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罪+番外 by 细雨湿衣不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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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罪+番外 by 细雨湿衣不语间
文案:·千辰被宁王从小倌馆赎出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从良了,他昂着头接受着倌里众人羡慕的眼光……然后·知道王爷所爱非已千辰也不怨,讨好一个人总比讨好一群人轻松。
只是,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千辰做了件错事··“我本以为你只是有些任性,不想你如此恶毒·”·“人不是没死吗”为了这句话,千辰把自己整个人都陪进去了……·很久以后,千辰终于改了自己那张刀子嘴,当初骂他嘴贱的宁王,却哭了。
正文:·第一章·“千辰啊,进了宁王府不要忘了本分,要乖顺点不要坏了咱吟竹馆的名声,如果可以……你也哄着点王爷让王爷多多关照这儿的生意,怎么说我也是从你出生把你养到大,你可不能狼心狗肺……”·“婉娘,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不能让我好好梳洗干净去王府么”被唤作千辰的男孩皱起眉,一张小脸皱的成了包子上的褶子,却也可爱的紧。
婉娘叹口气,拿过千辰手上的木梳帮他梳发,千辰嘴巴毒,心却不坏,是自己一个姑娘的孩子,那姑娘也可怜,在千辰十岁的时候染了花柳病,就那样去了·千辰小时候被他娘护的紧,没受过什么委屈脾气也大,他娘死后,婉娘觉得孩子长的漂亮,也请人教了千辰四年,想着以后千辰也能成个红牌。
可惜小孩子任性不认真学,只学会了吹箫,吹的曲子倒是也有几分动听·千辰讨人喜欢,有时候遇上一些恶徒也能帮着婉娘打发,脑子也灵活,婉娘想着就留下这孩子做个账房先生什么的陪着自己算了。
不想叫千辰这小子出去买几匹布也能惹个事,还被宁王看上了,宁王只远远见了人,就让人跟婉娘把这孩子要了··“婉娘,疼”千辰伸手按住发根处,死活不让婉娘扎发。
婉娘直接拍开千辰的手,恶声恶气道:“出了家门就要有个体面的样子王府不比这里,那些下人指定瞧不起我们这样的人,你披头散发的更是让人笑话。”
千辰撇嘴:“婉娘,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要不我不去了,留下来孝顺你”·话说着脑袋就被婉娘轻轻拍了一巴掌,婉娘笑骂道:“我还没老到要你孝顺我的地步。
你要是听话,以后王爷也会准你出门游玩,你啊,回来看看我就成·”·梳洗干净婉娘就把千辰送上了轿子,眼见着王府来的人把千辰抬走了,心下却有些不安,就怕千辰那小性子惹恼了王爷,万一连累吟竹馆自己能被这小子害死。
千辰被安排在宁王府东边的一个小院里,他知道王孙贵族总是要攀附风雅取些什么听雨阁傲雪楼之类听起来很有一番韵味的名字,但是当他兴冲冲地问起老管家他住的小院叫什么名顺便想借此猜测一下宁王的品味如何的时候,管家只是看了他一眼,答道:“东院。”
“啊,管家大叔,这名字也太……”千辰挠挠头想着怎么形容,“太……太实用了”·老管家看千辰那耍宝的样子,原本有些紧绷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引着他在院中四处熟悉了会儿,让千辰选择喜欢的房间做卧房。
“这间”千辰指着靠着院墙角落的一间小房间,笑的眯了眼,这房间好哇,可以撑着角落爬墙他也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婉娘平日又惯着他,淘气劲儿还没过去。
“千辰公子……隔壁那间不是更为敞亮”老管家尽心尽力的建议··“啊啊啊啊啊,不是你让我选的嘛”千辰抱着小房间门前的柱子不依不饶,语气虽恼整个人却摇来摇去不亦乐乎。
“哎呀公子,这柱子脏”老管家忙扒他的手,其实昨日便安排人打扫的干净,只是觉得这小公子这样不成体统··宁王百里澈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那个穿着淡蓝衣服的半大小孩抱着柱子摇晃,老管家去拉他也拉不动,身后的小厮们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在一旁劝。
“怎么了”·听到王爷询问老管家忙忙松了手,宁王也是个阴晴不定的主,管家担心王爷生气,匆匆行了礼解释说:“千辰公子跟我们闹着玩呢,王爷。”
千辰也是第一次见到宁王爷,见来人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黑发高束梳的一丝不苟,一身紫衣气度不凡,匆匆一瞥看不清面容,只觉宁王眸色清亮甚是好看·千辰忘了婉娘嘱咐的规矩,欢喜这人俊美,从柱后探出脸来,对来人甜甜一笑表达欢喜,话也忘了说。
百里澈原想着这小倌太过活泼与清冷寡淡的颜慕丝毫不像,自己怎么就把他带回了府,面色就有些不郁,现在见了千辰的笑,看到他左脸那小小的梨窝,与颜慕偶尔的笑脸重合在一起,神色稍缓,上前拉了拉千辰,对乖乖松手的千辰道:“不要太吵闹,管家事务多不能陪你折腾。”
“好的·”千辰仍看着宁王傻笑,怎么世上有这么好看的人呢剑眉星目,那五官分开也美,凑在一张脸上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想起楼里哥哥姐姐们看上哪位客人都是凑上去媚笑,他也扑进那人怀里直乐··宁王低头看这停不下笑的小孩儿,正想询问所乐为何,却见千辰突然抬头巴拉着他的衣襟掂起脚就亲了他一口,然后就听怀里的小孩儿道笑:“王爷,我家姐姐们教的,见了喜欢的公子要多亲几口表示喜欢,我可喜欢你了,但是婉娘说王爷金贵,不能随意冒犯,我就亲你一口,不会亲坏你吧”·听到千辰最后一句话,宁王的脸登时就黑了。
下人们小心翼翼陪在一旁不敢吭声,千辰也发觉百里澈似乎面色不善,也从他身上下来乖巧的站好等候吩咐··看千辰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百里澈觉得好笑,揉揉他的后脑,凑到千辰耳边暧昧道:“亲不亲的坏,晚上再试试便知。”
“现在不行啊”耳后被百里澈吹了口气,千辰缩了缩脖子,见王爷不生气,小人儿又蹦哒起来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你,还有许多事务处理。”
百里澈又揉揉小家伙的后脑,那乌发软软滑滑的摸起来很舒服·待玩够了,百里澈方才收回手,跟管家交待了好好照顾,对千辰高深莫测的一笑,便转身大步离开。
“比花魁蓉姐姐还好看啊……”千辰看的呆愣,想清醒似的摇摇头,束发的乌木发簪啪的掉在地上,一头青丝落在肩上……和脸上。
“啊啊啊啊啊,讨厌的婉娘,发髻怎么梳的这么松”小家伙恼怒的把遮住脸的黑发撩到脑后,完全忘了婉娘是在他的百般无赖下才妥协帮他扎了松松的发髻的。
·一个白天在千辰的指手画脚和仆役们七手八脚布置房间的忙碌中滑过,千辰留下了一个看起来很精明能干的丫环醉醉伺候自己,吃过饭就赖在贵妃榻上不肯起来。
“公子,起身沐浴了·”醉醉拉拉千辰的衣袖,有些无奈··“我今天起的可早,又忙到现在,好困啊可不可以直接上床睡觉”千辰把脸埋在褥子里声音闷闷。
“这可不成,晚上王爷要来,臭烘烘的像什么样子”醉醉好说歹说,才把赖在榻上的小爷扯起来往院里的浴室去··坐进桶里被醉醉伺候着的千辰嘻嘻哈哈玩起水来,可怜醉醉又要给千辰擦背又要提防那些水珠,累的流汗。
很久以前她也伺候过另一个公子,不过那是颜慕公子来之前的事了,只要颜慕公子在,宁王是不愿意有其他任何人脏了颜慕的眼睛的·以前那位公子可比千辰安分多了,不过也总是端着像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其实就是一……想到这儿,她觉得千辰这么率真也讨喜多了。
“醉醉姐,往上面挫挫,对……再往右,右边……好舒服……”·醉醉拿着澡巾就想盖那熊孩子脸上去,惊觉自己的想法,醉醉抹了把皂角粉擦在千辰背上有些无奈,跟着千辰才一天自己就有些放肆了。
“醉醉姐最好了……”千辰嘟囔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就要睡着了··“公子公子,起来,”睡着了她一个人可扶不起啊,便想着哄千辰说说话,“公子,跟奴婢说说您觉得王府怎么样可好看不”·“风景不错,人不好,”千辰闷闷道,“就你跟管家大叔最好,其他人看我都有点……鄙夷”·醉醉轻笑:“那王爷待你可好,你怎么把他忘了。”
“嗯嗯,王爷也好,人长的好,脾气也好·”” ·“公子啊,王爷也是有脾气的人哦,你可不要太任性了惹他生气·”醉醉把千辰扶出浴桶给他裹上长袍为他擦身。
“知道知道,“千辰随醉醉伺候着穿上里衣,又套上外衫,看着醉醉收拾又道:“不是还有两个粗使丫环”·“在门外候着呢,我是找你的衣带。”
“不用啦离房间又不远,我自己拉着就行,醉醉姐你陪我回去睡觉吧我好困啊·”·醉醉遂了千辰的意陪他回房,千辰想起了什么又乐道:“他们看我白眼翻的挺厉害的,我就瞪他们,反正我比他们眼睛瞪的圆,把他们气死了”·醉醉应着把千辰送回房,见他头发还未擦干想出门寻把扇子,才合上房门突然理解千辰说的“他们”,大概是那些鄙夷他的人,不由笑了。
正笑着,突然见门口一群人簇拥着王爷而来,忙低头行礼:“王爷吉祥·”·“千辰呢”·“公子在房内歇息,还未睡下。”
百里澈推门进去的时候,千辰趴在桌上看灯花,把蜡烛上黑黑的东西扒拉开了,房间里就又亮了一点·千辰喜欢点着灯睡觉,特别讨厌蜘蛛,是从娘离开的那天开始的,千辰歪着脑袋看着烛火一跳一跳的,想起娘那张没了脂粉的脸,上面有很多艳红的痘痘,被娘抠开了,跟涂了胭脂一样。
娘说想抱抱辰儿,可是娘不敢,婉娘后来把他从娘的床头拖了出去,不准他去找娘·不过他偷偷去了,千辰笑笑,他爬墙的功夫可厉害,小院的门锁了他就翻围墙,他去的正是时候,娘正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倒水喝。
他去倒了一杯,看杯子不干净就用杯里的水洗了洗,又倒了一杯,然后扶着娘坐起来··后来,千辰眨眨眼,连百里澈坐到了他对面也未察觉,他扶娘起来的时候娘还在笑,可喂水的时候娘却不喝了。
他说,娘,喝水·娘不动,就靠在他肩上笑·娘以前总是督促他喝水吃饭,娘说小孩子玩的开心是不知道饿了渴了的·他觉得娘肯定是不知道自己渴了,所以他就一直问,问到太阳下山,问到婉娘把门踹开,他被婉娘拽起来的时候,娘直直的倒在床沿,有只蜘蛛从房上掉下来爬过娘的后颈,他说,婉娘,我娘要磕疼了,她得哭。
说着要把娘扶起来,却被婉娘拉扯走了……·百里澈看着趴在桌上的小孩,小家伙似乎想着什么入了神,一会儿笑,一会儿眼神又迷离起来……千辰长的清秀,但不女气,眼睛大大的还有些虎头虎脑。
百里澈伸出手去想摸摸他左脸那个小小的梨窝,千辰却突然惊醒了··看见百里澈突然出现(……其实坐在那里很久了),千辰惊的跳了起来,带翻了板凳,还好没有摔倒。
“你你你你你……”回忆被抛到脑后··“我”百里澈被千辰那孩子气的动作逗乐了,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王爷吉祥”千辰这时才记起了婉娘说的规矩,忙忙行了个礼,再直起身却被百里澈搂住了··百里澈低头往千辰耳后吹吹气,感觉怀里的身子有些僵硬,越发觉得这小孩儿好玩:“小家伙,本王今晚准你随便亲,看是不是能亲坏本王了”·“我叫千辰,”怀里的人儿仰起头一本正经道,“王爷你身体金贵,亲坏了我赔不起,我没带银子。”
“那换我亲你,亲坏了我赔你,可好”百里澈觉得千辰说话虽然幼稚,却也好笑··“我亲不坏的”千辰对自己很有自信,不过想起几次叫哥哥们起床时哥哥们那憔悴的样子,又嘀咕道:“要是亲坏了你可得陪我很多很多银子,不,金子”婉娘说了王爷特别特别有钱,那就金子吧,金子比银子贵,我真聪明,哈哈。
·“多少金子”百里澈搂着千辰把他推倒在床上··第二章:·千辰终于懂了为什么每晚哥哥姐姐们陪公子们喝了酒第二日都那么憔悴了……宁王行了房 事便离开了,醉醉得了宁王吩咐怕扰了公子,就等着千辰自然醒呢。
见千辰睁开了眼睛醉醉忙上前伺候他起身,都快中午了这熊孩子真能睡(千辰:我也不想的……)千辰揉揉眼睛见醉醉那架势,直接把被子蒙头上滚了两圈成了一个蛹。
醉醉在一边气的哇哇叫,千辰躲在被子里嘿嘿笑,突然觉得屁屁凉凉的,什么东西默默的流了出来……·“醉醉姐……”千辰缓缓坐起来,脸有点红。
“公子起来吧,这么晚了饿坏了王爷该生气了·”·千辰吸吸鼻子(=0=):“醉醉姐,我好像尿床了……”·醉醉被自己的口水呛住了。
床上那位小少年感受了一下,哭丧着脸:“好像比尿床严重……”·“没事儿没事儿,不是尿床,不关公子的事……”·“是王爷尿床了他尿我床上了醉醉姐”千辰又羞又恼,昨晚的意乱情迷让他基本上记不起来发生了什么,而听到比话的醉醉忙上前捂了他的嘴:“公子不能说王爷闲话”·千辰眨眨眼,刚睡醒那阵迷糊劲终于过去了,忆起昨晚的事,小脸登时红成了胭脂样,点点头。
“快去给公子安排沐浴·”见千辰安静下来,醉醉松了口气,对着门外候着的两个粗使丫环吩咐着··手忙脚乱的又过了一天,晚上千辰听话早早的把自己梳洗干净,却没有等到那个人。
他有些失望,睡上床榻的时候,虽然软绵绵的很舒服,但是他觉得冷清·前天他还嫌弃吟竹楼晚上太吵,可是现在,他觉得晚上有姑娘弹着琵琶唱小曲儿也挺好·很奇怪,千辰想,那个宁王爷自己只见过两面,却很是挂念,睡着前懵懵懂懂忆起婉娘常说的话:“美人儿谁不想得紧,爷,您今儿是不是又来翻XX的牌子了”·拿着醉醉做的钱袋子背着一袋金叶子回了吟竹馆,千辰对着迎上来的婉娘说:“婉娘,我今晚来翻牌子……翻宁王的牌子”·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滚,千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着,梦里他乐颠颠地去宁王床上尿了只小乌龟,然后心满意足的压在宁王身上拱来拱去拱来拱去……·这几日北边疆域不太平,驻关大将只是不停的向朝廷讨要银两,南方却逢雨季,赋税收不上来……又逢国丧,尚在皇都汴洲的主事大臣都忙得焦头烂额,只有百里澈和丞相沈安好些---没日没夜的被皇上拉去喝酒,不醉不准归。
皇上并不是昏君,只是,沈安看着自己又被斟满的酒杯叹了口气,皇上处理政事有多英明,处理后宫就有多昏庸·满满嘬着杯中澄澈的佳酿,沈安瞥瞥一旁冷淡的三王爷,看他不慌不忙地将一杯杯酒水送入腹中,不得不佩服百里澈的酒量。
可是他不行啊喝醉了回不了家怎么办,回不了家丁咚当心了怎么办,丁咚当心了睡不好心疼的还是他沈安啊·若是以前,沈安还能用丁咚当借口提前退席,可今时不同往日,皇上是丧妻之痛……沈安自觉只能奉陪到底。
“子定……”平日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此时有些茫然,转着酒杯不知在思量什么··“臣在·”沈安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了。
“听说苗疆有巫蛊之术可以召回亡灵……借尸还魂”·“……”沈安不说话,这是哪个傻子传的谣言啊,要害死相爷了·“宫中禁巫蛊,这是祖宗的规矩。”
百里澈自斟一杯,淡淡道··“便不在宫中行事·”皇上手中的酒杯仍支了一点徐徐转着··“君子不欺暗室·”百里澈言语间仍是平静无澜,皇上却摔了杯子站了起来。
“你的颜慕只是逃走了,你还可以去寻他,可是我的隐歌不在这儿了,我没有办法去找到她”皇上恨恨道··“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错在你。”
那着黄袍之人踉跄着退后几步,被内侍小心扶住··“你却恨我赐你的那两位美姬”皇上挥袖甩开内侍,凑到百里澈面前。
“不恨,那是必要的摆设·若非如此,颜慕难以受封·”百里澈别开脸,二哥今日似乎真的醉了··皇上低笑:“你的好意他却不知,还逃出了汴州。
隐歌的心意我也不明……”·“二哥,皇子仍在,你若对皇后愧疚,便好好待那孩子·”百里澈仰头喝下一整杯酒,也有了些愁绪··一夜再无话。
也许皇上终于是想通了,没有再整夜的召王爷和相爷入宫饮酒(牛饮……),可百里澈还是觉得太阳穴火辣辣的疼,御医开的药方按时服了,却也不见效··才回王府,却见徐侧妃扶着赵侧妃徐徐来迎。
以前可不见这两个女人如此要好过,百里澈按了按眉心,自己也曾吩咐过不召不许来见,这是怎么了··“王爷,王爷……”赵侧妃一脸春意,笑的娇羞,别有一番风韵。
“有事让管家告知便可·”百里澈不多理会,径直往大厅走去,两名妃子小步跟上··在厅里落了坐,赵侧妃却羞怯起来,对徐侧妃笑笑,徐侧妃会意,笑着对王爷说道:“王爷,赵姐姐有喜了。”
百里澈捧着茶盏,茶盖重重的往茶沿上一磕,声音刺耳至极··两名侧妃收敛了喜色,垂下头不敢说话··许久,有下人来报,丞相大人求见,方打破了沉默。
沈安搂着丁咚进门,身后还跟了个捧着礼盒的沈家仆人·他嘻笑着行了礼,悠哉的为丁咚选了椅子坐下,自己也坐到丁咚身边,接了下人呈上的茶一品,笑道:“还是宁王府的茶最好喝。”
“蹭了茶你就可以走了·”百里澈冷冷应着,如果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感情,敢这么随便的坐在他厅里,就该先安个不敬皇室的罪名打上二十大板。
“我可是来贺喜的·”沈安委屈··“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当初就不该让沈安负责情报的事务,这混小子可惜投了男儿身,比妇人还多话。
“妾身先行告退·”怀了孩子也没得到丝毫关心,赵侧妃心里不痛快,起身要走··“妾身也先行告退·”看王爷并没有因着赵侧妃怀孕而偏袒,徐侧妃窃喜。
沈安微笑着目送二位侧妃,那袅娜的身影,啧,百里澈真是不识货,这温香软玉岂不是比颜慕那冷疙瘩好上万倍·“喜欢便送你·”·“不必不必”沈安慌忙拒绝,然后看看丁咚神色,见他仍乖巧的喝着茶并无不快,才放下心继续贫嘴。
两位侧妃上门时,千辰正在躺在院里的玉兰树上睡觉,醉醉搬了板凳坐下树下乘凉,顺便为他绣钱袋·不知公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前天一醒来就缠着她给缝个钱袋子,缝了又觉得面料太素,硬要她给绣两棵竹子上去。
还是小丫环们(那两个粗使丫环,其实醉醉这样的贴身丫环就是大丫环)行了礼,醉醉才知道有客人到了·放下绣活不卑不亢的行了礼,就听赵侧妃问道:“你们东院的兔儿爷呢”·宁王府分东西中三院,中院是王爷歇息的地方,西院是女眷,东院是男宠。
但其实院落也不算什么,当初颜慕住在东院的时候,东院的排场可比中院讲究多了··醉醉皱了眉,也不敢顶撞:“公子用过午膳乏了,便早早歇息了。”
歇哪儿了就不必告诉二位了··赵侧妃嗤笑一声,徐侧妃也笑的不怀好意·“王爷来过一夜便把东院这儿忘了,你家公子有什么事能累的乏了”·仗着肚子里的孩子,赵侧妃嘴上也刻薄不少。
几根树枝砸在脚边,两个女人不禁抬起头,却眼见着两根毛虫掉了下来,顿时吓的哇哇大叫··“吟竹楼的狗都比你们清静·”被吵醒的千辰挽了袖子往下爬到一根略秃的树枝上继续坐着,脚上只套了袜子,在空中晃荡着。
压了惊的赵侧妃按着胸口呼气,声音有些尖刻:“你……你这小倌,惊了我腹中的孩子要你好看”·“是你孩子又不是我孩子,你受了惊吓难道是我肚子疼不成”千辰小心的伸了个懒腰,真是的,等这两个女人走了他要好好舒展下身体,在树上睡觉有些咯着了,手脚伸不开。
“你……你……”赵侧妃气不过,她本来是来示威的,结果却让这毛头小子威风了··“我叫千辰,不叫兔儿爷·至于你叫什么我没兴趣知道,醉醉,送客。”
“岂……岂有此理”赵侧妃气的嘴唇都在哆嗦,徐侧妃虽然乐得看赵侧妃出丑,但也不愿让千辰压制着,正要出口斥责,院门却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
沈安带着自己的小人儿笑出八颗白牙,百里澈阴沉着脸看着两位得意忘形的女人,沈安笑的越欢,百里澈脸色越差··“宁王爷你家有个宝儿啊哈哈·”·百里澈忽略两位妃子的请安,走到树下往上看,千辰躲在繁枝后,白袜子却暴露了他的位置。
“下来,不要让我上去抓你·”·千辰小心看看王爷的脸色,犹豫片刻,抱着树干小心往下爬·爬的快到地上了就松手直接往地上跳,却被百里澈接住。
“摔到了怎么办”百里澈看着醉醉恭敬的把鞋拿上来,方把千辰放到仆人们搬来的椅子上··“哎哟”千辰屁股才落凳就跳了起来,看两位妃子掩面偷笑的样子恼道:·“有什么好笑的,你们的屁股就没疼过”·两位妃子登时红了脸,又是匆匆告退,那步子迈的虽小却分明是走的急了。
换了别人,百里澈直接让手下拖出去打板子,以前的男宠若是说错话了也不例外·可是千辰这样嚣张,百里澈竟不想计较,也许是那两个妃子确实太烦人了··千辰说完话自己脸也红了,不敢看百里澈的反应。
一旁的沈安却很高兴,自我介绍了一堆废话,然后又跟被说晕了的千辰介绍丁咚··看到那个一脸睡意的少年勉强抬头打着哈欠跟自己问了好,千辰突然来了兴致·不为别的,他一向喜欢美人,而丁咚虽然看起来傻呼呼的,但是小脸却生的美艳,从小就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儿。
跟丁咚说了几句话,却发现对方兴致缺缺·千辰疑惑的抬头正想提问,却被百里澈揉了揉后脑勺,然后听见对方说:“你头发乱了,回房去梳理一下,把鞋也穿了。”
是被你揉乱的啊啊啊被打断求知欲的千辰闷闷不乐的踢着脚往房间走,醉醉提了鞋跟上··百里澈见千辰进了房,才把目光移回好友这边,沈安对他做了个安静的眼色,抱起已经睡着的丁咚轻声道别。
“不是说好些了吗”百里澈难得关心他人··“比起以前好了很多·”沈安苦笑着告辞,“我带咚儿回府,他很喜欢你家小孩儿,有空带你家那活宝来相府玩啊”·百里澈挑挑眉,不置可否。
千辰穿好鞋子蹦出来的时候,沈安已经抱着丁咚离去·百里澈仍如他离开时笔直的立于树下,低头看着落叶,看不清面容··磨蹭着往百里澈身边移,千辰方觉得刚才对赵侧妃的那番话过分了,再怎么说那两个女人也是侍奉王爷多年,总比自己这个新来的要重要那么一点点。
就是只是一点点,千辰暗暗想,在王爷心里自己还是很重要的(孩子你哪儿来的自信……)··“千辰·”百里澈伸手把小孩儿拉到自己身边,像是知道他心里不安,低下头抚弄着那张肉肉的小脸。
千辰不敢抬眼,小心的应了··“你可知错”·“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千辰忙忙应了,抬头看着百里澈,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起来异常乖巧。
“知错能改……”在千辰嘴角微微弯起以为王爷要说善莫大焉的时候,百里澈掉转了语气,沉声道:“罚你抄家规十遍·”··“啊我不是知错了”千辰大惊,忙拉住百里澈的袖子摇晃着,嘴里说了很多好话讨饶,以前婉娘生气的时候他就是靠这张抹了蜜的嘴免去许多惩罚。
百里澈默默听千辰说完,从他手里扯出自己的袖子:“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你说的再好听,也是要罚的·”·千辰哀怨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当初婉娘是拿了鸡毛掸子打着哈欠也要守在门口,他才勉强跟着先生学了几个字,可是,也就是几个字啊……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宁王:“王爷,下不为例成么”·百里澈揉揉千辰的头发,看小孩儿像小狗一样惬意的眯眯眼睛,心里好像有块地方变得柔软,那种感觉真好。
只是,他在朝中主管刑部,一向赏惩分明,一个相识不久的小孩儿,还不足以为之破例,况且,千辰太野,是该学点规矩约束着点··“我会让管家备好笔墨纸张,请先生督促你写完。”
声音柔和,千辰却宁愿自己没听见,他脑筋转的飞快,想着能有什么办法使这个软话不听的王爷稍微让步··屁股难以启齿的地方还微微作疼,千辰眼前一两:“王爷可还记得曾对千辰说过的话”·百里澈挑眉,看那张包子脸又舒展开来,不知道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王爷说过赏千辰很多很多金子的”对于讨债,千辰是相当的有心得(不愧是吟竹馆里长大的孩子……)··百里澈唔的应了一声,等待下文,心里不悦,果然还是秦栏楚馆出来的孩子,总离不了利益二字,这么小就会计较钱财了。
“金子我不要了,将功抵过成么”毕竟还小,以为就要成功了,话里掩饰不了雀跃之情··“防微杜渐,赏罚不能混杂·”百里澈毫无动摇之意。
虽然不懂防微杜渐的意思,但也听懂了后半句话,千辰右手动了动,好像已经有些酸痛了,他终于意识到,宁王爷和婉娘虽同为一家之长,却有很大不同,宁王话若出口,决不收回。
·当几年以后,他写出的字也勉强可以示人的时候,他又听到了这四个字,只不过年少时是不懂其意不觉其厉,后来是知之于心却恃宠而骄,以为那四个字不会再出现在自己身上。
第三章·宁王请的教书先生和他一样苛刻(是严谨好么熊孩子……),千辰每日要在书桌前奋笔三个时辰,可那家规厚的可以砸死猪,抄十遍也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唯一让千辰欣慰的是,醉醉已经把钱袋袋缝好了,而且百里澈非常守信的用金叶子把袋子填满了·本来王爷是打算赏元宝的,但是千辰坚持叶子比较方便(填满肯定比元宝重)。
王爷看千辰那护宝的样,无奈地弹了弹他光洁的额头,说他人不大,却聪明……可惜都是小聪明··“唉呀千辰公子,坐直了笔要拿正一些·”请的先生姓马,千辰表面上恭敬的称他为马夫子,背地里向醉醉诉苦,这夫子该姓牛,就是一个认死理的老顽固。
“是的夫子·”千辰挺了挺脊梁,一手扶着书页,看一眼,写一画,纸上的字就跟没搭好的茅屋似的,歪歪扭扭,笔与笔还空空落落的··“唉,”遇上这么个学生,马夫子每次说话前都得重重叹口气,“千辰公子,你的字写成这样,王爷怪罪下来,老夫承担不起啊。”
“字是我写的又不是你写的,要怪也是怪我,夫子不必担心啦”千辰抓着毛笔沾了点墨汁,继续“画”字··一个上午就在千辰的“画”字和夫子的叹气声中度过,醉醉来请夫子用饭的时候,千辰也迅速的把笔放好,拿玉镇纸把纸张压好,也出了小书房。
书房也是在小院中的,先生是专门请到王府的,所以这几日千辰连院门都没出过·可孩子心性,贪玩的很,总想着怎么偷个闲暇出去溜达,哪怕在王府里转转也好。
于是一个下午千辰表现的非常好问,一个接一个的刁钻问题让夫子头疼不已·见夫子被自己缠的又困又累,千辰唤来醉醉要茶水,又跟她挤挤眼睛·醉醉之前被千辰拉去商议过,也心疼千辰整日的练字,便请着夫子去客房休息,由她看着公子。
老人家也是经受不住劳累,略微思索也就应下了,向醉醉告谢一番又麻烦她半个时辰后去告知自己继续监督公子抄写··千辰做出认真的样子,待夫子一走,又溜到门边探着脖子看醉醉把夫子引到客房歇下,才放心的出了院门。
宁王府如普通王侯的府第一样占地广大,各个院落自成一体又衬的整个王府气势恢弘·假山花草点缀其中,苍翠的树木也栽种的错落有致,正是傍晚,夏日的热气还未散去,千辰叼着一根草茎四处游荡,不时藏到墙角树下躲避行色匆匆的下人们。
晃荡到一处院落外,大门紧闭着,门上扣了一把大锁,落了点尘埃·醉醉曾经嘱咐他在东院玩可以,但有一处上锁的院落不要去,这是王爷规定的··千辰仰头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院子从外面看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啊,怎么就不能进了有些竹枝伸长了从墙头探了出来,颜色青翠,很是漂亮。
不知道院里是不是竹林有没有小虫子千辰想着弄几条虫去钓鱼,东院有片鱼塘,里面的鲤鱼看起来很不错,嗯,适合红烧了吃,做汤应该也不错。
这样想着,千辰找了墙外一棵矮树,把鞋藏在树脚的草丛边,就开始撑着树爬墙··军粮终于还是备齐往北疆送去,南方又是水稻初种的季节,丰沛的雨水又成了好事。
宁王下朝后便往东院而来,虽然千辰性子顽劣,但夫子说他还是能够听从教导的··转过几处小花园,百里澈习惯性的往颜慕住过的院落看了一眼·“你却不回,为之奈何”。
正要往千辰的小院而去,却被什么晃了眼·百里澈警觉的向颜慕那院墙看去,却发现墙头趴了一个人,腰间的玉佩却映了夕阳的红光一闪一闪的透亮··“千辰。”
语气冰冷,两个字咬的清晰··“王爷好·”千辰看着走到墙下的男人,也仍然趴着,右手往身后背了背,想藏住自己削好的竹管·这院子一点也不好玩,房里没什么特别的,竹林也就是那么一小片,实在无聊,他就掰了一节新竹想做根笛子。
百里澈几步踩上墙提着千辰的领子就把他给揪下院墙,看到他手中的竹管更是气极:“丫环们没有告诉你不能入这院子吗”·千辰模模糊糊应着,却听百里澈说要把那些不懂事的下人都充了官 妓,马上叫道:“醉醉姐说了,她们告诉我了。”
在百里澈阴冷的注视下,千辰撇过脸,小声认错·宁王的气势太逼人,语气从未那么严厉,吓的千辰连讨饶的话也不敢说··“带他下去领二十杖责。”
语毕,不再看他,甩袖离去··“王爷”千辰叫了一声,对要上前抓住他的侍卫们拳打脚踢,手中的竹枝掉在地上,没穿鞋的脚正好踩在有毛刺的尖端,脚底被狠狠刮开一道口子。
“呜·”千辰疼的眼泪都掉了下来,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咬咬牙转而不停的对侍卫们说着好话,却还是被架到了后院---专门惩诫犯事的家奴的地方。
醉醉慌慌张张提了灯笼来接千辰回去的时候,千辰拿手遮着眼睛,小身板瘫在长凳上瑟瑟发抖,腰下一片暗红,血腥味刺着鼻子,两个小丫环吓的轻叫了一声··没见识的醉醉瞪了两个丫环一眼,听到千辰发颤的问了声:“醉醉姐”·“公子,我们接你回家。”
王爷真狠的心啊,公子怎么受的住·管家来院子里通知的时候,本就等的心焦的醉醉更是担心的步子都不稳··手还掩在眼上没移开,真黑啊,有五年没见着晚上是什么样子了:“回哪儿”·“东院,”借着灯笼的光看到千辰薄唇上的血痕,醉醉心疼,声音比平日温柔几分,让一个丫环提灯,与另一个丫环小心地把千辰搀扶起来,“公子我们慢慢回去,给你上药。”
千辰的胳膊软软搭在两位丫环肩上,小步行着,右脚也疼·他一路小声哼哼,醉醉靠的近,听他吸着气说疼,说快点回家·我想回家啊,回吟竹楼,婉娘,辰辰好疼啊…真的疼……·小心的拿温水给千辰擦了身子,丫环小左(为了方便,两个小丫环也取个名,左右)给千辰臀上小心洒上药粉,醉醉借着灯光把他右脚那些沙石挑出来。
“醉醉姐,让人把院门关上·”·才端来热水的小右听了把铜盆放下,去关院里大门,走近才惊觉王爷靠在门边,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问了小右来意,百里澈只是示意她回去。
空气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百里澈隐在夜色里心里有些迷惘,怎么会不知不觉走到这里来呢,想看看那个孩子么今天是教训的狠了吧,连哭声也不闻,看他平日蹦蹦跳跳的,不会受不住那几板子吧·正沉思间,房里传来千辰嚎啕大哭的声音,还有丫环们的安慰声。
哭到最后已经成了干嚎,百里澈动了动,还是走到了窗外,却不进门,只是听着房里的动静··千辰靠在醉醉膝上哭的打隔,却不许醉醉帮他抹眼泪,觉得心里好受些了,才让小左给自己擦了擦脸。
“好些了”果然还是个孩子,说哭就哭··“明天起来就好了·”千辰抽噎着··“公子被打的时候可哭了路上回来也不见你哭,到家了倒是哭的厉害了。”
醉醉打趣他,希望他不要一昧的去想身上的伤·她有过经验,伤口越想就越觉得疼,把公子哄睡了才好,哭过的人总是容易觉得困倦的··“娘说,做人要有骨气,求饶不行就要咬牙挨过去,他们打我的时候我也没哭。”
“不能在外面哭,会被人看笑话,但是真的难受了可以回家里哭,”千辰眼睛红红的,眉宇间却不见哀怨,“哭了不能揉眼,否则第二天眼睛会肿肿的,别人就会看出来了……我不想让王爷知道我哭过。”
醉醉叹口气,公子却是个坚强的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公子的娘亲是个很明事理的人啊,公子要听王爷的话,你要是挨罚了,你娘也会心疼的·”千辰的娘似乎很疼这个孩子,怎么会把他卖给王府呢。
“我娘没了,我十岁的时候她就没了,我是婉娘带大的·”千辰黯淡道··“可怜的公子……”醉醉小声自语,“那婉娘也会心疼吧。”
婉娘待他不好他也必是夹着尾巴做人了,性子怎么还会这么顽皮··千辰没有应声,瞥见有人进来,赶忙闭了眼··“王爷·”小左小右行了礼,醉醉不便起身,只能歉意的向王爷谢罪。
“你们出去吧·”百里澈对丫环们吩咐着,接替了醉醉的位置··千辰听见丫环们离开衣角悉悉索索的声音,闻到熟悉的檀香味,更是闭紧眼睛,假装睡着了,不想理会那人。
浓密的睫毛被泪水黏成了几片,不时颤动一下,湿湿的,让人忍不住想去碰触·手伸到千辰眼边,还是停住,最后落在惨白的脸颊上··“辰辰……”不要这么叫我·“很疼么”要你管·“知错了吧,下次不要再去那里了。”
我一开始就认错了你不信我·看眼睫毛颤的更厉害,百里澈不禁低下 身去,轻轻吻住那伤痕累累的嘴角:“怎么把嘴咬成这样”·一片静默。
料想这小孩儿也倔强,百里澈不再勉强他开口,轻轻扶着千辰靠在枕上,他揉揉那被汗浸湿的乌发,轻声道:“再也不打你了·”·睫毛一抖,有眼泪溢出,百里澈伸指拂去,叹道:“我走了,你好好养伤。”
 ·听动静像是走了,千辰才睁开眼,看向微合的房门,小声道:“你说了,不会再打我了·”·有风摇动灯花,床帘轻摆,不语··第四章·千辰向醉醉打听了很多关于宁王府东院的往事,醉醉说的越多,“颜慕”这个名字就被提及的更频繁,最后醉醉还是帮他扯好薄被哄他歇息,并告知他要装作不知道,她已经违背了王府的规矩说的太多。
以前千辰是懒的想知道宁王过去的事,那很没劲儿·可是就这样挨了一场打,他不服气,他想知道为什么·听了醉醉的话以后,千辰就不怨了,他才知道,他在这个王府的身份有多卑微,不是百里澈几句温柔的话语就能改变的。
·听说,颜慕是几年前被王爷带回来的公子,不是小倌,而是落魄的世家公子,好像是颜慕的一曲箫声让王爷引为知己··千辰说那颜慕肯定长的难看,只能专心学箫所以吹的好听。
醉醉却说那初次遇见颜慕便被王爷惊为天人……看千辰面色郁卒,醉醉似是为了安慰,说千辰长大一定更加俊美,笑起来的梨窝会比颜公子更好看··醉醉这样说,千辰更加郁闷了,进王府前他最爱笑,讨好小贩们便宜些把货卖给他,王爷就是看到他的酒窝才想买他入府的吧真是有心了,千辰揪着被角心中愤愤。
颜慕做了官家书院的教书先生,与王爷称兄道友·后来皇上见王爷年纪已不小,便赏给两名美姬,也就是现在的徐侧妃与赵侧妃·颜慕因了这件事离了王府,不知所踪。
王爷初时日日大发雷霆,被沈相爷劝解了多次才算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从未放弃找寻··还在找啊,千辰自嘲的笑笑,王爷那么厉害,颜慕能躲到哪里去·听说颜慕性子冷傲,眼里容不得沙子,颜慕进府时王爷当即给了男宠们几百两白银把他们遣散……不知道自己能得多少银子千辰被自己逗乐了,腰下的伤却疼的他一抽,好吧好吧,他一定听话了,不然怕是没命拿到宁王府的遣散费了。
“千辰公子喜欢哪种颜色的缎子”老管家看着千辰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无赖样颇为汗颜,快要入秋了,王爷有心想给千辰定制几件衣裳……之前挨罚千辰穿的那一套衣裳都不能要了。
“淡青,湖绸·”·“公子一向灰衣居多,老奴还以为……”如果再去爬树那湖绸哪儿能禁得起这小祖宗磨哦··“绣翠竹,衣襟,袍角,不能太明显。”
“公子……”老管家的声音有些抖,脑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不要短衫,从今儿起,都给本公子做成长的,腰带也淡青,”见醉醉进来,千辰唤道,“醉醉姐,束发的带子不要靛色了,要淡青。”
“公子”老管家有些不安,终于想起颜慕那张清冷的脸,淡青,翠竹,湖绸,这不就是颜慕公子的常服么··“醉醉姐,以后不要玉佩了。”
千辰继续赌气,不是拿自己做代替么,好啊,王爷您记不住的我来帮你处理··“恐怕不妥啊……”老管家喏喏··“穿我身上又不是你身上,你让我选的又不是我强迫你的,怕被发现你不会让人把竹子绣小点颜色弄淡点”千辰气不过,扯过被子把脸蒙了再也不理会他们。
醉醉安慰了管家几句送他出院,回来坐在床沿上拉拉千辰还蒙在脸上的被子,拉不动··“管家走啦·”·再拉,还是拉不动··“好啦,你这样惹恼了王爷受罪的还是你自己,“醉醉柔声劝着,继续拉被角,“大夏天的,你不热啊,闷坏了我可心疼。”
“醉醉姐,”千辰自己掀开了被子,还是闷闷不乐,“你跟马夫子说,我要继续抄家规·”·“王爷不是允你不抄了”醉醉看他那闷的通红的小脸,执了扇给他扇风。
“那请马夫子教我写字吧·”·“怎么不贪玩了”·“颜慕是教书先生,字肯定特别好,我一定要写好,起码不能太难看。”
“你啊,不要跟他比,我们千辰公子就是最好的·”读书习字是好事,但是这样的初衷让醉醉为他难过··千辰想了想,还是摇头:“不成,我也要做那样厉害的先生。”
看醉醉那有些忧伤的眼神,千辰抿抿唇,又道:“我不会掉书袋里的,等我好了,我们去城西王老头的果园,我给你摘枣子吃好不好……颜慕爬树肯定不如我。”
“是摘呀王老头知不知道”醉醉笑问··千辰嘿嘿一乐,眼神左右飘忽了一下,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千辰在床上趴了一个月,铺的棉絮再软他也觉得咯的胸闷·屁股好了一些以后,他还是不能走路,右脚伤了,不能跳,跳了屁股疼,不跳脚疼,所以干脆不走路··丁咚如沈安说的,很喜欢千辰,来了好几次。
不过丁咚身体不好,每回陪千辰说不了几句话就睡着了,只好由醉醉她们扶去软榻歇着··千辰曾猜测丁咚是不是得了失魂症,不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就是一副要睡觉的样子,像被勾了魂似的。
他曾偷偷问沈安,一向多话的沈安只答是嗜睡·不知道哪天睡着了,就醒不了了··待沈安与宁王把事商议完了,就会赶来东院小心地把丁咚抱回去,即使少年已经睡熟,沈安口中也会念念有词,小丁咚啊我们回家了,现在让你睡啊,回家了可得起来吃饭……·每次沈安进门千辰都会看看他身后会不会有百里澈的身影,每每失望,再见着沈安对丁咚宠溺的样子,千辰就觉着自己胸中有口闷气,散不开,也不能再聚的更多。
终于还是不一样了吧,千辰念着与百里澈廖廖可数的几次见面,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上他了·喜欢便喜欢吧,千辰想,宁王那么好一个人,喜欢上他,自己也不亏··第五章·醉醉原本以为被杖责二十下,千辰就会乖巧很多,男孩那蒙了一层水雾的委屈表情她还未能忘却。
不止醉醉,所有人都这样以为,都以为东院的那位小爷能安安分分的躺几个月,所以推开院门看见披散着头发的千辰哼哧哼哧戳一条鲤鱼的时候,醉醉愣住了,而她身后的宁王,脸黑了……·“醉醉姐,你来了啊,我抓了条鱼你今儿给我开个小灶炖汤喝吧。”
听到声响熊孩子也没抬头,拿着一支木簪继续一片一片戳着鱼鳞·那鱼还没死,秃了半边还拍着尾巴不时弹起,千辰把它按住了,脸上有点汗他又觉得痒,随手就往脸上蹭蹭。
那受伤的右脚伸开还包着厚厚一圈纱布,千辰坐在草地上屁股下面垫了件外袍,随着大力的动作屁股一抬一抬的---百里澈觉得御医的药简直太好用了……·示意醉醉和几个仆从不要说话,宁王缓步过去俯下 身,微微一笑:“鱼哪儿来的”·“西院抓的,我躲假山后面她们没发现我,嘿嘿。”
正笑着,千辰觉得有些不对,他手上动作未停,眼还盯着鱼,鼻子却使劲嗅了嗅,好熟悉的檀香味啊……·“啊”千辰终于反应过来,抓起鱼死死抱在怀里看了一眼王爷,正好鱼尾向上,给他脸上拍了一条黑印,千辰忙把鱼尾按下,对着百里澈傻呼呼的笑,左脸上的梨涡浅浅的印了出来。
百里澈伸出两根手指,把已经背过气去的鲤鱼从千辰怀里抽了出来,有侍卫乖觉的上前接了·手上有些黏,百里澈看了看千辰脏兮兮的衣服,连块干净点的擦手指的地方都没有,只得抬抬手,借着丫环拿上来的手帕把手指擦干净了。
“玩的开心”百里澈笑的千辰心里发毛··“我知道错了·”辰辰处世准则第一条,先认错,总没错·“哦……”百里澈故意把声音拉的很长,看千辰已经撑不住,笑脸垮了下来,才继续说,“家规怎么说的”·“你不是说我可以不抄了吗,再说,我还没看完你就把我……夫子的课还没开始上呢。”
“哦,那我背给你听,私取王府财物者,杖八十,逐出府·”百里澈一个字一个字念的清晰,千辰的小脸最后又垮成了包子上那种褶子··“八十啊……”千辰只觉眼前一黑,要昏过去了,可是头脑还是很清醒,昏过去啊你个没用的……·“念你初犯,罚你一袋金叶子抵罪,下不为例。”
虽然鼻上还有泥土,但看千辰那迷糊的傻样,百里澈还是忍不住刮了刮他那小鼻梁··“能留几片么”知道不会受罚千辰又有了些底气,拿出与菜市大娘砍价的功夫与王爷讨价还价。
“嗯”百里澈眯眯眼,这小家伙还登鼻子上眼了啊·“我想养几只鸽子……”一个人好无聊啊。
“想吃鸽子吩咐厨房做就好·”总觉得这孩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呢··“非也非也·”没拿木簪的左手伸出食指摇了摇,指上残留的泥巴甩到了百里澈纯白的下袍上。
千辰忙伸手去擦,把那作恶的泥巴弹开了,才发现原本的一点泥迹变成了一个不算清晰的手掌印··看到少年抬头向自己讨好的笑,百里澈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跳了起来。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不开心啊,”在百里澈回答之前千辰忙说,“养鸽子可以练眼神,我告诉你了你不能生气了·”·百里澈有些无力。
“真的啊,你以为我们吟竹楼的姑娘和公子为什么眼神那么好”千辰学着婉娘的口气尖着嗓子轻喊,“盯着天上飞的鸽子把眼神练好了,要能眼睛一转把人的魂给勾走。”
“你要练眼神勾谁的魂”言语轻佻,百里澈按按眉心缓解了压抑,又觉得千辰的傻话有趣··“算了我养乌龟吧。”
千辰总觉得王爷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眼神很危险,便把话题绕开··“你先起来,用过晚膳再说·”·哒的一声,又一张写过字的宣纸被揉成一团砸在地上。
不好看不好看不好看千辰咬着唇端坐在桌前,右手执笔在纸上缓慢划过,纸上的字却不尽如人意·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把一叠白纸写完,地上已无落脚之地。
泄愤似的把笔往地上一扔,少年站起来,抬脚狠狠碾在笔上,却是与自己置气··抓鱼那日是第一次与宁王一同用餐,只是他不懂规矩,才吃了两口就听见有下人忍不住鄙夷的嗤笑出声。
虽然那人被宁王罚了赶出府,但是那桌上菜肴再好再香,千辰也吃不下去了,他起身告辞,宁王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挽留·晚上有丫环送了据说是宁王吩咐厨房做的鱼汤,千辰却没了胃口。
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孩被王府的一顿板子打死了,剩下一个仍然争强好胜却懂得了察言观色的少年·千辰没有办法不去想一个叫做颜慕的人,那个人很有才情,性子冷清也讨人喜欢,想必一举一动都有翩翩风范,自己却如此粗鄙,陪王爷吃饭也能丢脸。
举起胳膊,淡青色的湖绸微微晃动,上面些许墨迹却破坏了那份优雅的韵味·沮丧的放下手,千辰又整个人窝回木椅中,他是没救了,自己好像什么地方都比不上王爷喜欢的那个人。
没有人要求他比颜慕好,宁王看到他一身青衫的样子也并无异色,好像连拿他与颜慕比较也懒得·不管在王爷面前做了什么事,千辰都会不自觉的反省自己做的好不好,他开始害怕自己言行粗鲁,害怕听不懂王爷偶尔的引经据典,他每日只把自己锁在院里,跟马夫子学习儒家六艺,收敛了玩心试着改变自己讨好百里澈。
千辰觉得这样的自己不正常,他明明喜欢爬树摸鱼胜过写字背诗,现在却能在书房端坐一天·那个时候的千辰还不够成熟,一心想着让自己喜欢的人注意到自己,偶尔做点“坏事”也没关系。
宁王偶尔询问马夫子关于千辰的学习情况,得到的都是心思端正学习刻苦之类的表扬,成绩说不得甚好,比起以前还是大有进步·百里澈也猜到了千辰大概是那顿晚饭受了气,不过能坚持这么久,也是个很有性子的主儿。
这点像颜慕,平日像只懒散的猫,触到了逆鳞却能像只老虎一样昂起头绝不妥协·很久没有想起颜慕了,一想到还是觉得心口泛着疼,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始终寻找不到,可以对所以像他的人关心暧昧,但是心里为颜慕筑起了一道城墙,始终无法再在别人身上寄托什么。
第六章·天佑九年春,宁王侧妃诞下一子,血崩不治,封德淑贵妃,葬以二等妃礼·宁王幼子赐名煜,字远之··沈安跟丁咚说起的时候,丁咚觉得小世子很可怜,一出去就没有了娘。
沈安笑他多虑:“赵侧妃现在不死,以后也难活·”·“不是母凭子贵”丁咚挪挪屁股,让自己在沈安怀里坐的更舒服些。
“宁王眼里容不得沙子·”·丁咚仍是懵懂,不出一月又听沈安说徐侧妃被王府给了银两,谴送回家·小世子交给了千辰抚养,丁咚便让沈安有空时带自己去宁王府玩耍,被沈安问及原因,丁咚笑说,半大小孩带小小孩,定是非常有趣。
·或许在旁人眼里很有趣··千辰从来不知小孩如此烦人,虽然小世子有乳娘照顾,只是借用了他院里一间房而已,但是随时可能出现的哭声让他坐,卧,不安··提笔写着字,突然哭声乍起,千辰右手一抖,一撇划的老远,占了大半张纸。
扔下笔猛的站了起来,腿上的暖炉掉在地上哐啷一声,千辰看也不看冲出书房,向那散着奶臭味的厢房走去·“再哭让老虎把你……”凶狠的表情还挂在脸上,被小世子不经意地一瞥,千辰觉得自己的心都软成了稀饭,慢慢流向四肢,不由的想抱抱这个小奶娃。
奶娘会意的把已经不再哭闹的小世子抱向千辰,一边念着:“右手拖住他的屁股,左手一定要扶住后脖颈,对,抱的斜一点,小世子骨头软,容易折·”·小孩不怕生,含着大拇指看千辰颈上的长命锁,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哼哼唧唧的打盹儿。
“他真爱睡觉,懒的像头猪·”表情却不像言语那么嫌弃,千辰抱着孩子轻轻的颠,好软啊,抱着好舒服··“你这么小的时候也爱睡觉。”
奶娘笑道,帮忙扶着小世子··“千辰”百里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来了来了我在这儿”把小孩递给奶娘,千辰跳了出去。
冬天暖暖的阳光洒在少年脸上,百里澈这才惊觉这半年多小孩儿眉眼已经长开许多,眼睛仍是圆溜溜的,脸庞却瘦了几分·衣服穿的很多,浅绿的棉袄把他包起,远远的看像只大棕子……·看着人儿一蹦一跳的走近,百里澈捏捏他通红的脸蛋,戏谑道:“夏天穿的像根绿葱,冬天穿的像个绿棕子,怎么以前我就没发现呢”·“那是你眼神儿不好。”
千辰扑到百里澈怀里,小脸在暖暖的狐裘上蹭来蹭去··“怎么不放进去”有微凉的手指划过脖颈,长命锁被塞进衣服里。
千辰被冰冷的长命锁激的一缩脖子,小脑袋往狐裘里埋的更深了··那长命锁是千辰生辰时宁王送的,百里澈知晓他生日就命管家挑选一样精致些的小玩意给千辰送去。
那日进宫赴宴,皇上赏赐给他一对西域进贡的琉璃杯·宁王觉得杯子不错,第二日又让人送去·后来熟悉了千辰还在他耳边念叨了几日,说他送了礼物人却不来没有诚意,不过后面管家又送了琉璃杯过来,看在礼物这么多的份上,就原谅他了。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隐去,有雨滴滴答答的飘下,不适合外出·两人回了书房,丫环们已经把掉在地上的暖炉收好,醉醉和小右又呈上两只小暖炉,千辰冲她感激一笑,醉醉微微颔首,在王爷面前,下人们都是不感多话的。
千辰捧着小炉暖手,百里澈捧着茶盏品茶,听千辰说些有趣的琐事··“‘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千辰背出书上看到的诗句,皱眉道,“我好多年没有看到雪了,真想再看看,王爷,你喜欢雪吗”·慢慢咽下一口清茶,百里澈淡淡道:“不喜欢。”
“为什么”·“每次看到雪的时候,都很不愉快·”见到的都是北疆的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将士的血染在其中,碎肉断骨与冰雪搅在一起,怎会好看。
千辰似懂非懂的应了,想了想还是不明白,又问原因··“我看到雪的时候,几乎都在北疆打仗·”那时候新生的帝国还不够稳固,北狄大肆入侵,才握住权力的他们疲惫不堪。
“那……我也不喜欢雪了·”千辰举起贴在暖炉上温暖的手捂捂脸··“南国的雪很美·”百里澈看千辰那呆愣愣的样子,不自觉的勾起嘴角,微笑。
“王爷也很美·”千辰眼中流露出的爱慕让百里澈心中一颤··“应是俊朗,”百里澈亲亲那双迷恋的眼,低声纠正他的用词,声音有些蛊惑的意味,“辰辰喜欢吗”·“很喜欢……唔……”·拿开那只捂在脸上的小手,百里澈倾身上去吻住那张略白的小嘴,用舌抵开碎玉般的牙齿,探了进去与千辰的小舌头纠缠在一起。
千辰捧着的暖炉贴在了百里澈的心口,一时沉醉,不知道心中那暖意是来自暖炉,还是身下可爱的小人儿··===========《互动小剧场时间,沈安为您报道》==========·╭(╯^╰)╮ 在前面楼层宝贝儿们提出了很多问题,掌握帝国情报网的沈安决定亲自出马,帮大家问问亲妈细雨,以下是采访记录。
→大问题←·1.沈安:语姐,我这里有很多问题想问你,之前看到你说回复楼中楼很辛苦,不如在此一并答了吧·亲妈细雨:如此甚好……艾特了30多个ID好累T^T·沈安:你曾说辰辰那个熊孩子最后会被虐成冷清受(原楼层已删除),可是目前为止还是很欢乐的(忽视挨板子那段),那么什么时候开虐呢给大家个心理准备·亲妈细雨:颜慕回来的时候。
沈安:颜慕什么时候回来·亲妈细雨:→_→他能不能回来什么时候回来你最清楚··沈安:(惊哭)语姐你在转移火力……·2.沈安:关于文章更新的时间问题,还有字数·亲妈细雨:写好了就会及时更新,多是在下午三点和晚上十点,不能固定。
字数问题……写的顺手就多写点,写的不顺就少些,每楼一千左右吧··沈安:题目标示是短篇,大概多久完结呢·亲妈细雨:从现在开始算,十天左右。
3.沈安:语姐你曾说讨厌小三四五六(原楼层已删除),可是已经出现了颜慕徐侧妃赵侧妃小世子……·亲妈细雨:除了颜慕,都是打酱油的··沈安:辰辰算三儿吗·亲妈细雨:……其实颜慕离开的时候没有和宁王确定关系,两个人也没发生关系。
沈安:说到这里,语姐,辰辰被宁王扑倒的时候好像太小了··亲妈细雨:……扑倒之前真没考虑到,那时千辰差不多十五了的,嗯……·4.沈安:听说语姐是攻控,那么辰辰会不会被伤害过后只需阿澈一个拥抱就Happy Ending了·亲妈细雨:没那么简单~·沈安:会虐的很惨吗·亲妈细雨:虐的宁王又心疼又不知所措这样子·沈安:那辰辰呢……·亲妈细雨:死不了的。
沈安:……会见血·亲妈细雨:会··_(:з」∠)_·→小细节←·1)沈安:我们跟皇上饮酒那段好像跟正文关系不大·亲妈细雨:有一点关系吧……皇子还会在番外出场,皇上在正文还有点戏份,颜慕的事他也有份。
沈安:听起来好有JQ的样子··亲妈细雨:那种感情不是那么好受的··2)沈安:讨论鸽子那一段好像没什么意义··亲妈细雨:乌龟在番外会出场……·沈安:萌萌哒·亲妈细雨:萌出血……·沈安:突然好奇番外,有皇子,有乌龟~~·3)沈安:刚才看到回复有人说辰辰像《秦时明月》里面的天明。
亲妈细雨:辰辰的身世没天明复杂,就是一张白纸··沈安:……是说他们都是熊孩子……·亲妈细雨:额……·4)沈安:T^T语姐,有人怀疑我不是好人·亲妈细雨:你的确不是好人。
沈安:你含血喷人嘤嘤嘤嘤嘤……·亲妈细雨:辰辰后面那么惨有你的一份·5)沈安:嘤嘤嘤嘤嘤,语姐这么辱没我的名声,我不想再问了·亲妈细雨:再问就剧透了…·沈安:最后还想跟大家说点什么么·亲妈细雨:亲爱的各位,只许鼓励,不许催更挑错也是欢迎的~就是不要催,我要被你们榨干了你们这群磨人的小妖精……·沈安:咳咳,本次采访就此结束,下次互动小剧场大概是颜慕回来以后,敬请期待~~顺便说一下,互动小剧场是对话式,辰澈小剧场是萌梗小故事~~·===========我是更新正文的分界线==========·不知纠缠了多久,隐隐听到小世子的哭声,千辰才回过神来。
感觉身下的人儿用手推着自己,百里澈方才不情愿的离开那张小嘴,薄唇泛了点水光,有了点血色,惹人怜爱··千辰别开脸躲避百里澈炽热的视线,这样的亲吻彼此已经熟捻,但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压迫感骤然消失,百里澈站了起来,把自己的暖炉也塞进千辰的怀里,摸摸他的后脑勺,声音有些沙哑:“等你学会了骑马,明年我带你去北疆看雪” ·“……不去,也许今年汴州就会下雪了,你陪我看就行。”
小孩儿仍低着头,耳朵红红的··“要是没有雪,等天好了我带你去梅园,那里的白梅也很美,像雪一样·”·“好……”声音仍旧乖巧,那张低下的小脸却已笑的像偷腥的小猫。
王爷啊,只要你陪我,看什么都行··第七章·天气回暖,马车已经可以比较安全的出行·受不住千辰的百般撒娇,宁王终于准许他回“娘家”吟竹楼探亲,因有公务在身不能陪同,只得派了一名贴身侍卫阿大随行保护千辰的安全。
千辰这日起的很早,梳洗的干干净净·出门前还跑去东院的荷塘边照了照,觉得满意了,才肯由醉醉陪着向侧门去坐马车·阿大和车夫已经等候在车旁,见只有千辰和醉醉二人,阿大似是有些惊讶,他以为千辰这样乖张的少年应该会喜欢多带些人,威风威风。
迎向阿大疑惑的眼神,千辰大咧咧的一扬手:“不必往后看了,就我跟醉醉姐·”·阿大点头,千辰扶着阿大的手上去,又拉着醉醉上车··马车从王府稳稳当当的驶出,行到吟竹馆后面的小巷停下,千辰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执着后门上的门环咚咚咚的叩门,难掩兴奋之情。
“来了来了·”一阵吱呀的横木抽开的摩擦声,眼神混浊的老奴开了门·还未看清门口的“粽子”是谁,就听见熟悉的叫嚷··“董爷爷,我回来看你们了”·“哦哦,是千辰少爷啊”老奴揉揉眼,把门向两边推开,让马车进来,“待我去通知夫人。”
“不必不必,我去找她·”·千辰轻车熟路的绕过两排矮房,在窗户紧闭的高楼下站定,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拉长了音喊道:“婉娘,我回来了”·见没什么动静,千辰咽咽口水,两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再接再厉:“婉娘,我……”·“哎呀疼疼疼疼疼,”被从楼里冲出来的大红身影提了耳朵,千辰拿手去推,讨饶道,“婉娘您轻点,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呐。”
“不疼你就不记着教训姑娘公子们都在睡觉呢你这么吵,我们晚上怎么有精神做生意”来人正是婉娘,乌髻上只插了几根长簪固定,梳理的匆忙发髻有些蓬松。
“请放开公子·”阿大执了剑站到千辰身边,冷冷看着婉娘··“这是”婉娘忙松了手摸摸千辰被捏的发红的耳朵,拉着他进门,在他耳边小声问,“那侍卫好凶,是王爷配给你的”·“嗯,”千辰应了,又扭头对欲上前的侍卫道,“你和醉醉在这里等我,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事的。”
“请公子不要为难小的·”阿大全无离开之意··“让我跟着公子吧·”醉醉也不依··婉娘看到醉醉眼前一亮,松开千辰又拉起醉醉的手坐到长凳上,仔细打量了一下笑道:“姑娘生的俊俏,眼睛也灵动,手也温软,是个好苗子。”
“婉娘,我渴的嗓子要冒烟了·”千辰帮醉醉解了围,醉醉已经成了大红脸,坐在那里有些不困窘···“就你事儿多·”嘴上埋怨着,人已经乐颠颠的亲自去沏茶了。
喝着清茶,千辰在婉娘温柔的注视下头皮发麻,实在受不住那“心肝宝贝”的肉麻眼神,千辰放下茶杯,郁闷道:“婉娘,想我你就说啊,你这样看着我,我都坐不安稳了。”
“你这死小子,还会回来啊,我已经你好日子过的舒服,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婉娘端详着千辰少了稚气的五官,心中轻叹··“这不是回来了嘛。”
千辰撒娇··“王爷对你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挺好的·”说这话的时候千辰有些犹疑,除了那顿板子,宁王待他,确是不错。
经历了风月场这么多事,婉娘看的出千辰有所隐瞒,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也不点破,执了千辰的小手看了看,只是右手中指因拿笔磨出了细茧,手掌嫩滑,看来在王府也没做苦差,这才安心:“上次托人给你送去的乌龟喜欢么你生日我也没什么好的东西给你。”
“醉醉姐养的可好,吃的挺多·”千辰应着,婉娘还磨弄着他的手,一下一下的,带着诉说不了的关心揉进他心里·以前总是做了坏事被婉娘追着满院跑,难有这样平和的相处。
眼睛酸涩起来,千辰敛了眼帘,想哭··婉娘望了半晌,确定千辰身上好好的,看小家伙要哭出来的样子,便伸手把他抱住了,故做气恼道:“安乐堂那庸医,说我得了绝症,害我失了许多银两,平白担心。”
“婉娘身体可好着呢,那些大夫老了眼花说的不做数,你以后去保安堂,那儿的王大夫年轻人也好·”千辰附和着··“如果不是那些老不休的,当初王爷要人,我是断断不会给的”婉娘说着,用手帕擦起眼睛来。
如果不是以为自己时日不多照顾不了千辰了,才舍不得把这孩子送入狼虎窝里··“婉娘……”千辰听了心里有几分明白,正想安慰她几句,却有几个姑娘叽叽喳喳的从楼上下来。
“哎哟,这是谁家的俊俏小郎君”花魁素蓉伸手在千辰脸上揩了把油··“蓉姐姐·”千辰笑的嘴角点了蜜一样甜。
“啊呀,你眼中只有蓉儿啦”另外两位姑娘拿他打趣··“红袖姐姐,绿衣姐姐·”·姑娘们笑了起来,拉着他就要上楼说些话儿,婉娘训斥不住,阿大正要阻拦,又下来一群姑娘把他围住,那扑鼻的浓香熏的他有些发晕。
“放心把你家公子交给我们吧”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嬉笑着交换了个眼色,婉娘知道她们是好意,也就由了她们去··房里几个哥哥也在,众人缠着千辰坐下,便也仔细打量着他,眼神暧昧,不时互相低声说几句悄悄话。
“哥哥姐姐们说什么,不准辰辰听,又把辰辰带上来·”千辰装可怜··素蓉一乐,执了团扇掩住半边脸,妩媚一笑:“辰辰,王爷可与你,行了那事”·千辰红了脸,一群人又低笑起来。
“王爷待你可好”红袖边说边吃吃的笑,一双水眸弯成月牙状,笑不够似的··“挺好的·”千辰总觉得她们笑的不怀好意。
“红袖是说那事”绿衣也笑··“听说皇家的人可厉害,后宫都有三千佳丽,宁王爷肯定也不赖,你们一晚,做几次”红袖说完,姑娘们又是一阵笑。
“几次吧·”这半年做了几次而已……难道,宁王不行千辰不知怎么,就有些忧心起来··人也逗够了,姑娘们又给千辰上起课来。
可是涂脂抹粉那些,千辰不需要,梳发弄簪之类的,也都是醉醉经手··“呐,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嘈杂间,千辰就记住了这一句。
姑娘们说的过瘾了,几个公子才慵懒的开口说话·他们说着多年的床上经历与经验,就像谈论天气一样自然·千辰默默地听着,有些不耐了,也不是不感谢他们的一片好意,就是一时听多了有些厌烦。
“喏,这个送给你·”一个公子拿起梳妆台上早已备好的香膏,放在千辰手里··“啊”·“啊什么啊,到时候你用的着,用这个,就没那么疼,王爷也会舒服一些。”
另一公子暧昧的冲他挤挤眼睛··……·宁王告诫千辰要在天黑前回府,天色将黑的时候,千辰与吟竹楼的众人恋恋不舍的告别·才上了马车,婉娘又上前递给他一袋东西,叮嘱他回了房再看。
到了房里打开再看时,千辰有些头疼,那满满一袋,都是跟哥哥送的一样大小,用木盒装的妥当的香膏····从吟竹楼回来,千辰就一直在想怎么“抓住男人的胃”。
老天好意,机会很快就来了,过几日正好是宁王的生辰·千辰与醉醉商议了一下,决定做最简单的馒头,送给宁王··月银都按千辰的要求换成了金叶子按时分发,千辰从鼓囊囊的钱袋袋里拿出几片金叶子买通了厨娘,宁王生辰那天亲自去厨房做馒头。
说是做馒头,千辰也没帮上什么忙,就是拿着揉好的面团捏了两只小乌龟,等蒸好了再用芝麻细心点了花纹,放进备好的食盒里··宁王生辰,巴结的大臣不少,从清晨王府开了大门,就拜帖不断。
百里澈与几位大臣们磨了会儿嘴皮,把躲在角落蹭吃的沈安揪了出来,让他帮着应付一阵··无视沈安可怜巴巴的眼神,百里澈往东院而去·烦闷的时候去东院似乎成了习惯,那个小孩儿总能有一堆芝麻大的麻烦给自己处置。
百里澈自认不是个耐心的人,但对于千辰的事,他竟然能淡然的一一处置好了,也许是因为那些都不像朝中之事,掺杂了纠葛不清的利益吧··小世子白日里睡的安稳,宁王不是不喜欢这个孩子,但也不是太看重,对于小孩,他一向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态。
“王爷生辰,我准备了礼物·”这是见面时千辰说的第一句话··百里澈饶有兴致的看着千辰手里的食盒:“辰辰做了什么好吃的”·“你猜猜”把盒子放在搬在树下的小木桌上,千辰神秘的笑。
“面点·”·“被你猜到了……”千辰觉得没劲,一下子就被猜到了··“我闻到香味了·”百里澈答道。
“那明年我送你个没香味的礼物·”千辰一边说着,揭开了盖子··两只神气的小乌龟静静卧在食盒里,芝麻糊出的眼睛和甲壳线条,简单,也生动。
千辰小心的观察王爷的表情,见他并没有惊喜,便拿出馒头,怏怏道:“龟虽寿,祝你长命百岁啦·虽然是馒头,但我尝过,味道不错·”·两手微微分开,千辰勉强笑笑:“你一个,我一个,我陪你吃,好不好你要左边的,还是右边的”·百里澈看着两只愣头愣脑的乌龟馒头对着自己,眼神微动,知道这孩子用了心,想起自己当初对待他生辰的随意态度就有些自责。
两只乌龟馒头比不上放置在大厅的那些珍玩宝物,但是总觉得很喜欢,越看越喜欢··见宁王只是笑不说话,千辰有些忐忑,催促道:“你就选一个嘛,味道真的不错的。”
“吃中间的那个·”·“啊”·“吃你……”·“唔……”·“你是王爷,不能……唔,白日宣yin……”两人已经纠缠到了房里,两只乌龟馒头被百里澈放回了盒中,呆愣愣的望着天空。
“怎么不能谁规定的”含着千辰的耳垂舔咬,百里澈言语含糊不清··千辰仔细回想着,一时答不上来··“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你现在想着我就好。”
利索的解开小家伙的衣带,作恶的大手探了进去,在细瘦的腰肢上来回划动挑逗··“痒啊,咯咯咯咯·”小家伙轻笑起来,扭着身子闪躲,完全没有进入状态(=△=)。
百里澈听了这话顿了顿,又吻上千辰纤细的脖颈,吮吸着啃上一排整齐的牙印,手也移上千辰胸前敏感的小点轻轻扯动按压··小家伙呼吸终于有些急促,也情动的攀上了百里澈的腰上扯动着他宽大的腰带想要把那衣服解开。
在腰间乱摸的小手让百里澈的Yu火燃烧的更旺,他不再忍耐,手指迅速向千辰腰下探去,在那销魂之处按压揉弄了几下,原来闭着眼睛喘息的千辰突然惊醒··“不怕,不疼的……”百里澈沙哑的低声安慰,以为千辰是怕疼。
“不是,你等一下”千辰奋力坐起,半边衣裳已经拖在地上,平日里被衣裳掩盖的白嫩手臂在百里澈眼前晃来晃去翻动着什么东西··“说了不准想别的事情。”
百里澈上前把千辰搂住,有些生气··“呀呀·”千辰伸长了胳膊拉起了床边木箱的盖子,手指好不容易勾到布袋的带子,却突然被百里澈抱起扔回床上。
一片重物落地的声音,百里澈看着地上散落的数目相当可观的小木盒,觉得安稳许久的太阳穴又有些发疼·他当然认得那些是什么东西,只是,这么多……本来觉得千辰年龄小,不应该索求太多,可现在,他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第八章·天佑十年,夏。
蝉声鸣鸣,木兰树上开了成片的白花儿,香味飘出院外勾的人心神荡漾·粗壮的枝干上斜靠着一抹修长身影,淡绿的青衫软软垂下,在微风中悠然晃荡··小世子在奶娘的搀扶下于树下学步,只着浅蓝肚兜,白白的小屁股露在外面,随着世子歪扭的步子一颤一颤的。
有风行过,几朵木兰花转着圈落下,一片花瓣正巧落在小世子面前··“啊,啊……”小世子蹲下,抠起那片花瓣给奶娘看··“花花……”奶娘教他说话,“木兰花,花花。”
“木……花”小世子跟着学话··有仆人匆匆进门,唤着千辰公子的名,见了小世子,也恭敬的弯腰行礼。
“辰……辰……”小世子听到千辰的名字,心里很熟悉,拉拉奶娘的裙摆··“有事”清润的声音从树上传来,已经失了童稚的清脆。
“沈安大人来访,在厅中等候·”仆人恭敬的回答·王爷奉命出征,王府里千辰和小世子也算是半个主子··那人懒懒应了,从树上下来,白袜子上又沾了些泥。
虽然只穿着袜子,少年自得的往倚椅上一坐,没有一丝尴尬··“公子,穿上鞋吧·”醉醉放下绣活儿,给他拿过软底的黑缎鞋··千辰乖巧的由醉醉服侍的穿了,忆起百里澈温柔的话语,辰辰,以后再不许不穿鞋乱跑----却是一年前的事了。
厅前的牡丹已错了花季,只枝叶茂盛·沈安陪着丁咚赏叶,安慰他说,反正这牡丹开花也是绿的,赏叶与赏花也没什么区别··千辰带了小世子前来,小世子很喜欢丁咚,远远看到就咿咿呀呀的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
丁咚还是那困顿的模样,没有长个子,比千辰已经矮了个个头·见到小世子他也高兴,轻声向小孩儿问好··沈安非常有蹭饭的自觉,说了一些外面的趣事逗千辰开心。
宁王离开一月有余,千辰虽有世子陪伴,想必也是十分寂寞的·他近来无事,便常带着丁咚过来看望··用过晚饭沈安提出一起去东院的荷塘走走,上次来塘中已隐隐见了花苞,现在想必开的正艳。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千辰早听醉醉提起过荷塘的莲花开了,只是提不起精神去观赏·现被沈安拖了过来,闻着荷香,眼中又有了神采·他像娘,偏偏是喜欢这样艳俗的大朵大朵的姹紫嫣红的花儿,虽然身上还是颜慕式湖绸,但也只是赌气成了习惯,穿什么,无可,无不可。
·赏过荷花,丁咚被小世子拉着四处玩耍·沈安暗暗拦了本要跟上去的千辰,看丁咚他们离的远了些,才沉声道:“千辰,有些事想与你说·”··“沈大人直说就是。”
虽然算是朋友了,千辰称呼的依然客气··“收到了消息,王爷过几日便能抵达汴州……并未受伤·”·千辰那一双眸子清亮了起来,掩饰不住的笑意带起左脸颊的梨窝。
看他那开心的样子,沈安想,一笑倾城,也莫过于此··“千辰,王爷他,并不是不爱你·”沈安小心的斟酌用词··“怎么突然说起这些”千辰蹙眉,总觉得沈安接下来的话不会好听。
王爷喜欢他,他当然知道,只是“爱”这个词,有些沉重,也很陌生··“颜慕的事,你知道多少”看千辰面色不善,沈安就知道他一定也听说了一些往事,继续说“颜慕,有消息了。”
“哦·”千辰应了,声音不惊不悲··“王爷遇见颜慕时正是颖太妃仙去后的那段时间,颖太妃是他的生母……他与颜慕相识三年,因为有地痞骚 扰不断,颜慕才肯住入王府。”
“你听到的,跟事实可能会有很大的出入,王爷与他,并无肌肤之亲,始终是君子之交……”·风声掩盖了二人的谈话,一片荷香中,一个计划缓缓浮出,一句承诺暗暗定下。
宁王凯旋那日,阳光明媚,举城欢腾·回归的队伍行至城中,有少年鲜衣怒马,迎面奔来··开队的司仪认出少年腰间挂的宁王府的腰牌,并未阻拦··少年的马儿快要冲撞上宁王的坐骑时,宁王翻身踏马,抓住缰绳把马儿掉了个方向。
二人共骑一骑,言语间颇为亲密··有人认出那千年正是吟竹楼那混世魔王千辰公子,看他现在温文尔雅的笑,观者一阵唏嘘,不由的猜想这公子与王爷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姻缘。
被北狄逼的偏安东南一隅的汉人,对男色之风,比起曾经,也多了几分宽容··有时候并不是人们的生活已经足够的幸福和完美,才可以做到足够的宽容·只是连年的战争与南退的耻辱困绑了百姓的心,需要一点温柔的力量抚慰那些伤痛。
作者的话:夜黑风高,沈安站在小树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头发散乱着被风扬起,食指缓慢移上抵在喉上的剑尖,虽无月光,那把剑上也泛着幽光,自是削铁如泥,不知染了多少人的血。
“为什么杀我”沈安不解,目光沉痛··“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亲妈细雨冷冷一笑,手起剑落,削了沈安,一搓发丝……·=0=,我是无聊小梗的分界线,=0=据沈安不准确的小道消息,再有两章左右颜慕就回来了,=0=我是狂洒狗血的预报员WWW·第九章·百里澈的铠甲还未卸下,宫里便摆上了庆功宴。
不舍抛下许久未见的千辰,宁王便携了他一同赴宴··隐没在夜色中的宫墙高大森冷,不见平日的奢华辉煌·千辰紧紧跟着宁王的步子,虽有宫灯照映,却仍觉得身后有巨大的黑影蜇伏着,时刻准备吞噬掉落队的人。
百里澈大手一裹把千辰拉的离自己更近了些,热夜里千辰的小手却有些发凉·他放缓了脚步,问道:“辰辰在害怕什么”·“很黑……”千辰喃喃。
“辰辰怕黑么”百里澈轻轻按了按千辰柔软的手心,似乎想传给他一点勇敢的力量··“娘……”·已经到了园门,内里喧闹,宁王没有听清,只是松开了千辰的手,侧脸对他微笑:“这里亮堂,人也多,不怕了”·园里围着一块空地齐整的摆上了酒席,已有舞姬随着拍子跳起水袖舞,窈窕的身姿似与薄纱一同柔软的舞动,有琴瑟悠扬,催人情动。
入座的大臣们有些已经把眼睛黏在了舞姬丰满的胸部,还有些故作正派的大臣,借着低头喝茶瞟上一眼,又轻咳几声,工部尚书秦大人就是其中一位,还有沈安……·正座的天子却看的有些心不在焉,见到宁王才神色稍缓,示意他到右侧坐下,左侧是瞄着美人起舞的沈安。
千辰揪着百里澈的袖子,有些怕生·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曾经在菜市砍价无赖泼皮不已·可能是在王府呆的太久,见到人群就不习惯了··百里澈知晓他这个毛病,安抚的摸摸他的头,让千辰在自己身侧坐下。
听见千辰细如蚊喃的请安,再看他紧紧靠着百里澈的小媳妇样,皇上对宁王打趣道:“曾听沈爱卿说三弟府中有一少年调皮的很,今日所见,与传闻有些出入·”·沈安感觉自己被宁王的眼神狠狠剜了一眼,无辜的摸了摸鼻子回望过去。
“皇上说笑了·”百里澈淡淡答道··习惯了自家弟弟不冷不热的性子,皇上碰了壁不再多理会,对大臣们说了些官面上的庆功致辞,便宣布宴会正式开始。
在王府里总是与宁王一同用餐,千辰举止间也有些宁王的大气风范·宁王应付着各位大臣的恭维,不时侧身为千辰挑出一些他不爱吃的素食,看到千辰感激的笑,就觉得身心舒畅,溺于官场的沉闷消散不少。
一阵轻快的拍子扬起,有胡女短衣裹身,踩着节拍旋出一圈圈涟漪,身子转的飞快,让人有些眼花缭乱··“这是什么舞”千辰好奇的开口,一边脸颊还塞了牛肉,随着他说话一鼓一鼓的。
“胡旋舞·”百里澈看了一眼舞姬,又暗暗打量座上的帝王·那人果然放下酒盏,沉醉在艳舞中,眉目却忧伤··故去的皇后隐歌就是胡人,最善歌舞。
可怜隐歌活着的时候饱受皇上猜忌,现下佳人已逝,纵是千般怀念,又为之奈何··胡旋舞毕,皇上也黯然离席,留下一群各怀鬼胎的大臣借着推杯换盏明争暗斗。
看千辰有些困倦,宁王也觉夜里深沉,便半扶半抱着他起身回府··秦大人也正巧离席,年前巴结宁王不成还受了一肚子闷气,这个记仇的老古板皱着眉对宁王大义凛然道:“宁王战功赫赫我等臣子心中景仰,却闻宁王昨日回城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宠暧昧不清……”·说着拿眼轻蔑的瞥了想要从宁王怀里挣扎出来的千辰一眼:“恐怕折辱王爷的名声,王爷行事也该规矩些才好。”
按住怀里乱动的小人儿,警告的在他脸上轻咬一口,看千辰安分了下来,才对如遭雷劈的老头子说道:“谢秦大人关心·”·语毕,不管秦大人脸色如何,百里澈搂着千辰兀自离开。
……·第三日下午,吏部··沈安晃荡过来,喝了两口茶,对百里澈笑的不怀好意··百里澈执笔批着堆积许久的文书,不加理会。
笑的脸有些僵了,沈安揉揉脸:“王爷,我听说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从沈大人口中说出的,都不是‘听说’,而是确有其事吧。”
“怎么如此疏离,我们可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没有外人叫我子定就好·”沈安笑的欠抽··“沈子定,我没空与你闲话·”宁王又拿起另一封文书,是昨日午时行刑的名单。
沈安习惯性的摸摸鼻子:“我听说,昨儿清早你带人把秦府拆了”·“嗯·”·接起宁王扔给他的文书一看,秦大人一家的名字都在行刑的名单上。
沈安感觉嘴角有些抽搐:“你前晚回了王府连夜把他做的坏事给翻出来了”·“是又如何·”在朝为官,那个没有不可告人的龌 龊之事,只是看他们平日的表现,罪名可大可小,可有可无。
“都说你是赏罚分明之人·”沈安说··“你在指责我以公徇私”·“没有的事……”哪敢啊,他还不想见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吏部的文书上。
这王爷真是又护短又无情,沈安试探他:“静之,你对千辰,到底有几分心意”·静之是宁王的字,行了冠礼以后,沈安极少这样称呼于他。
“不知·”确是不知··“你还没忘记颜慕吗他是自己出走的,不关你事,现在一直找不到……”·“那就一直找,找到为止。”
百里澈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那千辰怎么办”·“轮不到你操心·”·“唉,静之,你与颜慕既然没有秦晋之约,又喜欢千辰,为什么不给千辰一个名分这样你与千辰,在众人面前才是名正言顺,不会被人说长道短。”
沈安等了会儿,见百里澈没有说话,又说:“向皇上请封公子吧·”·皇室贵族不乏断袖之人,公子并不是一种称呼,而是一种类似王妃、皇妃的地位象征。
千辰如果被皇室认可,封了公子,便等同于王妃··“当初……”百里澈苦笑,“也是你出的主意,我受了皇上赐的美姬·”·“可曾记得你说的”百里澈看着沈安,眸色幽深。
“我说哄的皇上高兴了,颜慕就能被封为公子,到时候你再把美姬休了,皆大欢喜·”沈安语气毫无自责··“我还没呈上奏折,他便走了。”
那种心情,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怅然··沈安不语,颜慕对宁王还是不够信任··第十章·“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
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渔舟唱晚,夕阳西下,一片天空如火烧连营,红艳的霞光映的屋外的人儿多了几分粉嫩··正是褪去了酷热的时刻,有许多小舟穿行在这汴州最大的荷塘中,有老翁撑着船,采莲少女低头弄莲子,你一句我一句高唱着采莲歌。
也有公子佳人,坐在小船上,隔去世间许多俗礼,共赏接天碧叶,暗许生生世世··面前的人儿极不安分,挽了袖子趴在船沿,一双手在莲底探来探去,清秀的脸上被晚霞衬出几分媚色。
“没有……”终于不耐,少年从水中收回手来,衣襟已经有些湿了,白嫩修长的手臂轻甩几下,有水滴飞落,映出一点琥珀色的阳光··很美,百里澈看的有些痴了,那少年却无半点自觉,小步走回船中间坐下,伸手端了一杯茶几口喝了:“王爷,为什么我没有找到莲子,也没有见到鱼”·百里澈不答,只是看着他,温柔的笑。
放下瓷杯,千辰褪下袖子,有些无趣··“今天是你生辰,我有礼物与你·”·听到这话,本来有些恹恹的人蓦然抬起眼,那双眸子中似有波光荡漾。
“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鹢首徐回,兼传羽杯·”千辰接的很快,唱了这一句,看着宁王得意的笑··“两年多了吧,你比起当年,的确进步不少。”
百里澈赞许的看着他··千辰笑的左脸又露出一个小梨窝·百里澈伸手去碰,带着薄茧的手指在他酒窝处来回摩挲,那样温柔的看他,又又好像,不是在看他。
千辰抓住百里澈的手,听到百里澈轻叫一声辰辰,又笑自己想多了·颜慕离开三年多了,现在在百里澈身边的,不就是自己吗·“你喂我喝口茶,‘兼传羽杯’,我就把礼物给你。”
千辰斟上大半杯茶,神色有些无奈:“王爷真像个小孩子·”·百里澈向前倾了倾身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杯沿碰到了嘴唇,他微微张口,看着千辰,千辰轻抬了手腕,有清茶倾入,滑过口舌,唇齿留香。
“你过来·”·千辰听话的坐到他身侧,宁王从袖中拿出一明黄的布帛,中间有黑木的卷轴··“这是什么”千辰好奇,明黄的布料,是天子之物,难道,百里澈向皇上讨了一副画赠与他可是他虽能赏画,却不好丹青。
百里澈把布帛轻轻打开,却是一些字,他把圣旨倾向千辰面前,让他读··“敕爱弟静之:具悉·千辰忠义,有才德·与尔相伴两年,温良敦厚。
知卿……”千辰有些别扭停住,脸颊微微发烫,不肯再念下去···“这礼物可喜欢”百里澈把圣旨卷了放在矮桌上,搂过千辰低头在他额上亲吻一口。
千辰不说话,伸手环在他腰上,抱的紧紧的·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主动回应宁王的亲昵,千辰抿紧了嘴,怕一放松就会笑出声,真好,他把脸贴着宁王的胸膛,听那有力的心跳,真好,现在皇帝下令把自己封为公子,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了。
没有人能够阻止,也没有人能要求他离开··“荡舟心许,”百里澈在千辰耳边轻语,又问了一遍,“这礼物可喜欢”·“喜欢,”千辰微微抬脸看他,“喜欢王爷。”
仿佛又是初见的那个少年,亲了他的嘴角,一个劲儿的笑,说,王爷,我可喜欢你了·千辰长大了些,就不再把喜欢挂在嘴边,只把那情绪藏在眼里----时光还是改变了许多事情。
这样想着,百里澈脱口而出:“以后要常说·”·话一出口,心里知道唐突,表面上还是冷冷淡淡的,怕小孩儿笑话了自己去·千辰笑个不停,笑到最后还把自己呛着了。
百里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宠溺道:“这么高兴”·“那王爷也喜欢千辰吗”千辰咳嗽着,期待的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自然喜欢·”百里澈答的毫不犹豫··“会一直在一起吗”千辰小心地问··百里澈用食指挑起他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
千辰仰了头,回应着他,心下有些失望,为什么不答·不知怎么想起了颜慕,心中有些烦乱·只得吻住那张小嘴,躲避这些思绪·好像有些事情脱离了本意,百里澈伸手扣住千辰的后脑按向自己,他突然不希望自己的手下找到颜慕,可是为什么,百里澈在千辰口中尝到几分苦涩的茶味,不想再去想为什么。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他第一次如此逃避,只是不知逃避的是自己的本意,还是自己的本心··第十一章·天佑十一年,隆冬··王府的大厅里点燃了灯盏,千辰捧着小暖炉安静的坐着,等王爷回来吃饭。
这已经成为了习惯,只要王爷不说不回来,那他定会回府用膳,所以每次到了饭点,千辰都会到大厅等候·百里澈舍不得饿着他,总是早早回来,偶尔回来的很晚,也是被朝廷的事务拖住。
今年比去年更冷一些,雪也比去年落的更大一些·结了冰的青石板大街很滑,会不会出了事念及此,千辰心中有些不安,让醉醉撑了伞,往大门走去。
门口无遮无拦,冷的很,大风呼啸着似乎想要从人的脸上刮去一层皮·千辰披了斗篷,戴上连着斗篷的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皇宫的方向··有马蹄声响起,千辰踮了脚去看,差点摔倒。
虽然隔的远,但从那身形就可辨出,是宁王百里澈·只是觉得哪里不对··行的近了,才发现王爷怀里还抱了一个人·有斗篷遮着脸,看不真切··百里澈只是看了千辰一眼,便抱着人急忙往院里大步走去。
千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却觉得心里发冷,步子僵硬的跟了上去··百里澈把怀里的人轻轻放在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着急的问道:“太医怎么还没到”·仆人们端上热水给昏迷的人擦脸,放上暖炉,都不敢接话。
千辰站在门边远远看着,哪怕灯光昏暗,也能看出床上那人长的极俊,浓眉斜飞入鬓,轮廓深邃,面如冠玉……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却是比不上那人一分的。
有太医跌跌撞撞的进门,小学徒背了药箱小跑着跟上·千辰淡漠的看着房内人来人往,待房里终于安静了一些,才把暖炉给了醉醉,自己撑了伞往东院走·不想看王爷焦急的神色,多看一眼,心里多痛一分。
“怎么样”百里澈问那刚把了脉的老太医··“千辰公子并不大碍,只是磕了后脑有些淤青,擦些药膏休养几日就好·”太医答的恭敬,千辰公子比传言还俊美几分,难怪王爷如此在意。
“嗯·”没有指出太医话里的错误,百里澈这才想起千辰,转身去看时,那个小人儿却已不在··明日再说吧,百里澈按了按眉心,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一直被软禁在沈府,他现在没有心思去哄任何人,只想回房好好睡一觉。
只是颜慕已经睡在自己的卧房,百里澈想了想,去书房歇下了··作者的话:亲妈细雨:最后一段太医提到病床上的公子是千辰,这里并没有打错字·千辰是被皇上下了诏令封为公子的,而且王爷表现的太紧张,所以太医会以为床上的男人是千辰。
而颜慕睡在王爷卧室,是因为王爷直接把他抱过去的,所以也没有bug…·可是是表述的还不够仔细,引起误会的…sorry啦~·本章剩下的内容会攒一起发,晚上十点之前,么么哒·千辰在东院颜慕曾经住过的地方站了一夜,不哭不闹。
几个丫环怎么劝,他都不听,就只是撑着伞站着,看那扇锁紧的了大门··晚上没有下雪,只是间或有些小雨,第二天地上结了一层冰·千辰看天色渐渐亮了,才把伞收了。
有人脚步虚浮的向这里走来,千辰抬眼看了,把伞给了醉醉,让丫环们回去·千辰今年已有十八,处事再不像以前那么好说话,醉醉她们虽然不愿,也只得听了吩咐离开。
那个人像是没有看到千辰似的,走到院前伸手推了推门,见大门纹丝不动,才停了下来,看到了门上的大锁··顿了顿,那人如游魂一般木着脸,绕开千辰,往东院的荷塘走去。
千辰跟上,有些疑惑,颜慕昨晚不是受了伤么,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王爷呢·入冬的荷塘上结了细碎的薄冰,并不连贯,支离破碎的泛着银光。
颜慕走到荷塘边,呆愣的看着,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是在装病千辰走到他身后,胡乱的猜想他古怪的行为·两个人离的很近,近的只要伸出手就可以把他……千辰摇摇头,不能这样做,王爷会伤心。
“颜慕”千辰试着叫了他一声··那人缓缓转身,目光清亮,疑惑的看着千辰··“……”那人有了反应,千辰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颜慕眼睛却迷蒙起来,身子晃了晃,脚下一软,向后倒去··千辰犹疑了一下,再伸出手时,颜慕已经跌进了荷塘,却没有挣扎,只是坐着·荷塘边缘的水不深,只到普通人腰际,千辰慌忙俯身伸出手想要拉他先站起来,颜慕却只是在水里着看他,没有要动作的意思。
没有多想,千辰也跳下了水去拖住颜慕站起来,再抱住他往岸上爬·荷塘的水寒冷刺骨,千辰抿紧嘴把想要尖叫的冲动卡进喉咙里,一手抓住岸边的泥想要往上撑。
本来呆愣的颜慕却突然挣扎了起来,饿了一夜的千辰本来也没有什么力气,颜慕一用力扭动,千辰的手就软软的离开了他的腰··该死的千辰自己先爬了上去,一边去勾颜慕的手,一边尖声叫道:“来人啊来人啊”·很快就有黑影从身边掠过,是侍卫阿大,拽了颜慕的手臂便把他从湖里拉了出来。
作死的,千辰松了口气,吸足了塘水的绵袄裹在身上重重的压着,他努力捶捶腿,才勉强站起来·张张嘴,正要吩咐阿大把颜慕扶回去先看大夫,阿大却抬眸担忧了看了千辰一眼。
还没领会阿大的意思,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味··百里澈从阿大怀里接过已经昏迷的颜慕,感觉到手上的冰冷,沉痛的看了一眼同样湿淋淋的千辰··“换了衣服来找我。”
不去想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百里澈只希望怀里的颜慕不要出事才好··千辰很听话的换了衣服,也只是换了衣服,就去了宁王住的中院,他担心宁王会误会什么,他必须解释清楚,越快越好。
仆人说王爷在书房等他,千辰先问了颜慕的病情,答案是太医来过了,有些发烧,还在昏迷中··进了书房,千辰还没有开口,就听到百里澈咬牙切齿的话:“我本以为你只是有些任性,不想你如此恶毒。”
百里澈从未对自己说过如此重话,你是瞎的吗千辰气的笑了:“不是还没死吗”·“颜慕死了你可开心了”·“我当然开心”千辰恨恨道,“他颜慕是谁凭什么睡在你床上我也落到荷塘里了,你为什么不能为我请个太医看看我是不是会受寒”·“我也是人,我就不会生病吗你以为是我把他推下去的是吗如果是我把他推下水,我为什么还要去救他”千辰说到最后有些哽咽,他狠狠擦了下酸涩的眼睛,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争气的东西,才说了几句话就要掉眼泪了。
百里澈看着面前牙尖嘴利的小家伙,听到他说不是他推的时候,心里竟然觉得有些轻松·可能真的是被沈安气昏了头,怎么会这样怀疑千辰,他一向知晓千辰只是嘴皮子厉害,心肠却很好。
可是还是说了一句:“是不是你做的,等颜慕醒来就知道了·”·“我怕他会冤枉我·”刚才跑的快了出了些汗,现在突然有些冷,千辰不由地搅着手想把手弄的暖和一些。
“颜慕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么如此笃定他会冤枉你”百里澈觉得千辰话里有话··千辰别开了脸不吭声··普通人所能知道的都是颜慕平日为人清冷但不是是非不分,相反,颜慕曾经因为无偿向穷人家的孩子授课得到了许多人的尊敬。
千辰这样说,肯定是他所知道的比普通人更深一些,千辰平日都待在府内,他知道的外面的事情都是……沈安告知·百里澈的眼神变得冰冷而犀利:“颜慕被我带回来了,你不想知道沈安怎么样了”·看到千辰神色一僵,百里澈只觉得心里隐隐痛了起来,被最亲密的人欺骗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暴戾起来。
掐着千辰的下巴逼着他面向自己,“看着我”·千辰仍垂了半边眼帘,像聋了一样··“我叫你看着我告诉我,你早就知道颜慕在沈安那里是不是”别回答是,别……·“是。”
千辰坦荡的看着百里澈幽深的眼,残忍的勾起了嘴角·看到百里澈眼里的那抹痛色他突然觉得快意,很奇怪吧人就是很奇怪的一种动物,·明明与颜慕素不相识,却非常的恨他,明明不喜欢伤害别人,却在看到宁王待他的柔情时恨不得杀了他,明明恨不得杀了他,看他落水了,却还是想要救他……·脸上突然有了一股力量的冲击,千辰踉跄了一步坐在了地上。
这是百里澈第一次扇他耳光,三年了,已经有三年,百里澈没有这样残酷的对待他··看着千辰倒地,然后依然无辜与不解的眼神,百里澈觉得很难受,手上火辣辣的,他打了这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生怕冷着热着的人儿。
更难受的是被欺骗,那双眼睛明明那么天真,开心的,难过的,喜欢的,讨厌的,从来都不会掩饰任何感情的眼睛,它的主人却隐瞒了自己这么大的一件事·明明知道颜慕对自己很重要,明明知道的。
“我把沈安打的躺上了床,他现在吃饭都要别人喂了吧”百里澈冷笑,儿时的玩伴也隐瞒自己,都瞒着自己,只有自己蒙在鼓里,还傻傻的感激沈安每次带来的飘忽不定的消息。
“你也要这样对我吗”·千辰那满不在乎的样子让百里澈更加恼怒,他却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似的继续道,“如果不能自己吃饭,我可以让丫环喂我,反正这天儿也冷,躺床上挺舒服的。”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千辰反问··“远之(小世子)我会送进宫里,从今日起不许出东院一步,我会留下大丫环照顾你,”百里澈冷冷道,“你好好反省吧,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解禁。”
千辰挣扎着站了起来,挺直了脊梁离开,回自己的小院··好像一切都脱离了预期的计划,没想到沈安已经被百里澈打成了重伤·他也是在一月前知晓沈安找到了颜慕,那时沈安说要好好审问颜慕回汴州的目的。
更早之前,头脑昏沉的厉害,千辰没有办法再想下去··被软禁的千辰总是在跟醉醉商量要怎么再见到王爷,除了认错,怎样都行·醉醉不知道千辰为什么这么固执,不肯认错,却又想跟王爷重修旧好。
千辰说不认错是因为他没有错,而回到王爷身边,是因为他答应了一个人,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该那么冲动的,千辰很后悔那日对百里澈的顶撞·他答应过沈安,替代颜慕在宁王心中的位置,好好照顾宁王。
可是他却那么的不冷静,把所有的事都搞砸了·百里澈不再信任他,也不想再理会他··那日落水没生什么大病,只是有些感冒,手上生了冻疮,抱着暖炉会痒,离了暖炉会疼。
肿大的手指看不出原来的秀气,就像他的脸一样·是的,百里澈的那巴掌,让他的右脸现在还有些浮肿··可能是安逸的太久了,突然一个人照顾千辰的日常生活,还要打扫院落,洗衣烧水,不过几日,醉醉竟然就病了。
强撑着去看了大夫拿了药,勉强熬了药喝下,却连千辰的洗澡水都提不动了··千辰养尊处优三年多,好歹也是个男人,自己也还能照顾自己,对自责的醉醉也是好生安慰,让她好好休息便是。
百里澈来看他的时候,千辰正在院里支了炉子给醉醉熬药·醉醉已经病的起不了床,他又被禁足在东院,更何况王爷下了令,不许帮助千辰一丝一毫,所以什么事都得自己揽了。
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千辰却忍不住赌起气来,对那人视若无睹·药罐扑噜扑噜冒泡的时候,他拿了火钳小心的把木柴夹了出来,又捏了湿手帕把药罐拿了下来。
千辰倒药的时候,百里澈看到了他那双裂了口子的手,一时忘了来意,问他:“你的手怎么会这样丫环呢”·千辰不理会他,端了药进侧边的小屋,给醉醉喂了药,又进了厨房。
百里澈跟进厨房,看着他慢吞吞的生火,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你做主子的,反而在照顾丫环·”·生了火,踩着树枝用力掰断,反弹的树枝打在手上,冻疮被抽的裂开,有血缓缓流了出来。
千辰像是不知道疼似的,继续掰树枝··百里澈不发一言,把千辰拖着往外走,千辰挣扎不来,就随着他拖拽出到院里··“跟我说话·”对着本该恨的人突然产生了怜悯,百里澈觉得心里发苦。
“我的粥·”千辰看着厨房,终于开口·冻僵的手一下一下的抽动,扯动着心脏,果然是十指连心吧,王爷还关心自己呢,如果扑上去撒娇他一定会给自己请大夫,指派丫环,可是他不想,就是不想。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把他千辰当傻子吗··“你找我有事吧·”快说吧,说完我还要去煮我的粥··百里澈这才记起来意,声音有些干涩:“大夫说,颜慕一时醒不了了。”
千辰终于看他:“你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我只是想找个借口来看看你……百里澈叹了口气:“只要你认错,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还是觉得,是我做错了”这样毫无意义的对话,就快没有力气继续·胸口梗着口气,恨不得找个地方大声哭出来,可是没有地方,千辰突然发现,他住的用的吃的穿的,甚至是他自己,都是百里澈的。
可是他不想认错,他讨厌颜慕,认错就意味着认输,把百里澈推给颜慕,不要,他做不到··看着千辰肿的老高的右脸,百里澈终是忍不住抚了上去,他很想问千辰痛不痛,可是他不能问,千辰对颜慕恨的那么深,他不能纵容他,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落水呢·有温热的液体落到手上,百里澈一愣,千辰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没错我没错,王爷,你不要再管颜慕了好不好我求你,你忘了他吧,装作不认识他好不好给他些银两打发他吧,不要让颜慕留在王府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在一起,我会更听话的,你让我怎么样都行”·“以前,我是和颜慕在一起的。”
不喜欢这样嫉妒的千辰,不喜欢,语气也冷了下来··“你走吧,”千辰也冷了脸,打掉他的手,推他出门,“去找你的颜慕,你走吧·”·十几天过去了,自从百里澈那天离开以后,就再也没来过。
听说颜慕被抱回了他曾经住回的竹院,他还是没醒,颜慕没醒,府里就有些流言传了开来··醉醉的病已经好了,还是像以前一样细心的服侍着千辰·千辰的手也已经好了,院里平静依旧,就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有些事的确发生过了,所以有些地方就不一样了。
千辰睡不熟,晚上醉醉听到他房间有东西落地的声响,推门去看,地上都是金叶子·千辰拖了个大大的紫檀木箱子,从里面抓了一把金叶子,就往天上洒,金叶子叮叮当当的落在床上桌角,落在他洁白的衣服----他就着了件里衣,靠着木箱子坐着。
那木箱子醉醉晓得,是千辰生日时王爷送的礼物,她不知道的是王爷对千辰说的话·王爷那日命人抬了箱子进房,跟千辰说,给他装金叶子·“怎么装的满啊,箱子这么大”“用你一辈子慢慢攒啊傻瓜。”
言犹在耳,他却已经从天堂跌到地狱,这房里王爷送的每一样东西,说的每一句情话,现在再想,是多么讽刺··千辰不让醉醉碰那些叶子,他把所有的叶子撒了以后,就会再一片一片的拾起来,用手帕擦干净了,再放回箱子里。
他总是安慰着醉醉让她回去歇息,有时候他会说,醉醉,我没疯,我只是很疼,我必须找些事情做,不能停下来,不然这里,他指指心开,就会疼,疼的我合不上眼睛,睡不了觉。
醉醉没法,只能回去躲在被子里为可怜的公子抹几把眼泪·千辰知道,也没有办法阻拦·可是这种东西没有办法分享的,痛的都是自己的心,不能妄想他人帮你分担一毫。
第十二章·“你说过你也喜欢我的,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收留颜慕”千辰嘴角乌青,背撞上墙,疼的他想要弯下腰,可他嘴上还是不依不饶。
不肯认错,永远都说着赶颜慕走,百里澈对千辰失望透顶·颜慕还没有醒过来,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就像母妃离开的那段日子,做什么事都觉得不舒服,心被一双大手拧出血来,不能反抗不能挣扎。
那时百里澈十五岁,宫里人情淡漠,没有人告诉他该怎么做,能够体谅他的二哥和沈安被朝中事务缠着无暇脱身·还好那时二哥也才即位,他还可以带着军队清缴所有反对的老顽固,把那些“叛逆”用刀砍成碎块,拿火烧了那些宅院,见了血和火才会好过一些。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的人,那几年更是乖戾,哪里需要杀戮他就主动请缨过去·别人都畏他骁勇善战,说他执法无情,只有他知道,他只是在发泄··他在鲜血与被人诅咒里浸yin了三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肮脏,阴暗,自怨,恨人,这些东西如附骨之蛆,吞食着他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
所以遇见颜慕的时候,他才会一见钟情,颜慕那么干净,被人纠缠的时候也不生气,生活平淡却活的很用心---那是那时的他所希望而又无法做到的·百里澈试着接近他,就像触碰世界上仅剩的阳光,颜慕不在乎他过去多么血腥,陪他煮酒品茶,跟他笑谈时事,开解他,一步一步的让他从母妃的阴影里走出来。
虽然颜慕总是冷着脸,他们一直是君子之交,但是偶尔他也会看到颜慕眼中有动人的光闪过·百里澈清楚颜慕喜欢他,可是颜慕不说,他不知道怎么说·所以他才想着请二哥下旨,把颜慕名正言顺的带回家,告诉颜慕自己的心意,最后却弄巧成拙。
现在,北疆安康,朝中无事,已经没有发泄的方式·而手下查出来的每一个关于的消息都让百里澈对沈安更气一分,对千辰更恨一分·越是在乎的人,越希望他完美,一旦发现污点,就像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打了耳光,难以忍受,不能忍受。
百里澈把千辰拽起,嘴里吐出狠毒的话语:“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左脸的酒窝像颜慕,所以,我收留的是你,不是颜慕·”·“哈,那你把我踢出去吧啊,我忘了,我是御封的公子,进了百里家的族谱,想赶我走,没那么容易。”
千辰说:“你只能把我留在你身边,我是替代品哪怕我再比不上颜慕,能站在你身边的,永远是我千辰,除非我死”·……·相别十几天的第一次见面就在彼此谩骂中不欢而散。
百里澈走后千辰就着脸盆里冰冷的水洗了脸,自己给身上淤青的地方擦了药,醉醉已经被赶出府了,这些事情都只能自己做----百里澈没有再给他安排下人··没有醉醉的日子有些难过,院里小厨房已经没有任何粮食了,王府的大厨房似乎已经忘了公子的存在。
千辰自己出了东院,不顾厨子们鄙夷的眼神,自顾自的端了几碟菜回来··至于百里澈的禁足令,管他的,自己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回了小院,千辰笨手笨脚的给自己绾了个发。
冬日里冷,本来还勉强温热的菜很快就结了一层油垢,看着着实让人反胃·千辰拿着筷子犹疑不决,小厨房没有柴了,再去大厨房也没有力气了·他是真的饿的狠了,才会出去找吃的,可是头发散着不方便吃东西,出去之前没考虑到这一点。
最后还是忍不住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皱眉,恶心的想吐出来但是胃已经饿的有些疼··没吃几口,桌子被人掀了·千辰嘴里还塞着冷透的小青菜,他抬起头瞪着来人,见是百里澈,他梗着喉咙把青菜咽下去:“你来干什么”·“你怎么吃这些”·“我不吃难道要饿死在这里吗”·百里澈看看千辰那乱七八糟的头发,嘴角还有一点油垢,听了他的反问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疯子”千辰看着满地狼籍,胃一阵一阵的抽痛起来,拿手按住胃部,疼的整个人蜷在了一起·连冷饭也不让人吃了,百里澈这个混蛋。
他不会想到很快就有丫环恭敬的端来了饭菜,还打扫了屋子·更不会想到百里澈是去了厨房,把那些人都罚了七十大板赶出了王府,剩下的人小心翼翼,按时给千辰送饭食过去,因为王爷说,再有对公子不敬的,杀无赦。
如果千辰知道了,一定会笑的满地打滚,这个人啊,会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暴跳如雷,可自己把心掏出来给他看,让他看那血淋淋的伤口,他却又能狠下心来不理不睬。
百里澈啊百里澈,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颜慕的清醒是千辰始料未尽的,仆人战战兢兢来通报的时候,他还在跟百里澈打架··是的,打架。
百里澈是王爷没错,千辰手里的皇上的圣旨算不上什么东西,可是两口子关起房门打架,哪会顾的上身外之事,互相掐着脖子的时候,谁他妈还顾的上谁是谁··听到消息的时候百里澈的右手掐在千辰的脖子上,千辰手上的簪子插在他右手上,另一只手想扯开他掐住自己脖子的右手,而百里澈的左手抓着他拿簪子的那只手的手腕。
总之,两个人的手扭成了很怪异的姿势,荒诞,可笑··感觉脖子上的压迫骤然减轻,千辰摸着自己的脖颈咳嗽,百里澈急急忙忙的离开··木簪还紧紧攥在手里,千辰缓过了气,把簪子在袍上擦了擦,很熟练的插回头发上。
百里澈的手上有很多伤口,都是千辰的杰作,每次都是千辰想要和好,百里澈不表态,于是千辰开始骂,骂着骂着两个人就开始动手……像泼妇··再一次进那个院里的时候发现小院被打理的很干净,那一小片竹林还是生机勃勃的挺立,千辰想起上次进院被打了二十大板,心下又是恨又是无奈。
颜慕昏迷了二十多天,醒来也还是懵懂,看到百里澈焦急的脸,他轻轻摇了摇头,脑中一片片空白··“感觉怎么样”百里澈问他。
颜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匆匆忙忙被请来的太医为颜慕把了把脉,又观察了颜慕的气色,才说道:“王爷放心,公子只是昏迷了太久头脑还未清醒,还不能自主的说话,待调养几天就好了。”
百里澈这才放了心,看颜慕难得迷糊的样子觉得很喜欢,颜慕终于醒了,他觉得自己又从阿鼻地狱回到了人世,不再痛苦不堪,不再手足无措··千辰听到了太医说的颜慕头脑还未清醒,心下稍微放心,颜慕现在话都说不了,什么也不能做。
可是他却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在书房找到了几本医书,千辰仔细翻查起来·这几本医书本来只是千辰想长些见识,央百里澈去买的,现在却派上了用场··医者,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是药三分毒,有些救命的药混在一起,就会变成要命的药··看到颜慕醒来的那一刻,千辰就起了杀心·所有会威胁到王爷的人,都要隔离,如果不能让王爷离开那个人,那就杀掉那个人,让他不能伤害王爷一丝一毫。
翻墙出去买齐了药材,把称好了分量的药材磨碎了混在一起的时候,千辰突然笑了···跟百里澈吵了那么多次,那么怨恨他的绝情与多情,却还是不想让他被伤害。
最笨的办法,就是跟颜慕同归于尽,让百里澈以为他是嫉妒·他也的确是嫉妒,不能否认这也是他这么做的原因··把药粉倒进小瓷瓶里,千辰收拾了一下残局,就有丫环端了饭菜过来,放在桌上,又怯弱的退下。
千辰吃了几口饭菜,等丫环收拾了东西离开,等着房里的光线昏暗了下来,才点了灯,窝在贵妃榻上··还是不死心,还不想死,人活着多好啊,还有希望再来·可是杀了颜慕,百里澈还会喜欢他吗·不知道毒药是什么味道,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千辰不再去想如果把毒药喂给颜慕吃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转而研究手中的小瓷瓶。
听说有些毒药很甜,有些毒药有香味·千辰配的毒药无色无味,从服下到发作不会超过半柱香的时间·只是快要死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疼,千辰很怕疼,他也不想死的太难看。
和颜慕一起吃下去吧,千辰自私想,然后把百里澈拖出去说说话,等他死了,颜慕也死了·颜慕哪怕死,也不是在百里澈怀里,这样想着有些心安,千辰沉溺在报复的快意中,睡了过去。
第十三章·扶着颜慕下了床,让他靠坐在垫了狐皮的木椅上·窗户关的紧紧的,隔绝了室外冰冷的空气,也闷的让人难受··颜慕乖乖的捧着暖炉坐着,已有二十三岁的他却瘦弱的可怜,面孔不再冰冷,像受伤的小兽一样不时皱着眉头。
颜慕当然不知道他在百里澈眼中成了那样柔弱的形象·他躲藏的大山里消息闭塞,听说宁王府封了公子已经是半年以后,一路赶回汴州,却被沈安抓住,囚禁在沈府半年,不管沈安问什么他都答不知道,努力的寻找机会回到百里澈身边……·“阿慕……”·“啊”听到百里澈唤他,颜慕回了神。
“你……”百里澈说的很艰难,“你怎么会掉到荷塘里去为什么会去东院”·颜慕看着百里澈的眼睛,想看出什么,好像是希冀,好像是疼痛,两种相反的情绪在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
思考了一下,颜慕缓缓道:“那天醒过来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我不知道我是谁,只是是习惯性的往东院走,门锁了,我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荷塘。”
“怎么会掉下去”百里澈急急问他··颜慕心中一疼,这个问题的背后并不是在关心他,而是希望能为另一个人开脱,那个人是王府的公子,可是以前,百里澈与他一起的时候,从未想着其他的人。
突然好恨,恨懦弱的自己,恨多情的宁王,他知道百里澈希望自己说什么,说千辰与他落水并无关系,可是他为什么要为情敌开脱·垂了眼,颜慕轻声说:“我看着荷塘,好像能够想起以前一些事情了,突然我发现,我后面站着一个人……”·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忽略百里澈握紧的拳,颜慕嘴角的笑几不可察,只需要一点引导,就能引发误会。
而且他并未真正的说些什么··“是千辰”像是把字一个个的挤出来··“那个人,我不认识·”原来那个人叫千辰。
“眼睛大大的,嘴巴有些薄……”眼前浮出一张带了笑意的脸,却发现形容的很无力··“我只记得他穿了淡青色的棉袄·”·“阿慕,”百里澈生硬的扭转话题,“你背上怎么会有那么大片的烧伤·“嗯”·“丫环为你更衣时发现的,陈年旧伤。”
“哦·”颜慕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感情··“是什么时候的事”·“我们快要有四年没见了吧”·“是谁要伤你遇到那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跟我说”百里澈不依不饶。
桌上的茶具很精致,颜慕端起来看看,里面好像有水波荡漾,可是仔细一看,什么也没有·就像宁王对他,看起来好像在乎的不得了,可其实,颜慕自嘲,谁能担保,那些柔情蜜意不会变质,那样真心实意不会随着岁月的流逝。
“我那时候没有办法找你·”真是讽刺,害我的是你,现在说要帮我的,也是你··“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客气·”百里澈以为颜慕受伤是他才纳了侧妃的那段时间,暗暗自责,早应该找到他的,不,那时就不应该让他出府继续教书。
“我累了,”颜慕打断他,“王爷,来日方长,愿谅我现在不能陪您促膝长谈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记得喝药·”百里澈起身,恍然忆起颜慕与自己还是尴尬的朋友关系。
只是这次谈话竟然有些无话可说的错觉,也没有以前那种知己共鸣的畅意··许是话题太沉闷了吧……·百里澈离开不久,就有侍女端上汤药·颜慕让她先退下,看着墨黑的药汁哭笑不得。
百里澈啊百里澈,你以为你现在待我好,就能弥补你的过错了么而且,颜慕高挑的凤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且,你现在已经,变了心··听到门吱呀打开的声音,颜慕有些不耐:“不是说了我晚一些再喝药么。”
那人没说话,又反锁了门·颜慕这才警觉,抬头一看,来人一身淡青长袍,青丝松松的扎在脑后,苍白着脸冷冷看他·虽然打扮的老气,但是年龄并不大。
颜慕笑了,笑的来人有些无措··千辰的手笼在袖里,捏紧了瓷瓶,等颜慕脸上的笑渐渐冷了,才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开门见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强势:“我知道你过去的事,也知道你的目的。”
“哦”颜慕挑眉··“你,离开王爷吧,王爷已经改变了,他是好人,惩罚了很多贪官污吏,帮很多蒙冤的大臣平反,他现在,真的很好很好了。”
千辰希望颜慕主动离开··“未必·”·“你不愿意走么”担心百里澈随时会回来,千辰言语间急切了起来。
“是·”真是幼稚的东西,颜慕有些不屑,他还以为让宁王放在心上的人是多厉害的角色··千辰看到桌上的药,把手伸了出来,让颜慕看到他手里的瓷瓶,看颜慕瞳孔猛的一缩,千辰才冷冷道:“我会杀了你。”
“宁王不会轻饶了你·”颜慕暗惊,这个人不会这么蠢直接给他灌药吧法子虽然蠢,但他大病未愈,身上绵软无力,根本反抗不了,这也是非常简单的杀人有效方式。
千辰不说话,倒了些粉末进去,用小指在里面搅了搅加快融合·颜慕飞快的看了一眼瓷瓶,还有一半的粉末,了然道:“你要与我同归于尽”·千辰板着脸嗯了一声,把药递到颜慕嘴边。
“等一下,你的毒药能给我看看吗”颜慕一手捂了嘴不让药流到口中,一手去拿放在桌上的瓷瓶··千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药碗仍稳稳凑在颜慕嘴边。
“千辰是吧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其实很蠢”颜慕把瓷瓶握在手里·本来还在发愁,怎么对付宁王,却有人送上门来了。
千辰警惕的看着他··“其实呢,我进沈府以后,因为跌了跤磕了后脑,本来已经失忆了的,”看千辰眼神惊疑不定,颜慕把捂着嘴的手缓缓放下,握着暖炉,很好,对方的心理素质并不过关呢,“我知道不是你推我下塘,但是你看我落水的时候,你犹豫了,如果你当时能够马上拉住我,我就不会记起这一切”·话音刚落,趁着千辰震惊的一瞬,暖炉被颜慕狠狠砸向千辰,千辰侧头躲开,暖炉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同时他听到颜慕惊恐的大叫:“来人啊来人啊救命……”·稳了心神,千辰看了看已经泼了一半的药,冲上前去掐了颜慕的下巴就要把药灌下去。
右脚用尽最大的力气蹬向桌腿,颜慕不管不顾的往后倒去,借着桌腿给的反力从椅子上摔了下去,千辰手上的药都倒在了他身上,碗摔在地上裂成碎片··同时响起的还有踹门声,这一连串声响消失后,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百里澈让丫环们扶了颜慕去沐浴更衣,房里的狼藉让他很容易知道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听我解释……”千辰没想到进来的是宁王。
百里澈像是被刀剑刺穿的野兽一样,猛的上去拽了千辰的衣襟就提着他往外拖,千辰抓住百里澈的手,百里澈行的飞快,千辰感觉足未沾地,整个人已经被恶狠狠的甩回自己的床上。
解释,解释,千辰努力的组织语言,被发现的惊恐,被颜慕的话激起的悔恨与愤怒,杀人的确不是他能做到的,万般的思绪绞成了线团,越是急躁越是找不到线头··“你要杀了他”·千辰身子一僵,那声音不是他以为的狂怒,而是,他形容不出来,怯弱,难过,小心翼翼的试探,非常的害怕,害怕有什么脆弱的东西会碎掉,看到珍贵的东西被撕碎在面前,却还是不相信的一再求证……就像娘死去的那晚,他那样固执的拿了茶杯,放在她嘴边,说,娘,喝水……·“王爷,你要相信我……”千辰慌张的勾住他的脖子,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依偎在他身上,“我是为了你好,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颜慕他,颜慕他……”·百里澈用力的把绕在颈上的手扯了下来,眼里渐渐失了温度。
“千辰,你真的以为,我不敢杀你吗”百里澈后退一步,稳稳站在那里,背着光,千辰看不清他的样子··半撑着身体坐起来,千辰缓缓起身,他仰起脸,静静地看着百里澈的脸。
听说在北疆有一种很奇怪的天气,上一秒你看到的还是铺天盖地的白雪,只要一眨眼,就成了绿色的草地,不留一点白色··千辰没办法把这张冰冷的脸跟刚才那怯弱的声音重合到一个人身上,也许是他的幻听·“你害了颜慕两次,推他进荷塘是一次,给他灌毒药一次,我不明白,你的心为什么这么狠毒。”
第一次见到千辰的时候,他笑的那么开朗,嘴角好像染上了阳光的味道,自己最向往,却最没资格触碰的东西··“你哪儿来的毒药你为什么会跟着颜慕沈安为什么会告诉你颜慕在他府里”·“你在怀疑我什么”好像一切都错位了,千辰声音干涩,看着百里澈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腹部重重的挨了一下,千辰跌在地上蜷起了身子,试图让自己好受一些·百里澈抓住他的头发让他抬起脸,食指摁在千辰左脸梨涡的位置:“你一点也不像他。”
“你说过喜欢的是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像颜慕·”千辰疼的声音都在颤抖,百里澈习武,膝盖的力道一般人都承受不了··百里澈嘲讽的勾起唇,食指离开了千辰的左脸,滑到了他唇上:“有时候,我真讨厌你这张贱 嘴,你凭什么以为,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脸上的酒窝。”
“三年前,你说过,不会再打我,”千辰艰难的开口,“一年前,你说,荡舟,心许……”·啪,左脸挨了百里澈狠狠的一巴掌,牙齿磕破了嘴唇,有细细的血丝从嘴角流了出来。
“我最厌恶你这种无辜的样子,”拽着千辰的头发再让他仰起脸,“你的眼睛多美啊你就带着这种无辜的表情去害人”·松开那曾经让自己心生暖意的乌发,用手肘狠狠地撞在千辰身上所有柔软的地方,百里澈沙哑着喉咙:“为什么要去害颜慕,乖乖的在这里等我把他安置好不行吗为什么要去荷塘,为什么要去他房里”·眼前一阵一阵的黑,千辰伸了手去挡,却被站起来的百里澈拿脚踹了过去,被那股力量带的整个人向后滑了一步距离,右手疼痛欲裂,白皙的额上浮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百里澈冷眼看他,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抵着那曲线依旧美丽的脖颈:“你去死吧,你死了,就不会再害人·”·千辰眨眨失去焦距的眼睛,勉强能用的左手在地上动了一下,撑起半边身子。
感觉那冰凉的剑锋紧紧跟随着自己抬起,千辰心里一片冰冷·如果以前百里澈说的都是气话,那现在,仿佛捏着自己心脏的强烈杀意,还是因为百里澈在赌气么··不甘心,好不甘心。
千辰想起百里澈以前对他的好,突然发现,王爷对他,什么都能给,可是什么都给的不彻底·因为颜慕吗他是个后来者,他知道,可是什么时候他变的贪心了,明明知道颜慕对王爷很重要……可是沈安的计划出了错,本来他可以守在王爷身边,而且王爷那么厉害,颜慕能怎么伤他呢一步错,步步错,没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做,他以为长痛不如短痛,毒死颜慕,起码颜慕在王爷还是善良的样子,王爷会伤心,但不会崩溃……·像颜慕说的,自己真的很蠢,把事情都搞砸了,如果是沈安在……“王爷并不是不爱你。”
·千辰努力抬眼看他,可是眼睛看不清,想要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到一点爱的痕迹··爱·放弃的闭了眼,千辰一字一句说的清晰:“王爷,我原来以为我喜欢你,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
 ·剑锋一颤,破开了最外面那层薄皮,有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我很爱你·”自暴自弃,哪怕那个人正拿着剑要刺穿自己的喉咙,没关系,连最后一点尊严也不要了。
我很爱你,百里澈,不管你是厌恶我,还是憎恨我··金属落地的声音··千辰疑惑着睁开眼,听到百里澈说,我不会杀你,你应该好好活着,赎罪··房间只剩了千辰一个人,一直支撑着身体的力量消失了,千辰身子往前颓丧的垂下,身上的疼痛变得清晰起来,还有来自地上的,冰凉的刺痛。
“千辰,王爷他,并不是不爱你……”·“我本是当今圣上儿时的伴读,净之九岁的时候被送到了东宫,我们三个便一起读书……”·“那时候净之还非常依赖颖太妃,颖太妃因为受了先皇的冷落,总是在宁王面前哭述。
净之从小习字学武,都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凭他自己的力量,把颖太妃带出宫·”·“也许你不能理解,净之其实是个非常固执的人·颖太妃在他心里就是他的未来,他的未来就是让他的母亲能够离开皇宫的牢笼,能够找到只疼爱她的男人。
明明皇上的女人都不容他人染指,净之却有这么疯狂的想法·”·“皇上即位并没有你们平民看到的那么简单,你也不必清楚,我只是想告诉你,那段时间,无论是皇室,还是民间,都非常的混乱。
净之以为他的机会来了,皇上也曾答应过他,会安排别人代替颖太妃为先皇陪葬·”·“呵呵,皇上为什么会帮他因为他们都恨先皇,他们的母亲都被先皇冷落着,在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消磨着美丽的生命。”
“但是,净之夜间偷偷去接颖太妃的时候,撞见她与侍卫私通……你看,我知道这么多,没准什么时候王爷和皇上一个不信任,就把我杀了·”·“颖太妃身上寄托了净之所有温暖的向往,不仅是亲情那么简单,比感情更加深刻的,是信仰。”
“净之亲自为颖太妃呈上了三尺白绫,颖太妃终于还是为先皇陪葬·那个时候的净之非常可怕,他疯狂的迷恋杀戮的快感,用别人的鲜血去掩盖心上的伤口,你能想象那三年他杀了多少人吗”·“我也不知道,只是几乎每两天他就能让一把上好的宝剑卷了刃。”
“颜慕也是净之的信仰,没有他,净之可能只能在杀戮中存活,在杀戮中失去·可是很可笑的是,颜慕的出现让静之终于恢复正常,而颜慕出现的原因却是因为净之之前的不正常。”
“颜慕的家族是被净之带兵满门抄斩的,他接近净之的目的……我试探过净之,可是哪怕一点关于颜慕处事不好的消息都会让他暴跳如雷,而且他不会相信,他太固执了,如果颜慕的真面目暴露……已经没有那么多战争让他发泄了。”
“净之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颜慕离开了那份信仰还在,他还能去感受美好·只有你能帮他了,千辰,你要保守颜慕的秘密,让净之好好过下去。
你放心,我一定会让颜慕永远消失·”·“你也不想净之变成以前那种阎罗夜叉的模样对不对” ·……·好吵。
耳边嗡嗡作响,千辰痛苦地紧闭着眼睛,头部无意识的摇动,想要远离那些声音··“千辰,王爷,他不是不爱你……”·他不爱我,你说慌……·“你会保守颜慕的秘密吧”·我后悔了,我后悔了……·“你也不想净之变成以前那种阎罗夜叉的样子吧”·“别说了,沈安,别说了……”千辰呐呐。
身下还是冰冷的硬地,一种窒息感袭卷了过来·是晚上了,千辰恐惧转动眼珠,并未感觉到一起光线,百里澈把他抛弃在这里,没有人在这里,没有人点灯……·夜色化为一条吐着信的毒蛇,缠绕着失去知觉的右手向暴露在空气中的颈部游了过来。
一点点的勒紧那细长的肢干,无法呼吸了,千辰僵硬着身体,不敢张开嘴,怕真的有毒蛇伏在脸上一般……·大脑变得空白,千辰的身体开始抽搐,突然急促的喘气,再也忍受不了,千辰尖叫一声,吓昏了过去。
第十四章·没有精力再去看颜慕如何,百里澈下定决心不再管千辰,可是睡到半夜,还忍不住起身去看··小院静悄悄的,地上积了一层薄雪,没有点灯,月光若有若无的穿过院里的木兰树,洒在地上。
这是第一次看到千辰的院落在晚上没有灯光,他怕黑,近乎神经质的害怕,不管月色多好,房里都会点一盏灯,睁眼时能看到亮光他才会安心睡过去··也许他还躺在地上……这样想的时候,百里澈快速的推开了院门,才要踏进去,却听到一声惨叫----尖利的有些不像人的声音,可是百里澈第一反应就是,千辰。
抱起那个浑身冰凉的人儿时,百里澈心中一惊,那种如死人一般僵硬的触感·心中大骇,忙低了头靠近他的口鼻,感觉一阵温暖的鼻息吹到了脸上,才放下心抱他回自己房里。
没想到千辰对黑暗害怕到如此境地……·千辰睡的不安稳,感觉自己被抛进了河里,如死尸一样随着波涛起伏,随时可能溺水的恐惧逼迫他睁开了眼··他没有想到会看到百里澈,正为他擦着身的百里澈显然也是一惊。
冷漠的与千辰对视了一会儿,百里澈把澡巾扔在他身上,离开前冷冷说了一句,洗好来我房里··右手吃疼,衣服穿的歪歪扭扭,因为碰着哪个地方都能见千辰皱起眉,百里澈一时大意,没发现千辰右手伤了骨。
千辰也倔了性子,再疼也不说,后来发现右手使不上力气的时候,千辰还在心里自嘲,右手护主有功,是可以好生休息了··拿起放在屏风旁的伤药往身上随意擦了擦,千辰去了百里澈的卧房。
很久没有睡过那么温暖的被窝,千辰缩在百里澈的怀里,沉沉睡去··第二日天明,千辰醒来时四处扫了一眼,的确是王爷的卧室,不知昨晚的亲密拥抱是不是自己做的一场美梦·已经开始不相信百里澈的柔情,如果那样殴打了自己还心存了怜悯的话,也并不是什么让千辰觉得开心的事。
他忘不了百里澈往他身上拳打脚踢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起码,现在疼痛无力的身体无时不刻的提醒着他··百里澈拿了一个瓷瓶进来,千辰突然想起自己带到颜慕那里的瓷瓶。
“这是给你准备的·”百里澈说··“不要……”千辰努力撑起身子往床里缩,你说过不杀我的··“由不得你不要。”
大滴大滴的眼泪淌了一脸,千辰无力的摇着头,“王爷,你说过的,你说过的……”·“你要赎罪·”·看着逼近的百里澈,千辰大叫着:“王爷,让我留在你身边,不要这么对我,王爷”·我怕死,更害怕突如其来的结束。
如果要我死,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这种凄厉的叫声让百里澈觉得非常的厌恶,尖叫化成一只无形的手,就要把他的心拧成麻花·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恨着这个少年的,他以为那种整颗心都被扭曲着的痛感叫做厌恶,所以他伸了手过去。
被百里澈掐紧了脖子的时候,千辰突然觉得没有带木簪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失策的事情·那根木簪是娘亲为他雕的,从小到大都插在他头发里,去找颜慕的时候他把木簪小心的收在盒子里埋到了树下,别的东西都可以随百里澈处置,可那支木簪是他唯一的东西……·意识变的模糊,左手徒劳无功的扳着百里澈的手,眼泪落到耳朵里,脑中又开始嗡嗡作响。
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喉咙依然以前被掐的那样疼的跟火烧似的,千辰试着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他只能企求的看着百里澈··“如果不这样做,你还会去伤害颜慕。”
下巴被掐住,被迫张开了嘴·真讽刺,昨天他也这样掐着颜慕的下巴给他灌药·有散着馥郁香气的液体流入口中,不是自己配的药粉,千辰疑惑的看着宁王。
“这样你就不能再伤害任何人了,”百里澈残忍的笑,“辰辰,我会每天喂你喝一次醉三百·”·醉三百·“会须一饮三百杯,就像喝了很多酒似的,你不会再有力气动哪怕一根手指。”
千辰下意识的命令自己左手动一动,一阵疲软的感觉传来,真的是,不能动了·竟然觉得很开心,因为不是让自己死,人多卑微,有更疼痛的事情在前,对于原来觉得痛苦的事竟然能够默默忍受。
只是,自己的瓷瓶,是不是还在颜慕那里想到这里千辰惊恐的抬眼看着百里澈,费力的眨动了一下眼皮·王爷,颜慕要害你·“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百里澈误解了他的意思,把千辰抱回了床中央,给他盖好了被子,说,“如你所愿,我会把你留在我身边·”·语毕,拂袖离去··外面的雪已经停了,百里澈吩咐了丫环给千辰喂一碗小米粥,便向颜慕的院里行去。
进到院里,却发现颜慕独自一人坐在竹林的石凳上,石桌上的雪已经被扫去,放了一壶酒·是竹叶青,这是百里澈的第一反应,几年年的仲夏夜,他与颜慕便是这样,月下对饮,谈世间风雨,言相见恨晚,只是……·“外面风大,怎么坐在这里”·那人闻声侧过脸看他,百里澈心中一颤,熟悉的清冷神色,颜慕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对面铺了棉垫的石凳上。
看百里澈坐下,颜慕拿了一个暖炉给他,自己怀里放着另一个··“酒冷了·”颜慕淡淡道··百里澈看他,知道颜慕有话要说。
“公子呢”颜慕问起千辰··“睡下了·”·冷冷一笑,颜慕问他:“你可知道,他要害我”·宁王不语。
“你曾说过,邢罚不避大臣,而如今”颜慕执起冰冷的酒瓶,浅斟一杯酒推至宁王面前,“只是因为千辰公子是你的枕边人,你就要纵容他吗”·百里澈看着杯中色泽金黄透明而微带青碧的酒,并无动作,良久方才叹道:“我会带他向你谢罪。”
“倘若我被他害死了,是不是你带他去我坟上烧一支香,便也可以了结他的罪过了”颜慕自斟一杯,也未品尝··“他不会再害你。”
宁王端起酒浅尝一口,竹叶青入口甜绵微苦,有着黄酒与竹叶浸液而成的独特香气·酒是好酒,却太过冰冷,让人不愿细细品尝便咽入腹中··“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
颜慕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压下心中酸涩,“这一杯酒,是向王爷道谢,谢你将我从沈相手中解救出来·”·“沈安为什么会囚禁你”这一个月,百里澈越想越疑,千辰那么歇斯底里可以理解为嫉妒,沈安虽然看起来游手好闲难担大任,实则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他做任何事,都有理由。
“我也疑惑,你为何不去问他本人”颜慕回答···“那日将你带出来,沈安被我打的卧床不起,”百里澈苦笑,“皇上听闻此事派人守在沈府不敢让我入内,听说他还是昏迷不醒,无法询问。”
听到“皇上”二字,颜慕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他又倒了一杯喝下,也为百里澈斟满:“我本是来汴州向你贺喜的,却不想一进城就被沈相擒了,他莫不是怕我会威胁千辰公子”·“你我只是知己,沈安怎会不知……”百里澈声音沉闷。
是知己啊,不是差一点就……颜慕闭了闭眼又睁开,挥出记忆里的拥抱与亲吻,却又不甘道:“知己会做那些事吗”·百里澈很快领会到颜慕说的“那些事”的意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对颜慕曾经是有过超越知己的感情不错,可是,他并不想像与千辰那样对待颜慕·百里澈心下一惊,对千辰是怎样对颜慕是怎样·“我才是你枕边的那个人啊,不是颜慕,颜慕是你什么人沈安说过他只是你的知己啊,他只是知己而已,你怎么又说喜欢他”·千辰与他争吵的话从回忆里涌了出来,百里澈扶额,神色满是疲惫。
颜慕不再自讨没趣,又转了话题:“王爷有很在乎的人吗我年幼时有一个很在乎的女人,后来我失去了她·”·“你曾提起过,但并未多言。”
百里澈忆起母妃,他年幼时也有一个很在乎的女人,只是后来,他也失去了她··“她的眼睛很美,王爷,你可以想象那些就要嫁人的少女们,谈起她们的未来,眼睛会多么明亮,好像满天的星光都藏在她们眼里。”
百里澈却突然想起了千辰,看到册封公子的圣旨时满脸笑意的千辰··“那是我的姐姐……”·……·那一天,颜慕第一次跟百里澈说起他的家人,不管提及开心的还是难过的,颜慕脸上始终冷清,最后他说:“王爷,我曾经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百里澈看他,颜慕却别开了目光看着一边的竹··“你的家人呢”话一出口,百里澈有些懊恼,他一直知颜慕是落魄的世家子弟,如有家人,也不会独自一人到汴州谋生。
“死了,”颜慕小声说,“王爷,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是吗”·“你,杀了人”·颜慕却笑了:“如果我说是,王爷要把我押入大牢吗”·“这几年你去哪儿了”·“寻找仇人。”
骗你的,百里澈··“你报仇了”·颜慕摇头:“我下不了手·”·“你告诉我,我还你一个公道。”
“如果我说是沈安呢”既然是辅佐新帝登基的丞相,沈安也有份吧·静默许久,颜慕才听到百里澈低声说,对不起。
他闭了眼,不再看宁王,在心里跟自己说,报仇吧,报仇吧……·第十五章·沈府··沈安醒来的时候丁咚正把脸靠在他手上浅眠,他一动,丁咚就醒了过来。
“咚儿……”声音很沙哑,像是含了口痰,沈安温柔的望着他··丁咚木着脸看他,然后开始眨眼睛··“别哭啊,咚儿……”·不说还好,沈安这一说,丁咚就呜咽一声,眼泪稀里哗啦的往下掉。
好不容易安慰好丁咚,沈安问他:“宁王呢”·“你昏迷了一个多月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丁咚在埋怨的时候声音也是软软的没有气势,说完眼睛红红的又要落下泪来。
沈安勉强的抬了手要帮他擦泪,丁咚自己把脸贴了上去,哽咽道:“宁王带走的那个人是谁啊他怎么能这么打你·”·很久没有使用的手指僵硬的帮丁咚抹去眼泪,沈安皱眉道:“不要担心我,宁王这些日子没有来吗”·“皇上派了兵保护你,他不敢再来伤你。”
“那等我能坐马车了,我要去趟宁王府·”·“不准你去·”丁咚语气强硬了起来··“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跟千辰有关。”
沈安脸部抽动着,想要挤出一个安慰的笑··“千辰”·“嗯,希望他能够先应付着吧·”沈安认为千辰那么聪明,应该不会把局面弄的太糟糕。
可是,在爱情面前,谁人不是傻瓜·……·最爱的人毫不怜惜的在身体里冲撞,千辰无力的头随着百里澈的动作一下一下磕在枕上·这些日子每次百里澈离开,他都提心吊胆,怕他一去不回。
毒药还在颜慕手上,可他口不能言,手不能动,这几日甚至别人说话也听不清了,根本没有办法告诉百里澈··发泄过的宁王穿上衣服就要离开,却听到身后的人模糊的发出了一个音,毒。
“我说过我不会给你解药,”看着狼狈的想要爬到自己身边的千辰,宁王皱眉,“还能动已经习惯醉三百的药性了吗看来下次要多给你喝些了。”
·“毒……害……”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被尖锐的石头割出一道淤青,钝痛不已·衣衫凌乱的千辰努力的移动双腿,往前挪了一点儿距离。
被王爷留在身体里的东西流了出来,身下的衣服又变得冰凉··“你是想告诉我什么”百里澈终于理解了千辰的意思·他沉思了一会儿,出去带回了解药,喂入千辰口中。
一阵心悸,千辰难受的伸手去捂住胸口,突然发现,已经有了些许力气··“醉三百的解药不能一次服下,不然你的心跳会停掉,”百里澈说,“你现在可以写字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百里澈没有想到千辰的嗓子会被伤的那么严重,本来喝了醉三百的人还是有力气说话的,但是千辰现在说不了话,几乎和死人差不多··千辰听不清百里澈说的话,当百里澈把蘸了墨的毛笔放到他右手的时候,他才明白。
可是,毛笔从右手掉了下去··百里澈给了他一巴掌:“你自己要说,解药你吃了毛笔也给你了,又耍什么小性子·”·千辰茫然的看着百里澈,他张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当一个人不再信任你的时候,你做的任何事,都会被他抱以最险恶的揣测·右手早就废了啊,千辰坐了起来,挪挪身子,用左手捡起床下的笔,却没有力气站起来··百里澈醒悟似的抓起他的右手,问他:“你的右手怎么了”·千辰摇头,耳中还是嗡嗡作响,他听不清百里澈的话。
身子被抱起,百里澈抱他到桌前,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声说:“写吧·”·没有听到百里澈的话,千辰只是凭着心里想的用左手握了笔就要写,沈安的话突然在脑中响起,你会保守颜慕的秘密,对不对·他犹豫了,最后还是在纸上歪歪扭扭的写道:“让我在你身边。”
百里澈看着那绵软无力的字挑眉,他可以想象如果千辰能说话的话,会用多么强硬的语气说出这几个字··然后,千辰又补上一句:“形影不离·”·百里澈笑了,笑的讽刺,怀里这个看上去柔弱的小人儿,独占欲是多么可怕,难怪他会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把千辰抱回床上,百里澈拿出装了醉三百的瓷瓶:“你自己喝·”·千辰摇头··“你若不喝,我便不答应你·”·千辰读懂了百里澈的唇型,接过瓷瓶,还是乞求的看他,百里澈也坚定的看着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门窗一定是没有关紧吧,才会有寒冷的风刮过心上撕开的伤口,分不清是心冷多一些,还是心痛多一些·喝过药,左手无力的垂下,瓷瓶掉在衣服上,转了转,滞住。
……·“辰辰,才被封了公子就急着回来看婉娘啊我真高兴呢,这么说,王爷也喜欢你吧……我看人可准了,遇见一个知心的人,是多少人烧香拜佛都求不来的事,更何况还能够在一起。”
婉娘……·“怎么跟王爷吵架了唉,我不知道你们以后的路有多长,又能够走多远·但是,王爷的心意不假,与他的感情,只有你自己去把握,我们这些外人不能代你去决定。”
婉娘……·“有了朝朝暮暮的相伴,有过相濡以沫的互相支撑,才会想要长久相守·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想到要与王爷一辈子了……这也是好事,遇到什么难处,就来跟我说。”
婉娘……·婉娘,千辰与王爷朝朝暮暮相伴三年,他对千辰很好,真的很好·你说人的福分多少都是天定的,可能老天给千辰的福分就那么多,千辰太贪心,三年就把它耗尽了。
婉娘,你说即使没了爱情,人也能好好的活·但千辰好生难得,能遇见王爷这样好的人,就算他再也不会对着千辰笑,千辰也舍不得离开他·千辰害怕,离了他,就再也找不到这么喜欢的人了。
千辰不走,王爷再讨厌千辰,千辰也不走,没了王爷,千辰真的会活不下去……·第十六章·看千辰自己给自己喂药成了百里澈的新乐趣,看他那像幼兽一样湿润的眼睛从希望变得绝望,百里澈心里会有一种疯狂的快意。
就像多年以前,他亲眼看着母妃在祭祀的祠堂吊死··一众太妃穿着华服站在高凳上,把头穿过打了死结的白绫·到了时辰,有的妃子突然恐惧了要往后把头收回,守在身边的宫女就会迅速的扯开她脚下的高凳。
颖太妃也后悔了,可是百里澈同样迅速的把她脚下的凳拿开了·那个放荡一生虚伪一生又极其美丽的女人,难以置信的看到自己的儿子拿出一块标识侍卫身份的铜牌对自己轻蔑一笑,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儿子会改变主意不再救她,还亲手送她走向死亡。
……·千辰喝药的时候,会小心的把一些倒进袖子里,身体越来越能够抵抗醉三百的药性,他其实已经能够站起来了··百里澈并未信守承诺,每次去见颜慕时千辰都会被留在房里,千辰每次都不依,每次都会被百里澈伤的奄奄一息才肯放他走。
百里澈是气他的嫉妒心性不但没有减去,反而变本加厉·千辰不知,只以为宁王是越发的讨厌自己,已经不再奢求宁王还能像以前一样喜欢自己,他只想要宁王平安。
最后一次是百里澈发现了他喝药的小动作,千辰被扯了外袍扔在雪地里,百里澈说,你不是喜欢雪吗我让你看个够··千辰听不清,垂了头不说话,那种无所谓的样子让百里澈更是暴怒,所幸通报的仆人解了围。
千辰模模糊糊听见颜公子,用药的字眼,有时候千辰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耳朵再聋,都能在一片嘈杂声中捕捉到颜慕两个字·他依然像以前一样想叫百里澈不要去,可是被风吹到的头疼的厉害,等他松开捂住头的左手时,偌大的院中只剩下他一人。
颜慕这几日患了伤寒,大夫嘱咐要按时服药,否则病情会加重,但他却不肯喝完,百里澈来了他才肯喝··看到百里澈的时候颜慕笑的很开心,百里澈从未见他笑的这么开心,可心里却觉得怪异。
他端过照例被颜慕要求放在桌上的药,想喂给颜慕喝··颜慕靠在床头,看着药摇头,说:“你喝,我就喝·”·“为什么”百里澈觉得奇怪。
“让你知道这药有多苦,你就不会舍得让我喝了·”这时候的颜慕像个小孩子,自从百里澈说了两人的关系是知己以后,他反而转了性子黏着百里澈··颜慕说:“你要喝一半,有难同当。”
百里澈无奈,抱着哄小孩子的心态喝了一半,然后把药碗凑到颜慕嘴边,看颜慕低头乖乖喝了··把碗放回桌上,转身却发现颜慕哭了··第一次看到颜慕哭,百里澈有些不知所措,他别扭的坐到颜慕身边想要问他怎么了。
眼角却突然瞄见一闪而过的寒光,多年习武练就的高度敏感让他侧开了身,颜慕从枕下拔出的匕首却还是插进了他的左肩·因着本能反应百里澈握住了那右手技巧性的扳了一下,脱臼的手垂下扭曲成一个奇怪的姿势。
·颜慕看着百里澈肩上不断淳淳流出的血,又哭又笑··“颜慕……”避开伤害是身体的本能,百里澈头脑还处于震惊之中,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
“我不叫颜慕,我姓何,名子羡·”颜慕那双本该是美丽的丹凤眼中,流露出毒蛇一般怨毒的光··百里澈后退几步,颜慕也下了床站到他面前,声音失了原来的温润如玉:“你记不得何家了。”
软剑指在颜慕的喉咙上,百里澈的动作就是最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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