘口气心神微散的那刹那,一团黑蒙幽影如鬼魅般倏然迎面扑近。
「啊」凄厉的喊声骤然划破了静寂的夜空,超过负荷的惊恐早吓得两人忘了所有,更遑论有种痛彻心扉的巨疼自胸腹间急遽蔓延,转眼麻痹了所有知觉。
一阵凉风徐送,吹散了最后的那点扬尘,柔和的月华再次遍洒大地,零乱的碎石地上高姿跪踞着一抹黑影,双腕成叉互交于顶,而两手中倒握的半截缨枪也在掌缘处交成十字,枪身则是笔直地向上斜挑,一左一右各自没人在前方人体的心口正中。
三个人就这么一矮两高成品字怪异地僵着,差的只是站着的已没了人口气,而跪着的则是双肩微耸,胸口急遽起伏着·端地是漂亮俐落的一击毙命,但若看的仔细些,就会发现穿在左手枪上的蒙面人枪杆已透心而过,而右边这一个虽然位置也相同枪尖却未透背穿出,显然双枪出击的力道有所不同,借着月色,可以发现黑影右臂的袖泽明显湿濡了一大片,湿痕一路淌延下了腰胁。
紧闭着眼,赫连魑魅不住喘息着,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上踩不着实地,虚软地连收枪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胸腹间气血鼓噪着直冲口欲呕,该要漆黑的视野更是五花八门的颜色杂成了一片乱,而随着心跳阵阵发胀的脑袋却是空白一色,这一击,真的是拼尽全力了……·深深吸了口长气,总算恢复点精神的赫连魑魅徐徐睁开了眼,借力双臂勉强将疲累的身躯缓缓撑起,站稳后才顺势抽回嵌在敌尸上的双枪,只是这一动右臂上的湿泽便再也止不住地啪搭啪搭滴上了地。
闷哼了声,赫连魑魅幷指连点了肩臂上的大穴止血,右手这一记挨的着实不轻,对方的行为就像是豁了命也要砍下这只手般疯狂,若非自己适时放手改以足踝踢蹴操控枪势,只怕这只手这会儿真难逃分家的噩运。·赫连魑魅失笑地勾起了唇棱……没记错的话,好象与爷在魔石坡上那一回遭殃的也是这只手……低首再瞄了瞄腿上的伤势,看来跟这片土地犯冲的只有这半边,这发现可以算是值得欣慰的好事吗·突然间,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渐近传来,赫连魑魅侧首听了会儿,从足音与人数判断,想来是那些被调离的卫士终于发现不对所以转回,也或许是暗处的敌人见机已失所以松了手,管他什么原因都好,这一夜算是安全了,只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不对……无措与慌乱骤然涌上了那双犹带着倦色的琥珀淡瞳,只见映在地上的照影肩头微晃后就再无抹完整的凝影,朦胧难辨的身形就如一缕轻烟般,疾朝后头巍峨的宫宇楼阁狂逸而去。
·别说是最后那声叫喊了,而今这头都已然喧哗震天闹哄哄地有如鼎沸,宫里头怎可能还是毫无动静地死寂一片·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有两组人除了方才送人黄泉的那五……不……不对,是六个人不是五个,还有一个那个合击之初就滚地横扫的家伙 ·可恶是什么时候开始没了那名杀手的影踪是在回荡翻下踢飞第一个人时,还是在尘扬满天的时候明明看在眼里怎么会忘了狂奔的人影悔恨地紧咬着唇,不敢相信自己竟会犯下这种不可饶恕的错误。
拜托,谁都好……是佛是神是魔都无谓,只要戎月没事,要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提气疾纵,赫连魑魅早顾不得肩上腿上的伤口再次血涌如泉,胸臆间才平复下的血气也又不安地翻腾如沸,祈天拜地地只求那人儿依旧安枕于床平安无事。
来得及……里头幷不是一个人都没有,随侍常卫什么的,那人即使潜入了也得小心翼翼地掩躲身形,就算杀人也是,否则一惊动戎月,偌大的寝宫总有藏躲的地方……一定,来得及……·翻栏纵入,赫连魑魅几乎是遇门拆门,见窗破窗地朝戎月的寝居前进,尤其当沿路上见到一具具东倒西歪的人体时,让他更恨不能直接穿墙而过。
对方竟用了迷神的药物,这一来岂不……·疾纵的身影在冲人一处帘幔遍挂的所在后倏然静止了下来,捂着闷涨的胸口,急喘的赫连魑魅一瞬不眨地直盯着正前方,如杏微挑的双眸里不知何时已成了朱泽一片,似是被鲜血浸染般,艶丽却也妖异。
一个人,如线偶般吊挂在半空中,手脚被条条拇指般粗细的红绳缚绑着,四仰八叉地成个大字型,然而让这人如此听话一动也不动的原因幷不是那些绳索绑得太过牢靠难以挣扎,而是有把长矛穿颈而过地钉在高墙上。·沭目的腥红,爬满了那人身后的黄幔,拽了道长长的带彩·是那个漏网之鱼……松了口气之余,平展的眉心却是渐拧,一个又一个无解的疑惑接连在心底上涌,赫连魑魅有些不胜倦乏地闭了闭眼··从服饰上判断,他确定这人就是趁混乱之际潜离的蒙面人,从沿途的迹象显示一切原都在这人的掌控中,直到离这最后的目的地几步远才出了岔子,而此刻那伤处的血还在涓涌,显示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片刻之前。
是刻意避开自己不愿露脸吗因为是保护戎月的暗棋可为什么却放任来敌离得这么近了才出手是太有自信还是……·「咳咳……」血气浮荡,赫连魑魅不适地低咳了几声,捂胸慢步走向左首,掀起淡青的纱幔转进一方圆拱后。
木雕大床上,人儿恬静的神态显示依旧在熟睡中,靠近细看果然是被人点了睡穴,否则不过一幔之隔,血溅三尺的杀戮又怎会吵不醒人光是冲鼻的血味就能将人从沉梦中惊醒。
这人守护的方式真叫人想不透……从现场没什么打斗痕迹来看,来人若非出奇制胜就绝对是身手非凡,很可能较诸自己还高明了许多,再看看眼前这挑衅般的处刑景象,任谁都会觉得答案该是后者,一个高手中的高手。
只是把戎月点了穴就大刺剌地在几步外开打真这么有把握而且击毙刺客后还故意把人如此吊着,就不怕吓着了等会儿醒来的人吗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点人睡穴,难道……·是为了不想让戎月知道他的存在究竟,是谁……那达境内明摆在抬上有这能耐的,除了戎剩外就只有血字十卫了。
不会是戎剩,那男人才不屑这般藏头缩尾偷偷摸摸地,就算是跟自己的亲娘作对,他也相信那男人绝对是明目张胆横着来,只怕不张旗竖帜就已经是他的底限了·血字十卫已知的就有六个不可能,剩下的……越想脑袋越是晕沉,赫连魑魅再次蹙了蹙双眉……以后再想吧·这般头晕目眩的只怕是血流多了,再不找地方歇息耽搁下去,势必得花更长的时间静养才能恢复。
多事之秋可容不得他这般清闲,虽说暗地里还有号那么厉害的人物在守着,但事态未明前,他还是当这人不存在来的妥当,一次的疏失已是太过,幸而老天爷这一次没再夺走他手中珍逾生命的人儿,没再次残忍地让他悔难补恨难平……·纷嚷声渐近,隐约还掺杂着欧阳胤又急又怒的斥责声,赫连魑魅腾身跃上了顶上错纵的横梁,如同旁观者般默看着下头人来人往的忙碌。
不似那神秘人的复杂用意,他只是单纯地不想戎月知道自己受伤了,不想那张神采飞扬的脸孔上染上一丝的自责与担心,王室这些派系势力的相互倾轧已经够让一国之君的他伤神烦忧了,没必要再让这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增添他的烦恼。
再说拼搏负伤在他们这种江湖人而言,本来就是家常便饭的琐事,技不如人又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从怀里掏出伤药熟练地打理起自身的伤势,润泽微褪的红唇徐徐露出了抹温暖的浅笑。
也只有戎月会这般大惊小怪,这身伤若让爷来说,只怕还不单是一个笨字能够算了,虽然他自己也常伤痕累累地惹人担忧,只是爷的伤十有八九都是故意捱的,哪像自己怎么说也只有四个字可解释——学艺不精。
原来天上云与脚底泥的差别在这儿吗自己真的……很笨不期然地,一张魔魅的容颜占据了脑海里的画面,忆起那薄唇斜挑的戏谵模样,赫连魑魅脸上的浅笑染上了淡淡苦涩。
或许自己真的很笨也不一定,所以才会不管是熟识、陌生的人都异口同声,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了连个搪塞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出··深深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疲惫的脸孔上迷惘又带着份毅然,一份淡微的光采自琥珀般剔透的双瞳里徐徐浮出。
很笨……是吗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饶过这颗不甚聪明的脑袋跳过那一箩筐的麻烦问题聪颖如爷都无法找着的答案又岂是愚昧的自己能够觅得的是否可以就此不再想不再问不再……为难自己……·就算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又如何就算这双眼令人畏惧厌恶鄙弃又怎样不需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认定,赫连魑魅,已是如此存在着,至于是人是兽还是鬼物魅影,存乎一心又何需旁人评断·笑容再次盛绽在略嫌苍白的唇棱边,如脱桎梏般的轻松带着浓浓的睡意一同漫淹心头,赫连魑魅缓缓阖上了长睫,尽管下头依旧熙来攘往地乱成一团,却已然吵不醒这抹渐入睡梦的玄影。
第一次,他完全放松了自己,在潜意识中一直不认为是同类的——所谓「人」面前…… ·【第十四章 / 陷(下)】·酣然畅眠一整宿,再醒时赫连魑魅只觉得精神好得不得了,虽然沉甸甸的右半身仍有一搭没一搭抽疼地提醒着不适,还是影响不了他想纵跃起身的好心情。
俯首下探,下头已恢复了安宁一片,床头的巾帷已然拉起,软床上空荡荡地没半个人影,看来戎月还是照例上朝议事了,就不知经过昨晚那一闹,今儿个朝殿上会是什么样的天翻地覆。
耽美·伸了伸懒腰,左掌一撑侧体偏腿,瘦实的身躯就如朵黑云般冉冉飘降,只是落地时不若在空中的潇洒,身形不稳地晃了下·抬了抬腿伸展着麻木的筋肉,赫连魑魅脸上的神情可谓无奈至极,同处两伤,果然麻烦得很,创口愈合慢上了许多不说,连知觉也钝了不少,只能希望短时间内别再有昨晚的大场面。
将重心交由左足,步行的身影看不出踽跛,连迈步的速度都似如常无异,只有功夫有点火候的练家子才察觉得出这双腿的使劲左右不一,身处敌窝之中,赫连魑魅当然不想叫戎甄那边的眼线轻易看出自己有什么不对。
转出圆拱外,果然一切都已恢复如昔,帘幔明黄依旧没有丝污彩,就连地上石板也干干净净地不留半点残痕,仿佛昨夜那幕骇人的血腥场景就只是噩梦里的幻境··没有停下脚步,赫连魑魅只是淡淡扫了眼新置的摆设,继续向前穿过了花草扶疏的方井庭园,不远处又是处雕花圆拱,圆拱尽头的房间便是戎月留予他休憩的地方。
在平常,他很少踏入这间房,就算撇开戎剩、戎月,一个人独处时也大都是在户外的屋脊梁檐上打发,只不过他现在得好好清理这一身的狼狈,至少也得把血渍斑斑的衣衫换过一套。
行至门前尺许,赫连魑魅缓下了脚步·双手也习惯性探向背上的双枪——暗香浮动,房里有人他却想不出有谁会在这他不常回来的房间里等他这个行踪飘忽不定的人……·若是守株待兔选这儿等他未免也太迂了点。
摒息推开单扇门扉,却没料到不用再细找,答案赫然就在眼前,一双盈满惊慌的美眸毫无掩蔽地对上了视线,饶是不常展现情绪于脸上的赫连魑魅这次也不免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血胧·「……可以……先关上门吗」·怯生生的神色,虚飘的语气,眼前这女人的举止已完全颠覆了赫连魑魅脑海里对她的印象,虽然见面的次数用一只手的手指头都数得完,但记忆里她是个极为自主及自负的人物,即使是在她爱慕的主子戎剩面前,所表现出的也仅是敬畏,毫无卑惧。
可此刻她显于外的神态却似猎场小鹿般,充满了害怕与不安,惊惶失措地就像是已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依言带上门扉,赫连魑魅却没移开半分对望的目光,仍保持着随时可以制敌于先的高度戒备,戎剩那句玫瑰多刺的形容他没忘记,而这女人对自己的那股莫名恨意他也记得很清楚。
背倚着门,抱臂屈起右膝虚抵着门槛休息,赫连魑魅依旧静默地不发一语,对血胧的来意幷非没有好奇,只是他确信再等会儿就会有人主动开口告诉他答案了,既然如此,就没必要费心思去想该问什么。张口欲言,唇启又止,血胧犹豫地向门前的那抹玄影望瞭望,也许是不知该从何说起,也或许是事情太难以启齿,看得出她很希望由对方先开启这话局,奈何等了许久那双琉璃般的琥珀色淡眸里依然冰冷冷地没有一丝波澜,就连神情也是一脸事不关己的淡漠。
没赶人的意图,却也看不出有想听她诉说的意思,被视若无睹般的尴尬叫血胧窘迫地直绞着手指头,最后终于屈服在无声的压力下巍巍颤颤地开了口·「我……我是来找你的。
」·依然面无表情,实则却是很想摇头,赫连魑魅眨了眨眼……在这房里待着不找他又是找谁他不仅想究竟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一个聪颖女人的脑子突然间退了不少年纪。
「我……我不知还有谁可以商量……所以……想来想去只有找你,有关月王的·」·眉梢子微挑,赫连魑魅背一挺立直了身体,等了老半天总算等到点可以一窥事情全貌的线索,尤其事关戎月,只是他不明白——血胧不该是另一边的人吗·「昨晚的事我原想示警的,可是仓促间我找不到你人,其它人我又无法相信。
」像似下定了某种决心,原本支吾的语句逐渐变得顺畅·「你知道的……我不能直接跟月王说,实际上我连想见王一面都很难,再说这种事牵连甚大,连欧阳左相都……不好说,否则摊上台面一个处理不好,结果就很可能是两军对垒生灵涂炭。
」·「……戎剩呢」·「剩主子」美眸不能置信地瞪成了大圆,清亮的语声陡然高扬:「不会吧……你难道还不知道他是甄主子的独子吗跟他说我岂不自寻死路你该知道他容不得背叛的。
」·「……」蹙了蹙眉,赫连魑魅幷不想让血胧知道自己早巳获悉戎剩与戎甄的关系,仅是淡淡地点出这些日子所见的事实:「他对月王不错�埂ぁ改侵皇亲鱿�」·「你不会因为跟他……就被他骗了吧」艰难地吞下到口的语词,像是回想起目睹的嗳昧画面,血胧有些苍白的娇靥蓦然浮上两朵红云。
 ·「剩主子总表现的桀惊不驯,对甄主子所为虽然谈不上忤逆,但也绝对让人明白他幷非是她言听计从的棋子,甚至偶尔在朝议之类的场合还会替月王说上两句,看起来的确似乎对月王很好�埂ぁ傅庖磺衅涫刀际俏巳弥С衷峦醯拇蟪济堑粢郧嵝模萌宋笠晕麕彰挥姓缰髯拥囊靶模删退阆啻Σ痪茫V髯拥母鲂阅阋哺寐灾话桑∷焐褪歉雎佣嵴撸鹛崴种兴帐等ㄔ缒苡朐峦醴滞タ估窕菇ビ泄庋耐跽咴蹩赡芨市馁榉谒私畔拢俊�   ·是……这样吗面对这一大篇洋洋洒洒的指控,赫连魑魅心底不无一点疑惑,然而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地没有丝起伏。
屈指算算,虽然与那男人再亲密的行为都做过了,在一起的时日却没有多少,更遑论常被他搅的一头雾水什么都看不清,但即使如此,即使一点也妩法臆测他的想法,他还是不认为戎剩对戎月的态度会是虚伪的。
那男人,太骄傲,骄傲得只喜欢看戏而不屑做戏,除非是有有趣的人或事勾起了他的玩性·好比爷,就只有在对着那位大将军时,才有那份玩戏的耐心··「你,不是喜欢戎剩吗」不论血胧所言是真是假,如今最叫赫连魑魅在意的却是她骤然转变的态度,什么样的理由叫她这么轻易地叛主向敌又是什么样的苦衷让她连心慕之人都能出卖·……得不到,所以宁可毁灭·若换做自己,就算那个人眼里没有自己,就算他的所作所为已是万夫所指,神人共愤,他也绝不会弃离放手,天上地下永相随,哪怕因此堕入阿鼻地狱不得超生都无妨。
「这么明显吗」标致的容颜浮起抹苦笑,对凝的视焦开始变得有几懒散:「我以为我藏得很好,没想到连你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我爱他,爱这个目空一切,气吞山河的伟岸奇男子,即使我知道想得到他的响应是个永远不可能的神话。
」坦言不讳自己的爱恋,血胧整个人都似染上了层瑰丽色彩般耀眼·「但我还是愿意为他付出我的所有,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只要能替他做点事,哪怕对他而言我始终都只是抹可有可无的影子都无所谓。
」·浓烈的情感,如烈酒般炙人,眼前一脸坚决无悔的女人才像他记忆中应有的样子,可越是这样,赫连魑魅就越无法理解她今天出现在眼前的原因,好在不用他多想,丢出谜题的人已继续解着谜。
「觉得我言行不一充满矛盾吗我的举动在你看来是……卖主」像是明了自己的行为举止搭不上嘴里所讲的深情,不待眼前人提出质疑,血胧就主动提出了这点矛盾。
「别追问我这么做的原因,我不想编谎言骗你,我们只就结果来论事好吗」柔若春风般的软语,却是片面骤下决定地不做任何解释,偏又讲得如此明白叫人难再开口追问。
「你放心,结果既不伤剩主子又对月王极有利的,我想做的不过是让两方失衡的势力重回从前的均衡,说到这儿,你大概还不知道舆月王相抗的势力里其实还分有派系吧」·「大部分人是主张和平渐进的,但也有少数是打算直接以武力夺权的,我来就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把那些过于积极顽固份子手下所网罗的杀手们给清除掉,少了那些人作为凭恃,他们也就只能嘴上嚷嚷安分得多了。
」·「如何对你来说这该不是件难事,我听说过你的来历,只是没想到你的身手这么好,昨晚以一对六不但歼敌竟还能全身而退,若非知道了你的本事,我还不敢找你说这件事。
」·耳里听着清脆的嗓音,口若悬河般地说个不停,赫连魑魅脑里的念头也转个不停,血胧所说的原因听来的确颇为合理,但莫名地,他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哪点不妥,也许是这女人前后恍若两人般的态度依旧令他不解吧·「你……愿意帮我这忙吗」·「……」凝视着眼前人显得有些焦急的面容好一会儿,敛睫收回视线的同时薄唇才缓启吐出了响应。
「你打算怎么做」·宁信其有吧这是赫连魑魅思虑再三后的决定,这女人丢出的那堆话里至少有句没错——结果该是对戎月有利的,不论这事是真是假,也不管原因是否真如她所述,最坏的情况不过是再做一回让爷嗤之以鼻的蠢事——掉人陷阱。
但即是如此,他何妨不将计就计·他们想除他,他也想永绝后患,鹿死谁手还尚不可知,再说……这一方漠地,自己不知道还能待多久,离开前该把爷交付的事办好,也才对戎月放得下心。
说来好笑,他这个无根飘萍竟开始学人想家了,或者该说,他想念的是那片江南烟雨那片春林飞花,也许是因为这片回异的土地牵动了思念,也或许是因为此刻的自己已如蝶破蛹,所以才有了高飞的欲望。
不论原因为何,他的人他的心,都不安想动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他们平日聚集的所在瞧瞧·」   ·「现在」眉头一皱,赫连魑魅没忘记自己身上的伤势已影响到行动间的俐落,再说昨夜才经过一场厮杀,挑此刻动手……·就算是设陷也太违常理地令人不免心生疑窦不是血胧究竟是怎么想的。
「嗯,抱歉我没说清楚,只是去踩个盘,我没打算明着来·」误以为赫连魑魅的皱眉是担心两个人势单力孤应付不了,血胧急开口解释着,模样就似生怕好不容易点头的人又反悔了。
「只是先探个底,才好拿主意商量该怎么做,我们的时间不多,从昨晚的阵仗来看,那群人十之有九是不愿再等了,下次再叫他们寻得机会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你大可放心不会露陷的,那地方是城内颇负盛名的一间食堂酒坊,谁去都不会奇怪的地方,我偶尔也会去喝上个两杯,所以说就算照面被认出来也没关系,何况……」红唇微勾,露出抹夺目的绚烂笑容,更添风情无限,只是其中的阴谋味道也令人心里直起疙瘩。
「在翻脸动手之前,我跟他们可都还是『同伴』不是吗至于你,他们早就认得你了,尤其在昨晚之后想不知道也难,倒是另件事……」语声踌躇渐凝,两道秀丽的弯眉也拧成了团结,像似真切在认真烦恼着。
「现在还是大白天,你……的眼很难藏得住,那地方偏又是人来人往的,想不引起其它的人的侧目只怕……」 ·「我不介意,地点我与你,分开走。
」眼看着这个行事果断女子又开始大相径庭地碎念起无关的旁枝末节,赫连魑魅难得地没等人说完话就插口打断·不论血胧这番说词的目的是想请将还是激将,都无改于他的决定。
耽美·「你是担心那些人看出我们一起出现会起疑嗯……我们两个走一道是有点怪,也好,那间酒坊是在……」·喁喁细语断续自紧闭的门扇间传出,相较于房内满布算计的凝沉,廊檐外则是一片天青碧如洗的开阔,点缀蓝空的红轮,更是闪耀着无穷活力。
日渐正央,相伴相衬的仍是片无云晴空,艶阳下高低起伏的屋瓦耀闪着片如金澄泽,更显皇城宫宇贵气逼人态势万千··巍峨宫楼的一隅,流水淙淙,枝叶摇曳,更兼有曲桥亭阁假山小径,俨然是方与漠地完全不同的南国风情,其中的凉事主阁八角顶上挂了方书有「风阙」的横匾,亭内则一坐一斜卧着两个人,正围着盘棋对奕。
「喂,你的那只小猫咪都快被人连皮带骨地吃干床净了,你这家伙还有心情在这儿跟我下棋」 ·说话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爽朗的天青色,人虽是坐着,两条腿却不是规规矩矩地立地踏好,一只横搁在石栏上另一只则干脆屈起与臀共椅,十足无赖的坐相,然这无赖的膝上却顶着张魔魅咆足以迷惑人心的俊颜。
「昨晚你出手了」答非听问,一子白棋从另个一身白的男人手中脱飞而出,稳稳地落在棋盘上的一角··出手的人幷非故意显露功夫,而是他的人实在离得太远,颐长的身子整个侧倚在两柱间的石砌矮栏上,一手夹着几粒白棋在指间玩着,另一手则是屈肘撑着头,那脸容……竟是同对面那张一模一样,只是流露的神韵少了分玩世不恭多了分王贵霸气。
·「有什么办法,刀子都快抹到小月脖子上了我还能装傻吗好在那只小猫除了惜言如金外也跟我一样喜欢玩躲猫猫,这事儿除了他没人知道。
」耸耸肩,青衣男子的表情显得很是无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动啊三更半夜不但没得好睡还得又蹦又跳地陪人活动,很可怜耶·「……」没插嘴的意思,白衣男子只是拿眼瞧着对方适才随意捺落的黑子。
「喂喂,你该问的不是这个吧昨天小猫咪可是四只瓜子伤了一对喔今天我就不信他还有能耐罩得住那票子家伙,惹上血胧那蛇蝎美女,再给几条命花都嫌少,真佩服你可以容她这么久,换我的话,暖完床早就踢过奈何桥了。
」 ·「你以为单解决个血胧那女人就死心了还是阁下不嫌手酸打算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宰一双」闲闲地又是落下一子,正巧封在黑子的眼位上,白衣男子悠然抬首露了抹笑,却是令人凉气直沁心头的那种。
「手痒缺靶练怎么不去生意兴隆的地方转转」 ·「手痒转……转喂喂喂,那只是你的猫吧干嘛又叫我干活」嘴上嚷着,手里也没闲着,青衣男子随手拈了子在另处突围,只是听他喊得激动,脸上的表情却是完全两样地一派轻松。
「再套句你的话讲,咳咳,基于属下个人的职责与意愿,小月的安危第一优先,所以小的不敢不该也不能……擅离职所,以上,恭请剩王大人明监·」 ·故意字正腔圆地说起官家话,青衣男子脸上尽是贼笑的怪模样,怎么说这一回他都非想办法叫这家伙出手不可,哪有懒成这样就可以抱得美人,呃不,该说抱得那只小猫归的·想他可是把人捧在手里顾了十余年,到现在连一亲方泽的甜头都没享到半分,眼前这家伙不但啥也没做还三天两头地亲自下海欺负那只猫,结果咧,人家却是该吃不该吃的都都吞下肚了。
明明都是……怎么差这么多朗朗乾坤下哪有这么没天理的事·「这样吗螭大护卫还真是恪尽职守呢」玩味地瞅了眼青衣男子一副等戏看的脸容,戎剩缓缓坐起了身,再缓缓地站起走向棋盘前,轻轻地将指间把玩的白子填上一处不显眼的点上;却是恰恰让那子突围的黑棋显得……毫无用处地作了场白工……·「不过我刚刚好象听说……阿月下了朝后一个人也没带地悄悄往『易牙居』去了,而这个易牙居嘛在那达城里可是『生意兴隆』热闹滚滚得很,螭大护卫不拨冗过去瞧瞧你家主子吗否则过了今天易牙居三字只怕是锦上添花更无人不知了。
」·「……」陡然垮了张俊脸,青衣男子楞了片刻后霍地抚额猛摇头,棋差一着,竟是败在手里捧着那块宝上小月这小子老这么玩,他这一头青丝迟早变成满片霜华……·「算你狠,我去。
」拍拍屁股一跃而起,青衣男子一脸无精打采的神韵,只是临去前瞄了眼盘上看似已落败的棋局,啧啧两声后哀怨的表情尽收,转而向面前的胜利者尔雅地露齿一笑··「忘了跟你说,你家那只笨猫挨刀的又是右边那条腿,好象还跟上回他自己捅的是同个位置,臂上那记嘛差点就剁下了一只猫爪,炖汤刚好,不过你家小猫身子轻灵闪得快,至于究竟刮下了几两肉……喔,恕本护卫得『拨冗』找主子去了,告辞」   ·最后两字还在舌尖上打转,青影已又是似烟而逸:转眼杳然无踪,徒留某王爷一脸僵硬嘴角抽搐地楞在当场。
新伤加旧创……还差点掉了只手他没听错什么吧而没记错的话,那只跛脚断爪的笨猫正还打算来场大义除女干的戏码·两潭浓如墨黑的漆瞳越想里头的幽泽就越是深邃,一声轻蔑的嗤笑毫无掩饰地自薄唇间吐出。
老笑说那只猫笨,这回他总算知道笨到什么程度了,那家伙以为自己是神还是魔只手就想扭转乾坤还是以为猫命有九条所以挥霍点用没关系学人装英雄充好汉简直叫人想剖开那颗猫脑袋看看是不是投胎时忘了把脑子一幷带出来。麻烦的东西……·拧起两道好看的剑眉,难得的犹豫如重雾萦绕在戎剩心头。
该掺一脚拎回那只笨猫吗·螭那小子,别奢望他,眼里除了阿月外还当其它是活人,这种视无一物的心性倒和自己如出一辙,想他帮那只猫还不如叫老天下场冰雹来得容易,何况他敢睹那小子现在一定正等着看他好戏…… ·指尖敲点着棋盘,双层间的筋肉叫结又再加深了几分。
去,还是不去·戎剩很清楚这趟浑水淌与不淌是道再明确不过的分界,区隔着那抹幽幽魅影从此后在他心里的地位·他戎剩,从不曾在意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到「付出」两字,即使是最亲的同胞手足——戎螭,他们之间,也仅是基于互利地和睦相处,从来就不曾不求回报地单方面对彼此付出。
只不过螭那家伙与自己不同,中了某人的迷毒后,就变成了名副其实的「痴」,例如他明知道自己难惹,但若哪天自己真把那轮月亮摘下了高空,他可不怀疑那条条拘魂绳会立即不顾一切争先恐后地缠上索命。
早就说了嘛什么情啊爱的,除了让人变得愚不可及外根本找不出半分其它的价值……·眉微挑,戎剩不禁联想起不久前某一夜与那人对话后掠过心头的疑思。
才笑说那条白痴蛇长眼不看路,自己该不是步上那个早他没一刻的「前人」后尘,也撞着了滩烂泥然后也被绊在泥坑里爬不出来·血缘这玩意,不是这般解释吧…… 拾起枚黑子在指间转玩着,戎剩扫了眼盘面上未完的残局……黑白两色几乎二分全局,方才那一手虽然让螭的那子黑棋变成孤立无援的废子,但也未尝不可藉势留着当只伏兵另图后展。
一子棋,两样形,完全两异的结局……·不去,与那双猫儿眼的主人关系就此断得一乾二净,他不认为那只没脑的笨猫本事大到还能留着口气回来,而选择这步棋的结果就是重回数月前的无聊,想再找个这么有趣的家伙打发日子得碰碰运气了。
去,与那双猫儿眼主人日后的关系……·选择这步棋的结果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测,唯一能肯定的是从此他就很难再袖手旁观置身事外,他可容不得费力从虎口救下的笨猫转眼又被不相干的人一口咬了去,就算是十殿阎王也不许。
而这也意味着,那只笨猫,将左右他的行动,将成为他不得不顾及的……弱点……·弱点又是一声不屑的轻哼从红唇间逸出,紧蹙的眉心却是渐渐平抚,魔魅的俊脸上有抹倨傲的狂色正肆意张扬。
「……还真是只……大笨猫……」落下手上把玩的黑棋,遥与上一手的弃子相对,白色衫影翩然转身踏出了亭外··对他而言,人生一如这盘棋,步步都在掌握中,却是索然无趣得很,即使从观棋的角度而言那是最佳布局。
所以如今眼前这手棋,就让他换个方式玩咆让他感受一下结局未知的诱人魅力……·【第十五章 / 缠(上)】·易牙居,取名如斯,意即在夸耀它的酒食出众如出易牙之手,而从店门内外络绎不绝的人潮来看,也的确名副其实幷无夸大之处;连带地附近其它商家的生意也都好得不得了,成为那达城内最为繁华的一带。·就像此时,即使尚未至午膳用餐时分,易牙居内已是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连门外也是片车水马龙叫卖的吆喝声不断·压低笠沿走进店门,赫连魑魅抓了个跑堂的低声报了血胧的名号与暗语,他知道这副标准江湖人的行头已经惹来了不少道目光打量,但一身与平日素黑截然不同的天青色衣饰打扮,加上一顶遮眼的帽笠,只怕就算走到最熟识他的爷面前,也能够蒙混一时,更何况那些只是听闻他的人。
虽然他不在意暴露身分,但既只是踩盘,还是低调点好,再说,他还是比较习惯在暗中观察人性··随着小二的引领上了最顶楼,刻意拣了个侧栏后墙的位置落了座,一壶上好的龙幷不用吩咐就立刻送上了桌,漠地少雨连草都难长,遑论茶树,客店里的茶水多是以自关内运来的茶砖冲泡,这一小壶上品茶茗在这儿无异如坛酒国珍酿,显露出这一层的客人来头都不小。·赫连魑魅倒了杯捧在手里,偶尔就鼻做做样却不沾唇人口,只是透着袅袅水气逐一审视着各个桌次的客人·照血胧描述,这一层只有与皇亲王戚相关且构得着身分的人才能上来,像她就是因为是剩王的人,而对那些杀手们则是众多拢赂的一部分··快速浏览了一圈,除了有两个以前在京里照过面不算陌生的同行外,与自己遥遥相对的角落里,一个黑衣黑罩生打扮的人立即引起了赫连魑魅的注意。
放眼这层楼上就只有那人与自己带着帽看不清脸容,尤其是那黑衣人,笠上还加了垂肩纱罩,连是男是女都难分辨··沉思了会儿,赫连魑魅又不落痕迹地抬首瞥了眼,略为纤瘦的身形,白晰的掌指,斯文的举箸用膳方式……难道是至今仍不见身影的血胧吗·她又是为什么需要这样故做神秘以她的身分,该能大大方方地接近那些人,甚至敬杯酒开口打声招呼,都可以借机挑明那些杀手的身分让他知道不是扮成这模样岂不什么都不能做反倒还更惹人起疑。
果然除了自己这头偶尔分得一些零散的目光外,绝大部分人品茗用食之余都是拿眼瞄着那个一手杯一手筷,一酌一食间看似十分自得其乐的黑衣神秘人,而众人目光下的主角则是仿若未觉般,只一个劲个儿跟桌上的食物打交道。
真是血胧吗越瞧越是迷糊,这不是什么障眼法吧……收回在黑衣人身上的视线,赫连魑魅微勾了勾了唇,拜那人之赐吸去了不少注意力,他的压力可少了许多,观察打量的空隙已是多到绰绰有余。
这个是用左手拿杯,指骨分明大概是爪功的好手,那个呢虽然看不清掌心有无茧子,但相较于另只手皮肤看来细滑了多,指甲也修剪得短净,该是刀剑之流的兵刀,而旁边的……·耽美·仔细找着每个可供判断的细微之处,再熟默于心,赫连魑魅知道这些讯息将是动手时能不能取得先机的关键,他没有爷那种人的神鬼武艺,有的只是比一般武人更灵敏的反应及速度,尤其以一对多时,决胜的契机往往都在最初的那须臾。
专心做着功课,赫连魑魅同时也保留着一分注意力在黑衣人身上,所以当中时辰后黑衣人静静地起身欲离时,他没有错过,而事实上他也很难错过,只因那人一起身,楼上大半的人也都停了手上的动作,甚至已有两人明目张胆地拦住了去路。
「冒昧请教,敢问阁下可是复姓赫连名魑魅」·赫连魑魅倏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受,敢情这票人都当那黑衣蒙面人是自己,所以才报以这么多的热切的眼光他们就只认那身黑衣吗可自己平日穿的也是紧身短靠,眼前这袭儒衫长摆怎么也凑不上相似吧这就是血胧打的主意吗穿做这样故意造成对手的混淆,可眼下又该怎么解决在自己的地盘上蒙头遮脸地神秘兮兮,怎么说,都难解释吧·然而下一刻入耳的清脆嗓音却让赫连魑魅的表情一愕,刹时变得更哭笑不得,再有的念头就是个惨字了……怎么会是他·「你问阿魅」·此语一出,呆若木鶏在当场的可不限赫连魑魅一人,原本摩拳擦掌等着一会传说中强敌的一伙人登时全傻了眼……这什么意思他不是赫连魑魅阿魅又是什么……·「你找阿魅吗阿魅行踪不定我也不确定他现在在哪儿,不过我可以帮你传话给他,需要帮忙吗」轻柔的语声相当给人好感,蒙面的黑衣人显然有着极好的修养,不但对陌生人的冒失拦路没生气,对来人丢了句话后就面面相觑地不做声响也不介意,还不厌其烦指点了一条寻人路。
「呃,不……这个……」书生模样的人物一时反应不及,支吾其词地狼狈万分,与同伴侧身退了步像似想让这个不相干的人离开,下一刻却突然如获至宝般双眼发亮地重新盯上眼前人。
「等等,你认识赫连魑魅很熟」·「他不认识·」·冷漠的语声淡淡响起,赫连魑魅起身走向纷争处,他不想惹人注意但如果等戎月不知厉害地自曝身分后才行动,狼窝里救兔子的结果叫人更不敢想,即使这是人来人往地繁华大街,但刚刚这些人的举动已经让他明白这点幷不足以为恃。·对着「赫连魑魅」都犹敢露狼牙了,若是知道眼前人就是任务的标的——戎月,怕不一窝蜂涌上把人撕了,哪还管得着是光天化日还是朗朗乾坤这些争功太甚的杀手们怕是早忘了他们的主子不欲闹得人尽皆知的禁忌。
也或许……他们的目标只针对自己,一出从血胧开始的请君人瓮戏码,毕竟戎月的出现对哪方而言都是不期然的意外,然而不论理由为何,戎月人在这儿都已是不争的事实。
「朋友,不关你的事就别搅局·」不知回答这问题的才是正主儿,站在书生旁另个江湖味甚重的汉子投以冷眼以示警告·一步两步,在黑衣人一声充满欣喜的「阿」字才出口,赫连魑魅已是化成阵旋风透人将人从包围中迅疾带出,接着眼也不眨地就是直往临街的栏外狂飘而去。
「拦住他」·只一瞬间,全层楼的人都动了,如同张网层层自四面八方围向那阵风般的人影·眉紧蹙,一丝犹豫在晶亮的杏眸中掠过——该不该出枪·不出枪,顾着戎月只怕是冲不出去,出枪……无疑就摊明了自己是谁,同时也藏不住戎月的身分,只不过……薄唇微抿,若有似无的讽意从嘴角渐扬。
就算妾身未明,这些人还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地穷追猛打人家摆出来的阵仗都已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其一了,自己又何苦还想这么多真是难改的坏习惯啊……·翻手一掀,轻飘的淡蓝色外袍立时平摊如张大毯;咻咻声中夹着疾劲扫向左前方的人群,身微旋将戎月勾向右臂肘弯间揽着,须臾间的变幻,藏于袍内的两截枪杆已一横一贴前臂地分人双掌紧握。
阳光下墨泽间暗红淡纹隐隐闪耀,眩目却是声息全无寒意凛凛地如出地府鬼门,只一招就将猝不及防的来敌们逼退尺许,借着这一缓的空隙,赫连魑魅趁势倒翻,枪尖一点栏杆,修长的身形已是化了个漂亮的大弧旋出栏外,如云般缓稳地落在街心。
「有带人出来」一落地,赫连魑魅就问了臂揽的人儿,从这儿到皇城距离虽然不远却是条条明路,若无人接应光凭他现在负伤未愈的体力,想保戎月毫发无伤地回去实在是件很具挑战性的工作。
可惜他不是个好赌之徒,尤其当赌注是戎月的时候··「没……」虚软的语声,一方面是心虚,虽然还搞不清状况他也知道这临时起意的出游又惹事了,一方面则是因为刚才那番头上脚下的翻旋,戎月只觉得自己整个脑袋都昏沉沉的。
「……」虽然隐约猜到戎月扮成这模样大概就是偷溜出来的,但等真的听到了答案,琥珀色的瞳仁中还是兴起了抹无奈的感慨·因为血缘吗戎月这门恣意妄为的功夫跟爷还真有得比……·一如预期中,纷纷跨栏跃下的杀手对于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完全视若无睹,在明了他们的身分后,个个更是凶如狼虎般地紧紧追蹑在后……·抱着人左窜右闪,赫连魑魅即使不用分神也能轻易就知道后头的敌况。
只因为在这样摩肩擦踵的人群间追赶跑跳,任你是功夫高手也不免碰东撞西引得怒骂不断,就算学他借力在车架棚顶甚至别人肩头上飘身,也没法不惹得惊叫连连··也好,搞得这般鶏飞狗跳的,总该有点闲言闲语传进宫里去,就算消息到不了欧阳胤耳里,另方人马也不至于笨到对自己的王被人当街砍杀还不闻不问吧那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想到这儿,赫连魑魅随手挑去了戎月酌纱笠。
戎月的政绩不坏颇得人心,这也就是为什么戎甄心存反念却一直只能伺机玩暗的,民意如流水,载舟亦覆舟,这股力量任谁也不敢小觑··抱着人赫连魑魅全力遁逸的速度仍丝毫不减,方向却是与皇城完全的相反,他很清楚被追上是迟早的事,右腿的痛楚已渐趋麻木感觉却也越来越沉,因此当他瞥着前方贩马的圈栏时,想也不想地就是出手夺了匹马代步,但他也明白其它马一定也会被随后追至的杀手们利用,明白归明白却是苦无时间处理,一停下被包围,只怕不待援兵赶到就已定生死。
事已至此,想脱身说不得也只好赌上一把了,相信自己的判断无误,手拉缰绳一偏马头,双腿幷夹马腹,赫连魑魅以身带马灵巧地疾转了个方向,松绳后放开马蹄直往南奔去。既然这些杀手都来自中原,他就睹他们不比自己了解这沙漠之国的天然屏障——魔石坡。
—方让当地人谈之色变的幽冥鬼域……·【第十六章,缠(下)】 ·魔石坡,旧地再临已是数月之遥,放眼望去还是满地砾石寸草不生,除了偶尔刮起的阵阵沙暴,予人荒凉死寂的感受都一如数月之前,对这块毫无生命气息的死地而言,光阴的流逝可说毫无半点意义。
撑着口气解决第一批紧跟在后的三人后,脚步略显滞凝的赫连魑魅拉过一旁的马绳,继续向记忆中可以遮风避阳的巨岩前进,一身天青色的衫裤几乎叫鲜血染成了绛紫,袖口襟领等处犹湿濡地直似方从水泽中捞出。
「阿魅……上马吧……」坐在马上的戎月伸手轻扯了扯马侧赫连魑魅的肩头,即使头上已戴着赫连魑魅给的罩笠,脑袋仍是晕沉沉的难受,也不知是被日头晒的还是怎么地,反正他已是整个人都快趴到了马脖子上,若非身处危殆,真是眼一闭就不知睡到哪去了。
「太重,马已经累了·」摇摇首,对于戎月的关心,赫连魑魅只是报以一个没关系的笑容,当看见马上人儿明显的疲态时,微眯的双瞳里有着丝心疼的不舍:「再撑会儿,前头有地方可以休息。
」·「那……这个……还你·」见赫连魑魅不愿上马,戎月转念就想摘下罩笠让他挡阳·虽然那些个旋风似的互击里他什么也看不着,但他知道阿魅恐怕伤得不轻,否则那唇泽不会那样灰白,而且他记得还没下马应战前那淡色的裤管就已经紫红了一大一片。
一定是昨晚就受伤了紧咬着唇,戎月记起了昨夜的纷乱,眼眶开始萦绕着氤氲水气……尽管阿魅沉默着什么都没说,但他明白一定是为了守护自己才……·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睡得酣甜时,阿魅却在豁命流血……·「我不要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头才转,就看到那张漂亮的脸孔挂了副泫然欲涕的神情,骇的赫连魑魅急忙停了脚步,手一伸就是慌急地直往戎月垂倚在鞍上的腕上探。
迷药眉心不由地为之紧锁,这一探,赫连魑魅才发现戎月的脉振是那样的虚乏无力,原以为他的疲累是因为在艶阳下曝晒多时又在马上长程颠簸所致,结果却是中了迷毒,想来大概是在易牙居被误认是自己时,茶水遭人动了手脚。
「我……」掀了掀,唇才想解释眼里这些不争气的泪花,戎月就觉得视野突然一黑,一只带着热意的手掌覆上了眼帘··「睡一下,醒了就没事·」没有解药眼前又只有滚滚尘沙,能做的就只有让戎月好好睡上一觉等药性过去,好在那些人可能忌惮他什么或另有所图只下了迷药,否则现在只怕是追悔莫及。
「可……」是很想睡,可是又不愿意就这样放着阿魅孤零零地没人理,在这种闷死人的酷热下一个人走已经够难受了,何况阿魅还是受了伤的,有个人陪着说说话应该能转移点疼楚的感受吧·「听话。
」手上安抚的力道加重了许些,赫连魑魅温言轻哄着,言语间不知不觉中流露出兄长般的亲昵神态:「安心睡,我保证不会让你掉下马·」·唇微扯,虚软地漾开抹笑意,戎月依言乖乖地阖上了眼睛,只是如果再给他点力气,他铁定会跳下马抱着人转上两圈,就为那一句不计身分的「听话」两字,想必假以时日,想阿魅像剩表哥那般喊他一声阿月听听该也不难吧话说回来,没想到这沈默的男人也会开玩笑呢早知道当初跟他约法三章的,就不只是叫他多笑而已……最后的意识如烟消散,松散了心神的戎月很快地就坠入了沉梦中。
等掌下的人儿鼻息均匀不再有动静后,赫连魑魅才举臂离开那张俏颜,更顺手将那顶遮阳的斗笠再压低了点,可惜对敌时外袍扔失了去,要不然多少也能拿来替这具柔弱的身子遮蔽点毒辣的太阳。
·牵回缰绳,赫连魑魅迈行的脚步加快了许多,希望能快点到那处可以暂时栖身的巨岩,好让戎月能静躺着休息恢复点生气,同时自己也需要喘口气打理一下重新绽裂的旧创,眼下可容不得他浪费任何一丝体力。
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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