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受封疆(原版) by 殿前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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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受封疆(原版) by 殿前欢(4)
·其他喽罗已经将他手脚死死地压制住,而领头兵猴急地将他的头压下,把样皱巴巴的东西塞进嘴里· ·烂得掉渣的污辱,华容现在没心思接受;要他伺候的代价,不是人人给得起的。
 ·他噗嗤笑出声,狠狠地咬下· ·想享乐的人,结果疼得丧犬样地嘶吼,“你找死” ·华容抬头,耳边响起一声巨响。
 ·修欢阁楼台上· ·“那个谣言嘛,就是说你的那朵菊花,早让人给踩烂……”莫折信把最后那字,说得非常含糊· ·“你把这句再说清楚点。”
韩朗无犹豫地建议· ·“不高兴”莫折信聪明地不上腔,“既然放下了,又何必再拿起” ·“欠人情了呗。”
 ·“那朵菊花你怎么会选上他” ·韩朗看手中的杯盅,“运气不好而已·” ·莫折信陷入沉默思索,半盏茶的间隙,他果毅拒绝,“韩朗,我尊重你的选择。
可我不能帮你·即使,我知道韩焉是骗我,可关键不在这里·” ·韩朗送了个微笑· ·然后自己给自己斟酒· ·“关键是你不如韩焉,因为你心里从没有,‘国家’二字。”
 ·韩朗讪讪,“那以后恐怕是敌非友了·” ·两人默契地举杯· ·“以后是以后,不算今朝·”莫折信坦荡道,“不如聊聊你看中那花。
你对他的心思,让我好奇·” ·韩朗抿了抿唇,终于开口,“以前我曾想过将离若能解,我一定吃饱、睡足到自己过瘾为止·” ·莫折信将头一低,很难想象韩朗变成大胖子的模样。
 ·“如今呢,变了吗” ·日落月升,这头夕阳早已染红了云,那边月刚刚现了虚形· ·“嗯,我养他·” ·只是那么一瞬,韩朗他有了这个想法。
 ·巨响仍然未断,久不闻息· ·周围每一处每一分,都饱沾了血渍,腥味的血水蜿蜒渗入土中,逐渐晕化开去· ·如画者泼墨· ·华容起身拉住林落音,打起手势,“林将军,这几个人头已经给您捶烂了。”
 ·林落音终于停住,扭头看他·“你说什么为何在这里” ·浓稠的血汁和着稀烂的肉、骨,从他左拳淌流下,声音“滴答”。
 ·华容点头,两人对视· ·或者该用——端详· ·久久· ·华容抬手抹去嘴角残余带血丝的白液,瞧见林落音拢起的剑眉,突然嘴角勾起,手在地上写下“嫌弃”二字。
 ·林落音愕然· ·华容一指自己,再点落音,最后一指地上“嫌弃”二字· ·“我说你嫌弃” ·在林落音看来,华容无论怎么样的表情,眼睛依旧干净,月映碧水般清澈,纯粹却又不能见底。
 ·可等他消化了这话的意思,心里那火又再次喷发,这熔浆从细缝里喷发出来,无法终止· ·怒气比他见人欺辱华容,让他难受的感觉更甚,心肺绞拧在成一团,苦胆爆裂。
 ·他想都不想,箭步上前吻住了华容· ·唇齿间咸腥的味道渐渐地淡化,彼此吞肚再也不见,周围血腥味道却不散,令人焦躁难安的气氛,点滴不散· ·月挂在残枝梢上,澹澹的新月影子映进黑红血洼里。
 ·污赤色的月,碎了,又合;最后支离破碎· ·“你在想什么”残剩无几的意识,让林落音这么一问· ·华容在落音手心写下:“佛云……” ·“别想了。
佛,不在这里·和我走”落音一把纠住华容的手· ·残尸血肉还散着温热,宛如身处炼狱血池,这点华容从来不怕· ·起涟漪的血洼,月影又恢复正常。
 ·华容作势起身,手势倏地一转,点住了林落音的昏穴,扶住他躺下后,笑道,“多谢将军抬爱·华容向来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仔细地拭去林落音左眼上的快要干涸血珠,眸弯如新月。
 ·这时,有东西从落音身上掉去,借月色,让华容看清是支平安签竹·难怪,会来这里· ·脚底抹油前,他望天璀璨而笑,“下一世吧·” ·遁回老宅,华容满身的血迹,让人瞠目,流年机警地闪出门外,怀疑发生什么变故。
从厨房奔出来的华贵,提着明晃鉴人的切菜刀,指着他,嗓门还没拉开· ·华容抢先一步,“发生点小事,不必挂心·” ·虐恋情深·晚餐过后,老王爷打着饱嗝,挖挖鼻孔,昏昏欲睡的样子。
而坐于下首的周真,完全没食欲,许久不说一句· ·这夏夜,暑气也有让人头痛欲裂的时候· ·今日早朝,难得病秧天子上殿听政,局势动荡他却不表一句,全全由韩焉代劳。
这让周真十分不悦,意见不合的他马上出列与韩焉对峙· ·可惜,韩焉根本不与之辩驳,只躬身忧心启奏,“听说老王爷身体不适,也难怪侯爷心发暴躁,臣请陛下准侯爷假期,回家陪伴家严一段时日。”
 ·皇帝紧抿着唇,不假思索地点头,轻轻松松地将他拒于千里之外· ·“臣明日照样上朝,除非皇帝亲口罢了我的官”受挫的周真,憋着气撩下话,当朝扔冠撕袍袖,忿忿离开。
的 ·“真儿,我的床修好了,现下可舒服了·等会,带你去参观·”不知何时,老王爷硕大头挤进了周真的视线,打断了他的思绪,两腮垂下的肉一抖抖的。
 ·“孩儿没心思·”如果不是他一回府,老王爷就派人来请,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老王爷挥手,让仆人退下后,正式开导·“床像摇篮样,会晃的。”
 ·周真没能说话,门前有人禀报,皇帝知道侯爷郁闷,特派人送来食盒,没想到扑了个空,所以辗转到了王爷府· ·老王爷捧着肚子,美滋滋地跳出一个惊人的高度,嘴里还直囔着要吃好吃的。
 ·食盒普通,只分两层,第一层的盘底,居然沾着一张小纸· ·周真眼尖一把夺下老王爷手上的密函· ·“明日早朝,帮朕·” ·寥寥几字,确实是皇上的笔迹。
 ·周真犹如死水的心底又起涟漪,而一旁的老王爷却停止了进食,扭脸看着自己的儿子· ·“真儿,这事不必管了·”口气镇定· ·对此,小侯爷周真倒不意外,他爹一时清醒,一时糊涂乃司空见惯的事。
 ·“父王,这是什么话”明显是皇帝有难,求助于自己,食君俸禄,必当忠君之事· ·老王爷眯缝着眼,摸着肚子·“你的情感,还是过于充沛哦。”
 ·周真正要辩解,却听得府外一阵骚乱·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起禀王爷,镇宁公发兵已经将王府包围了。”
 ·老王爷埋头将密函藏匿妥当,拍拍儿子的肩,乐呵呵地问,“韩焉没跟着一起来吗” ·“韩国公已在门外求见。”
光安恭敬回禀· ·“那还不快请·” ·朦胧月光下,不穿朝服的韩焉,穿着也相当出风头·见了老王爷与周真,并不隐晦,开门见山,只含笑轻问,“我此行,只想皇上送给侯爷的信上说的是什么” ·启明星刚落,龙辇已经停在巍峨的殿门前,皇帝掀起紫竹帘帷,对着天际遥遥一望,两边宫人衣袂随风流动,火红色的氆氇沿玉阶而上。
 ·晨风又起,小皇帝竟然打了个冷颤,深吸口气后下了辇,昂然迈步上朝· ·宣告退位的诏书此时就死攥在手里,软锦柔锻也让他深感扎手,刺痛。
 ·堂前首位站着的那位,官袍蟒带,漫不经心的神采像极了心里的某人,却从来不是· ·他只是韩焉 ·不过如此 ·皇帝压住心头的怒火,扫视下朝殿,周真果然来了,与他交换了个眼神后,又默然地将头一底,退立在一侧。
 ·于是,他又将视线投向了韩焉· ·韩焉迎着他的目光,微笑,神情挑衅又煽惑·好似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皇帝别过头,将手上的诏书缓缓展于案台上。
 ·目光在“一怒失声,自知无能·”几字上停滞· ·“皇上,该早朝了·”韩焉施礼提醒,皇帝举眸,对他冷冷一笑。
 ·只要杀了他,韩朗就能安全,就能回来· ·只要韩焉死· ·韩朗就能没事· ·思及至此,当今圣上霍地站起,一拍龙案,喝道,“来人,给朕拿下韩焉”案上明黄色圣旨被扫落,锦轴沿着阶台滚下,拓开。
 ·******************************************** ·第三十五章 ·“周真朕命你将韩焉拿下”见朝上毫无动静,皇帝又加了一句,霍然起身。
 ·堂下文官顷刻跪下一半:“圣上息怒,息国公为国操劳声名正隆,还望圣上三思” ·皇帝怒极,十指簌簌发抖,只是重复:“周真,朕命你将逆贼韩焉拿下,你莫非聋了” ·周真迈出一步,慢慢将眼抬高,看住韩焉。
 ·韩焉摊手,一笑:“圣上的话就是圣旨,你还犹豫什么” ·束手就擒毫不反抗,他这姿态做得完美,堂上另一半文官也开始下跪,齐声:“还请圣上三思” ·“韩焉逆上作乱,其罪当诛,朕命周真督刑,今日午时问斩” ·龙椅之上这一句掷地有声,震得群臣只好沉默。
 ·大殿内朝阳半斜,韩焉就这么被推出了门去,自始至终无言· ·皇帝在原地喘气,这才慢慢落座,强撑住底气,发话:“边关战事如何,潘元帅现人在何处” ·“回圣上,月氏强攻不下,现已撤军百里,潘元帅已然领兵回朝。”
 ·“那好,传旨,命潘克领兵,火速还朝”皇帝将声音拔高,回想韩朗眉目,学他将眼半斜冷冷横扫:“还有你们,谁要敢再替韩焉求情。
求一次官降三级,求三次其罪同诛退朝·” ·走出大殿坐上龙撵,皇帝这才放松,身上冷汗层出,连龙袍都已湿透。
 ·堂上制住韩焉,这才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 ·第二步是换下悠哉殿所有太监宫女,把韩焉爪牙拔净· ·心念至此他连忙发声,传御林军统领到跟前,问:“你还记得是谁提拔你到这个位子吗” ·“臣记得,是韩太傅。
 ·“那好,你领人随我回悠哉殿·另外,传刘总管,朕要换殿内宫娥太监,让他去殿外候着·” ·统领领命,立刻带人跟随,一直跟他到了悠哉殿外。
 ·一切都很顺利,悠哉殿内外人马很快换血,林统领也一直在门外,随时听候差遣· ·剩下的第三个问题就是楚陌· ·皇帝深吸口气,将殿里所有人遣尽,抬手,将暗室机关打开。
 ·暗室里面关着楚陌,地下有条通道,一直通到金銮大殿龙椅之下· ·往常皇帝早朝,总会按下机关,将地道入口打开,和楚陌一起去到大殿,龙椅上光线昏暗,两人双簧。
 ·今日出发,他是预谋已久,第一次没有按动机关,没放楚陌进入地道· ·所以楚陌现在仍然关在暗室,见眼前门户打开,缓步走了出来· ·皇帝抿唇,右手在袖内颤动,将匕首握得更紧。
 ·眼前这位也是韩焉爪牙,而且见不得光,他必须亲手解决· ·这生这世,他是第一次动了亲手杀人的念头· ·楚陌越走越近,近到了他攻击范围,可他右手却还在颤抖,抖到几乎握不住刀柄。
 ·这一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皇帝发觉到楚陌沉默得诡异时,楚陌已然走到他身边,手起如电,将他右手匕首夺下,反手就搁上了他咽喉· ·皇帝大惊,立刻就高呼了一声:“林统领” ·门外林统领闻声动作,不过却不是进来救人,而是在殿外拽住门户,将最后的缝隙掩住,隔断了他这声惊呼。
 ·殿内安静,一丝微风也无· ·楚陌将那匕首满满抬高,滑过皇帝脸颊,轻声:“原来圣上已经能够重新说话·韩国公说圣上即将有所动作,要我提防,果然是半点不错。”
 ·皇帝双腿发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天子之威,只得嘶声:“你居然拿刀犯圣,真是不想活了吗” ·“不想活的只怕是圣上。”
楚陌冷笑,抬起匕首,拿刀柄一记砸上皇帝后脑:“要知道,你一旦开了口,就是枚再也控制不住的棋子,唯一的下场就是毁灭·” ·皇帝应声倒地,连声挣扎也没能发出。
 ·门外林统领这时通传:“禀圣上,王宰相领百官求见,说是要圣上三思,收回成命·” ·楚陌不应答,拖皇帝到暗室,将门合上,这才到门口,清了清嗓子发话:“我现在不想见他们,让他们就在门外,听我口喻吧。”
 ·当今圣上的反复无常,百官们今天是亲眼得见· ·早朝时才发话要将韩焉斩立决,这才一个时辰不到,又传口谕说赦韩焉无罪,宣他立刻来殿晋见。
 ·从始至终悠哉殿大门紧闭,等到韩焉听命来见,才由林统领拉开一条窄缝· ·虐恋情深·韩焉低头,从那道门缝里进去,第一眼就瞧见了坐在龙椅的楚陌。
 ·那一刻他神色微变· ·楚陌不曾察觉,连忙从椅上下来,走到他跟前,道:“国公所料不差,圣上果然有异,在殿上,他为难国公了吧……” ·“他为难不了我。”
韩焉淡笑,将他话头截断:“他人呢,是你制服了他又传口谕免我死罪” ·楚陌应了一声,将暗室大门打来,领韩焉来看:“他人在这里,现在已经能开口说话,国公准备怎么办” ·韩焉笑,不答反问:“你说我该怎么办” ·楚陌立时明白,也不再多话,只是近前一步:“还望国公守信,将来事成,放我和我弟弟自由。”
 ·“那是自然·”韩焉点头,一只手掌握上他肩:“这里你先周旋·我还有事,圣上……,就暂且关在这里吧。”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从悠哉殿出来韩焉发话,脚步匆忙,后头跟着林统领:“日后事成,我定会封你做个将军,让你披袍上阵,隧了你心愿。”
 ·林统领连连称是,跟在他身后,极小声:“那么,还是依照原计划,一旦事成,悠哉殿里那个……声音,立刻做了” ·韩焉不语,连个手势也懒得比划,只是狭了下眼,表示认同。
 ·前头就是宫门,林统领止步,他则快步跨出宫去,一步踏上了官轿· ·轿子起步如飞,管家急步在轿后跟着,听他发问:“潘克那边动静如何” ·“回主子,月氏已经退兵,潘元帅率部下星夜兼程,正急赶回朝。”
 ·“那好·你宣林落音和莫折信来见我,现在,立刻,马上” ·“莫折将军……”管家闻言却是顿了顿:“回主子,方才尚香院的老鸨来话。
说是莫折将军在尚香院会了一个人,她在门外偷听,觉得那声音很是耳熟,像是……像是……” ·“象谁”韩焉闻言顿了顿,示意轿夫停步,伸手将轿帘撩开。
 ·“像是二公子·” ·那厢管家回话,五个字,清楚明白· ·“今天我们玩什么呢”一早起床韩朗就哈欠,拿头发去撩拨华容面孔。
 ·华容眯眼,笑:“如果王爷昨晚没有玩够,可以继续玩华容·” ·“玩是没玩够,不过咱可以换个玩法·”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太傅玩花样。
 ·华容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是堆笑,右手撑腰起床,替韩朗拿帕子抹脸,一边拍马:“王爷趣味高雅,华容一切都听王爷的·” ·“那我们就去踏青吧”韩朗霍然起身,懒腰伸得极是夸张,似乎兴致很高。
 ·踏青· ·酷日当头,带随从一帮前去踏青,韩太傅的趣味果然是与众不同· ·马儿们一路狂奔,到郊外一块野地时韩朗这才伸手,示意众人停下。
 ·下马之后他又伸手,大声:“本王爷尿急,你们急不急” ·“急” ·随从里面应得最大声的自然是华贵。
 ·“那大伙来尿尿吧·谁尿得最远,本王赏银百两·”韩太傅第三次将手举高,‘哗’一声撩开了长衫· ·随从们满脸尴尬,可也不敢违拗,只得齐刷刷站成一个半圆,纷纷亮剑,一起替眼前野花施肥。
 ·华贵憋尿最久,这次力挫群英夺得赏银,明明心里乐开了花,结果收银票时还是撇嘴,装作不屑,哼一声:“比赛尿尿,王爷还真是,形势如今都紧张成这样了,还没个正形。”
 ·形势紧张,居然已经紧张到华贵人都能察觉 ·韩朗大笑,一屁股在草地坐下,摆个更没正形的姿势,回他:“你几时听说过韩太傅有正形了,笑话。”
一边又指指华容:“我看这个地方挺好,咱们就在这里赏花下棋吧·老规矩,一局棋一百两·” ·韩太傅棋篓子之臭是天下闻名,华容连忙咧嘴,伸出两个指头:“不如二百两一局吧” ·“二百两就二百两”韩朗爽快,一招手:“流云,上五子棋”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韩太傅玩花样。
 ·这次韩太傅花样玩得阴险,生生把华总受也绕了进去· ·臭棋篓子韩太傅的五子棋技艺却是了得,一局二百两,只消片刻功夫他就能到手· ·下了一个时辰,华容已经输了九千两白银,连眼珠子都发青。
 ·韩朗嘴巴则是咧到了耳朵,一边等他落子,一边闲闲打量四周,感慨:“夏日里野花虽然不多,但风韵别具,比华总受不差,华总受你生不生气” ·华容捏着他的白子,正担心这一子下去又少了二百两,头也不抬就回:“我不生气。
转眼就会入秋,我花开后百花杀,它们美不了多久·” ·“我花开后百花杀”韩朗闻言失笑,探手过来,从他腰一路下滑:“黄巢的《咏菊》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没错没错,是我见识短浅,菊花一开百花皆杀。
咱华总受才是真正的傲啸天下” ·说完之后他又前倾,舌头伸出来裹华容耳垂,低声:“如果我说,我愿意将你这朵菊花养起,养一辈子,你可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华容终于落子,脸上也笑开朵菊花:“只要王爷……” ·“只要我重新掌权,放了你家大哥是吗”韩朗将他话头接过,伸手落下一粒黑子:“我知道,咱们华总受的真心历来就不白送,要拿真金白银来换。
不过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问我形势如何,难道你不关心不在意” ·“请问王爷形势如何”华容果然从善如流。
 ·“我大哥和我,你觉得差别在哪”韩朗却答非所问· ·“王爷比大公子风流·” ·“风流……好字眼”韩朗抚掌:“说得对,我和我大哥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死不正经。
他是正襟危坐的君子,事事计划周全·可我,却是个老虎追到脚后跟,还有闲心回头瞧老虎公母的主·” ·“君子和浪子,你说……”微顿之后韩朗又将一枚黑子举起:“这一局棋,到底谁会赢” ·“当然是王爷” ·“听华总受的”韩朗高声,黑子落下,前后夹击将白子围住,连成了一线:“二百两现在你欠我九千二百两” ·华容扁嘴,面皮更青,只差没当堂吐血。
 ·韩朗就更快活了,干脆在地上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头枕上华容膝盖,眯上了眼· ·“莫折信,信莫折,好名字,但愿你人如其名·” ·这一声喃喃则是极低,连华容都不曾听见。
 ·同一时刻,韩焉则是忙到手脚打结,正蹙眉盯着管家:“是韩朗你说韩朗去见莫折信他们说了什么尚香院的人呢,既然知道是他,为什么不给我拿下,他现在已经没有武功” ·“回主子,二公子去找莫折将军,是要将军帮他。
可是莫折将军一口回绝,说是二公子不象大公子,心里没有‘家国’二字·” ·“至于二公子的去向,尚香院也派人去追,可是二公子身边有十二个高手,很快就把咱们的人给做了。”
 ·管家的回禀是一喜一忧· ·韩焉顿了顿,手指在轿上打叩:“这么说,莫折倒是可信既然可信,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莫折将军和二公子也有前缘。
他将这事瞒着主子,反倒是能显出他的为人·” ·韩焉沉默,对莫折不予置评,过一会才抬头望天,叹口气:“你说老二他能藏在哪这京城三尺地,可还有咱没有挖到的地方” ·“回主子,咱们的人真已经挖地三尺,一刻都没闲过,再没有什么可能的地方漏下。”
 ·“漏下……”韩焉念着这两字,食指打叩,越叩越紧,最后忽然停住· ·“有一个地方我们漏下了·我家老宅。”
他慢慢勾起嘴角,迎光将眼眯起:“老二,我言出必行没马能追的二弟,你是不是转了性,藏身在那里呢……” ·“领人去我家老宅。
还有,传林落音和莫折信来见我·立刻,现在,马上·”最终韩焉发话,将手一挥,轿子立刻如风,没进了暑日长街· ·第三十六章 ·林落音见到韩焉时,他独自坐在树下饮茶。
地上,树影班驳· ·白亮的日光从他身后透出,如芒刺目,整个人都像变得透明,只隐约见些虚廓· ·“唰”落音身后一声扇开,他扭头一瞧,只见一长衫书生,折扇慢摇,气质风流,脸轮清俊白皙,而双目却犀锐得让人生寒。
 ·四目相对,两个心底各自了然· ·落音自然猜到了,眼前这位就是在朝堂上传闻的莫折信· ·两人先后向韩焉施礼· ·韩焉见他们来了,放下茶盅,直接下令,简单明确:林落音出兵对阵潘克,莫折信留下镇守京畿,事态紧急,再无闲话。
·虐恋情深·“遵令·”落音和莫折二人毫无犹豫应声后,便欠身退下· ·天上几朵浮云悠然飘过,韩焉又举杯,管家这时来禀,老宅确有韩朗,可去时就只见房子的光叔被五花大绑捆着,说人今大早溜了。
“已经派人去追了·” ·韩焉点头称知道了,管家犹豫没离开的意思· ·他抬眸询问·的34 ·“既然怀疑莫折信将军,又何必让他驻留京师” ·韩焉笑而不答。
如果皇帝没开口,所有的决定他不需要做得如此仓促,现在逼到如此田地,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罢了林落音更擅长野战,派他去对阵潘克是最合适不过。
再说,那*你们在尚香院不是听见了吗,莫折有言,帮我不帮老二,因为老二心里没有家国两字·”他最后摇首,将手抬起,背靠着粗糙的树干,见日辉渗过他的指间,“就这样吧” ·既然再次注定是对手,那奉陪到底,天经地义。
 ·兄弟,兄弟,连生之命· ·城外,烈日当空,一切依然好似浸浴在光中· ·留守看家的流年突然骑马出现,见了韩朗翻身下鞍,单膝跪地禀报,韩焉已经剿了老宅,谁都回不去了,追兵随时杀到。
 ·韩朗意兴阑珊地上了马后,又回首向京城遥遥而望,马蹄在原地踏转了三圈· ·城郭外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随风而散开,再不见踪迹· ·“华容,你信命吗” ·“不信,我只信王爷能实现诺言。”
阳光下半人高的碧草如潮起伏,那片苍绿映进华容眼里,却如上古的深潭,不起一丝涟漪·一只枯叶蝶,巧妙地停在他的头上· ·引得韩朗大笑,催马欺身靠近,呼气吹走蝴蝶,在华容耳边轻语,“是句动人的话,那你可要跟紧了” ·于是,大家开始收拾,准备潇洒逃逸,与潘克队伍汇合时,流云忽然冲了过来,面如死灰,“华贵不见了” ·众人也随之脸色大变,韩朗眉头一皱,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真快。”
 ·“我要去找”流云执拗地转身,而深谙他的流年已经接到的韩朗的眼神,一记刀手,将流云击昏· ·“王爷。”
华容呀顿不前· ·“放心,我不会丢下华贵人不管,而流云也不是哭爹喊娘的种·”韩朗眼神似魔,冷冷地一踢脚蹬,语气生硬,不再恍惚。
 ·************ ·徊风谷,夜无风· ·两边山峰陡峭,削落直下· ·谷内,旌旗垂挂不动;谷外,林落音驻军营盘却是战气冲天。
 ·“潘克还是按兵不动,不肯出战”林落音盯着谷口问道· ·“是·” ·对于这个回答,落音也不感意外,他拢起眉,却也不得不心折,潘克布军巧妙。
 ·两军相持,潘克偏偏就隔着沼泽地扎营,并成龟形,能伸能缩,能攻能守,又使得林落音占七成的骑兵完全失去了优势,令他头疼不已· ·“当地百姓都打听清楚了” ·“是和将军上次探谷,发觉情况相符,这徊风谷,一进谷风向就会大变,四下乱窜,绝对是吃不准风头。”
 ·落音阖眼深思,忽地又睁开眼睛抬头看天,“看这日头,近日里要下大雨·” ·是夜,潘克军营· ·逻兵注视着营地的周边,骤然有人发现林子那头有动静。
 ·“有人……”巡兵话音刚落,就觉得脖子刺疼,紧接热腾的鲜血喷射四溅,一箭已洞穿喉咙,人轰然倒地· ·刹那,带火的箭支在空中交错。
林落音开始了又一轮火攻夜袭,目的明确,必须在雨前把他们引出沼泽· ·硫磺味伴着沼气近糜烂的气息四处流窜扩散,潘克挥手亲自指挥众兵士救火· ·但很快风就转了方向,逐渐向林落音那边吹去,使他不得不又一次鸣金收兵,一切如往常几次突袭一样,有惊无险。
 ·太白星坠,绯红的火光逐渐褪去,一切暂时又恢复了平静· ·潘克安排妥当了后,马上来到军营的一角落,向韩朗禀报· ·却见韩朗早就负手站在自己帐前,半眯的星眸似乎穿透了这份嘈杂,根本无视混乱。
他的帐子早移设在营边的一角,偏离沼气,林落音的箭支再厉害,火势再猛烈,也烧不着他们· ·“王爷,对方的突袭日趋频繁,可见林落音已经快沉不住气了。”
 ·韩朗眸光流转,阴鸷一闪而过,“他怕下雨,我却在等雨·” ·潘克低头,铁盔下隐隐散腾出杀气,“王爷,精甲军早已准备妥当,随时候命,回敬林落音。”
 ·韩朗颔首,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回头就瞧见大汗淋漓的华容,他摆手让潘克退下,人迈步走到华容跟前,探身鼻尖轻蹭华容的,“你不好奇” ·“华容相信王爷。”
华容对外依旧装哑巴做手势· ·“来吧,猜我精军何用猜对了有赏·”韩朗边大方地替华容抹汗,边狡猾地诱惑。
 ·天已然亮透,大伏天朝阳日光灼灼· ·华容咧嘴笑笑,抬起眼睛,双手挥动轻盈,“潘元帅返京匆忙,军中没有足够的军粮……这次精兵是要抢粮” ·韩朗得意地摇头,“精兵不过百余,哪里运得了很多粮食。”
 ·“莫非是去烧粮,弄得双方旗鼓相当”华容追击· ·“华容身体不好,脑子也跟着变笨了·夏日烧军粮,岂不是笑话如今哪里会没东西吃”最近他人冒虚汗,体温却发凉,韩朗不是不知。
 ·华容收扇无比遗憾地耸肩,笑容也随之褪去,摇头不猜了,谁知刚想转身,却被韩朗拦腰抱住,隔着薄衣摩挲着他,“提示句,我要他知道何为有气无力·” ·华容眼波灵活出水,忍住微喘,毫不迟疑极轻唇动道,“毁盐”蜻蜓一路低飞,空气中都透着粘稠味。
 ·“我们回帐·”眼神不容反驳,意犹未尽地- yín -笑· ·次日傍晚,天果然下起来了漂泊大雨· ·帐内· ·他们两人身先力行地讨论着花开结果问题,“弹”到激烈处,韩朗用手拨开华容额前的被汗浸湿乱发,盯着他的脸。
 ·“王爷忘了菊花,只开花不结果·”华容含笑大胆回望,身体像把随时张开弦,支上箭的弓· ·帐外· ·雨无情倾泼斜下,突然一道电闪如链,撕破苍穹,鞭策天地。
 ·精甲军潜行穿过沼泽,一出沼泽林,突然举旗,佯装突围,浑厚的马蹄下泥花飞溅,谁知没入对方营门,已经被箭雨吞没了· ·领头的战马扑通倒地,人马顷刻间插满利箭。
 ·炮鸣声中,后面有一骑兵已然冲到了前面,将快倾倒的军旗再次高举,“军规第一条,闻鼓进,听金止,旗举不得倒·违令者,斩” ·处于军营中心的林落音,很快听到了动静,他立即奔出帐,大雨劈头盖脸,几乎砸得人睁不开眼。
 ·“禀元帅,敌军闯营,放火想烧军粮·” ·“这种雨天烧粮”落音皱眉,明知道有诈,却没明白对方葫芦里埋的什么药。
 ·风雨里那血腥味道越来越浓了,营门内外已冲得没有血色的尸体慢慢堆积起来· ·“元帅,不好了盐……被浸水了。”
一个士卒飞奔来报,当空一声轰天雷鸣,几乎盖了他完整的句子,可林落音还是听得真真切切· ·“还愣着做什么救盐啊。”
他咆哮着发令· ·可等他赶到时,已经太迟了,军中的盐已经完全浸透,和着泥水河沙,汇合成一条条小溪完全水化,捞都捞不起· ·落音双手一把抓起泥,水无情地从指缝流出;他不甘心,急中生智扯倒军旗,浸在泥沙里,却还是无力回天。
 ·如今时晴乍雨、天气闷热,明显已过了沿海晒盐的最佳时期·而盐井所在地,均都在韩朗掌控的后方· ·无论怎样,远水已救不了近渴· ·满身中箭垂死的精甲军头领倒在地上,扫了他一眼,用尽最后一口气大笑,“终不辱使命,这辈子值了”他的战马在一旁声声哀鸣。
 ·林落音胸闷,眼前混沌,却又好似能见那厢韩朗伸手接着雨水,侧头莞尔· ·翌日,一夜的大雨终于停歇,日不出,天却依旧热如荼· ·人不动,都会不停地冒汗。
 ·一场胜利,韩朗倒没显露骄横情绪,只不动声色询问潘克下一步意见· ·“王爷,林落音现在定在气头上,现在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不如再磨上几日,他们没盐自然退军。
到时追击也不嫌迟·” ·韩朗托腮冷哼,“他什么时候成虎了不过要收拾他,当然是不急;凭他的个性,也是退军时压后的命。
说不准还想偷袭伏击,板回一剧呢·潘克,等到他们退到下坡山道,给我直接用山里的巨石,滚坡开路,全部碾死算了” ·“是。”
 ·韩朗扬笑,这类猫抓老鼠的游戏,向来是他的大爱·反正一个快没了粮,一个已没了盐·这仗打得真有意思,扳扳指头,估计自己秋日定能杀回京师;可一想起京城,他又拢了拢眉,“潘克,月氏国边境婆夷桥那事,你可看仔细了” ·虐恋情深·“绝对不会错。”
 ·“如此说来,京畿果然有内女干·不知流年留京调查,情况怎么样了·”韩朗凝眉又陷入沉思· ·五日后,中招后的林落音无奈,只能拔营退兵。
 ·而潘克见势立即下令,退原阵型,拉队呈弦月形,落日前全军出沼泽,不紧不慢地逐步收拢、压近· ·多日无盐下来,林落音手下的将士,在酷日折腾下逐渐没了力气,就算看着饭都没任何胃口。
 ·必须等到援军,林落音咬牙· ·军队出了徊风谷,他全然察觉出谷后山势的陡变,高空中几只秃鹫盘旋飞过· ·“咚,咚,咚”三声炮响。
 ·脚下砾石剧烈震动,林落音勒住战马,别过马头,要来的终于来了·“准备迎战” ·可惜他等来的不是潘克的大军杀下,而是黑乎庞大的山石,趁着地势,压着崎岖的山路,滚落了下来。
 ·战马嘶鸣,列好的阵形骤然全乱· ·列在前头反应比较慢的几个,还来不及呼救逃命,已经被活碾而过,残肢血肉成浆汁溅开· ·林落音蹬马上前,枪头斜探地,紧闭眼双臂发力一挑,银芒电裂,这两人高的巨石,被他硬生生地挑开,“哗”地滚落山道另一侧。
 ·马腿发颤,他长吁了一口气枪尖支地,谁知刚一抬头,第二块巨石已经到了· ·“你们先撤”林落音大吼命令,持枪再挑 ·第二块石也滚开了。
 ·大军狼狈往前,他果然如韩朗所料,一人断后,想要独力将巨石挑开· ·这时,林落音只觉眼略微发黑,喉间涌起股股甜腻,一道血箭倏然从口中喷出。
 ·潘克军队步兵拿着刀剑敲击盾牌,有节奏地逐渐逼近·韩朗得意地跟着这拍调,亲自下令军士斩断缚山石的粗绳,推石滚下山道· ·“禀王爷,元帅。
林落音卸了铠甲,放跑了战马,小的看他快不行了·” ·“他还活着” ·“是·”小心翼翼的回复。
 ·韩朗眨眼无话,都推下六块大石头了,怎么还不死;他瞟了眼身边正没章节乱扇风的华容,突然笑着建议,“咱们瞧瞧他去·” ·崎岖道间。
 ·单枪撑住一人,周身浴血;脚下泥地,也不规则龟裂散开· ·林落音 ·他赶走了已经累得不行的战马,卸下了盔甲,已经没有气力多撑哪怕一分重量。
 ·双手因为力量透支,而不停地发抖·虎口全部裂开,皮肉都翻了过来,血蜿蜒顺着枪杆而下,滴答入土· ·潘军杀到,并没有出手,只策战马步步围拢过来。
 ·林落音咬牙再次拔枪· ·银色长枪,天际划出一道流星,凛然之气直冲云霄· ·带血枪尖卷风来袭,寒森森的煞气,如贲龙翻海,这刻的林落音,仿佛是苍穹炼狱间的利器,锐不可挡。
明明是一人断后,竟然让人有百万雄师跟随其后的错觉· ·潘克正准备催马迎击,却被韩朗叫住,打了个哈欠后冷冷一句,“直接点炮,轰他上天·” ·“王爷说过林落音是个将才,杀了可惜。”
华容终于手势道· ·“他是将才,就该反我”韩朗睨了华容眼,反问· ·“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华容愿意再替他作保。”
 ·“我若不肯呢”韩朗瞳仁缩了一缩· ·华容没回答,翻身下马,朝着林落音那方向走去· ·“你敢过去,我马上点炮” ·华容径直迈步,丝毫没回头的打算。
韩朗恼怒地夺过手下的火把,当下点燃了铁炮的引信· ·信绳“滋滋”发声,华容就似聋子样,什么也没听到,不当回事· ·眼看这炮的引信即将燃尽,韩朗下马箭步冲出,伸右手,一下掐灭了火头。
 ·“王爷·”几名将军急唤道· ·华容这才回转了身,躬身而拜,算是谢他不杀之恩· ·韩朗冷笑,一把推开相扶之人,将被炮引灼伤的右手扬起,“华容,你不用得意,要饶林落音没那么容易,今我伤了哪只手,就用他哪只手来抵” ·华容也不客气,站在那厢缓缓施礼,手动回答,“悉听尊命。”
 ·交代完毕,华容拂袖要走,却被韩朗追上拦抱上马· ·马上的韩朗诡秘的笑容,声音也变得低沉,“我反悔了,你回来吧·” ·华容深吸口气,细长的眼睫半垂,掩住含带心绪的眸光,人缓缓开扇轻摇,“王爷究竟想怎样。”
 ·韩朗眼波流动,透出浓浓戾气,“要么留他手,要么留他命·” ·第三十七章 ·雨又开始淋漓而下,林落音还在原地站着,枪尖支地,眼眸横扫众人,丝毫也不畏惧。
 ·身后大军已经撤去,狭长的徊风谷底,如今就只余下他断后,一人迎对潘克千军· ·包围圈正在缩小,最里圈的那些刚刚被他斩杀,很凑巧,刚刚好二十人整。
 ·外圈的人见状难免胆寒,上前的步子一时停顿,握刀的手在集体颤抖· ·力竭之虎也是虎,光凭他一人断后单枪挑石的胆气,已经足已让人畏惧· ·徊风谷此刻无风,气氛一时凝滞。
 ·林落音还是那个姿势,只是被雨水裹住了眼睫,目光不再凌厉· ·韩朗打了个哈欠,不耐,从华容手里接过雨伞,居然穿破人群,一步步朝林落音走去。
 ·潘克大惊,连忙策马跟上,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厢韩朗却已立到了林落音跟前,站定,露出了他的招牌玩味表情·的71 ·“我敬你神勇,现在恩准你倒下。”
 ·这句话他说得极轻,伸出的那根手指也毫无力道,只是轻轻推向林落音额头· ·风声这时大作,林落音没有抬枪,居然被他这根手指推中,喷出一口鲜血,人轰然倒地。
 ·他早已力竭,方才枪尖支地立身不倒,就已经是他最后的气力· ·“收队回营·”韩朗这时高声,伸了个懒腰,回身,上马后来到华容身侧,一把抄起了他腰。
 ·“请问王爷,林落音要如何处置” ·潘克问这句话的时候,韩朗正在帐内斜躺着,一只手捏着华容的头发,绕圈圈玩· ·“华总受,你说该怎么处置”微顿了一会之后他道,半个身子靠上华容肩膀。
 ·华容耷着脸,慢慢手动:“王爷,我不是喜欢林将军,只是敬重他,和王爷一样·” ·“我问你该怎么处置·” ·“王爷圣明,王爷说了算。”
 ·“我现在问的是你·” ·“那就依王爷说的,废了他的……右手·”华容这个手势比得沉缓· ·“右手因为他使的是左手剑”韩朗将眉挑了:“背叛我的下场不过如此好,我依你,就仁慈一回。
只不过这手……该谁来废” ·华容顿住,慢慢吐纳,将眼看住了韩朗· ·“我·” ·最终他比道,食指微挑,指向了自己心门。
 ·雨停,日出,夏日的骄阳,是能把人热血灼干的· ·林落音睁开双眼,抬眼望了望天,又望了望身周,大致明白自己状况· ·这是在潘克军营,他如今赤着上身,被绑在一个十字木柱上,正在被烈日灼烤。
 ·胸腔、虎口……全身,没有一处不痛,这说明他活过来了,不像当日在徊风谷,一口气已经杀到麻木· ·天地还是有些虚飘,他还是看不清远处,只听到周遭有些喧哗,有个人在他正前方,正一步步走来。
 ·等走得近了,他才看清那是华容,还是穿着一身绿,前胸被汗微微浸湿· ·想说话,可是他发觉喉咙发涩,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华容更是一路沉默,走到他跟前,先是将他右手绳索解了,然后迎光,将手间长剑一分分出鞘。
 ·就时间和距离而言,都足够林落音夺下他手里长剑,拿下他做为人质脱身· ·可是林木头就是林木头,从始至终就只会看着他,抿着干裂渗血的嘴巴,生生挤话:“你最近可好” ·华容差些呕血,再无法可想,只得将剑身侧过,搁上了他右肩。
 ·这一次木头开窍,终于说了句明白话:“韩朗派你来杀我” ·华容不答,只是一味看他· ·林落音黯然,点头,半晌才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适合江湖,不适合党争。
可是江湖寥落,我一个人去,又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隔平时他断不会讲,这时候说了出来,已是料定自己必死· ·虐恋情深·华容于是叹气,将剑高执,对牢他右臂,迎光斩下一道弧线。
 ·而林落音到这时方才明白,眼里终于露出惧色,急急发话:“你该明白,我不怕死,可是不想做个四肢不全的废人” ·华容动作稍顿。
 ·“如果你还念你我有缘,就违逆你家王爷一次,赏我个痛快” ·这一句已经有了怨愤哀求· ·华容再次将剑抬高,看了看眼前这人,这道他常用来对照自己黑暗的光明,还是无话。
 ·手起剑落,林落音右臂生生离体,鲜血喷薄而出,热辣辣溅了他满脸· ·心不是不疼,只是出乎韩朗意料,他没有吐血· ·来的时候韩太傅很有兴致,跟他下注一千两,似笑非笑:“我赌你会吐血。”
 ·一千两,韩太傅这次又输了,华容冷笑,慢慢将脸上鲜血抹干,回身,一步步离场· ·大雨才歇,屎壳郎出洞,很是幸运的寻到了一只牛粪球,兴高采烈地往前推着。
 ·韩朗弯着腰,看它运屎运了许久,兴致大发,寻来一根树枝,一记将粪蛋插在了地上· ·可怜的屎壳郎君顿时乱了阵脚,忙上忙下围着粪蛋打绕,却怎么也推不向前。
 ·韩朗看得心花怒放,见身后流云来报,连忙招呼他蹲下,一起同乐· ·流云只好蹲下,边陪看边回话:“华容已经将林落音胳膊剁了,没吐血。”
 ·韩朗翻了翻眼,骂一句:“你就憋着打碎牙往肚里咽,自己找内伤,可怨不得旁人” ·一旁流云不敢回话,只是蹲在原处,有些怅然若失。
 ·韩朗于是侧头:“要是你家贵人也学他主子,当着众人的面违逆你,你会不会也和我一样,也给他个教训·” ·流云讪讪,隔了一会才答:“小的不比王爷,小的没有志气,只盼他平安喜乐,至于他违不违逆我,并不打紧。”
 ·韩朗愣了一记,转瞬大笑:“的确,我和你不好比·我要是变得虚怀若谷,怕是天下人都不习惯·” ·流云纳纳· ·“平安喜乐……”隔一会韩朗开始念叨这四个字:“这么说,你果然是为他没了志向,好端端的想要退隐。”
 ·“不是·”那厢流云摇头:“小的只是觉得……有些累,想过些平庸的日子·” ·“有他没他你都要离开没差别” ·“差别有,只是退隐后的日子快活不快活而已。”
 ·“要是他已经死了呢” ·“他不会死”流云这句回得执拗,完全失去平日矜持镇定。
 ·韩朗一怔· ·身后这时来人,送来书信一封,流云拆开,看出是流年笔迹,连忙回禀韩朗:“圣上已宣布退位,由大公子承继大统还有……,流年还说,他已经查出了内女干,这人最近动作也不小。”
 ·“老子是顶天立地一条汉子,要想从老子嘴里套话,没门” ·被人捉住做了阶下囚之后,华贵的嗓门还是大得一如既往。
 ·一旁莫折信稀奇了,拿鞭子去挑他下巴:“你有什么话可套我干吗要套你龟儿子的话,我就不能直接把你剁巴剁巴喂狗” ·华贵双腿打摆,抖得地动山摇,嘴巴却是一刻也不肯讨饶:“我不怕你老子有独门绝技,老子一点也不怕你” ·说完双眼一翻,立刻直挺挺晕了过去。
 ·没错,独门秘技就是昏倒,昏倒老子睡大觉,还怕你个球· ·莫折信哼一声,拿水来泼也泼不醒,折腾好一会才决定不玩,拍拍巴掌出门,对天大切了声,也不知冲谁翻起白眼:“什么叫不般配。
什么叫误了大好前尘我看这个华贵挺好,我偏留着他,偏不棒打鸳鸯,老子怕你个球” ·皇城隐约可见,远远在两里开外,莫折却奉命不得再进半步。
 ·一旁副将有些牢骚:“国公还是对咱们有所提防·始终不让咱们进皇城半步·” ·莫折但笑,不予置评,只问:“城外战况如何没了林落音,咱的人还能扛多久” ·副将弯腰:“目前形势似乎对潘克有利。
但我方人数毕竟绝对占优,潘克那边又缺粮草,只要能撑过这阵,问题应该不大·” ·“没盐无首,能撑多久” ·“是,所以等皇城这边事情稍定,国公肯定会派我们分兵增援。”
 ·“皇城……这边,事情也该定了吧·”莫折闻言眯了眯眼,伸手勒住马缰· ·果然,不多事皇城消息已经传来。
 ·皇帝已经下旨,传位韩焉,所有反对的声音也都已经被韩焉亲手掐灭· ·这个天下,如今已然姓韩· ·“那先………皇呢。”
表示完忠诚和祝贺之后莫折又加了句:“现在天下不定,皇上最好要善待……先皇·” ·天蓝帝周怀靖,如今已带了个先字。
 ·这世事的确难料· ·来人顿首:“先皇还居悠哉殿·这个将军不用担心,皇上有话,要将军领兵分两路,一路去城外援军,一路仍驻守皇城。”
 ·莫折表示遵命,那人这才施施而去· ·副将在马上跃跃欲试,请命:“要不就由属下领兵,去城外会一会那潘克和韩太傅” ·莫折不语,似乎还在守候什么消息。
 ·不一会果然有人策马来报,说是有封书信要呈给将军· ·信封打开露出第一个字,莫折就认出那是流年的笔迹· ·他等候的消息已到。
 ·“跟我回去,关于如何分兵,我要详细布置·”最终他一勒马缰,在马上朗声发话· ·宵夜吃了十八个糯米糍之后,老王爷心满意足地在床上打嗝。
 ·一旁周靖十万个不情愿地替他揉胃,撇着嘴:“现在时局大乱,人人都急着巴结新主子·爹你可好,又装病,装病就装病,还拉我来陪,你这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不卖什么药。
韩焉也不会是咱的新主子·这天下的新主子,很快就会是你,我的靖儿·” ·老王爷翻身坐起,手仍巴住肚皮,不过目光却不再呆滞,拨云见日射出一道厉光。
 ·周靖顿住,下巴险些脱臼· ·老王爷笑笑,下床· ·韩焉韩朗死生一战已在所难免,两败俱伤是必然结果· ·月氏大军在边疆蓄势待发。
 ·而他自己囤在城外百里枢机城内的精兵也已经万事俱备· ·月氏国苦寒干旱,屡屡冒险来犯,倒也不是有什么狼子野心,只不过是想要些丰美的水土来养活他子民。
 ·这就是他和月氏的交易· ·月氏助他夺位,他便割三洲十城肥美的土地作为还报· ·箭已在弦蓄势待发,他离他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你什么也不必明白靖儿·”想到这里他直腰,伸手握了个空拳,仿似那些峥嵘辉煌的过去又被握在掌心,让他重新意气风发:“你只需等待,接下为父替你准备好的江山。”
 ·同一时刻,皇城大乱·一直清闲的莫折终于派上用场· ·一些韩朗的余党挥旗想要杀出城去,与韩朗潘克会合· ·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不出两个时辰,莫折的副将就已经平乱,将人悉数围困拿下。
 ·而出城前去援兵的莫折信这时也已赶到城外,一杆莫字大旗随风猎猎,眼见就要和林落音的部众会合· ·得知这个消息时韩朗正从夜半春梦惊醒,耳朵贴在华容心门,很是用心地听了一会。
 ·“我觉得你不正常,哪有人心跳得这么慢·”听了一会后他道,拿手指去捅华容· ·华容醒来,眯眼:“王爷要做些个让心跳加快的事情请自便,不需要找借口。”
 ·余音未散帐门却已经被人掀起,潘克亲自来报,只几个字:“那边援兵已到·” ·韩朗微顿了下,手指恋恋不舍在华容下颚打圈。
 ·“等我·很快我便回转,让你心跳到出膛·” ·说完这句之后他才起身,老规矩,不穿内衫,披袍子穿战甲,就这么目带- yín -光脚踏方步出了门。
 ·一受封疆 正文 番外 ·“如果将离解了,我养你·” ·华容记得韩朗的这句话,清楚的很· ·而事实证明韩大爷的确言而有信,退隐之后自力更生,果然开创了属于自己的一番事业。
 ·韩大爷拉面,这个招牌很是气势磅礴地立在街头,因为风吹雨淋,又很是凄美地破落了,只剩下“韩大爷拉”四个字· ·店里大厨自然是华贵,跑堂的是苦命流云,而做为注册商标的韩朗韩大爷,一般就坐在门口,笑眯眯接客。
 ··虐恋情深·来客见他生得风流,自然要拿眼光吃下豆腐,而韩大爷也毫不介意,媚眼甩得满场横飞,心里暗爽:“得瑟不死你们这些色狼,吃吧吃吧,韩大爷拉,韩大爷现拉,乘热赶紧。”
 ·一行四人,就数华容活得最滋润,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就搬个板凳,坐在店子后门瞧姑娘,神情哀怨落寞· ·他这种长相,哀怨地坐在路边,对姑娘们是绝对有杀伤力。
 ·大约一半被他哀怨瞧过的姑娘都会直直走过来,盯他看上一时半会· ·这个时候他就会装瞎,眼光穿过姑娘身体,毫无焦距地落在无穷远处。
 ·今天这位姑娘就被他到,伸出手来,在他眼前舞了舞,见他毫无反应,立刻哽咽,无限唏嘘:“你看不见吗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居然看不见” ·华容立刻垂睫,朝她展示自己最美丽侧脸,轻轻叹一口气。
 ·姑娘的母性益发暴涨,心隐隐作痛,问:“你瞧过大夫没为什么坐在这里,不想法去治” ·华容又叹口气,朝她露出笑容,无奈心酸那种。
 ·“是没钱治吗”姑娘果然上道· ·这个时候,华容绝对会应时应景,叹上第三口气· ·姑娘无语了,一小锭银子就这么被摆到了华容膝上,很轻很慢,带无限怜惜。
 ·姑娘走远· ·华容的眼里立刻放出精光,将今天所得的银子掏将出来,一锭锭仔细数了,数到心满意足,这才起身,去店里吃午饭· ·店里客人依旧爆满,他无惧韩朗凌厉眼光,大无畏地挤在两个猛男中间,扬手:“给我来碗热干面,越干越好”的87 ·韩朗差点呕血,不接客了,走过来,也硬挤上那根板凳,挤在那两猛男中间。
 ·两猛男乐开了花,鼻血直在鼻腔里打转· ·一旁流云只好走到厨房,小声跟华贵人说话:“给你家主子来碗牛肉汤·” ·华贵脖子一梗,嗓门惊天动地:“我主子明明要热干面还越干越好” ·流云讪讪:“他一个受君,吃什么……热干面。”
 ·“就吃大便干结肠梗阻,我看你主子往哪插” ·这一句的音量更大,绝对霹雳全场,那两猛男喷面,白花花的面条露出鼻孔,顺带还捎出了鼻血。
 ·而华贵人气宇轩昂,做好热干面,还亲自端将上来,恶狠狠放到桌面,又往里舀了两大勺辣椒· ·韩朗的眼眯了起来,越眯越紧,盯牢他:“我武功已经恢复。”
 ·“咋的” ·“不咋的,就是能把你打残,打到你不直眉阔嘴,变没眉猪嘴·” ·华贵不响了,不和他争,只是脖子一梗,运足气才大喊一声。
 ·“流云” ·苦命的流云应声而到· ·气场尴尬· ·隔了好一会好一会,这位仁兄才憋出一句,哀怨苦情。
 ·“要不你打我吧主子……” ·世上安得两全法,不负太傅不负卿· ·苦命,原来也可以这么具体· ·入夜,韩大爷拉……面馆歇业,一行四人得闲,应韩大爷邀请,同去游湖。
 ·大半夜游湖,韩大爷果然还是韩大爷,变态一如往昔· ·绕遍了整个湖边,被打到半边脸死肿的流云只找到一条船· ·韩朗于是朝他撇眼:“要不你和贵人去那边树林……” ·不等他放话完毕,那厢贵人却已经昂首阔步,两条腿齐齐跨上了木船。
 ·没办法,和只杠头没理讲,韩朗只好跟上,一行四人,肉贴肉挤上了一只小船· ·苦命的流云当然负责划桨· ·而韩朗的手这时早已探进华容衣服,在他背上流连。
 ·一番摩娑之后,他的唇开始下滑,从耳际一路滚烫,一直流连到锁骨· ·就在这个时候他瞧见了华贵的双眼,瞪得跟牛一样一双眼,离他不到一寸· ·韩朗不恼,媚笑:“也好,你看着点,咱的花式,可不是人人都有福学习的。”
 ·“我不要瞧你花式,我瞧我家主子,他说过的,他没原谅你,之所以和你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日日倒枪夜夜早泄·” ·这一句又立刻把韩朗梗到。
 ·一旁华容则是笑魇如花,冲他眨眼:“没关系,太傅不用理他,继续·” ·继续 ·这可是多日不见的鼓舞,韩朗激颤,立刻化身韩狼,张嘴在他身上啃咬。
 ·乳尖,腰肢……一路下来,在他意乱情迷欲火焚身的时候,目的地终于到达,他的唇,碰到了他刚硬的……一条铁底裤· ·不,不是铁底裤,不是全铁,铸铁的只是关键部位,一把小锁,刚巧锁住了前鸟后花。
 ·华容笑得益发妩媚,一只手高举:“贞洁裤,这花样太傅以前一定玩过·” ·韩朗发出一声狼啸,哗一声将他按倒:“钥匙呢钥匙在哪里” ·“钥匙。
你说的是这把”华容眨了眨眼,把一直高举的那只手打开,给他瞧了瞧,然后五指松脱· ·“叮咚”一声,铸铁钥匙立刻无情地坠入了湖底。
 ·月亮这时探出乌云,圆到浑无缺憾· ·韩朗抓狂,于是对月发出一声狂啸· ·苦命的流云只好放下浆来,表示自己忠勇:“主子,要不我下湖去捞。”
 ·“你敢” ·华贵人的嗓门更是惊天动地· ·小舟于是大乱,一番撕扯之后终于不堪,在湖中心翻了个肚皮朝天。
 ·四人两对落水· ·流云急着打捞他家旱鸭贵人· ·而韩大爷则抱着华容的腰身,一路下潜,发誓一定要找到钥匙,不然就他娘的同归于尽。
 ·满池荷花无声,夏风穿柳而过· ·地球,又一次被- yín -荡的力量征服了…… ·第三十八章 ·累尸成丘· ·血洗平原,草随风如浪波动,空气夹带着浓浓血腥。
 ·莫折信垂头猛咳嗽,人已经完全放松,开始信马由缰· ·劲风猎猎,将他身后长麾如翅翼张开,其上绣的白狼图腾随风而动,栩栩如生· ·莫折信,白狼一只,爱出奇兵,打仗不讲“道义”二字。
水战,他射杀船夫;陆战,他压俘虏当盾牌、挡箭雨· ·阳光穿透云层射下一束束的光,逆风中莫折下马· ·身后,有伤人挣扎着撑矛起身,“你是援兵,为何屠杀我们” ·莫折信回头,却见一张被血污得看不清模样的脸。
 ·反正不认得,没差的· ·他亮剑出鞘,不紧不慢地补上了那么一下,直接送人归西· ·当剑身没那人胸口时,他才冷漠地开口,“败将残兵,已经可耻,竟然连元帅都敢弃,留着何用全都该死” ·抽出剑时,突听到远处号角吹起,干戈震动大地,身旁坐骑闻声踏蹄,扬脖嘶鸣催他上马。
 ·“咳,咳·”莫折信踩住死将的头,利用尸首上的头发将剑身的血渍抹净· ·来的果然韩朗这支“叛”军· ·两军对阵。
 ·莫折信复又上马,摘枪遥指,“韩朗你的人头,又升值了·” ·韩朗一骑当先,咧嘴大笑,“我就在这里,要人头,你来呀·” ·平原再战,两败俱伤, ·“熬”杀到入夜,终于收了兵。
韩朗军生擒莫折信,算是险胜· ·事实证明,莫折信是相当难缠的敌手,而—— ·有他助臂是相当可、靠的· ·韩朗军帐· ·“蜡制箭头,撕杀演习,中箭装死这类窝囊仗,也只有你个爱看热闹的种想得出。”
莫折信边咳嗽,边拔出卡进鳞甲缝隙上箭支· ·韩朗懒懒道,“莫折大将军,蜡不便宜·”而且他事先还命人烘烤过,保证箭头遇甲就粘。
 ·莫折信正要开口,却见流年木着脸进帐禀报,“装死的将士已经回营,林落音败军旌旗也已收藏好了,沙场弄成与帐中那位将军对杀的惨烈样·” ·韩朗得意点头连声称好。
 ·流年垂首再报,“只是,现下怕是尸体数量不够多·” ·“那就碎尸·”韩朗眼弯新月,“或斩或劈,随意·一分二,二分四,残臂断脚分散放开就成。”
 ··虐恋情深·“是·”流年恭敬出帐,目不斜视· ·“韩焉已坐龙廷,你我汇合足兵力足可以直捣黄龙,做什么还演这出戏”简直画蛇添足。
 ·韩朗支颐,望着自己的影子拗造型,“我都如此深情演绎了,自然有人爱看得要‘死’” ·让军兵装死沙场,就是隐藏自己的实力。
都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果这只螳螂会玩弹弓,情况又会怎样呢 ·“而后呢”莫折信问· ·“你宁死不屈,收押入牢。
林落音倒戈·” ·莫折翻眼,站起身书生长揖,“王爷真给面子·凡事都想做到天衣无缝·” ·“就算天有了缝,我也自然能想办法给补上。”
韩朗自信满满· ·“那你命我抓华贵,又是想补哪条缝不怕你家受大人知道” ·韩朗沉思后,眼一眯,“华贵的事情,我会重新打算。
至于华容,我想他早就猜到了·”所以,他能让华贵安然活到现在· ·“韩大人,当心走火入魔·” ·“好说·”这难道不是很有趣吗他走的每一步,华容都能做出相应反应,或献宝,或装傻。
虽然他也能猜出华容知道多少,却无法估量到他会做出反应· ·就好似一条路,他走得过快,一直自傲没人能跟上;可如此太久后,才觉察到原来身边什么都没有,使得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去等。
忽然有那么一天,他回头,居然发现有人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受则当受的华总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莫折兵败,韩朗险胜的消息很快传到京城。
 ·金鸾殿上,韩焉面不改色,只淡淡地追问了下,韩朗行军的速度·得了答案,他又沉默片刻,旋即展笑,将话题转到秋收耕作上·尔后,再无他事,直接宣布退了朝。
 ·左右大臣慌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满殿喧嚣· ·而一直心虚的周真却缩在角落,同样疑惑盘据于心,却无心多问,最后只郁郁地叹口长气,甩袖撇下众人,径自回府。
 ·谁知人刚入府,便听门卫告之,老王爷来了· ·周真心头又是一紧,闷头进门,绕过长长的九曲亭廊,一抬眼就见老王爷半坐半躺地在湖中凉亭纳凉,黄豆大的汗珠沿着横肉直落,人倒悠闲自在,哼着曲闭目养神,肥手还不时地摸着自己那随时能向外喷油的肚子。
 ·“父王·”周真遣退下人后,躬身· ·老王爷睁眼,乐呵呵地问,韩焉的动向· ·原来,他早就从派出的侦骑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两败俱伤,血染草原;他就等着这个结果· ·“韩焉没什么举措,倒是从莫折信出征之后,宫里宫外就一直没有圣上的消息;朝野内外已经传言,他已经遭韩焉的毒手,不在人世了。”
 ·“那太好了,弑君之名由韩焉一杆挑,一旦推倒他,皇朝复辟,你就是做皇帝不二的人选·” ·老王爷满脸赤红,兴奋异常地踱步抹汗,“我……我这就给月氏国消息,告诉他们时机成熟,要他们尽早发兵。”
 ·周真一听,皱眉迟疑地跪下,仰起脸,“爹,就此罢手吧!这皇位,孩儿不要·” ·“你说什么”老王爷突地肚子上顶,差点来个鱼跃龙门式的跳跃。
 ·“卖国求来的权贵,孩儿宁可不要”衣袖下,周真暗自手捏成拳,微陷的眼窝里目光逐渐放亮·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蠢话”王爷全身的肉开始晃动,“难道你要将这大好江山拱手让给他韩家不成” ·“我……,韩焉是该死,但是我也不愿意帮月氏” ·王爷退后几步,逐渐敛住怒火,语气恢复亲切,“罢了那我们先看韩家兄弟相残,等有了皇上确切的生死消息,再做打算如何” ·周真抿唇,半晌后终于点头,“是。”
 ·光阴飞逝,芳菲渐落·韩朗队伍越来越逼近京师,而韩朗面色却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原因之一,是粮草· ·一场假仗,使得外人看来韩朗损兵折将,并无粮乏之忧;而实际上营里的兵士却是有增无减,虽说他已得了林落音和莫折信两路军粮,却因缺乏后备,就成了一大隐患。
 ·而更令韩朗郁闷的是,自己实行速战,一路打来却只得城不得粮,韩焉早已先他一步秋收征了粮· ·其二,为军心· ·军营不知什么时候谣言四起,说小皇帝早已驾崩,韩焉为稳国安邦,全力对付月氏,才抗下重任,密不发丧。
其他不论,就士兵看来,这仗就算打赢,也没了他们拥戴的皇帝,没了皇帝,就等于没了犒赏,这仗赢了又有屁用· ·而且现下,韩焉成了为国为民,忍辱负重的圣贤;他韩朗却变得师出无名了 ·“没有圣上的消息,你们都死在外面,别回来了” ·韩朗大吼,第一千零一次掀桌。
派出去的探子都是窝囊废,回来只会摇头摊手 ·帐内忙跪倒一片,叩头不止,“王爷息怒·” ·“滚出去全他妈的,滚” ·一眨眼,营帐内外草包立即退了个干净,只剩下站在一边为韩朗徐徐扇风的华容。
 ·“韩焉在等我入京……”韩朗揉眉心,怏怏道· ·白痴都知道那是龙潭虎穴,可若不去…… ·华容听后“唰”地收扇,嘴角上扬,朗声道,“王爷,你忘了还有我。”
 ·韩朗托腮,目光闪烁,喜上眉梢地追问:“你打算怎么帮我” ·华容也迎合地露齿一乐,摇一手指,“我决定每日少吃一顿。”
 ·充帐寂静,他开扇打风,帐外秋虫清鸣,仅此而已· ·许久,身旁的人开始发声,音质温柔仿佛在笑,最具独特的是,语气还能略含磨牙节奏,“放屁你每天才喝几碗稀粥,就算一天不吃,也省不了多少粮食” ·华容听后忙低头拨弄手指,不响了好一会后,最终抬起涨红的脸对韩朗道,“禀韩大人,我努力了,屁实在是放不出。
华贵不在身边,没人炒豆子给我吃,所以您怨不得我·” ·“你……不用时时提那大嗓门”韩朗发急,过去生扯他两边耳朵,前后乱摇,“我现在要你假扮逃出城的皇上,来稳定军心。”
 ·华容半张着嘴,会意后旋即赞叹,“王爷高招啊·” ·韩朗眯眼回瞪,骂一句:“人装聪明你装傻,好,你就装吧”突然坏笑,扯开华容的衣领,舌舔他锁骨,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爷的要求,可是让我提前上任啊……”华容仰看帐顶,效仿诗人抒发情怀的姿态,“提前啊……” ·“不是迟早要代替你哥哥,二公子这次全当是练习。”
 ·“可之前所有的事,都该王爷自力解决吧·” ·“条件” ·“吾很贵·”华容斜睨。
 ·“华容,你说这世上钱与命哪个重要” ·“钱就是命·”华容对答如流· ·“我说要你选,你就得选。”
韩朗松开自己的长袍,让大家坦诚相见·“你要命还是要钱”摸着华容腿的手,慢慢上移去,嘴贴在他耳边,低哑命令· ·华容妥协,无奈回答,“要钱没有,要命……”说到此处,被压在下方的他半支起身,手勾攀到韩朗耳畔,“也没有。”
 ·“银票王爷看着给·至于命……,我家贵人的命,也请王爷留着·”隔了一会之后华容又低语,额头落下一滴热汗。
 ·“很好!”韩朗得答案后,身体顺势下伏,送华容一记力挺· ·华容闷哼了声,扣抓韩朗双肩· ·“楚二公子,我记得林将军的残手我还没处理掉。”
 ·华容呼吸开始平顺,他掌住韩朗腰,回望· ·韩朗森森一笑,“我记得第一次听你说话,说的就是封神榜·不如今天我们也效仿次,喂林落音自己胳膊肉,看他是否圣贤。
顺带咱再打个赌,他吃是不吃·” ·在韩朗手下当差主要讲究两个字——效率· ·此时,白煮的肉汤就已经放到了林落音的眼门前,正腾腾冒着热气,足能体现手下办事的迅猛。
 ·可惜沦为阶下囚的林落音却不合作,咬紧了牙关就是不肯喝· ·不喝就灌· ·“请吃夜宵,还犯脾气”兵卒东张西望,欲找个合适的家伙,撬开他的牙缝,躬身正寻着冷不防身体被人拎起,甩扔出几丈开外,顿时倒地不起。
 ·落音闻声抬起头,困顿不已· ·“对不住,我嗓子不好;不能豪情地说‘住手’二字·” ·跟前的莫折信慢条斯理地关上木栏门端详了会林落音的伤势,启筷拨弄着锅里的肉。
“为什么不吃东西我还指望你伤势快好,对杀一次过过瘾·” ·虐恋情深·被说到伤势,落音抿唇阖眼,不想搭理· ·莫折对此报以冷笑,撂下筷子就对着他腹部猛送上几拳。
落音张口,鲜血落地· ·“你少条胳膊,叫林落音;少两条胳膊也叫林落音;你四肢全没了,只要还有一口人气,还是叫林落音·而叫林落音,就是伤我儿子流年的那位,我就不会客气。”
莫折信别有深意地微笑· ·“流年是你的……” ·“虽然我儿子多的是,也不缺他一个叫我爹·但儿子总归是我儿子,都说打狗也要看主人,他败在你手多少让我不舒服。”
莫折看着地上的入土血迹,摊手耸肩· ·“你想杀就杀·”林落音闷头,反正他早不想活了· ·莫折莞尔从腰际摸出酒囊,拔了木塞,自己灌了一大口,将囊口递到落音嘴边,“我生性好战,有仗打就浑身舒坦。
我等你伤好,咱们来个马上论英雄·” ·落音迟疑,最后还是喝了口酒·黑重铁盔下,莫折信的脸显得异常白皙干净,无比自信的笑容,这才是军者的骄傲。
 ·迷茫中莫折已为落音松了绑,“你自己再好好想想,当初你从戎到底为了什么” ·莫折信复命时,韩朗正在营边小解· ·“他答应了”韩朗问。
 ·“差不多·”林落音是人才,韩朗头脑热劲一过,又不想杀他了· ·“你可真能唬,不过也只有林木头这样的,才相信自己的肉会被人煮着吃。”
 ·“就是忒傻这么热的天,他也不想想,废胳膊能保存几天”华容就不会· ·“你是不是打赌又输了。
以后你打赌前,支会我声,我开外盘,准赚·”莫折不客气地点穿· ·韩朗凶了他一眼,释放完毕,甩袖潇洒走人·“放手的石灰盒,我交华容自己处理去了。”
 ·“哦” ·“断就断了,还藕断丝连·”韩朗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抱怨了句· ·“攻京城还要过太行山,潘克该和你讨论这一天堑屏障的事。”
太行山大小七个道口,虚虚实实进攻,总能得手· ·韩朗摇头,“绕开太行,正面进攻·” ·韩焉以为韩朗为稳定军心,必然抄近路,必将翻越太行。
韩朗将计就计,只放旗手摇旗,穿梭太行山· ·趁韩焉调兵而动时候,韩朗杀到京城郭外,兵临城下· ·两个月的围城,终于让韩焉气焰殆尽。
 ·韩朗终于下令,全军准备,次日总攻· ·启明星亮,将士个个精神抖擞,进帐等令· ·入帐前,流云叫住流年,“最后围剿韩焉,我会自动请缨,流年你别与我争。”
 ·流年错愕间,只见流云一手折断箭支·远处的烽火照着两人的脸庞,忽明忽暗· ·第三十九章 ·两个月围城,粮草用尽人心动摇,路到尽头,就连金銮宝殿似乎也不复昔日辉煌。
 ·大厦将倾,这声响人人听见,所以早朝也不再是早朝· ·空荡荡的大殿,臣不再臣,君也不再是君· ·已经三日不眠不休的韩焉红了一双眼,只好将龙椅拍了又拍:“周怀靖明明在我手里,老二那里又哪来的皇帝,哪来的圣上亲自犒赏三军” ·一旁跟着的还是昔日管家,到这刻还是一如既往低头:“据说那假皇帝不曾露面,只是隔着纱帐发话,但是军内有曾上过大殿的将士,听那声音,还真是……” ·“真是莫非这世上还有第二个楚陌不成” ·管家噤声。
 ·大殿内秋日半斜,过得许久,才有太监急匆匆来报,惶恐着打破寂静· ·“启禀圣上,攻城号已经吹响,他们……开始攻城了” ·厮杀三日,城破,秋日染血,落地一片鲜红。
 ·韩焉领兵退至皇城· ·皇家朱门高逾十丈,但却关不住门外潮水一般杀来的将士· ·外城,内城,韬光殿,纳储阁……一层又一层防线被破,韩焉听到那厮杀声越来越近,转瞬就已到眼前。
 ·自家将士杀到只剩三人,而身周敌人如麻,一圈又一圈叠着,是如何也数不清数不尽· ·到这时这刻,他只能握紧手里寒枪· ·隔着一层又一层人墙,他隐约看见了韩朗。
 ·韩二式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能看见那里面的讥诮· ·几乎是不自觉的,他已将枪举起,右手衣袖鼓荡,所有真气都积聚在了掌心· ·是时候了断了,这三十余年恨多爱少兄弟之情 ·韩焉那杆长枪被他单手甩脱,穿破人墙呼啸着来到跟前时,韩朗甚至还没曾看清它是如何出手。
 ·做人兄弟三十余年,这是第一次,他真正见识到了韩大的实力· ·十丈之内,他韩焉要取人性命,那是千军万马也阻之不得· ·韩朗苦笑,根本无力抵抗,只好眼睁睁看那枪尖直奔面门而来。
 ·锐气撕破长风,一寸开外还直指他眉心,等真到了眼前,也是擦着头顶,在他发际划下深深一道血痕,最终“夺”一声刺进红墙· ·远处人潮涌动,他依稀看见韩焉举起了双手,声音穿透人墙,无比清晰:“我束手就擒,但要韩朗亲自绑我。”
的b05 ·流云闻言连忙错身,上前一步挡在韩朗身前· ·韩朗冷笑,将额头一簇鲜血挑了,搁在唇间,这才将手搭上流云肩头,道:“你让开。
他并不想杀我,我十岁时就百步穿杨的大哥,如果真的有心,就绝不会失了一丝一毫准头·” ·皇宫内外掘地三尺,却仍然没有周怀靖和楚陌的踪迹· ·韩朗只好下到天牢,去拜会韩焉。
 ·牢房里光线昏暗,服了软骨散的韩焉只好斜靠在墙头· ·韩朗走近,命人架起了一座红泥小炉,在上头不紧不慢地温酒· ·酒香慢慢四散,韩焉也慢慢直腰,看着韩朗,眯眼:“不过仲秋你就要温酒来喝,怎么,肠胃差到如此地步了么” ·韩朗不答,只是低头,等那酒半开了才倒一杯,送到韩焉手间:“我记得肠胃不好的是你,从小就总害胃疼。”
 ·说完又自斟一杯,举高:“你是我大哥,小时候待我亲善,这点我没忘记·但你也该知道,这一次,我再不会饶你·” ·“我知道。”
的31 ·“如果你告诉我怀靖下落,我便赐你荣光一死,死后进我韩家陵园,还做韩家子孙·” ·“如果我不呢” ·“不说你也要死,不过死法不同,死后赤身裸体,鞭尸三日,供全城人取乐。”
 ·韩焉沉默,一口将杯酒饮尽· ·“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缺粮短草,到底是如何赢的我”停顿片刻之后他又道。
 ·韩朗前倾,替他将酒满上:“其实论武功文采,你都在我之上·至于谋略,你我也最多不相上下,可是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我都能赢你” ·“为什么” ·“因为我风流。”
韩朗笑,干脆就地半卧,一双长腿伸直:“跟你的人敬你怕你,随时可能背叛·可跟我的人却是爱我恨我,这一辈子都脱不了我掌心·” ·“你指潘克他……” ·“我指莫折。”
 ·“莫折” ·“是,莫折·”韩朗慢慢眯眼:“你可知道我和他是如何相识可知道他生性荒唐,和我是如何地臭味相投” ·“那流年呢,你抢他儿子。
这也是做给外人瞧的戏” ·“没有这出戏,你会信他有可能判我” ·“尚香院里,他严词拒绝帮你,也是特特做给我看的一出戏” ·“没有这出戏,你怎会留他在京城,将林落音送上门来,夹在潘克和他中间” ·“那前日莫折领兵领粮前去援军,最后全军覆没,这也是出戏” ·“没有这出戏,我粮草何来又怎能引得那勾搭月氏的女干细蠢蠢欲动” ·韩焉再次沉默,这一次沉默了许久。
 ·韩朗仰头,也一口将杯酒饮尽,起来又提那酒壶,超韩焉一举:“怎么不喝,朝里有女干细,你很讶异么,想不想知道他是谁” ·“不想知道。”
隔许久韩焉才回话:“这个已经不重要·以你今日胆略智谋,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那就干了这杯·”韩朗将杯高举:“你既然输的心服口服,就告诉我怀靖和楚陌下落,咱们兄弟好聚好散。”
 ·韩焉应声举杯,然而动作却是极缓,仿佛这一杯水酒有千斤之重· ·“你去找我府里书房,房里有个秘阁,里面有我特制的响箭·将这响箭放了,我的人自然就会放人。”
最终他还是开口,将酒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虐恋情深·黑漆漆不见半点光线的房间,连风也透不进来一丝· ·小皇帝和楚陌促膝而坐,晨昏颠倒,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几天几夜。
 ·就在绝望达到顶峰的时候门吱呀一响,秋风裹着斜阳,豁然间就全涌进了房来· ·不是送饭时候开的那个小口,这一次是门户大开全开· ·两人连忙立起。
 ·楚陌欢呼:“国公果然守诺,想必现在局势已定,来还我自由了” ·小皇帝则是怔怔,还未开口已经滴了泪,只是喃喃:“韩朗韩朗,你终于……终于还是没有弃我” ·天牢,韩朗亲手端来毒酒。
 ·韩焉蹒跚着起身,走到一步开外抬头,问:“响箭你放了” ·“放了,现在我在等消息,只要一有他们的消息,你立刻可以快活一死。”
 ·“不会有消息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会有消息了·”屋里韩焉突然高声,长发后扬,一把捉住韩朗手腕,内力浪潮般往他身体涌来。
 ·“永远不会再有消息,那只响箭,就是灭口的信号·”他道,嗓音邪魅,然而声线却是越来越低· ·只不过片刻功夫,他已将毕生内力逆流,全部渡给了韩朗。
 ·韩朗双手失控,那一杯鸩酒落地,立刻在地面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有那么一瞬,韩朗不能理解眼下状况· ·按照他对韩焉的理解,死后尸身示众,不能下葬韩家陵园,这绝对是个有用有力的威胁。
 ·一向以韩家家长自居,并将自己当神的韩焉,当然会在意死后荣光· ·而且按照韩焉为人,那句话也绝对不是玩笑· ·他说人死了,那就是决计没有活路。
 ·死了· ·怀靖死了,那这天下怎么办· ·楚陌死了,那华容怎么办 ·一瞬不解之后就是狂浪一般的怒意,他将右臂抬起,五指张开,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韩焉顶上了后墙,将他颈骨卡得咯咯作响,一边咬牙切齿字字着力:“你当我不忍还是不敢,不会把你裸身曝尸吗” ·刚刚输完内力的韩焉气息微弱,但仍睥睨着他,语气刚硬:“周怀靖本来该死,自始至终,我一点没错” ·“叛国弑君,你还敢说你没错” ·“韩焉韩朗,韩家哪个儿郎不比他周怀靖强上百倍你自己想想,早十年如果是你来坐江山,不用分心来扶这摊烂泥,我大玄朝的土地,哪会轮到它月氏蛮夷来犯” ·“篡位就是篡位我韩家几代辅佐君上,你难道不怕百年声名毁在你手” ·韩焉沉默,片刻之后似笑非笑,那眉眼似极了韩朗:“声名我浪荡不羁的二弟,你几时转了性,开始在乎别人说些什么” ·韩朗顿了顿,五指松了些。
 ·韩焉又继续前倾,道:“你不肯做皇帝,是因为不愿被捆绑,要继续你的浪荡对不” ·“做皇帝有什么意思,全天下都是你的,不能受贿不能贪污,远不如你这个散漫的太傅好玩,是不是”之后他又加一句。
 ·韩朗慢慢垂头· ·在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还是他这爱少恨多的大哥· ·身后这时响起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是流云,到他身侧立刻附耳:“王爷,大事不好。”
 ·韩朗心尖狂颤,极是缓慢地回身,深吸了口气,这才发问:“是他们……死了么你亲眼看见了尸身” ·流云立刻跪地。
 ·态度已经表明一切,不可能再有奇迹· ·韩朗又吸一口气,沉腻的一口气,从胸腔到喉口,渐渐升腾起一股甜腥· ·而咫尺之外的韩焉靠墙,就这么慢慢看他,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沉默在斗室内流动,象把钝刀,割着三人神经· ·韩朗慢慢摇晃,转身,等和韩焉面对面了,这才将一口血吐出,长长喷在韩焉身上· ·“我知道你想什么。”
他笑,到这时这刻,反而恢复一贯轻蔑浪荡:“你想我做皇帝,做你没能做完的事·” ·韩焉也笑:“还记得小时候我和你争一块大饼么现在也是一样,这江山就好比一块大饼,如果能够争到,我当然最好自己落肚。
可如果没希望自己落肚了,第二选择,我就是给你·” ·“可是我没有兴趣·”韩朗将手摊开,步步退后:“再者说,你也看见,我又吐血了,就算你将内力给了我,我也活不过明年,你的算盘,最终还是落空。”
 ·韩焉继续冷笑,将凌乱的衣角仔细掸平,这才和声:“只可惜这世上的事未必都如人意,有的时候你也没得选择·” ·韩朗顿步:“我说我不会做你这个皇帝,你该知道,若我不愿意,上天入地,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能勉强我。”
 ·“那我们来赌最后一个东道·”韩焉直身· ·“第一,我赌你会做这个皇帝·” ·“第二,我赌你心心念念的情爱不过是场幻影。”
 ·这个局没人应,那厢韩朗踏步,早已跨到门口,扬起一只食指,只得一句· ·“他的命是你的了,流云·” ·流云腰间配着一把刀,吹毛短发的弯刀。
 ·韩焉如今就正看着这把刀,淡淡:“我告诉你,你姐姐随云是怎么死的·她是甘愿引颈,被我一刀割断血脉而死·” ·流云拔出了刀:“我和你公平比试,我没内力你服了软骨散,咱们只比招式。”
 ·韩焉侧头:“那如果我说,我其实对你姐姐并非假意,你可会心软,饶了我” ·流云冷笑,“我想大公子到地下,直接和姐姐解释,更现诚意。”
 ·韩焉睨窗外,嘴角一勾,“说的也是·” ·“我现下只想知道华贵下落我没见到他的……” ·韩焉双眸一眯,随即缓缓抬头直视流云,目光清明,“我几时会在意这种小人物的生死估计是早让人挑光了筋,做弓弦了,再不就喂了狗。”
 ·流云怒极,低喝一声,弯刀在半空华光一闪,一个转瞬就已割到韩焉喉间,在那上面划下一道长痕· ·韩焉叹口气,面色如常,只是伸手上来按住伤口,道:“现在你大仇已报,就再耽搁片刻,听我说三句话。”
 ·“你就算说破天去,我也不会饶你” ·“你以为我真的怕死”那厢韩焉抬头,眸里刺出道锐光,五指渐渐盖不住伤口,指缝间鲜血狂涌而出。
 ·流云怔住· ·“第一句,将离的解药在老王爷那里·我知道我告诉了你,你就算拼死也会寻到·” ·这句说完鲜血已将他上半身浸透。
 ·“第二句,你告诉他,他只管将我挫骨扬灰曝尸荒野·来日这天下都是我韩姓,天上浮云地下哀草都是属于我韩家所有,哪一方哪一寸不是我韩家后院,葬身哪里,我都是韩氏子孙,入的是我韩氏土地” ·话行到这里流云已经侧目,已经抬头,在等他第三句。
 ·“第三句……”韩焉顿了顿,身子坐正,另只手将衣衫缓缓抚平,目光虽然开始涣散,但姿态仍象个脚踏天下的帝王· ·“我没错。
我是败了,但是从始至终,我没错·” ·这句说完之后他将手放开,那一腔鲜血顿时委地,染红他衣袍鞋袜,也染红这三十余年为人兄弟的岁月,最终在一尺开外凝滞。
 ·从牢房出来,流云发现韩朗坐在台阶,外头的秋日虽然犹烈,但却照不见他脸孔· ·流云知趣,缓步上前,在他身后垂手· ·长久的沉默之后韩朗终于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你拉我一把,我没力气。”
 ·流云连忙扶他起身· ·“你会不会觉得孤单”上一步台阶后韩朗说话,回头看自家影子· ·韩大死了,他自然孤单,那老宅繁华仍在,可如今天地朗阔,却只余他一人姓韩。
 ·流云没有说话· ·韩朗于是又上一步,轻声:“你会不会觉得害怕” ·这一次流云抬起了头· ·“你从没见过我害怕是么”韩朗停住了步子,一只手去扶额头。
 ·“可是现在我就害怕·韩大死了,韩二只是孤单·可是楚大死了,我却害怕·因为楚二还在等我消息,我害怕,我该怎么告诉他,这绷住他人生的最后一根弦,断了。”
 ·第四十章 ·日将落,傍靠在夕阳旁的云彩,半明半浊· ·瑟瑟风起,丹枫满庭· ·胖王爷窝在软软的棉榻上,双手环着自己的大肚子,闷乐。
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坐山观虎斗的这刻·不,不是等,是他创造的,是他亲手创造了这次翻天的机会 ·虐恋情深·想到这里,他举起了肥粗的双手,小眼放光,仔细端详着。
 ·一山难容二虎,所以他好心地为韩家说话,巧妙地让留下另外一只斑斓猛虎·是他献计让皇后下毒将离后,重用韩朗;是他说服先皇留藏韩朗要求赐死皇后的奏章,并辗转地告诉了韩焉;他长舒出一口气,计划并不周详,运气却惊人地好,终于等到韩家两兄弟他们势均力敌,如今得到的消息都是两败俱伤,是该出手收网的时候了。
用心的人能渔翁得利,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螳螂捕蝉,黄雀于后·他已经派自己的亲兵秘密入城,伺机而动,此外城外十里更是藏着他从枢机城调来的上万将士,只等着内外夹击,偷袭围剿,打韩朗个措手不及 ·为求个万无一失,他还瞒着自己那傻儿子,将消息传到了月氏,要他们即刻发兵骚扰边境。
 ·相信不久……的63 ·他露笑,将手后枕,仰面又舒舒服服地躺下;自己龙袍加身,已不再是梦· ·银月东升那刻,德岚寺莫名地敲响了第一声禅钟,一声紧跟一声,前前后后共响了十八声,声声凄哀悲宏。
 ·当第十八声钟响余音消散之即,书房门突然被踢开· ·假寐的王爷,一个激灵地翻身,从棉榻窜起·“发生了什么事” ·流年靠站在门前,“我家主子来了,特来命我通报声。”
 ·老王爷无辜地眨眨小豆精光眼,向流年身后望去—— ·门外庭院内二十多骑全端坐马上,同色甲胄,各个英姿挺拔·为首那员大将坐下的黑马,相当不逊地侧头甩着粗气,乌亮的长鬃潇洒垂边。
 ·凉风横啸,乌云穿过树梢,遮了月光,寂静中裹住杀气凛凛· ·而这马上战将,正是传言中被拘禁的莫折信· ·老王爷心猛地一抽,目光闪烁,嘴上挂笑“你说,谁要找我” ·“请王爷移步,客厅说话”流年当着他的面,冷冷地沉肘撤腕,缓缓抽出了腰中的长剑,剑刃森然,没带丝点温度。
 ·未进大厅,胖子王爷就见韩朗已然站在门前等候了· ·乌云缓移,月色光照,一切逐渐清朗· ·厅外廊下,几十名战士铮铮铁甲,左右分开列站整齐,四周隐隐散出摄人的血腥味。
 ·见了老狐狸那身,能跟着步调一抖一抖的肥肉,韩朗照常恭敬地施礼,“王爷可好” ·王爷开始摸肚子,“很好很好,最近吃的很饱,只是便秘总是不好,放屁臭的慌。”
 ·韩朗轻叹口气,面露无奈,半垂的眼睫将双眸的凶光深深掩住,待他抬眸时,已然平静地向两旁扫视了下· ·铁甲兵齐齐解下系在腰间的皮囊袋子,将其中物件随手抛到王爷跟前。
 ·“骨碌碌”· ·是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老王爷的目光开始凝滞不动· ·“王爷,我的手下笨拙,肆意地杀人放血,玷污了他们脸,您老人家是不是不好认放心,你派潜入京城的各部将领首级几乎都在,应该一个都不少。”
 ·韩朗适当停顿,冷笑地看着胖王爷轰然坐地,肥手哆嗦地藏进广袖,人却仍不认死地昂起头回看自己,“当然,令郎周真不在此列,他在厅里——” ·王爷顺着韩朗手指望去,是活的,周真嘴勒布条,颈上架着数把雪亮的钢刀,衣袍残破团团渗血,脸挂血彩,人活生生地站着厅正中。
 ·活着王爷绿豆眼一眯,手更缩进袖中,抿唇不吭一声· ·韩朗又露出了他似笑非笑的玩味表情:“你是不是还想着你城外那上万屯兵” ·老王爷连忙眨眼,表示不明白不理解。
 ·韩朗抬了抬手,命人抬来张凳子,施施然坐下:“方才你瞧见莫折,可有点心惊他不是应该和我对战,两败俱伤了么” ·老王爷豁然抬起了头。
 ·“如果我告诉你,莫折从始至终都是我的人,我和他根本没有对杀,战场上那些个死人都是假的,你能不能明白” ·老王爷的双眼渐渐眯紧,胸口急速起伏,脸色开始转灰。
 ·当日韩朗和莫折做的那场两败俱伤的戏,便是给眼前这位王爷瞧的· ·在城内观察,觉得韩朗围城已经用上了全部兵力,绝对无暇分心,老王爷这才将自己的兵力从枢机城调出,囤在皇城之外十里。
 ·韩朗苦候,等的便是这刻· ·在攻城同时,莫折早领兵暗抄,将他终于现形的实力灭了个干净· ·鏖战数日,在韩朗兵败的前五天,老王爷兵马便已悉数饮血,死在了莫折旗下。
 ·双线齐收,韩朗这一次是绝对是胜得彻底· ·只可怜这位昔日风光无数的老王爷还蒙在鼓里,一心一意在做他的皇袍梦· ·“是我败了。”
弄清楚状况后老王爷终于叹气,将身立直,丝毫不畏地看着韩朗:“我的命你拿去,但你必须留下我真儿·” ·韩朗大笑将周真嘴上布条扯断,“听听你儿子的遗言吧。”
 ·“韩朗,我已将月氏安插在城里探子杀了,看在这份功劳上,你放了我爹,我的命尽管拿去就是·”周真开口的第一句话。
 ·“通敌卖国,滔天之罪,怎么可能功过相抵”韩朗好笑地扫了他们父子一眼· ·言毕便双目微沉,倏然出手,扣住周真咽喉狠狠地一捏,捏地他喉骨咯咯作响。
 ·老王爷连忙疾步上前:“你要明白,我要你留下真儿,自然是有值得交换的筹码” ·韩朗笑了声,“将离解药是么我的性命换你儿子性命,这交易倒也值得。”
 ·老王爷立刻长吁了口气· ·“可惜的是本王心情不好,根本不想跟你做这个交易·” ·沉默片刻之后韩朗却道,五指收紧,笑意越来越甚。
 ·周真昂着头颅,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父亲最后一眼,颈骨便被韩朗捏得粉碎,就此咽下了他在人世最后一口气· ·老王爷双目赤红,险些滴出血来,颤抖了许久这才高声:“韩朗你是真的不想要将离解药,不想活了么” ·“你以为,我会为了瓶不见影子的解药,来受你的牵制”韩朗又笑一声,退后一步坐低,长腿架起,斜眼看他:“再者说了,不活便不活。
寻死吃屎担大粪,千金难买我愿意,你管不着·” ·“很好,很好,很好”王爷勉强立身,一步步后退,喘气,“将离的确有解,而解药就在这里。”
他吁吁地抬手一指,韩朗顺眼而望,残灯如豆随风乱晃· ·“糟了,主子”流云,流年齐声惊呼 ·韩朗忙扭头回望,而那瞬老狐狸已经屏息,飞样地取出袖中的解药瓶,拔了塞头,昂头而饮。
 ·流年飞奔而至挺剑就刺,流云抬手发出暗器数支,可惜都已经迟了·死胖子即使中招,也咬紧牙冠,拼下最后一口气,吞了解药· ·“我今日吃的死饱,你不妨将我剖腹,吃干净我胃里残渣,兴许还能解将离之毒哦。”
 ·死前他也学韩朗,似笑非笑,老动作,将双手扶上了肚皮· ·韩朗当着他面捏死他真儿,灭了他所有希望,那他便也带着韩朗活命的希望去死,这一死便也不冤。
 ·韩朗摇头,看着那堆肥肉冒血,混着黄色的脂油滴淌,吩咐道,“周真按大礼安葬,这滩油尸烂肉扔街,喂狗吧·” ·流云颓然看手,流年近身轻唤,“主子。”
 ·韩朗微笑轻问,“其他事都安排好了” ·流年低眉回话,“皇上和楚陌的尸体,都已经安置在德岚寺中。”
 ·韩朗颔首,“暂时密不发丧,一定要封锁消息·” ·“是·” ·“该进宫见楚二公子了,已经拖不了了。”
韩朗收住所有笑容,缓缓吐出一句· ·“流年,你去再叫主持敲鸣禅钟,依然是十八次·” ·“是” ·韩朗走进悠哉殿时,禅钟正好撞鸣了十八声。
殿堂上的灯烛安详地烧着,冒着烟· ·华容正慢条斯理收拾楚陌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收拾叠放好· ·在他看来,哥哥就快自由了·而这份自由来之不易,自然是无以伦比。
 ·韩朗的心,噗通噗通地乱跳,呼吸极度不畅· ·华容在等结果,却是个要命结果,他又非说不可的结果· ·终于,华容听到脚步声,起身望向韩朗。
 ·韩朗竭力抬高下巴,声线却依旧压得极低,“华容,楚陌……他死了我没救成……” ·华容一呆,旋即后退几步,展笑试探,“韩太傅又想甩什么高招” ·韩朗谨慎迈步,一点点靠近,一点再加一点,“不是玩笑,不是计谋,楚陌真的死了,和皇上一同上的路。”
 ·没有撒谎,一点没有·华容眼睛发直,隐隐上扬的嘴角瞬间僵化· ·好似自己太了解韩朗了,关键是太了解·所以,万分清楚、明白地知道,他说的是—— ·虐恋情深·真的 ·华容再也吐问不出一字,人就像一只嘶啸绝望的兽,冲扑到韩朗颈间,一口便咬上了他动脉。
 ·“华容……”韩朗本能侧身避开要害,很不确定地低唤· ·华容还是狠狠一口下去,鲜血喷涌进他喉咙,那甜腥扑鼻,却犹不能让他解恨。
 ·血珠逐渐到串,落地溅开成花·秋风扫入,残灯灭,血里银月如勾· ·十数年那一幕在脑际回荡· ·那夜,满地都是鲜血,滴滴血汇聚成滩,映着冷月。
 ·他一家老少因他命丧刀口,而楚陌却在最后时刻仰头,迎风重重一记,保全了他的自由和性命· ·如今楚陌已死,绷着他人生的最后那根弦已断,那这人生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几乎是不知不觉,他已经松口,将头高扬· ·一滴血沿华容嘴角,血落地,月碎 ·风声从耳际滑过,华容突然身前冲,拼死向韩朗撞去,不止是用尽平生气力,还有这十几年隐忍在心腔的屈辱和怨愤。
 ·额骨撞上额骨,那一刻他不曾犹豫· ·那角度姿势浑似楚陌当日· ·唯一不同的是心念和力道· ·当日楚陌那一撞是想他生。
 ·今日,他却是要死 ·要眼前这人和自己同死,以血相见,证明自己从未原谅和忘却· ·陪眼下这位所谓爱他的韩太傅去死,这已是自己莫大的仁慈。
 ·相撞那瞬,韩朗已经看出华容的想法,他再次后仰避开要害· ·血花向外迸开两人撞开了额头· ·韩朗伸出双手,环抱死困住华容。
失去理智的华容如盲目的狂兽,攻受心思还真能相同,韩朗居然知道他想什么·因为知道,所以他几乎想一手捏死华容,可是第一次见他如此过—— ·“你……欠操”一招见效。
 ·惊雷轰醒华容,他陡然睁眼,愤然死盯韩朗,两人血迷视线,瞳仁却清晰地映出彼此人影· ·“我……哪里错了”韩朗低声磨牙再辩。
哪里错了皇帝成哑巴,他好容易找到个同“声音”的人,不杀知情的人灭口,可能吗他从头到尾,没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华容微顿,倏地展笑,双眼却已无焦点,“太傅,你对我的尸体说吧”刚道完,就一口鲜血喷吐在韩朗脸上· ·韩朗在华容倒地前接住,此时,却听到流年在门外急声禀报,“主子,边境急报:月氏再度起兵了” ·眼睫上血珠凝结,韩朗眼睛只能微撑着,呆望着昏迷的华容良久后,他嘴边吐出口浑浊之气。
 ·烦死了 ·他不要了,也不管了,各位想怎么死,大家随意吧 ·“皇帝虽已复位,却受惊过度,必须出宫修养;修养期间,所有奏则一概不得承上”韩朗硬吞下喉口的腥甜味,字句清晰下令道。
 ·而后,他又低头苦笑瞧华容的血脸,额头还渗着血,伤口不深· ·“你啊,你啊”韩朗捏着华容的鼻头,“三天吧。
咱们就这样耗着,三天内,你死,我就死·三天后,你如果还活着,我就放了你;或者,算你饶了我……” ·天塌,地陷吧·他韩朗,就想看热闹。
 ·而后三天,宫门紧闭,与世隔绝· ·宫门内外焦急,谩骂一片,韩总攻潇洒,充耳不闻· ·三天,华总受整昏迷了三天,无药无医,却一直有气。
 ·韩朗摇头,是命也,运也· ·总受生命好似永远如此顽强· ·出宫那天,韩朗亲自为华容用了药,包扎好伤口,还万分恶毒地捏扯他昏睡的脸,“好歹- yín -乱一场,你居然连句临别赠言都没。”
 ·华容昏睡· ·“你再不说,我就下令杀掉华贵喽·” ·华容还是无声· ·“真的不说吗万一我有天无事可做,难免会想……” ·华容依然沉沉昏迷中。
 ·韩朗眯眼笑看地砖,“你啊,你啊” ·回避开众人视线,韩朗横抱着身穿龙袍的华容,入了龙辇· ·“太傅,宫门外,大臣求见。”
一旁经验老道的老宦官忙使着眼色,逼身边小太监跪地禀报,“大人们,都已经在外跪了一整天了·” ·韩朗挑眉,揉鼻子,“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送皇上出宫” ·这绷住他人生的最后一根弦 ·龙辇一路颠簸。
 ·脱离韩总攻温暖的怀抱,总受奇迹般地被冻醒了· ·他茫茫然地瞅着四周,又摸摸穿在身上的龙袍,眸光流转,只见自己的标牌扇子被搁放身旁,一时间也弄不清缘由。
 ·“月氏犯境,请皇上即刻下旨出兵讨伐”龙辇外清脆一声掷地,华容心一惊,是林落音“臣恳请皇上留步” ·龙辇终于停下,内侍隔帘迟疑地回禀,“皇上,林将军跪在道前,挡住了去路。”
 ·华容“嗯”地应了声· ·“是臣该死,知皇上病重,可树倒倾巢,望皇上三思”道前落音再次抢言。
 ·华容虚弱地伸出手,微挑帘角望去,只见林落音垂首跪地,官服右臂空荡垂地· ·他突然有种想笑的冲动,鼻头却发酸,这傻子连伏地参拜也一直像紧绷的弓弦,虽因他低头,让自己瞧不到脸,但亦能想象出他表情有多严肃。
 ·“月氏又犯,如何朕从来不知”华容声音相当沙哑,心里已经万分明确自己扮演的角色· ·“韩太傅因为陛下的病情,严令不得上奏” ·“那——林将军,你想怎样” ·“臣还是那句,我朝国土容不得外族践踏臣自知有罪在前,此次请缨,愿意战死沙场”落音逆风干吼。
 ·额前冕旒晃动,华容摸着额头的伤,发丝好似粘住了血·“如果就这么拒绝了你,就太不仁义,林将军你说对不” ·跪在辇外的林落音顿时愣住,仁义这话又从何说起 ·坐在辇内华容笑道,“朕的意思就是准奏了,只是朕还有句话,望林将军记得。”
 ·“臣洗耳恭听·”落音余光偷窥,帘那头得人影,似乎很熟悉· ·“是铮铮男儿的话,就记得要活着回来……” ·林落音连忙低头,声似钉穿了大地,“臣遵旨。”
 ·龙辇终于掉头缓行,周围的人似乎都松了口气· ·华容头靠辇棂,慢慢将扇展开,“落音,一定要记得活着回来,回来为我奔丧·” ·扇面全开,面上“殿前欢”三字清晰如昨,华容露笑,眼眉弯弯,“韩太傅,这世上没那么便宜的事” ·原先清朗天黯淡了下来,刺目的光也逐渐被浮云遮住,消失不见。
 ·皇宫城桥之上,风卷残叶· ·韩朗掏耳,心里直怪韩焉死前,居然把几个刚毅爱直谏老臣招回,给他添了大麻烦· ·“就你们这样的老骨头也想闯宫” ·“太傅,应尽忠劝皇上早日应战。”
众老臣俯首,毫不回避· ·“我心情不好,滚远些·”韩朗表情提示明确着:我乃疯狗一只,请各位珍惜生命,保持距离· ·众人沉闷了下,其中一位老臣终于发怒,伸指大骂:“你这是陷陛下于不义,他日地下必会遭祖先的责罚” ·韩朗声音变得狠毒,“滚” ·“我大好山河不能平白葬送在你们韩家手中”老臣再也按耐不住,掷笏在地,冲到韩朗面前。
 ·韩家又来扣帽子 ·韩朗怒极,伸出一脚猛地踹在他的胸口,这位大臣顷刻闷声坠下,在众人做出反应前,已经血溅涂红皇墙。
 ·韩朗扬眉,扫视左右傻眼的大臣们,笑意深勾,广袖一挥,“你们,还有事要说吗” ·双方僵持不下,潘克却不知何时在人群中冒出了头,疾步走到韩朗跟前,低声道,“太傅,莫折信抢了国库的存粮,已经擅自领兵出城了。”
 ·“什么”韩朗猛惊,随即明白,“你是做什么的居然放任他去抢粮” ·这话落地,无疑给了大臣无比的勇气,众人再次转向深宫铜门磕头跪拜,“请皇上发兵” ·“恳请皇上发兵应战” ·韩朗冷笑,听他们声声如潮呼叫。
 ·突然这呼声嘎然而止,韩朗纳闷,扭头望去—— ·只见明黄色的龙辇缓缓而来,在城桥头上停住·辇内有人出声,“准奏” ·虐恋情深·一受封疆 正文 童年番外——是我的,还是我的 ·那年元宵—— ·粉嫩嫩,胖胖的屁股一扭一扭,他会爬了,会爬了。
 ·嘿嘿 ·他得意地回眼,看了熟睡的胖哥哥一眼,忽略掉提着灯笼、看美女犯花痴的下人,掉头继续扭屁股“徐徐”爬行,向着他花花绿绿的玩具勇敢前进,前进,再前进 ·真是心花怒放啊,他早顾不得自己口水,已经毫无控制地一路滴答,蜿蜿蜒蜒拖出一条曲线。
 ·终于成功了,他的小手手已经抓到漂亮的球球了,可惜还没等他坐稳,他那胖胖的身躯,已经冷不丁被人拎提起来,放搁了桌台上· ·“小弟弟,你的奖品。”
拎他的那位大爷看都没看胖屁股一眼,就把他当奖品送人了· ·“多谢”领奖品的小童,抱起大屁股“奖品”扭头就走。
 ·“哥哥,看我的奖品·”小童欢愉地献宝 ·“这个是个娃娃,韩朗·”小童的兄长善意提醒· ·叫韩朗小童,理直气壮地眨眼,“我看得出啊是个娃娃。”
 ·“没人会将活生生的娃娃当奖品的·”哥哥摆出苦口婆心的架势· ·“这是我猜灯谜换来的奖励,奖品就是娃娃·”弟弟耐心介绍。
 ·韩焉气跌,刚要张口·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怀里也抱了个娃娃,“两位小公子,请等下……” ·哥哥看了眼两个娃娃的衣着,抢先对韩朗道,“看他们衣着打扮相同,想必是兄弟,你把这孩子还人家。”
 ·“你怎么知道,那娃娃不是那人奖品”韩朗连连不肯,指点漏洞,“穿着一样很正常·” ·“这位公子,这真是我家二少爷。
我抱着是我家大少爷,刚才小的走眼了会,他居然就不见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贪心,想骗我,好得双份奖励”韩朗横眼,“再说,你没看好是你的事,现在他归我了。
是我的奖品,我的懂不” ·“这……”可怜的下人被对方一阵抢白,弄得无言以对· ·“韩朗,把孩子还人家。”
哥哥还是相当明理的· ·“不要,他哪里掉的,问那里的土地爷要去·这个是我的”韩朗死死抱住,就是不放。
 ·而此时,怀里的“奖品”很享受地左看右看,欣赏着哥俩吵架·突然,他觉得自己牙痒痒了,没东西磨牙了· ·东张西望了会,他招子一亮,抱着自己那主儿的脖子不错。
他屈就磨下吧· ·于是这位“奖品”,开嘴露小白牙对着韩朗脖子就是一口下去· ·“你的口水,好恶心。”
韩朗略带嫌弃侧过头,他哥哥趁机一把抢过“奖品”还给了失主·失主午夜惊魂般,毫不懈怠,左拥右抱,走底抹油,立刻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在人海中 ·“我的奖品”韩朗回神想追,被哥哥一顿爆栗。
 ·“告诉你了,那是人家的小孩,快跟我回去” ·“不要” ·翌年元宵,人海依旧。
 ·“韩朗来玩套圈·”父亲伸手召唤· ·“有意思吗”韩朗讪讪,明显一年的打击不小· ·“当然,你套到东西,都是你的。”
 ·“好吧·”韩朗勉为其难地随手将竹圈一扔 ·此时此刻,一个娃娃蹒跚穿过栏绳,迈着“白鹅”步子走入场内。
 ·竹圈很不巧地——正套扣他大大的脑袋上·娃娃停下走步,翻眼审视自己头顶状况·周围看热闹的哄笑声群起· ·“套中了,我的奖品。”
韩朗举手欢呼,第一时间杀到,手疾眼快地撩起了娃娃· ·“韩朗,那是个娃娃”围观起哄良民群众当场傻眼了,韩父急唤指正。
 ·“我知道,可套到的,就是我的你自己说的,这是规矩·”韩朗吸取去年的教训,扭头就逃如水滴入海,瞬间消失不见。
 ·“二少爷”熙攘人群里,有只无力颤抖的大手伸出,并很夹带着哭腔得哀嚎声· ·韩焉对着他爹,摊手耸肩,表示很理解父亲此刻的心情;心里暗笑:又是去年那只奶娃,居然会走了…… ·第四十一章 ·韩朗呆在原地,黄叶枯飞,风中凌乱,一叶飘过他指间,他默默地并指夹住,若有所思地凝望。
 ·众臣终于醒悟,跪伏在叩呼“万岁·”声音不是很大,也不是很小·反正没惊动韩朗,他就那么很不合礼仪的傻站着,上面没意思质问,下面没胆子提醒。
 ·日穿入云,最终只剩一道弱光投下·辇顶上的描金祥龙,寒芒凛冽,仿若俯视世尘的神· ·辇内华容有点脱力,单手紧抓扇柄,却尽量挺直腰,呼吸急促,脑子发热带晕,他索性扯了额上的绷带,额头血滴慢慢滴落。
 ·啪答,啪答· ·华容很无所谓地笑笑,眸弯成月,看着自己的血落上扇面,画出点点梅瓣· ·“古有传说共工祝融争斗破天,祸殃苍生,但毕竟有女娲补天;今朝国事累卵,是朕没能想到的,所以,韩朗,我们补天吧。”
又成了一朵,毫无悬念· ·话刚落地,韩朗指头一松,枯叶脱离他的控制,飘零逝过,“韩朗愿意,亲自率军北伐·敬请君主宽心,这天,塌不了”等他回神,自己撩袍跪地,信誓旦旦。
 ·华容笑嘻嘻地擦去脸上快干涸的血渍,举扇欣赏,“听说韩太傅盔顶之缨,还未染红,凯旋归来,我亲自替你染红顶上白缨·” ·绽放红梅间“殿前欢”三字,显得异常突兀,满鼻腥杀气,怎么看都是无法妥协的对立,永远地——无法妥协 ·“莫折信,快放我回去否则我……我要绝食抗议啦”发话那主雷般嗓音,张牙舞爪地在空中挥拳,突然很不识相的一声饱嗝,从他嘴缝里溜蹦出来。
 ·莫折信边咳嗽,边看戏般斜睨眼前那位——相当热血直肠的“白痴”贵人· ·“我……要打好挨饿的基础”华贵昂头,视死如归。
 ·“很好,省粮了·”莫折信鼓掌,“多谢,多谢” ·“哼” ·莫折向来不讨没趣,负手退场,临行前淡淡道,“听说援军已经出了京城,是韩朗掌印,亲自出征……” ·华贵骇然跳起,耳廓居然如兔闻声般地动了一动。
 ·“传说,流云请辞未成;所以这次,他照旧与流年一起,跟随韩大人·” ·轰然落地声,贵人随即四脚朝天,豪迈地昏了过去· ·莫折转身,义正词严道,“以后随军,华贵人可以不带枷铐,但请多多配合了行军速度” ·韩朗将暂殓皇帝殿堂的门推开,一室凄凉。
 ·“不是不想救你,只是没来得及·”指间温热,棺木却依旧是冰凉,“等凯旋回来,再想如何替你发丧吧·” ·细想这话,韩朗又顿觉好笑。
 ·一个没了君主的山河,死保着何用 ·可转眼——他又叹气,指腹慢抚棺棂,某人口里“韩朗”二字像道符咒,搅得他心不得安宁。
 ·礼而不往,非礼也·虽然自己认定错不在己,但哄哄人总没错的吧· ·于是,他至宫中华容两封密函,一封为公,告诉他继续假扮皇帝该注意哪些。
 ·韩朗莞尔,华容聪明只要提点几处要点,他便绝对可以应付妥当· ·而另一封为私,私话就三个字——“我错了·”自己够意思了吧,华容他爱看不看 ·夜漏将尽,韩朗眼露犀利光采,果毅迈出殿堂,很快没入黑夜之中。
 ·“皇上”跪地太监又恭敬地向重帷呈上另一封信·回到宫庭的天子因受惊吓,重病卧床,不能见到光,不得吹到风· ·“还有一封” ·“是,只是太傅叮嘱过这封内容,说的纯属是私事,皇上不想看,就不用劳心去看。”
 ·华容在帷后浅笑,“那就不看了·” ·“这……” ·“烧了吧·”他就不爱看 ·不敢违背君意的太监,领命下去。
信很快被火舌吞噬,烧成灰烬· ·“那边的火头不行,快加烧柴火,”大雪纷飞,兵甲都凝冻上了一层薄冰,岸上堆堆篝火烈烈,火星噼啪四溅·将领大声呵斥,指挥手下得兵士加柴浇酥油,“快点,快这河不能结冰” ·婆夷桥两岸,两军对垒数月。
 ·月氏态度是屡败屡战,得到的结果是屡战屡败,然后再屡败屡战,光阴如此循环·眼看,月氏士气逐渐步入低谷,谁知道,天忽然骤冷,下起了大雪·河水犯贱作乱,开始有结冰迹象。
·虐恋情深·月氏终于欢跃,只要河面结冰一结实,不用死攻过桥,就是顺利过河· ·韩朗也不含糊,当即下令堆起大批篝火,减缓结冰速度· ·这仗打得好笑。
 ·这岸是努力生火送暖人间,彼岸是投石器雪球砸来,火中送雪 ·唯一相同的是,双方都默契地节省箭支,期待关键一役· ·雪越下越大,根本无有半分停滞的迹象,中军帐突然传令,不用刻意管篝火了。
 ·大伙纳闷之余,有人恍然大喜,急猜道,“说不定,将领们有好谋略了·” ·他的话有人应声,“那是,咱们莫折将军什么时候吃过败仗”莫折麾下的将士率先重昂斗志 ·“说的容易,你们看看对面这群野人,像敲退堂鼓的样嘛”有人喃喃抗议。
 ·“男人嘛保家卫国,理所当然就算没办法,死拼老子也至少挑死个,弄个本钱” ·大家越说越带劲,刚领命回来的流年遥遥瞧了眼,转眸正见莫折信向他这厢走来。
他习惯性地准备回避· ·“喂,你长得像你娘吧”莫折信轻佻一问· ·流年蹙眉,等他走近·“你什么意思” ·“不像我,自然像你娘。
不过,我除了记得你是我儿子外,你娘的模样,我实在是记不得了·”莫折信窥见流年脸色发青,又用低不可闻的声音,懊恼地补上了那么一句,“女人好似真的太多了。”
 ·这话未落地,流年已经出手,可惜迟了一布,莫折信已经猫下腰,对着他肚子猛送一拳,“所以——你要有点出息,好好活着,才让我时时记起你的脸,才能记起你娘的样子……”又是一拳,莫折瞅着已被击昏的流年,勾笑道,“如此没用那么,明日领兵到雪峰炸雪事,由我代劳,没你份了。”
 ·3.4更新分割线 ·四更天时,终于雪止,河面已经冰结· ·两岸杀气团团层层· ·而莫折信营盘,此刻只留下了一人——正梦游春秋的华贵人。
 ·冰层逐渐结厚,月氏国兵发猛攻· ·“元帅令:死守河岸、桥头,不得上桥过江”传令兵一路飞奔,手中小旗迎风猎猎,“死守河岸,不得恋战过桥” ·这时,自认彪悍第一的华贵攻,掀开了自己眼皮,终于醒了。
他不是被冻醒的,而是被吵醒的· ·帐外擂鼓声震天,混着喊杀声,似乎永不歇止· ·华贵很快就发现负责看守他的守卫已经不见了,而远处厮杀声跌宕,火光泼染茫茫白雪,他很明白,是对岸的虏人已经杀过来了 ·作为一个未来极品总攻,他当然有保护流云的权利和义务,于是乎——伊没有片刻的犹豫,开始埋头四处搜索。
 ·半盏茶的功夫,一位头顶乌黑铁锅,手捏带雪尖石的勇士,傲然伫立天地间· ·只见他双足生风踩踏雪来,那举手就能杀头猪气概无形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逆风里,只听得他声声大喝,“流云,我来了,我会保护你的流云” ·天,步步透亮。
 ·华贵先碰见的不是流云,而是正被几个虏兵围攻流年· ·“流年,我家流云人呢”声如旱雷· ·“……”几个敌兵当即被他的大嗓门唬闷了下,而流年忙趁机出剑得手,敌人瞬间倒地,项颈鲜血喷溅。
 ·流年身上的血腥味更加凝重,喘气间他敛神斜睨华贵,“你怎么在这里” ·华贵脱下头上的铁锅,掂石挺腰大笑道,“我乃天将降……” ·“临”字还没亮出华贵喉口,华贵却见迎面杀出一支弩箭。
 ·流年手快举剑将弩箭劈断,可惜箭支力劲,后半支断落,前半段锋尖不变,直奔华贵额间眉心而去· ·“当” ·一支飞镖徒然出现,生生横截断弩箭头,其弩锋轻轻擦过华贵额头,最终落地 ·华贵呆呆向镖出处望去,几步开外—— ·流云。
 ·华贵怔怔时,流云已经冲到他跟前,将自己头盔摘下,戴在华贵头上· ·尔后,他紧闭了下双眼后又倏地睁开,怒不可遏地训道,“你搞什么,给我戴好” ·“我……”多月不见,流云五官更加清俊,一旁火光映衬,非常好看,但也反衬脸色相当地苍白。
 ·“再脱头盔,你这辈子别想做攻了” ·华贵被流云吼得一时无措,随即反射性地将自己手里的铁锅,套在流云头上,“你也给我好好戴着” ·流年打量两人几眼,识相地拍拍流云的肩,“这里交给你了,我上山” ·“一起吧。”
 ·三人行,赶到半山腰· ·流云突然将路横拦,“等等,这里有些不对劲……” ·“怎么”华贵环顾四周。
 ·“有人布了阵·”流云解释,又见流年面色凝重,“我想莫折将军他们已经入阵了·” ·“这阵有多厉害”流年皱眉拓步向前走了几步。
 ·“死阵,相当地棘手·”流云抬手,无所谓地擦擦原本溅在脸上血渍· ·雪又开始落下,山间风乱· ·两军对杀熬到了黎明,步上河面冰上的月氏国兵将越来越多。
 ·诱敌过江倾巢来犯之策,使得这战打得相当吃力· ·“敌营骑兵又冲过来了”桥头那方有人大声示警· ·莫折信真慢这情况——好似有点不好玩了。
 ·韩朗不再面无表情地观战,随意挑了一杆长枪,催马冲向战役第一线,桥头岸沿· ·敌兵溃退 ·杀退一拨,后面又跟上一拨。
 ·几列盾牌顶前,黑密的弩箭,掩护着队伍呼啸而来· ·韩朗抡枪格挡箭支 ·河对岸的指挥将领倏地指着韩朗这方大吼,韩朗根本没听到说的是什么,也没必要知道 ·而桥面上那些持举盾牌敌兵,突然左右一分,后面原本猫腰前进的兵士,当即跟进掷出绊马索 ·韩朗没细想,本能挺枪去拦,索线碰上枪杆,顺势缠住绕上了枪头。
 ·同刻,跨下的战马中招,骤然栽倒在地;韩朗也跟着翻跌在两军残肢肉骸之中· ·惊诧一瞬,敌方一员悍将已经冲杀到了韩朗跟前,高高举刀,力劈华山。
 ·死亡被高举在韩朗头顶,只差一寸,在将落未落那刻突然停住· ·悍将忽然胸口连中三箭,迟疑地一个顿挫,韩朗抓住刀的锋刃,猛地往下一拉,把人拽下马 ·血顺着虎口,滴下。
 ·韩朗偷扫了眼后面—— ·正后方林落音左手横握弓背,屏气齿咬,拉开紧绷的弓弦,射箭松开弦,嘴边稍带出一虹血雾· ·第四支箭,穿风而来。
 ·韩朗眉宇一动,抖落枪头索绳,转身背扛枪在肩,率先送上一记· ·枪头穿透敌将的咽喉· ·“噗”第四支箭支,几乎同时射入敌将的咽喉,完美地一个后补 ·血如雨虹再次击退。
 ·“你的箭法不怎么地啊”韩朗讥笑,“林将军,别先熬不住啊” ·林落音不理,收弓,对着韩朗伸拳,“寸土不让” ·韩朗白了他眼,怏怏地也伸出一拳,与林落音在半空相遇对碰,“寸土不让” ·两拳震颤,指缝滴落一串血珠。
 ·死也不让 ·莫折信精兵确实入了死阵,虽然他们很快看出端倪,但为时已晚·莫折信很快下令将队伍分成几支,山下厮杀声震天,实在是没有磨蹭功夫,必须拼死逐步向山顶推进。
 ·而在雪山布下圈套,不是别人,而是老王爷麾下的死士· ·韩朗本性怕麻烦,一向好投机·老狐狸早就料到,所以他早也想到了这层,早早地在雪峰山洞中,驻扎了他的军队。
 ·虽说王爷已经归西,但对军队而言,军令依然存在,他们必须悍卫到死· ·雪峰下风雪叫嚣,四周却显得死静 ·王爷的军队,伫立在阵外,严阵以待。
 ·霏霏白雪里出现了一个小黑点,突兀异常的小黑点· ·黑点逐渐扩大,速度不快,却也绝对不慢· ·是人·还好只是一个人 ·可是,那人有一双如夜狼的眸子。
 ·风卷带这血腥,一个比野兽更野兽的男人—— ·虐恋情深·近了,他们才看清,这男人身上有几道伤痕,几乎都是深可见骨的重伤,手里的枪好似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
 ·然而就这唯一幸存者,却给他们无形的压力,透不过气的压力· ·“喂,你们今天都吃饱了没”那人扭动脖子问道。
 ·“……” ·“没吃饱的话,就很可惜了,因为我莫折信,是不在乎送饿死鬼上路的”话音刚落,莫折信已经动手,挺枪杀入。
 ·一路红血在雪地里大片大片地涂开· ·“流云,抓我的那个莫折将军,就在那边”华贵安然出阵脱险后的第一句话,就是——指控 ·流云一怔,收住了脚步。
 ·流年倒没察觉出流云的异常,率先冲了过去· ·莫折信见了流年,展笑指挥道,“你来得正好,我受伤的手下都在那边,你安排他们到山洞里去,避开雪崩。”
 ·流年闷在原地不动· ·“发什么愣呢” ·谁都知道——再迟,怕是战局难握· ·山下的狼烟腾升,直冲云霄。
 ·莫折信将自己外氅摘下为流年系好,“告诉他们,如果我回不来,你就是他们该效忠的主子” ·流年将头一低,默默地跟着莫折身后。
 ·“你不想留下,我也有办法让你留下,所以别做任何那么没出息决定·上吊蹬腿,跳河闭眼,这么简单的事,现在非常适合我,却不适合你”莫折信头也不回地摆手道别,汩汩鲜血流下,落没雪地之中。
 ·“喂”良久流年发声,引莫折信回眸· ·“莫折将军走好”流年恭恭敬敬双膝跪地。
 ·“不客气·”莫折信朗笑· ·流年跟着大笑,笑得非常大声· ·赶上来的华贵纳闷,一把揪起流年的衣领,怒斥,“你还笑得出来他这是去送死” ·“他那么高兴,我有什么理由不替他高兴”流年笑得,泪水几乎迸出直在眼眶里打转。
 ·华贵迷茫地又转向流云,流云也跟着跪地,默送莫折信离开· ·“莫折信,我华英雄会帮你报仇的”华贵在原地呆了好一会,徒然大叫,信誓旦旦“你放心吧。”
 ·华贵是第一大嗓,声音奇大,回荡山谷· ·莫折信听到后紧紧皱眉,心里笑骂“华英雄,早日和你家流云双宿双飞,才是正经活” ·估摸好时间后,莫折信从容点燃引信,“你月氏国不是缺水嘛,老子今天就在到阎王报道前,积个德,喂你们喝个饱” ·死也要赢这一战 ·“轰” ·天地一声悲鸣 ·雪如瀑布飞泻直下,银芒翻浪,一层高过一层。
 ·雪洪暴发 ·冰雪银潮狠命地压断千年古树,卷裹这山里的巨石,奔冲下山 ·婆夷河面上的冰层怎么可能容下如此冲压雪如锋利的巨剑,将冰河从正中劈裂,一路冲刺,婆夷桥横腰斩断,声音震耳欲聋 ·月氏军队顷刻坠河无数。
 ·瞬间——胜负已定 ·第四十二章 ·月氏战败,暂时退军,韩朗领军凯旋,回朝的时候已近年关· ·华容当然是还在皇城,还在他那顶皇家床幔中,装他的皇帝。
 ·韩朗领一行武将入殿,向他报捷,不可避免地要做些场面功夫· ·结果华容在帐里只说一句:“好,这仗打得好,林将军辛苦了,留下朕有话要说,别的人就先退下吧。”
 ·韩朗的脸色立刻发青· ·这飞雪连天苦战三月,辛苦的敢情就只有林将军一个· ·不用说华总受肯定是故意的· ·可他居然并不是很生气。
 ·给他添堵让他难堪,看来这就是华总受新寻到的人生乐趣,为此他甚至还有一点点欢喜· ·贱还真是贱 ·在连骂自己三声后他居然并不反抗,依言领人退了下去。
 ·贱啊真是至贱无敌 ·孤身一人站在殿里,林落音有些发蒙,不知道眼前这位君上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等了许久,那帐里才有动静,有只手伸了出来,道:“林将军劳苦,朕想赐你水酒一杯·” ·帐外立刻有宫娥上前,将半满的杯盏递到他手间。
 ·林落音怔忡,在将喝未喝时听到殿外一声巨响· ·是韩太傅,这会子无处泄愤,居然伸腿将园里一只几百斤重的铜鼎踢翻· ·殿里的宫娥太监集体一凛。
 ·林落音赶忙抬手,将杯里水酒一饮而尽· ·饮完之后满殿寂静· ·端着酒杯的林落音满脸愕然,似乎是着了魔怔,居然“霍”一声立起,往前迟疑迈了几步,伸出手,看意思竟是想揭开床幔。
 ·殿外这时又有了动静,还是韩太傅,这一次不再踢东西,而是很斯文地在外头发声:“微臣还有要事启奏圣上,望圣上准见·” ·拿腔拿调假斯文,这说明韩太傅开始动真怒了。
 ·帐里闷热,华容缓缓打开折扇,抿唇说了一句:“那就请太傅进殿,林将军你退下吧·” ·屏退所有宫娥太监后,韩朗这才伸手,很温柔地将床幔揭起。
 ·许久没见,华总受气色尚好,貌似还胖了一点点· ·韩朗于是一翻眼皮:“不错,我在外打仗,瘦得皮包骨,华总受倒是胖了,很好很好·” ·华容还是抿唇,将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那是,没有太傅早中晚一天三‘日’,床上活动少了,咱自然就能将养了嘛。”
 ·韩朗笑一声,身子慢慢凑近,伸手去摩娑他下巴:“很好,我现在回来了,你就不用将养了·货腰为生的受,长胖可不是好事·” ·华容还是摇扇,对他挑逗毫无反应,道:“怎么,太傅不问我方才留下林将军做了什么” ·“你方才留下他做了什么” ·“我赐了他一杯酒。”
 ·“哦·” ·“嘴对嘴赐的·” ·韩朗顿住,虽然明知道他这句是扯谎,可仍忍不住脸子发绿,摩娑他下巴的手不自主发力,只差没把他下巴捏碎。
 ·华容一笑,也不反抗,只是慢慢躺倒,摆出个“大”字· ·“王爷在外,想必对我有‘日不完’的想念,请·”他道,语气不痛不痒,人就更像一根木头,从始至终毫无反应,活脱脱就象白吊了一口气。
 ·事情完毕,韩朗趴在华容上面,“咻咻”地喘气· ·过了一会华总受又开口,道:“王爷事情做完了么不会吧,我还没出血。
怎么王爷不再玩点花样” ·韩朗深吸口气,好容易熬住不吐血当场,起身坐直,道:“莫折信死了,你知不知道” ·“哦。”
 ·“死前他还做好事,带流云华贵上山,让人以为他们也被大雪埋了,一心想让他二人私奔的·” ·这一句是终于让华容有了反应。
 ·韩朗继续:“只可惜你家贵人是个呆子,在乱哄哄的战场上偏偏不逃,非要回京来瞧你,说是好歹要跟你说一声·” ·华容慢慢坐起了身。
 ·韩朗于是又露出了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凑近:“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华贵是我让莫折抓的·我对流云寄有厚望,当然是不允许他为一只大嗓门萌生退意。”
 ·“寄予厚望,和我家贵人两好,这并不矛盾·” ·“这你就错了,要知道流云可不是我·坐在高位由人非议,尤其是中伤他家宝一样的贵人,他是决计承受不了。”
 ·“如此说来……” ·“如此说来只有两条路·”韩朗接话,坐身将衣袍系好:“一条是我弃子,放他两人退隐。
还有一条……,就是让流云绝了对你家贵人的念想·” ·这一句话冰冷,并不亚于门外鹅毛飞雪三尺冰凌· ·华容仰脸,打开折扇,在那殿前欢三字后面慢慢抬眼,道:“那请问王爷,要怎样……您才肯赐我家贵人第一条路” ·世人有句俗语,叫做憨人多福。
 ·人民的智慧果然无敌,这句话一点没错· ·任这一场风波如何卷天携地,华贵人却是没受一点波及,依旧的呆头呆脑嗓门如钟,认为自己和流云的行迹没曾曝露,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京城。
·虐恋情深·“你确定韩朗转了性,对我主子很好,好吃好喝地把他养在老宅” ·进京的时候他压低声线,一边说话一边饱嗝连天。
 ·流云点了点头· ·进京前他曾收到一封书信,是韩朗亲笔,约他在老宅一见· ·行踪已经曝露,他已别无选择,所以也不告诉华贵,是生是死如今全听天意。
 ·所以华贵至今仍是雀跃,在马车里向他展示夜行衣,唧唧歪歪:“你看我穿这身帅不帅你放心,见到主子以后我会跟他要些银票,他不给我就抢,反正不能让我们后半辈子受穷。”
 ·流云闻言点头,只好满腹心事地赔笑· ·很快地,老宅到了,大白天日头朗照,院里也没有一个人看守,华贵是白白地置了一身夜行衣,于是骂骂咧咧进门。
 ·院里的情形华贵很是熟悉,一张躺椅一块门板,上面分别晾着华容和银票· ·晒完自己晒银票,这一向是华总受的独特爱好· ·华贵上前,想不出该说啥,于是摇手,很是霹雳地喊了声:“喂” ·华容本来晒太阳睡得很香,结果被他这一声吓醒,好半天眼珠子都不能转动。
 ·“我回来了主子·”华贵又继续大声,拿起他椅边的茶壶就是一气牛饮:“你想不想我” ·华容愣了下,慢吞吞翻眼珠:“我想你个球,没你在我身边呱噪,我少说能多活十年。”
 ·华贵听后一笑,谄媚无限:“主子你能说话真好,声音也好听,这你还是得感激我·” ·到现在为止,他还以为华容发声是受了自己垂死的刺激,以功臣自诩,美得不亦乐乎。
 ·所以说,憨人有憨福,这句话一点不假· ·华容于是将错就错,脸子沉下来,道:“这些天你死哪里去了,我花十两银子这么贵买你,你可倒好,连个招呼不打就人间蒸发” ·这一问问得好,华贵人得了机会,自然是添油加醋,描绘自己是如何英雄不屈,又如何智勇无敌,从敌人魔爪之下逃脱,然后千里迢迢来和主子辞别。
 ·“主子,我对你,那可算仁义无双了吧……”长篇大调之后华贵继续笑,益发谄媚:“那主子对我……” ·“好吧,你仁我义,你就跟你家流云走吧,赎身的银子我就不要了。”
华容慷慨挥手· ·华贵的脸立马绿了,眉毛蹙成个八字:“别人家嫁丫头还陪银子嫁妆呢,你个小气包子,留恁多银票干吗,糊窗户” ·“那好,再加十两嫁妆。”
 ·“我能跟丫头比吗哪个丫头象我,要看主子被男人压来压去,心灵受到这么大的摧残” ·“好,一百两。
不能再加了,钱就是我的命,你再要就是要我的命” ·“哪有你这么做主子的你家王爷富可敌国,你却这么小气,才给一百两” ·“又哪有你这么做奴才的,不跟主子依依惜别,却掐主子脖颈要钱” ·争到这里华贵就有点理亏,眨了眨眼睛,确实有些不舍。
 ·“那好吧……,我们就……先依依惜别,然后再……要钱·” ·到最后他道,吸吸鼻子,这才发现他家流云不见了。
 ·“刚才你只管掐我脖子要钱,你家流云说去如厕,你也没听见·”躺椅上华容摇了摇扇子,慢慢眯眼:“你现在可以跟我依依惜别了,如果惜别的好,我就考虑再加点。
反正那韩太傅现在被我捏在手心,我是吃穿不愁富贵等闲·” ·雪霁初晴,韩朗的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 ·流云低头,掠衣摆,在雪地上面缓缓跪低。
 ·韩朗在原处冷声,并不回头:“事到如今,你是不是还没话跟我说” ·流云将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属下来向王爷请辞,请王爷恩准我和华贵归隐。”
 ·“你跟着我,封侯拜将指日可待,我悉心扶你助你,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稀罕” ·“还请王爷体谅人各有志。”
流云的这声已经更低· ·“大声点你有胆做难道就没胆说” ·“还请王爷体谅人各有志”流云霍然抬头,目光灼灼,虽然有愧但并无畏惧。
 ·韩朗沉默,终于回身在雪地落坐,斜眼看他,许久才道:“那要是我不许呢” ·流云不语· ·“你是不是想说,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如我不许,就随我拿去” ·流云眼眶微热,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在雪地深深埋首。
 ·微风扑面,十数年主仆相随的岁月在沉默里一寸寸游走· ·“你走吧·” ·到最后韩朗终于叹气,将手一抬:“记得以前在洛阳那个宅子么,我将那宅子赐你。
愿你得偿大志,一辈子被你家贵人骑在头顶,做牛做马,哄他平安喜乐·” ·流云一怔· ·“我突然这么虚怀若谷,你不习惯是么”韩朗又苦笑一声,拍拍屁股起身:“要不要我说句很俗的台词:在我没改变主意之前,赶紧走人” ·流云于是在他身后深深埋首:“愿王爷此后万事遂心,和华公子也能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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