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乌衣魔教(出书版)by 绪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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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乌衣魔教(出书版)by 绪慈
内容简介:·赵小春就算自己不去惹麻烦,麻烦也会主动找上他·在和云倾高高兴兴回“娘家”神仙谷的路上,却不小心救了被乌衣魔教追杀的可爱“小女孩”。
“小女孩”不是普通人,是练了缩骨回春功的“乌衣八仙”中的沃灵仙──如果能学会这门神秘的功夫,说不定能结合医理,让老年返回壮年、壮年返回青年……嘿嘿……·奶奶个熊,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连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会从坟墓里跳出来的天大成就啊·不过麻烦之所以被称作麻烦,小春马上就尝到苦果了。
久违的跳崖求生,非常狼狈的又受了重伤,这一次,还失去了记忆……可恶,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当年那种金刚不坏之身了说……·第一章·“神仙谷”位居天涯海角,天涯海角指的分别是天之涯、海之角,此隐世百年之所,其中内藏药人之秘。
传说百年前皇室惯养药人,搜罗筋骨奇佳之童男童女以百味草药炼制后生食之,求百毒不侵、盼长生不老、得生白肌去鹤皮功效、长后天一甲子神功··此等陋习经后世几位大臣誓死厉谏,才终于得以革除。
之后,残存药人被安置在天涯海角,豢养之法与圈养之地由史集中尽除,而后再无人知天涯海角所在何处,只知那里头的药人因通了生死玄关,个个不仅功力深厚是上好的练武奇才,更因生得缓长得慢,面容姣好出尘不染,遗世独立不入红尘之姿,宛若仙人。
因此,天涯海角又被称为“神仙谷”,里头的药人们青春常驻永不衰老,姿容如神··江湖曾经有过如此传言,约莫三年前一药人出了神仙谷,险为魔教教主兰罄所得。
世人皆惧兰罄用毒凶残、心狠手辣,怕在得一药人则天下百年难以安宁,遂于滥苍山上将兰罄与药人围攻之,同灭,为武林除其害··后兰罄逃,药人由万丈悬崖坠下而亡,暂时止了兰罄一统武林的梦想。
药人无罪,怀壁其罪··有人又说那药人名叫赵小春,只是误闯滥苍山上写意山庄,逢魔教攻山才不幸被牵连·又有人说,那赵小春是当世英雄豪杰,不畏强敌,赠出灵丹妙药解了魔教教主兰罄在写意山庄所下剧毒。
而后再有人说,那赵小春是为了天下大义,甘愿跳下山崖了结性命,以免自己落入魔教教主之手,成为遗害武林同道的帮凶··滥苍山一劫后武林同道死伤无数,魔教最终还是称霸江湖,那一年的事情再无人提起,众说纷纭间唯一难被众人所遗忘的,也只是那个当年才十八岁的少年,落崖前放肆倨傲的笑容与爽朗声音。
少年说:“我赵小春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就算今日命丧于此,都还是这般气焰、这么嚣张·”·撰写武林野史的孟残生多年后有幸遇到退任后的魔教教主兰罄。
兰罄说道:“那笨家伙只是力气用尽又脚滑了一跤,才掉了下去·”·“死他那么容易死,就不叫赵小春了·”兰罄那张妖娆的脸,仍是笑得荡人心勾人魂。
“祸害啊……遗千年的……”·孟残生楞了楞··当世称得上祸害的,眼前这位前魔教教主说第二,恐怕无人敢当第一·然而祸害口中的祸害,到底如何祸害,这可令孟残生好奇了。
赵小春,究竟何许人也·梅子黄时雨,一下下过旬··白色麾盖的马车在雨中疾驶着,入了城,停在城中最大一间客栈前头,马夫挽起轿帘恭敬地等待厢内主子,一把纸油伞撑在箱门上头,任雨水淋湿自己也不动分毫。
“小春,到了,醒醒·”厢内传来男子的声音·不太高、不太低,说不上冷淡,却也谈不上温柔··“唔……我在马车上睡成了……不吃了……”被唤做小春的少年咕哝几句,音调含糊着。
“今日在此过夜,不许再睡在车上,快下来·”一名白衣男子跨出车厢本要下地,但见客栈前一地湿乱泥泞,眉头一皱踩住车厢踏板轻轻一蹬,身形便如鸿雁迅速轻盈,连雨水也沾不上身便入了客栈里头。
此番俐落身形,引起了客栈内不少过客的注目与赞叹··马车内睡得正好的小春听得对方如是说,只得努力翻了几个身,挣扎又挣扎,滚了好几圈,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从柔软的兔毛垫上挣扎起来。
“欸……你今日有事吗……云倾……”小春揉着睡眼惺忪的眸,连打了几个呵欠·他现下心底只想着快些爬回床铺上睡一睡,连一脚踩入泥水里,靴子湿了几许也分毫不觉。
小春见问话没人答应,才发现对方早已使轻功跃入客栈内··早知道这人沾不得半点脏,睁着惺忪的眼笑了声,随即对拿伞替他遮去黄梅雨的马夫道谢,挪着睡到有些僵的腿也赶入客栈内。
待坐下后,热茶奉上,小春再问:“今日有事啊我以为你要先和我回谷去看师父·”·云倾这回是陪小春送药的·小春那大师兄兰罄走火入魔,偶尔还会神智不清癫狂发疯,小春苦心钻研做出一道顺畅经脉的药给他大师兄。
不过药只能护人三年清醒,三年后,生死听天由命··赠完药从燕荡山魔教总舵下来后,小春便说了要带云倾回神仙谷··一是要带这漂亮媳妇儿回去见师父,一是要再向师父讨讨救大师兄的方法。
小春没向云倾说第二点,只提了其一,云倾明明是答应了,却不知怎么,今日在此停了下来··“嗯·”云倾淡淡应了声·“有些事情得处理,得在此过一宿。”
“别太累了·”小春说··他向来不太管云倾的事,那些官场是非挺烦人的,就不知云倾怎么这么起劲··捏了捏自己酸软的手臂,又捶了捶发疼的膝盖骨,小春跟着深吸口气憋着涨满胸口,接着大大吐了口气,舒服点后再取了点药服下,大口大口起灌热汤。
云倾原本正低头沉思着,瞥眼见着小春一番动作下来,明显是身体不舒适,他眼眸间倏地闪过一丝冷冽,口气更差了··云倾说道:“怎么一路上你一直睡从燕荡山下来多久你就睡多久手怎么了、脚怎么了、胸口又怎么了是不是你送药上去,兰罄那混帐还趁机伤你他伤了你你也不说,就不知对他那么好干嘛那混帐几次将你送入险境,你竟是都不知道教训的。”
·听见云倾发火的语调,小春发笑道:“你别想到哪处去,他没伤到我·不过是因为连日阴雨湿气入骨,我才会这里僵那里硬的,动作不灵活。”
这人其实很担心他,只是不会表示,别人关心是暖言暖语,他却是冷言冷语,心里的不悦与急慌完全显露在脸上··“连日阴雨,那又和你又僵又硬有何关系”云倾听不明白。
小春顿了顿,跟着笑嘻嘻地说:“你也晓得我之前从悬崖上头摔下过,浑身上下又断又折的,少有一处安好·现下无大碍,就还是有些小毛病·下雨天、下雪天湿气入体,骨头就难免这儿酸那儿痛。
可也不打紧,这点小毛病服药止了便成·”·云倾一听见“浑身上下又断又折的,少有一处安好·”,心里头就拧了··他才想开口,小春却快一步将话锋转开,不让云倾注意在那断啊折啊的上头。
“是说这雨都下十几天了,也不知何时会停,先在这客栈里歇下也好·”·小春凝视着云倾,眼弯弯嘴上勾的模样一派神清气爽,明明就这里痛那里痛的,笑起来却像春里吹来的风一样,散了这四周梅雨阴浊之气。
小春又道:“几天的雨这衣衫穿起来干的都像是湿的,黏呼呼真难受·我都这样觉得了,你肯定也是吧要不我叫小二先准备间上房,烧些热水让你先行沐浴,咱俩说不定也就一起洗了,我替你宽衣解带,顺道帮你洗了,好不”·小春说罢还朝着云倾挤眉弄眼地,荤素不拘地讲着笑。
没料云倾接下来却答得自然·“你替我洗也好·你没替我洗过·”·小春一听,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嘴张得老大。
“云倾,我说着笑呢”·“说什么笑”云倾皱眉·他素来听不懂笑话,小春不管讲什么,他都只会听进心里去。
“待会儿你就帮我洗·”·小春脸一下子红了,呐呐几声道:“那可不好,况且我身上脏,你不嫌臭吗我看还是等你自个儿洗好了,我再让小二打盆新的来自己洗成了。”
“你不脏,也不臭·”云倾抓了小春一缕发丝,闻了一下说道:“你身上味道向来是香的,药香味·”这是药人独特的味道,绿草气味,清新悠远。
“咳……”一个正在面红耳赤,一个是没发觉自己是在对人调情,两人耳鬓斯磨之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小春立刻挺起背坐好,笑容可掬地朝着尴尬万分的店小二说道:“劳烦一间上房,另外烧点热水……”·只是话都还没讲完,却见那那小二一转头望着他家云倾,两颗眼珠子便像给钉着了般动也不动,瞪得老大,简直就要掉下来了。
“……美……美……美人……”小二结结巴巴地说着,还猛擦口水··“是个美人没错,看过的人都这么说。”
小春见着对方的反应,自也是一径点头,再同意不过··和小春的反应不同,云倾看这小二口水横流兼满脸色相的模样,胃里一阵翻腾、脸色沉得不能再沉,再加上和小春的谈话被打断,心头大大不悦,安放在膝上的指尖顿时微动,几枚梅花针飕地随即破空而出。
小春眼尖,没多想立即运起气来伸手挡住云倾这能夺人性命的独门暗器,却也在下一刻记起自己腑内真气虚弱重伤未愈内力仅剩三成,根本挡不住针势··由于三人间距离过近,须臾出手谁也来不及收势,那几枚针“飕飕飕”地便没入小春腕骨之中,疼得小春当下发出杀猪似的嚎叫。
·“娘啊──”·云倾原本了无表情的冰雪容颜刹那间全变了颜色,他脸色苍白地抓住小春手腕运劲要逼出梅花针,没料一时情急手劲过大,竟疼得小春出了冷汗。
云倾吓得连忙松手,那张脸庞比小春还扭,心里又是痛又是不舍··“赵小春,你到底在干什么”云倾咬牙说道·他声音里有着怒气,更多的却是难掩的心惊。
“你扎到我了……”小春可怜兮兮地望着发怒中的云倾··“谁让你出手,竟然让我伤到你”云倾恨恨地道。
这人总学不会教训,怕痛又爱管闲事,几次被自己无心伤到却学不乖,还老爱把自个儿往针口上推··“可总不能不管·”小春扯着笑道·“这针带毒的,寻常人哪堪得了你这一扎,可我不同啊,百毒不侵多扎几下也不会怎样。”
“你……”云倾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拽着小春的手直往木梯去··那小二抖了一下,脑袋里头“针有毒,百毒不侵”的语句回绕不停,他颤着跟上前去,浑身冷汗直流,却还是得硬着头皮抖着发软的双脚替这两位客倌带路。
低低吩咐几声后,小春让店小二下去,门给紧紧关上,隔绝了外头跑堂的吆喝声、投宿的呼喊声、杯盘碰撞的吵杂声·厢房内静静地,唯有窗外淅沥淅沥的雨声拍打薄窗,轻声传来。
“过来·”云倾音调有些沉,听得小春心头一惊··回过头去,只见床榻上的美人垂首拆解行囊,从一堆五颜六色的药罐中寻找伤药,乌黑如瀑的青丝柔柔由肩头滑下,露出一节白凝香颈。
待美人拣了药瓶抬起头来,那澹凝冰靥、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虽带薄怒却更显光彩溢目··就这么轻轻一望,便令小春呼吸微窒,心乱了寸,气息都不稳了··云倾皱眉凝视小春,不了解他为什么还不过来。
小春也就这么盯着云倾,盯着盯着,脸上热度越发越滚烫起来··“还不过来”云倾喝了声··“来、来了……”小春从梦中惊醒,三步做两步飞了过去。
云倾抓住小春的手,以磁石加上内力逼引,迅速将腕骨内的毒针取出·小春疼得龇牙咧嘴奶奶爷爷地直叫,眼睛雾蒙蒙地··上完药后小春要将手抽回来,云倾却握紧了不肯放。
“怎么了”小春疑惑地朝云倾笑了笑,问道·其间挣了挣手,还是松不了,几下后也就放弃了·反正让云倾抓了总是逃不开的,挣扎无益。
“又笑,你怎么就还笑得出来你根本不该让我伤到你”云倾咬牙切齿地道··这人简直要把他气疯了,每次伤到这人,瞧他皱起脸喊疼的模样,自己的心就像快跳出来般揪得厉害,他从无意伤他,可偏又屡次伤他。
·“梅花针又凶又毒,寻常人根本受不住,不挡怎成·”小春眼也不眨地望着云倾··“那又与你何干”云倾说。
小春想想,叹了口气,说道:“换个讲法吧要别人来杀我,你会怎么着”·小春心里明白云倾这性子是自幼没人理没人管,才成了今日这付模样。
云倾性子冷,心里从无他人,这些人生死自然也是与他无关·想着,小春不免又心疼起云倾来··“我东方云倾说过,谁要敢动你赵小春一根汗毛,我就将他四肢砍了皮扒了,塞进瓮里用盐渍到死。”
云倾眼里像有火快冒出来似,烧得炽烈,那言语里头的认真不容质疑··小春心里一抖,遂缓了声说道:“天下人都是人,不该只是我一个伤不得碰不得。
他们也有儿有女有人爱有人疼,要他们的亲人见到他们被人伤,那痛又哪会下于你”·“你是你、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怎能相提并论”云倾心里头一堵,瞪起小春来。
“莫非在你眼中,天下人都同我一样,我与其它人并无不同”·听小春为别人说话,云倾的声调高了起来,怒气明显上升许多·谁都没有不同,那自己在他赵小春眼里又算做什么他就知道这赵小春总是如此,不把他放心上,一门心思全在外人处,从来就没当自己是一回事。
“欸欸欸,你别气,我不是那意思”小春没料会越解释越糟,有些苦恼··“天下间人就算都一样,那也与我毫无关系·这世间会关心我的人就只有你,会心疼我的就只有你,除了你,谁会为我哭为我笑,你为何要我理会那些人”云倾说道。
“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小春听此却是愕楞了好一下,好一会儿回过神来,露出笑容缓缓道:“我自是晓得,别气了·”·“是说,”小春又道:“不就是一句美人吗,你不喜欢听这话吗”这可是称赞来着,小春觉得云倾虽然身为男子,但的的确确是个国色天香天下无双的大美人。
云倾一望小春,憋在心里的一口气吐了出来,嫌恶地道:“以前待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时,那些混帐狱卒便是如此叫我·他们还把手放在我身上、放进我嘴里……”·云倾眉头一纠,做恶的感觉又上来,小春见况心里一阵酸涩难受,轻轻拍着云倾的背道:“别想了别想了,那些事情全都忘掉便过。”
“怎能不想、怎能忘掉”云倾捂着嘴,面容清冷地道:“后来老家伙攻陷回回,我便命人把那些混帐的手指都给剁了·”·小春说:“难怪我之前叫你美人,你气成那样。”
云倾道:“若非你是百毒不侵的药人,早死过几十遍了·”·“可终究是没死成啊,天注定你得让我赖着的·”小春嘻嘻笑,丝毫不在意。
“说不过你”云倾别开脸··“那我以后也别叫你美人了·”小春这么说·“免得你又想起那些事。”
美人不是用来叫,是放在心里欣赏的,他以后口头上不叫,心里头喊喊也是成··“哼”云倾冷哼了声·“随你。”
他其实不介意小春喊他美人,小春喊他美人时眼角带笑只会看着他不看别人,他喜欢那样··小春几番温言软语下来,云倾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不过看着这个既滑头又令人头痛的赵小春,云倾还真是想掐死他。
这个人,有时觉得让他死了干脆,省得自己成天牵肠挂肚、心绪不宁,可一想起自己曾经失去他时那种伤心断肠的滋味,便又难受至极··蓦地想起之前分离两年多的日子,云倾心里一阵慌,又一把将小春扯进怀里抱紧,想确认这人是真的存在,而不是昙花一现,下一刻便消失无踪。
“怎么了”小春突然被扯入云倾怀中,有些惊讶,疑惑问道··“没事·”云倾低声说:“你别再为了别人和我吵,我不想和你吵。”
云倾下颚顶着小春的发,突如其来的慌乱让他显得有些烦躁··“不吵不吵、你说不吵我就不吵·全依你·”小春安分地待在云倾怀中。
他们两人几次都差些便阴阳相隔不得见面,这得来不易的感情弥足珍贵,小春永远都不会想让云倾不快活··云倾紧紧揽着小春,心无旁骛,本想就这么揽到地老天荒,可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仔细察看才发觉小春肌肤越来越发冰凉,几乎要和屋外下的雨丝一样冷。
云倾暗自运气,在搓揉小春手掌的同时,将如丝如缕的真气渡进这人掌心里,真气由脉门游走筋络而上,在小春体内缓缓运行··“你的身体怎么一直都这么冰怕冷的症状一直没好吗你这个当医者的尽医天下人,却总是不管自己的身子骨”云倾皱眉怒道。
小春只道:“你要是被当成死人冻在千年寒冰里几个月,再被从棺材里捞起来救活,也是会同我这样·再者药人本来就偏寒,受了点伤难免底气不足,也就会更发冷些,其实倒也不打紧的。”
“老是不打紧·要真的打紧了,那还得成什么样”云倾忧烦上心,说:“不行,这处离京城近,我立即招御医前来为你诊治。”
“我自己就是大夫,找啥御医照我说,他们的医术比得上我的可没半个·”小春一听云倾要招御医,整张脸都垮了··小春接着又道:“这点小毛病难不倒我的,我这药人脉象又不比常人,京城里那些成日只会吊书袋默书写药方的老头子们哪号得准脉。
况且我可是个神医来着,神医还要找御医来治病,传出去我还用见人吗”·“治不好自己,你这个神医又有何用处,根本枉然·”云倾手劲一紧,小春又哀嚎了声。
“行了行了,我多配几付活血驱寒的药来喝成了吧喝到整天都热呼呼,让你到冬里都能抱着当怀炉取暖可好”小春赶忙说道。
他还真怕云倾叫人来看他的病,这点小伤小病的都弄不好,会笑掉人家大牙的··云倾还要张口反驳,小春故意轻咳了声,装作有些冷,刻意往云倾怀里撞去,伸手在云倾面前晃晃,低声喊道:“欸,这天怎么这么冷啊,再帮我搓搓手。”
小春可不想再和云倾吵起来,他知道自己和云倾容易走火,若不克制克制,绝对会又吵成一气弄得云倾不快活··云倾被小春那颗头撞得岔气,却是闷哼了声结结实实接住小春。
心疼着这个人,云倾贴着小春的手掌静静煨起热来··小春舒服地叹了口气,懒懒巴着云倾,说句:“我累·”便不动了··云倾见况,便也不再说话。
他知道小春的确迫切需要休息··小春噙着抹笑闭起双眼·其实云倾耗费真力替他暖手,小春心里是不舍的·他以前也有几次要云倾别这么做,随便找个手炉捂他即可,但前次王府里的侍女没留心暖炉太烫,烧得他手肿起一大片,云倾勃然大怒下差点举剑砍人。
因为如此,小春也得扔了那些热呼呼的怀炉,认命往云倾怀里钻了··身体暖了,便有了困意·小春迷迷糊糊地被云倾拖到床上,跟着衣物悉悉窣窣地被解下。
他以为云倾要为他宽衣好让他安睡,哼两声、咕哝几句,倒也没有挣扎,随人任意翻来翻去···肌肤初初相抵时云倾微微一颤,这过冷的温度未免太不正常·药人本属至阴至寒之物,唯靠至刚至阳的心窍灵血才得抵抗奇寒,小春当初什么也不顾,宁愿自己死也要将心窍血给他,今日身体才会亏损自此。
云倾碰着底下半眯着双眼,舒服地睡着的人·这世间真的再没有人比得上这人重要了,小春对他的好,他一辈子都记得,他也会永远都这么抱着小春渡真气给他,不让小春冷着冻着。
受温热的躯体所吸引,小春曲脚盘上云倾,亲昵地与他相抵着,彼此间不留一丝缝隙··云倾没料小春突然动作,原本平静的地方被那么一撩拨,便发烫了起来·而小春却只是满足地叹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云倾低头吻着小春的眼帘,可小春真是困了,没理会云倾··就这么温温暖暖的接触,慢慢地肌肤相接越来越不足够,云倾的气息兴起压抑的急迫,带着些湿润的气息,轻抚着小春每一吋肌肤。·“云倾,我想睡。”
小春揉了揉眼,云倾的发丝柔柔搔着他的脸与颈项,令他痒得缩了缩脖子··“想睡就睡,我又没不让你睡·”云倾细细啃着小春的唇,弄得他又麻又酥。
小春忍不住笑了出来·“会痒·”·小春开口时,云倾舌尖趁势探入他的嘴里,撩弄着他的舌,粗砾的表面摩擦带起了一阵战栗,小春忍不住低吟了声。
才不过那么一声轻不可闻沙哑低吟,便勾起云倾体内所有积聚许久的火热·云倾下腹灼涨鼓起,抵住了小春··小春抓住飘远的意识,好不容易让自己回神了些,稍稍用力想挣脱云倾,无奈一来被抓得太紧、二来困了没啥力气,于是屁股挪动时的挣扎便变成了轻蹭,这火上添油的举动让云倾再也忍受不住,直接抓住小春的手往自己下腹带去,要小春先替他解决再说。
当碰到云倾亵裤下那硬物时,小春晃神一下,脸随之有些热··“云……云倾……还没沐浴……这样不嫌脏吗”小春咳了声,被这么搞法他哪还能睡,困意都没了。
“说了你不脏·”云倾浅浅答了一句,手指便滑入小春亵裤底下拨弄起来··“嗯……”小春弓起腰岔了口气·云倾时轻时重的抚弄令他头昏脑胀地,自己颤着手只贴着云倾弄了几下,便受不了那灼热移了开来。
小春其实比较喜欢摸云倾的腰,这人穿起白绸锦服来挺是好看,腰看起来是盈盈一握纤细得不得了,实际上却是柔韧有余平坦精实,而且肌理滑腻又带幽香,抚过两遍,就叫人爱不释手。
若非云倾会动怒,小春还真想说句“天生尤物”给云倾听听·可也知真说了,自己肯定吃不完兜着走·云倾不爱人家在他脸上身上做文章,他极不喜欢那些奉承的话。
在这恍惚神游间,小春感觉脚被曲了起来,他又挣扎着踢了两下,却难以阻止对方修长细白的指结,沾着凉凉药膏缓缓探入··“早上不是在马车上来过”小春低声哀嚎着,声音有些沙哑。
“一天这么多次哪成啊,您明日趁早,今日就饶了我可好”·“不好·”云倾气息有些压抑,轻喘着说道·他就是想要小春,想无时无刻都想要他。
想确认这人在自己身边、确认这人是他的··“没天理啊……累死人还不给人睡……”小春哼哼唧唧了两声,因为连日阴雨绵绵骨头酸痛没啥气力,反抗也不来劲。
“在下头哪有那么累,你不想要就说”·窗外有风,吹得桌上灯火摇曳,床畔帘幔透着昏黄烛光幽幽,云倾抵上小春股间慢慢没入·因为早上才来过,这回旧地重游显然容易进入得多,他几乎没有阻碍便直入深处,轻轻摇晃起来。
小春微睁着那对春水般温柔多情的眸子,倨傲不羁的俊秀面容上带着一抹情难自禁的迷离·他发丝微乱松散在床褥之上,偶尔几个撞击令他动情,身躯细细颤抖,双颊隐约泛起潮红,略微慵懒沙哑的浅吟低低溢出。
“就……嗯……叫得很累啊……一直叫一直叫……嘴巴都干了也不能歇会喝口茶……”小春断断续续地抱怨道:“啊……别抵那里……轻点……”·小春的埋怨指责看在云倾眼里别有一番风景,他再也受不了,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激得小春十指紧紧抓着被褥,不停喘息。
“……慢……慢……慢些……”小春眼里泛着泪光,那难受与愉悦的强烈感觉疯狂袭来,让他招架不住。
“很难受”云倾饱含情欲的声音问着··“嗯·”小春轻哼着··云倾又猛烈撞了几下,令得小春咬牙闭起眼身体都弓了起来,而后才放慢挺进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推进,让小春舒服些。
云倾曲着小春的脚贴到胸膛处,缓缓地进入没到底,再慢慢地抽出到几乎要出来,跟着又笔直地探入至最深,来回间更是不肯放过能让小春呻吟的地方,重重地擦过内径中最敏感之所。
“啊”老是被撞着那里,小春实在受不住,仰头叫了出来··云倾低头啃着小春线条姣好的脖子,忽重忽轻地舔舐,下身仍不停做动,几乎是想将小春身体完全敞开尝过一遍。
他要小春四肢百骸每处骨血,都沾染自己的气息,永生烙下不许淡去··缓慢深长的折磨,让小春低低地哼了几声“疼”,那带着鼻音的声调像是抱怨,却又有着对云倾情至深处的默许与容忍。
云倾心里一颤,又难忍地加大起摆动幅度··门外此时突然响起了煞风景的敲门声,小二喊着:“客倌,给您送热水与膳食来了·”·小春忽地从情欲迷茫中清醒,他侧首望着厢房门口,干涩低哑的嗓音说道:“云倾,先停停,外头有人。”
“怎么停”陷在情欲漩涡当中的云倾略微不满地加重撞击,一手裹上小春昂立的分身,捋动起来··“啊,你这人怎么这样,又碰那里。”
小春眼里泛起雾气,挣扎扭动个不停··“云倾,别碰那里……”他就最不喜欢缠绵时敏感之处被捉住,那会让他受不了,头昏眼花难以自制,丢脸地叫得更大声。
“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叫我……叫我的名字……”云倾粗喘着气息说着··他抚弄小春分身的手并不放开,上下撸动着,他喜欢小春为他动情的模样,喜欢小春难耐摇晃着头、身体蜷曲颤颤抖不停的样子。
因为此时的小春心里眼里就只有他一人,再无容纳其它事物的缝隙··小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腔调里带起了浓浓的鼻音和哭音·“云倾……店小二在外头……”·“云倾后头不许加店小二三个字”云倾低吼道。
明明恩爱之际,小春却又可以分神,云倾不满地将手指深入两人接合之所,一边摇晃着小春,一边屈指按压摩娑着那不停细细痉挛的温热内壁,要将小春的心魂全都夺回来,为他所有。
“啊……别把手指也塞进去,太紧、太紧,会裂开……”被这么一激,小春一个激灵弓起身子,再也守不住的呻吟瞬间溢出双唇之外。
屋内顿时旖旎一片,小春完全酥软难以自制的身体只能随着云倾的动作,无法自主地响应起他··“不会·”云倾低声说道·“你调的药膏很好,不会让你受伤。”
小春意识恍惚地想,怎么自己就这么高明,还能调出这样的好药来,让云倾有借口可以用在自己身上··门外,匡啷啷地一堆碗盘碟子落地打碎的声音··当小春听见店小二结结巴巴说着:“客、客倌正忙,小的等、等会再来”的声音时,若不是云倾正紧紧抱着他,他绝对会找堵墙,把自己撞晕了过去。
这等- yín -声浪语都给人听了去,他简直是英名尽丧啊·完全没脸见人了··第二章·情事完后,云倾受不了身体黏腻,让人又把小二叫来。
小春这时早已被整得浑身发软摊在床上,用滚用爬都翻不起身··门自是云倾开的··容颜清冷的云倾态度如往常淡然,正经得彷佛方才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自己倒了杯茶,气定神闲地在桌前喝了起来。
那小二来回抬了几趟水,最后离开前目光却一个不小心与小春接触了,顿时两个人脸那个烧烫烫啊,简直可以与红光满天的落日辉霞相映比美去··小二尴尬地笑着。
“劳烦小二哥了·”小春笑得比小二还尴尬··只是小春那唇角一勾,桃花眼一挑,欢爱后神情慵懒的笑容别具风情·且他俊眉秀目沾染淡淡红晕,虽是丰神俊朗的脸庞,此时此刻也带起几分酥人骨头的媚。
小二看得整个人都楞了,一时半刻回不了神来··“……”原本静静喝着茶的云倾指头敲了两下桌面,“蹬”地声站了起来··店小二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店小二,在这江湖侠士来来往往的酒楼里待了些年早已成精,云倾才开始不耐烦地敲桌子时他便敏锐感觉到房内迅速降冷、杀气骤现,还没等云倾动作,便自己弯腰行礼道了声:“客倌自便,小的先下去了。”
随即一溜烟落荒而逃,临行还不忘紧紧带上房门,不让杀气破门而出··云倾望着店小二离去的方向,冷哼了声··“他这回又哪里惹到你了”小春苦笑。
“还笑”云倾恨恨地念着:“不就你这株勾人的烂桃花”·“我”小春不明白。
“烂啥桃花”·沐浴过后草草用膳,小春粗略地扒了几口饭便说饱··房内全是蒸腾水气,堵得人胸口有些发闷···云倾推开窗户让冷风灌入时,小春摇摇晃晃地爬上床睡了。
心想他的确已累,云倾便也随他··就着昏黄烛光看了会儿由京里快马加鞭送达的折子,时辰快至时,云倾便起身整衫·只是腰带系上后银霜剑才别好,原本睡着的小春听见声响竟又爬了起来。
“起来做什么,你不是困”云倾问··小春眼睁得有些大,眨也不眨地望着云倾·那清澈的眸子犹若点星,在昏暗的厢房里显得特别地亮,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人。
“云倾,你真的要出去啊”小春沙哑地问着,受过伤后中气明显不足,声音也发得虚弱柔和起来·一张脸还是红的,从方才至今竟都没有平复的痕迹。
就只这么一句话,云倾便觉得小春有些怪··对于自己要做的事因为涉及他俩周围的人太多,小春不想管事,从未多说过只字词组,向来都是眼不见、耳不听为净的。
而今日这番话带着阻止的意味,云倾未见小春这样,自也疑惑··顿了顿,云倾走向小春,站在床榻边·停顿半晌后他开口道:“敬王连叶承那老匹夫参我擅自离京月余不归,我今晚要去处理这事,顺道剪去几个人……”·“嗯……”小春低应了声,伸手环住云倾的腰,而后将他拉了下来,脸埋进云倾洁白似雪的衣襟中,闻着他怀里独有的那股冷冽香气,一颗头在云倾胸前左右摇晃,轻轻蹭着。
“怎么”云倾被弄胡涂了··小春流了些汗,那些湿黏的水渍是云倾所不喜欢的·云倾生性好洁,稍微的灰尘一丝脏乱都会令他十分不快,小春明知道却故意把汗水往云倾衣上沾去。
因为他晓得云倾会微微皱眉,而后忍下来任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是云倾独有的温柔,只允许他如此逾越所用··小春感觉云倾身体僵硬了好一会儿,强逼自己忍耐着,无论自己如何把他弄脏弄乱,也都没想过推开他。
·就这么不言不语僵持了一会儿,云倾伸手本想将小春推回床让他继续睡,没想到触及小春肌肤时,那阵热度让他一惊··“额头怎么这么烫”云倾闷声问。
“没事,有些发热罢·”小春言语轻淡,动作却是不停,还是一个劲地往云倾怀里钻·“你要出去便出去,我服过药,睡睡发发汗便好,甭管我”·只是任凭小春嘴上这么说,他手上握着的衣襟可没半丝松开的迹象。
云倾楞了楞,弄了半天也不晓得一径钻往他怀里的小春是想做什么小春一边说着要他走,可一边却又不松手,这到底是让他走还是不走云倾都迷糊了。
夜愈来愈晚,雨愈下愈大,小春倒也奇怪,捱着他竟就这么睡着,以古怪的姿势停在他身上,也不怕扭着脖子扭着腰··伫立床畔片刻,云倾犹豫半晌后打了个响指,门外光影一闪,随即有人立在门后,等候吩咐。
“叫他们先等着,我有事不去了,改日再议·”云倾低声道,深怕吵醒睡梦中的小春··屋外人得令正要走,云倾又喊了声:“慢”·他沉吟半晌后再道:“回京找个御医来。”
房内静下后,云倾轻手轻脚将小春放回榻上躺好,解剑卸衣灭了烛火,回到小春身边··再看眼窗,风势夹带雨水打了进来,瞧小春热得满身汗,这雨夜凉爽正好,云倾便不关了。
小春皱眉不安稳地翻了几翻,最后云倾上榻终是让他寻着,他挂着淡淡的笑八爪鱼似地巴着云倾,整个人都黏上去,随后才吐气松眉··小春舒服了,可换得云倾面有菜色。
云倾怎么也想不透原来就不爱黏人的小春此时怎么变得这生奇怪,一举一动多了稚气少了自制,像是不愿让他出门,硬缠着他留下似地··小春嘴里咕哝地念了几句,云倾仔细听了几次才明白这人竟是念着:“……热……难受……”·清俊的脸庞有一抹不易见的脆弱逍逝,小春又咕哝了一阵,许多梦呓都是含糊的,只有几个字熟悉而清晰。
他听见这人念着:·“……倾……倾倾……云倾……”·那几个字,是卿卿,还是云倾,云倾自己也弄不明白。
只晓得这人无异是脱口而出的几个单音,让自己耳际感觉轰隆作响,心里所有冰冷算计、高墙诡计塌得一塌糊涂,尽数溃裂瓦解··心坎有些涨,眼窝有些热,鼻子还酸酸的。
十分奇怪··“在这,云倾在这·”他在小春耳边低语,轻吻小春汗湿的脸颊,随即回循内力令周身渐凉,想令正在发烫的小春好些··小春又蹭了一蹭,这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了下来。
云倾想着小春莫名其妙的举动,好一会儿才会意过来··小春这莫不是……莫不是在向他撒娇·他没被人如此对待所以不太明白,但这模样在他身上又闻又蹭,还抓着不让他离开,若非传言中的撒娇耍赖,又该会是什么·无所谓。
抚着小春的后脑勺,俄顷,云倾漾出一朵小春见不着,淡而绝美的笑颜··他喜欢··他喜欢这样的小春··他喜欢这样向他撒娇的小春··就算小春弄得他浑身湿黏黏不舒服,他还是一样很喜欢。
“咳……”·因为某人不晓得小春气虚体弱经不住寒,不但开整夜的窗,还让夹杂冰冷雨气的风吹进屋内;加上夜里汗流浃背,某人再嫌黏呼,又将小春脱光光扔进浴盆里洗了,可身子头发都没擦干就任小春倒上床睡死。
这一连串的出错,竟硬生生搅得小春原本睡上几个时辰就可以好的小毛病,成了大病··小春干咳了几声,头晕目眩昏昏沉沉地,更奇怪的是怎么也无法爬起身来,只能感觉眼前有人走来走去,双目模糊不清像罩了层雾,让他看不真切。
“都烧两日了,你这御医是怎么当的”·“小公子脉相又散又乱,是旧痾在身沉疾难断·今日加重风寒,两相夹击才引致元阳亏损、气血失调。
这阳虚外感……”有个人坐在床畔,正抓着他的手腕··小春恍惚间知道有人在为他诊脉,抬着乏力的手臂几番要抽回,但缩了几次,明明十分用力了,却只落得徒劳一番。
“我是神医……”小春喃喃道··腕间鸡皮嶙峋的手终于放开了,而后又有人将他盖了个结实,随后拧来的巾子仔细替他擦去额头汗湿的痕迹。
他觉得有些恍惚,好象自己竟瞎了一样什么也看不清·他努力睁眼,睁得大大的,老想看清楚什么,却只见到白茫茫一片和几个晃动的白影飘啊飘··偶尔还会有白影靠近凝视他,而后他感觉好笑,露了一下齿。
那白影便轻轻落下一掌,在他脸皮上·“还笑·”·谁小春疑惑着,这摸他脸替他擦汗的,是谁脑袋不清楚了。
“既然如此还不开方”那声音又继续道,有着焦急··“……这……此状甚为凶险,阳虚外感本恶寒无汗、四肢冰凉,小公子情形想必已有名医细心调理一番,否则发病不会只是这么轻微。
端王爷息怒,恕下官直言,下官只知那位大夫医术比下官高明许多,小公子内伤太重,脉相又杂乱歧异,下官只怕开出的方子若乱了那位大夫苦心所落的布局,小公子这病恐怕会更加严重……下官无能……王爷恕罪……”·“那什么方子都是他自己开的,神医也治不好自己,难道要我眼睁睁看他这么一直烧下去”·匡啷一声巨响,震得小春耳边发疼。
而后声音静了··再过好一会儿,小春还是迷迷糊糊地·却又是听见谁低声在耳边唤着他的名·轻柔间,满怀焦急··“怎么还睁着眼,快睡,你又再笑什么。
你要敢再笑,当心我让你哭……”·终于,小春看清了是张天仙般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小春脑袋烧得糊里胡涂,发着晕,望着眼前这人左看又看,终于脑袋终于闪过一丝清明,知道这人是谁了。
“娘”小春气虚而兴奋地扯着沙哑嗓音喊着:“你来看我啦”细若蚊蚋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只有紧靠在床边的人才听得见。
·一旁端着清水忙里忙外的侍卫们跌了个跤,而后匆忙地擦好湿地,迅速退了出去··“娘”记得以前每回病着时,只有娘会留在他身旁。
“赵小春你叫谁娘,给我清醒点”云倾忍不住吼了出来,摇晃小春的肩膀·这人烧成这样居然还不正经,满口胡言乱语的,他娘早被腰斩死透了,他哪是他娘·“啊……”小春楞楞地呆了半晌,好不容易才记起这人是谁。
只听他的声音没了那丝愉快,却加深了一份温柔,嘎哑低喊着:“喊错了、喊错了……云倾……我知道是你……”·小春轻声笑着:“是你对不……”他朝那人影伸出手去。
汗湿的手立刻被紧紧抓住,那人坐到了他跟前来··“是我·”云倾道··眼前人的轮廓逐渐清晰,是那张他最惦记的容颜·只是为何这人的双眼带着血丝,苍白的唇抿得死紧,焦虑不安的模样,如厮憔悴不堪。
小春想,是谁欺负他家云倾了到底是谁那么大胆子大师兄吗·大师兄不是说好要代替他照顾云倾的,难道又反悔了·还是因为自己死了又活了,大师兄决定不再守约,所以再来找云倾麻烦··小春心疼着抓抓云倾的手,见云倾这模样,就真想把云倾揽回怀里抱抱,可惜身上一点气力也没有,浑身发软虚弱得像刚发好的面团一样,连动都动不得。
云倾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怒斥道:“你还不快睡,到底想睁着眼到什么时候再不闭眼,信不信我立刻挖了你的眼睛”·带着威胁的语气,云倾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紧得叫小春痛入骨髓里。
“你哪舍得啊……”小春笑了声··“你要再不睡,就看我舍不舍得”云倾话放的凶狠,显然已无计可施。
原来,云倾那双发红的眼不是让大师兄给欺负,而是被自己给惹急的··“……好了好了……我这就睡……你别担心……”小春立刻闭眼,心里想着只要云倾别那么难过,自己全都听他的。
他将两人合握的手放置胸口处,小小地蹭了蹭,满足地叹息,声音沙哑说道:“……别担心……我是神医来着……不会有事……”·“你还敢说你是神医”云倾简直要被这人气坏了。
天底下也就只有名叫赵小春的神医,会死里来活里去那么多回··把别人弄得无病无痛妥妥贴贴,自己却落得一身病根难以痊愈··“你混帐……”云倾红着眼。
明明现下病重的是小春而非自己,自己怎么心里竟这般疼··“对我混帐……我最混帐……”小春低哑的声音渐渐淡去,又陷入梦乡之中。
翌日如小春所言,热速退、汗立止,小春整个人又活了起来,但虚惊一场的云倾在被吓了那么大一跳之后,一张脸阴沉得可以··小春讪讪笑着,从药瓶里倒些药丸就水送服。
他侧眼偷偷瞄着云倾,眼角余光瞧见云倾面无表情地翻阅折子,唇抿得紧,像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冷飕飕,此情此景加上这几日的病让云倾劳心劳力,小春难免心生愧疚··“云倾。”
小春喊着··云倾抬起头,冷冷的目光朝小春投视过来,也不说话,就等着开口唤他的人继续讲下去··小春抓了抓一头乱发,略带歉意道:“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说多,哪想到还是让你担心。
可其实风寒罢了,没啥大不了,你瞧我现下不是又活蹦乱跳,没事了吗”·云倾心里实在不悦,什么也不想同这人说·正想低下头漠视小春存在,小春又连忙开口。
“我晓得你气我,可这病也就看起来猛了些,真的不碍事的·”小春说··云倾思索一下,语气冰冷地道:“当初要不喝下你的心窍血,今日什么事都没有。”
“这可不,不喝心窍血我没事,可就换你有事·”小春说:“你当日中的可是剧毒,没心窍血解毒哪能活到今日·”·“但我不想见到你这模样”云倾手中狼豪啪地放在案上,瞬时竟硬生生断成两截。
“我也没怎样啊”小春倒是像没事人般,不以为意··“反正兰罄那厮下的毒也解了,你说,我该怎么把心窍血还给你,是从胸口挖一个洞直接把心剖了还是怎着”云倾说着,竟拿起了自己的配剑,立即出鞘往心窝处剐去。
小春大惊失色,三步做两步飞扑到云倾身上,急忙忙将那去势凶狠毫不留情的银霜剑给挡下·只是当下便给云倾的内力震得虎口发麻,又龇牙咧嘴一阵··“我的好云倾,你就别折腾我了。”
小春抢下剑后扔得老远,苦笑道:“你以为心窍血是什么,喝下去还能拉出来吗”·“拉什么”云倾皱眉。
“药人只是盅,存放灵血的盅·心窍血可以不散不融存于盅内窍处,一旦被寻常人喝入腹内,灵血便会催化,自行随脉络通达五脏六腑,散至四肢百骸,无处不达。”
小春耐心说着··“真没办法”云倾再问··“你见过热呼呼的包子吞下肚后过段时间从底下拉出来,还能是原来那颗白呼呼热腾腾的包子吗”小春笑说:·“不会是吧那拉出来的黄黄褐褐,和其它东西混在一起,早成稀了。
同理亦然,你喝了心窍血,也不是药人,灵血无法归于心窍,药性散于体内,剩下的那些早都拉掉了,哪有可能重新复位呢”小春拍了拍云倾的肩。
云倾听着小春的话,想到白包子出来后成了什么样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小春再道:“反正你也别再想那些,我既没事,又活得开开心心,有没有心窍血其实都一样,没差那些的。”
听罢,云倾冷哼了声,低下头继续审折子·只是虽不愿想,耳边却清晰响起昨日御医的话,“旧痾在身沉疾难断”··小春根本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从前几个月和他生死重逢之后云倾便感觉到,小春瘦得厉害,浑身骨头都磕疼人,之前原本圆圆润润的脸如今只剩一个尖下巴,要再继续下去,弄不好哪天便只剩一把骨头连肉也不会有。
·想到这个可能,云倾便怎么也放不下心··但偏偏小春这人倔,认定了不想他烦心的事,便一个字也不会说··若非这次小春病得这么严重让他见着了,这人还不知道要继续瞒他到什么时候。
小春见云倾目光一沉,便知云倾又想着自己的病,他随即扯开话题,天南地北地和云倾聊了起来··云倾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偶尔还会让小春几句没头没尾的笑语,将注意从折子上拉拔开来。
直至云倾那些平日见不着踪迹,有必要时才会现身的白衣侍卫们在外头敲了几声响门,说道:“主子,时辰到了·”云倾这才回过神来··云倾合起折子。
坐在床上的小春望着云倾换下便服,着衣整冠准备外出的模样,看着看着,竟也楞了··云倾虽然从头到尾一身白,可那深白浅白流云翻袖,光影略过处暗花浮动,加上端正竖起的白玉冠垂下穗带,清腮润玉、冷熏沁骨,双眸凝盼犹不似凡间物。
小春见着,便是痴了··“我晚些回来·”云倾系了剑,再看小春几眼,道··“嗯·”小春傻傻地笑着··“我回来前,不许出去、不许乱跑、不许看别的姑娘、不准生事、更不准惹事。”
云倾走了几步,又停下回望小春,频频交代··“嗯·”小春仍是点头··云倾想想,又说:“回神仙谷见你师父,寻常人是不是得带点什么去”·“倒也不用,师父不讲究那些。”
小春说··“可那是你师父·”云倾神情不太确定,有些困惑·他这人向来只有人送礼予他,没送礼出去过,但却多少知道登门拜访手上若拿些东西会好些。
云倾其实也无意备礼,只是事关小春,对方又是小春成天挂在心里头的师父,云倾想及此便有些躁躁不安·此次去是要对方答应让小春离开神仙谷往端王府住,若对方不答应,那便很难办。
小春调笑着说道:“其实准备什么都好,神仙谷里什么也不缺,师父要的东西自然有二师兄打理得妥当·他老人家只要见我直的出谷直着回去,就开心了·更何况我这回还给他带了个标致的大美人媳妇儿回去,这可算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价值连城的宝物啊”·云倾瞪了小春一眼,只觉这人真是一时半刻都正经不得。
“那么你就给我安分待着,让我带你这礼去神仙谷·”·“成,云倾美人的话,赵小春哪有不听的道理·”小春调笑道·这人怎么老是不放心他,都应了好几声了。
“你笑得真难看·”云倾皱了眉,就觉小春这笑挺是揶揄·但虽嫌不好看,其实真瞧起来倒也难看不到哪里去··“云倾,你简直像我娘一样,管我同严。”
小春道··“谁是你娘”云倾冷哼声,快步出门·早些出去早些回来,云倾心里想,小春总爱惹事,放他一人在客栈太久,恐生事端。
云倾离开后,小春百般无聊地在床上滚过几回,随手翻了些医书看,而后发起愣来··其实当日小春察觉自己有风邪初兆时便立即取药灌热汤服下,谁知那风雨交加的夜晚和云倾恩爱太过睡死去,接着云倾见他浑身发汗以为他热,不仅替他沐浴还为他开一夜窗,跟着深怕不够舒适,再催动真气将周身化得冰凉。
小春也知云倾好意,只是这举动在个内寒发热元阳不足的气虚患者上,简直像隆冬之中不给生火,弄巧反拙,拿冰块砸个快冻死之人一样,冷到他完全不支·这才让一睡就过的小病,生生热上两天不退。
又滚了几滚,无聊透顶,全身泛慌··小春从床铺上挣扎爬起身来开始着衣,衣带还没结上,一抬头,眼前就定定站了两个神出鬼没的白衣侍卫,吓了小春好大一跳。
“若非外头艳阳高照,我还真以为自己见着什么两位白衣老兄,你们手脚也忒轻了些吧,无声无息地就飘了过来,我胆子小啊”小春摸摸心坎儿,抚了抚。
他小时有心悸病,后来虽在练药人时给师父一并治好了,可也不能这般吓的··“惊扰公子·可主人吩咐,在他回来之前,您不得离开半步·”其中一名白衣侍卫垂首答道。
小春唉呀两声,苦恼地道:“可这里头闷啊,出去透透气都不成”·“公子……”·“这么吧,反正云倾不在,我不说你们不说,他不会知道。
我下楼吃个面晃晃就好,不会久留·”小春笑嘻嘻地携来外衣套上,扎好了腰带便往门外走去··“公子”两名侍卫身形哪及得上小春,拦不住,只得连忙跟上。
小春边走边说:“外头好不容易放晴,万里无云,正是活动筋骨的好天气·你们也别同我闷在房里无趣,下楼我请你们喝口茶、吃碗面吧”··流里流气地哼着小曲走下楼,那荒腔走板的声调引来些许侧目。
小春却也不管,径自坐上靠大街的那张木桌,点了那几样爱吃的菜,悠闲地品起小二送来的淡饭粗茶来··小春趴在栏杆上头看着路上形形色色贩夫走卒,觉得这城真是热闹繁华。
也许以前在神仙谷实在太静,师兄弟加上师父虽然足足有九个,可后来大师兄为了报仇离开、四师姐回家嫁人、三、五、六师兄跑去闯荡江湖,七师兄更因为摸了师父屁股被二师兄赶出谷,到最后神仙谷就只剩下几个吃了“忘忧”会朝他傻笑的药彘,一个成天睡觉的师父,和个不苟言笑的二师兄。
这不喜静啊,八成是那时被闷出来的··小春晃了晃茶壶,拿来当酒那般灌··大师兄也不知有没有吃下他做的药,真气逆行活不过三年,他想救,也不晓得人家愿不愿意让他救,自己挡了大师兄杀云倾报灭门之仇的心愿,师兄肯定也是不愉快的。
“三年啊……”时间还长着,小春心想该还是有方法的··当初云倾几乎丧命,不是也让他从阎王手中抢回来了吗这天底下哪可能会有疾症是他赵小春无法断治的。
小春出神想着,邻桌此时的音量却越来越大,几个横眉竖目长相威武的江湖人,大口酒大口肉、口沬横飞地谈起天下局势··这一头说:魔教席卷江湖、败尽武林大家,一场血洗纷争过后天下看似底定,其实平静之下仍有波涛翻涌。
那一头说:正派中人心中长存浩然正气,那能自甘堕落受控魔教,湘南某派不就趁夜灭魔教一个分舵,漠北那门也伏击毙了一个魔教长老··跟着便有人起声应和:天下英雄皆在,若有能人挺身而出号召群雄,斩尽魔教女干邪之徒,这天下再归正道,绝非难事。
“又要号召群雄”小春忍不住想起之前几次惨痛的例子··一是绿柳山庄举办英雄大会推选武林盟主,最后绿柳山庄没了;二是写意山庄秘密集结武林门派商议灭魔教之事,结果整座山都给乌衣教围起来,还封山放毒大举绞杀,弄得血流成河。
小春身子一歪别过脸去,听都不想听··别又再来什么英雄大会、小会、还是密会了·他家师兄兰罄因为走火入魔筋脉受损,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再加上仇也报得差不多,只剩云倾一个没杀成而已,心思也不晓得还会不会留在这江湖上。
师兄的心既然不在这里,江湖也就没啥立即危险,只要这些人乖乖不躁动,天下保几年太平也不无可能··就在这帮江湖人高谈阔论只说不做纸上谈兵之际,门口走进了个小姑娘。
其实客栈地方形形色色人都有,来个小姑娘真的没什么特别··怪就怪在那十四五岁的俏姑娘生得实在太好,柳叶眉飞、杏桃儿眼,菱唇微扬一点点,看得人都目不转睛起来。
跟着大堂上人目光停留后,免不了发现她身上穿的那袭黑衣·发现了这要不得的颜色,又有人连抽了几口气··话说天下第一大邪教名曰乌衣教,乌衣教人惯穿乌衣,使得武林中人一见乌衣就如临大敌寒毛全立。
今日这身黑色竟穿在个水灵灵的小姑娘身上,实在不难让人不侧目··小春正看得起劲,兴冲冲地甚为雀跃·哪知突然眼前一黑,一张大手遮住了小春的眼。
“老兄,敢问您这又干嘛”小春哀了声,遮得这么牢啥戏都给挡住了··“主人的意思,不准看别的女子·”侍卫说道。
“我拜托您一下,那小妹今年才几岁啊”小春一口面差点噎死自己··那小姑娘环伺周遭一眼,嘴角勾起露了个与她年纪不相称的笑容,甜甜地带着点邪气,没理会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随意找了个空位便入座。
一阵淡不可闻的幽香随着飞扬的轻纱罗裙飘过,小春猛地打了个喷嚏,口水全啧在阻挡他视线的那张大手上,白衣侍卫愣了一下,却还是得忍着不将手缩回··小春拉下那人的手让眼前恢复光明,拿着往自己衣衫上擦了擦,不好意思地还给对方道:“失礼失礼,喷着你。”
小春接着揉了揉发痒的鼻头,看着那姑娘,让这姑娘给引起了兴趣··小姑娘身上香味小春再熟悉不过,那正是他家大师兄毒手谪仙兰罄惯用的一百零八种毒死人不尝命其中珍藏之一,“百里寻香”。
不过小春倒也觉得奇怪,才几岁的小姑娘就这么本事能得罪兰罄,还给下了这种药·没个三两三的,他师兄还舍不得动用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呢·眼转了转,目光流动。
屋檐底下飞来了只仅有拇指般大小的黑色鸟儿,吱吱地细叫两声·小春一笑,有戏看··随那鸟儿到的是一只飞剑破空的骤响··飞剑对着小春前方木桌的小姑娘凌厉而至,小姑娘急忙一闪,从凳子上跳开,而那不长眼的剑便朝刚巧坐于他身后的小春射来。
小春举着筷子正夹牛肉,一时没料有此奇袭,电光火石间身体自然做出反应,筷子一抖,湿润的卤牛肉掉落,飞溅得汤汁四处都是,内力瞬间注于木箸上横隔挡去兵器··瞬时铿锵地声,长剑像碰着其硬无比的钢铁,被震飞了出去,落地时只见剑身弯曲变形得完全不可辨,卷成了一堆废铁。
“娘的哩”小春皱眉咳了声··情急之下动气挡暗器,可他这伤还没好,内力才回三分而已,用起来胸口一阵爆疼,痛到他两眼泛水光,疼死了·“兄台好内力”邻桌有个江湖人瞧见小春露这一手高深功夫,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春只是猛揉着胸,泪汪汪地连话都讲不出来··白衣侍卫立即闪至他面前,一人一边将他护住,将他挡了个结实··“啧”小春眯了眯眼,他痛归痛,可戏还是想看。
眼前全都给遮了,他看什么去啊随即又拍了那两人几下,可侍卫动也不动,没理他··飞剑之后,黑压压地一群人紧接着持刀拿剑闯进客栈当中,领头的那几个内家功夫练得不错,呼吸绵密幽长,还有几个外家功夫底子也颇硬,步伐甚至沉稳有力到一脚踏入客栈,客栈大厅铺的石子地立即崩裂几块。
隐约间似乎听见有谁低呼着“乌衣八仙”的名号,小春连想都来不及想“乌衣八仙”是啥,客栈内便轰隆隆地炸开了来··小春赶紧将挡在前方的两个大屁股推开,顿时刀光剑影间只见黑衣小始娘跳了起来和乌衣教众对上。
客栈内几名自诩正义之士的武林人喊道:“这么多人欺负个弱质女流,乌衣教也真是够丢脸的了”·前头几名看似带头的随手甩出门暗器,将开口之人钉在了客栈墙上,鲜血“啪”地一声喷洒爆开,那些人傻了眼,有的是哭爹喊娘溜得不见人影,有的拉不下面子硬着头皮打了起来。
顿时四周围呼呼地拳风、掌风、刀气、剑气全都有,呼啸而过,刮得小春脸都生疼··小春瞧黑衣小姑娘节节败退,心里早就有些惊,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是找不到时机出手。
终于一个黑衣人靠得太近往小春这里扫过来,他身旁的护卫立即隔开了对方,随即自然也被当成江湖那一党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被拖着打下去··小春抓着机会探入衣襟里要掏暗器,可握在手里的碎银子都还没扔出去,眼前突地竟飞来一个小身影,碰地撞上桌面,热茶整壶被撞开,往小春身上泼。
小春被烫得直跳,呼呼地扇着风·但侧眼见又有黑衣人攻来,也顾不得自己还痛着,赶紧将小姑娘抱起来护住,为她挡去落来的几把长剑··“没事吧”小春急忙问道。
伤到姑娘家可不好,何况还只是个没点年纪的小姑娘,这么娇弱,哪堪给人糟蹋··然而便是小春这么多嘴的一句,竟引得怀中那人抬头··“小哥哥、小哥哥救命”·倒在小春怀里的黑衣姑娘被打得发丝散乱,身上捱了好几刀,鲜血淋漓地。
她苍白的脸上没了之前邪气笑容,徒剩楚楚可怜模样·这样颤着一张嘴唇脆弱可怜地向小春求援,语罢又狂呕了一口鲜血吐在小春身上,小春当下只觉得乌衣教一群格老子的混帐全没心肝,对这么个我见犹怜的小姑娘竟也下得了毒手。
·小春心里头千百个不忍,也忘了自己身上有伤根本动不得真气,抽了腰间的龙吟剑便把靠近他的乌衣教众都给震出去·可动起了气,却又落得喘吁吁。
客栈内说多乱便有多乱,不停地有人潮他攻过来,小春剑刃从来无意见血,也不想杀人,他没办法之下只得抓紧小姑娘的腰带提起,驾轻功往外头空旷处冲去··一路急急狂奔,直至人烟罕至的外城,没劲了,几阵狂风往他身边旋来,最终追上了他。
小姑娘尖叫声顿起·“小哥哥小心,千万护着我啊”·叶片般的薄刃随着袭来的黑影射出,小春舞起软刀硬是挡去,胸口血气翻涌,剑势已弱,大有大势已去之貌。
“我的耳朵啊,你小声点,要震破了·”小春晃了晃脑袋,这小姑娘真会叫,叫得他都头晕了··“剑来了、剑来了,护住我啊”小姑娘急喊着。
小春已在强弩之末,若是寻常人,只怕得扔剑投降了直接把自己的头颅给人带回去领赏,可他就算没了武功,还是有很多东西可以用,这些小角色而已,啥乌衣八仙,没听过,吓不着他。
只见小春缓缓地朝那些人咧嘴,露出个女干险到极处的笑容,前头最靠近他的黑衣人感觉危险,突地一愣止住脚步··小春衣袖一挥,无色无味的粉末随风散出,那几人立即散开,像常常着这种道似地,有的还带着冷笑,讽刺地看着小春。
“唷,乌衣教的果真不一样·”肯定是善用毒的大师兄训练有方,这些人精于此道,连迷药怎么躲都知道··“再来”小春又洒了一把。
那些人还是跳来跳去,就是没让粉末沾身··“看我这招”小春继续洒,可这次是空的··等那些人转转转,转得自己头都晕的时候,小春趁机扔了一颗精心制作所向无敌,见人辣到人、见鬼辣到鬼的辣椒迷雾弹下去。
··顿时只见四周火光四射,白色烟雾弥漫开来,当场一堆人又咳又呛地,泪眼婆娑双眸水汪汪··小春也是直咳,却没放过这好时机,搂着小姑娘就从重重烟雾中顿身隐去,徒留那些鼻涕眼泪直流的乌衣教人,咬牙切齿,直骂佞人。
第三章·捡了处僻静的山洞藏身,小春将怀里失血过多昏厥过去的小姑娘放到铺满柔软干草的枯草堆上··小姑娘身上的伤虽然严重,但有他这个神医在此,自然是没断气的福份。
小春从怀里取了一堆七彩瓶子,边哼着小曲边和着药,最后加上一味“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见血封血见瘀化瘀、江湖行走不能没有、疗伤圣药血见愁”,跟着耐心地等姑娘睡醒,递药给她交代一半外敷一半内服后,便向外头走去。
待他算准时辰回来时,黑衣小姑娘已经上好药坐在方升起的篝火旁,看起来无大碍了··“你为何救我”小姑娘拨弄着篝火,说话时有些故作天真地歪着头,装出无辜可人的模样。
可也就是这副模样,让小春觉得她的确奇怪··小春走到篝火旁坐下,耸耸肩道:“你叫我救你,难道我不救·”·“你是可以不救,又没人叫你一定得救。”
她像是在和小春兜圈子似,说着说着,嘴都嘟了起来··小春笑道:“可不救还真有些难·我是个大夫来着的,医者天性改不了,看见伤的病的昏的死的,只要身体还温温的没断气,不把他医到活蹦乱跳站起来,绝对不罢休。”
“死的都能医得活”小姑娘可不信了,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睁得圆呼呼·“我听说这世间只有三个人有这能耐,一个逃不过生死轮回见阎罗王去,一个名叫百里悬壶隐世不出、一个是人称妙手回春起手活人的赵小春,你是哪个”·“好说好说,在下不才,就是那个赵小春。”
小春拱手得意笑道:“不是那个死的,也不是隐世的那个·”其实隐世的那个小春也熟,那人和他一样是住神仙谷里的,他家师父··小姑娘突然阴阴地看着他半晌,像是想着什么,一会儿偏头,一会儿摇头,最后露出一口白得过份的牙,展出人畜无害的笑。
“原来你竟是赵小春,没想到我竟遇着你,还让你给救了·”她言语间显得有些怅然,不过那一抹不慎流泄的情绪却立刻被所掩去··“你认得我”小春望了这小姑娘几眼。
小姑娘点了头··小春这就好奇了,他遂问:“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可不可以答答我几个疑问·”·跟着不待小姑娘开口,小春又说:“你今年几岁了,是男是女怎么我切你脉相时那么奇怪,明明就……”·小春瞄了那姑娘胸口一眼,没带任何轻薄眼神,只是单纯疑惑。
“可是脉相却又不是……”·小姑娘瞪了小春一眼,连忙举手护胸,完全的女儿家姿态·“你管我今年几岁、是男是女,你这人真奇怪。
干什么不问我为何被乌衣教追杀,净想这等无礼问题·”·“对我而言被乌衣教追杀没啥好问的,兰大教主看不顺眼的会杀,看顺眼的也杀,天气好见人就杀,天气不好心情不畅也杀,我对那个没兴趣。”
小春霹雳啪啦地说着,一双眼睛闪亮亮盯着小姑娘,挺有兴趣地问道:“说吧,那什么缩骨功、易容术,你是不是用在自己身上我见他用过,真是出神入化到了极点。
明明是个大男人居然能缩缩缩,缩成个姑娘身形,而且走起路来还会扭腰摆臀摇来摇去地,连那张脸也能弄得和姑娘家维妙维肖无法分辨,你是否和他学过一路的功夫,这功夫又是打哪儿学的如果我也想学的话,那该去哪儿拜师才成学这会不会挺辛苦,我看光是要缩筋缩骨,平常人肯定就撑不住了对吧”·小姑娘被小春兴高采烈的言论弄得目瞪口呆。
“你几岁了”小春又道:“照你脉相,我看大概二十七八有了吧”·小姑娘瘪了瘪嘴,一副看见无赖的模样,道:“是,我二十七了,小哥哥可满意”·“二十有七还好意思叫我小哥哥”小春大笑出声。
小姑娘哼了声,声音十分不悦·“我警告你可别以为救了我,就可以得寸进尺,你知道我是谁我是乌衣数八大仙长之一的蛊仙沃灵仙,要开罪我,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喔”小春学着灵仙那模样,也从鼻子哼了道气出来·“你看我像是很怕你的样子吗”·灵仙瞪了小春一眼。
小春接着阴阴地说:“你是男人对不”·灵仙也阴阴地说:“你管不着·”·小春大笑:“我就想十来岁的姑娘哪可能会有这种身手,而且你叫我那几声小哥哥,总是让我起满身鸡皮疙瘩。”
灵仙让小春气得不轻,都快翻白眼了,小春觉得再下去也过了,于是收起了那放浪的笑意,坐回篝火旁拨柴火··“其实我是觉得冤·”两人之间过了好一阵子没半句话,小春这才打破沉默继续开口。
“我答应人不准管事,要在客栈里等他回来一起回家的·可几声小哥哥就被你给拐了,现下那人回头见不着我,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子·”·灵仙静了静,缓缓道:“你真好,有人可以等,也有人等着。”
“嗯·”小春淡道,没多接话··灵仙侧眼看了小春几回,脸上渐渐有些妒意浮现,但随即又让自己掩去,藏得不见踪迹··赵小春,药人之身,百毒不侵,容颜不老,乌衣教教主对他另眼相看,端王东方云倾对他倾心不已,当今皇帝未正名的私生子,锦衣荣华富贵于一身的天之骄子。
这个人为何能拥有自己所没有的东西,灵仙觉得这不公平··“赵小春……”灵仙顿了顿,跟着又低笑起来·“你想不想学缩骨功”·小春听得此言,眼睛大大一亮。
简直可媲美天上晨星,其内光芒四射璀璨夺目··“你肯教我”小春问得小心翼翼··“你救我一命,我如今身无长物无以回报,教你缩骨功不算什么,况且这也不难学。”
灵仙笑,笑得活像个十四五岁的天真姑娘··“我学·”小春握紧拳头,老早就想知道缩骨功这门功夫是怎么回事·见师兄玩过几回,挺有趣的,说什么也要学起来。
灵仙伸手揭开脸上的人皮面具,说了句:“仔细看着,从我功成以来,这面目还没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灵仙身形在小春的注视下暴涨,小春听见霹雳啪啦的骨骼拉扯声、衣衫撑裂声,跟着亲眼目睹了一株小苗子在他眼前窜地冒成了棵参天大树的恐怖景象。
散功之后灵仙抹了把汗抬起头来,是个长相清逸俊雅、眼若远星、身形消瘦的男子·小春还以为会是个奇怪模样的人,没想到,倒还能看··“怎着很奇怪”灵仙摸了摸脸。
“不,脑子有点乱,和你之前的模样合不起来·”小春脑袋都晕呼了··灵仙白了小春一眼,以树枝挑起篝火旁的人皮面具,甩到小春怀里··小春急急接住,火烤久了,面具有些烫。
“这给你·”灵仙说:“接下来我教你口诀,只教一次,记不记得全是你造化·”·小春连忙点头··“天生万物,循序渐进,逆天回春,功行百汇,转至涌泉,五心向天……”·随着灵仙唇动,小春全心全意地便将灵仙一字一句全深深记下。
他一遇着有兴趣的东西,自是投怀送抱得快,连后果是什么都顾不上问··灵仙一边教小春行功之法,脸神情变幻莫测,若是平时的小春自会注意,可惜小春如今一门心思全惦在缩骨功上,魂都飞得远远,自不可能发现神色诡异的灵仙正打着什么主意。
长夜漫漫,篝火温暖的山洞里响着小春反复颂念相灵仙的低语,林间偶有狼吟伴随着虫鸣,这等夜色,寂静得过于骇人··大半个夜过去,小春背熟口诀心法后,兴冲冲地施展起缩骨功。
当心法口诀配合内力运行而作用,顿时,小春只觉得一阵天崩地裂,身体里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痛楚传来,震得他忍不住咬牙闷哼了声··紧接着由五脏六腑开始被奇怪的压迫感所笼罩,由周身始蔓延至四肢末端脚指发梢,而后那诡异的感觉就像是被几堵无形的墙从前后左右上下开始由外往内挤压一般,忍得受不了,小春闷哼着渐渐弯下了腰,筋骨的强烈疼痛仿佛割肉刮骨般,令人难以承受。
半个时辰过去,小春喘息着睁开眼,进入眼帘的便是灵仙一张男子长相,却故作女儿娇态的脸·这刺激让小春看得起了一阵激灵,浑身寒颤··“你怎么没、没说会这么痛”小春皱眉埋怨道,内息有些不稳。
“不是吧,连点疼也捱不了·”灵仙促狭笑道··“我这辈子没什么怕的,就怕痛而已·你早些说我就不会练了”小春吼着,对自己身为堂堂男子却说出这番话,也不觉可耻。
毕竟他说的是事实··“这点小痛还捱不过去”灵仙觉得好笑,便不停地掩嘴笑着,却忘了他已经散功,故作娇柔的模样令人看得怪异非常。
小春又是一阵抖,觉得这个人真的怪怪的··疼痛过后小春站了起来,看着自己从衣袖中露出的那一小节手掌和拖到了地上的一大节裤管,咬咬牙问:“好象才缩了一点,变了多少”·小春顺道摸了摸脸,这才发觉灵仙的缩骨功施展起来,竟是连容貌与声音也一同退了回去。
他惊讶地发现这套功夫与其说是缩骨功,还不如称做驻颜术合适点·返老还童、再现风华··想到这里,小春又出神了·这东西不晓得能不能运用在医理上,要能用几根针几副药,让老年返回壮年、壮年返回青年、青年再返幼年……···奶奶个熊,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连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都会从坟墓里跳出来的天大成就啊·小春再摸了摸自己,嗯……大概除了脑袋不能返回去之外,其它的都变小了。
嗯……胯下那里也一样……小了……·不舍地又摸了摸……·款……·真小了……·他苦恼。
灵仙嫌恶地看着小春动作,说道:“你如今这模样约莫十四岁,最多也不过十五·和我之前倒是差不多·”·“不知继续练下去,能不能缩回娘胎里。”
小春反复看着自己的手脚,打趣地问··灵仙嘴一开,才要说些什么,突然小春头一转,侧耳听起林间动静··“来的人不少·”小春皱起了眉。
“我没料到会和人对上,东西准备得少,稍早对上那些高手份上全给用光,这下可麻烦了·”·灵仙随即也执起配剑、灭了篝火,脸色有些苍白地说:“我不能让他们带回去,你得救我。”
小春看了灵仙一眼,遂道:“放心,救人救到底·”·他思索后拿起灵仙方才给他的人皮面具往脸上贴去,又拣了灵仙扔在地上的女子外裳换好,再散了头发,觉得该有七八分像灵仙女装打扮时候的模样,才笑着道:“我先去引开他们,这个给你。”
他随后扔了一瓶药给灵仙,道:“万灵丹来着,专解百毒,自个儿惦着份量用,走时小心些·”·小春说罢,跃出洞口,虽是发散又为女子装扮,但那一派潇洒不羁仍在举手投足间飘然散出,看得灵仙都有些失神。
小春这时听见灵仙喊了声:“赵小春”·“怎”小春以为还有事,便转过头去·哪知这时竟感觉左肩一阵烧灼热痛,什么东西由衣衫上钻进了肌肤底下,疼得他一跳。
他疑惑地侧首摸了摸背,以为是方才没扑熄的火星渣子飘到他肩头上来了,衣服上还被烧出了个破洞·只是抬起头来却又见山洞里面,灵仙漾着一抹略嫌邪气的笑,勾着嘴角,凝视着他。
灵仙幽幽说着:“有缘再见·”·小春点头,皱着眉头带着疑惑快步离去·可是边走边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这沃灵仙是有些古怪,可看起来倒也不是坏人。
小春心想这人顶多爱装小姑娘了些,又不知得罪了兰罄什么才被追杀··他家云倾以前也是给兰罄逼到绝处,幸好最后遇见了自己,才帮他解了毒··今日碰上灵仙,小春便倍觉亲切,加上灵仙又没多说便教他缩骨功,小春只道这人待他算是不错。
相逢总算有缘,能替对方做多少便算多少,那沃灵仙逃不逃得出生天,便得看他自己造化··月黑风高雾飘渺,杀人正是夜最好··小春刻意在林间放大动作,又是踩断树枝又是踢到小石头的,果不其然身后开始有了悉悉索索的声响。
和乌衣教人对过几次,怎么也说轻车熟路,故意在乌漆抹黑的山间树林绕了几绕,估计灵仙也该跑远了,他胸口憋着的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胸腑震荡,不是太妙。
看来,硬学缩骨功还是太过勉强,可人家都要教了,小春怎么也不想错过··“这身体真不堪折腾·”小春碎念了句··回去该到太医院库找点百年灵芝、千年人参什么的来补补才成。
一涉江湖狂吐血,不是伤这断那,就是又昏又死·若不把身体顾牢些,他到师父那年纪时,肯定得成日趴在床上,睡比师父多了··泄气之后,小春步伐逐渐也缓了下来,可眼看后头追兵便要杀至,他如今没把握对付得了那些高手。
云倾大概该回到客栈了,见到那一片狼籍,也肯定会出来寻他··小春心想不知自己能不能撑到云倾前来上回深陷敬王府差点被剐的危急时分,就是云倾领兵前来将他带回的。
可那能每回都这么幸运他笑了一声··林间细雨纷飞,风雨之势颇有加剧的迹象··淋着雨,左肩那处奇异的灼热感伴着剧烈疼痛猛地再度窜出,小春痛得趔趄了一下,摔倒在泥地里。
炙热像是要将他烧融一般,从肩口缓缓地扩散蔓延,直至笼罩他全身,他几乎无法动弹,耳际嗡嗡作响,眼前冒起白光,整个人猛烈颤抖··“娘的……这怎么回事……”小春咬牙道。
突然想起离去时灵仙那个邪异的眼神,小春心里头一惊,难道那时候肩头不是被残余的火星沫子给烧到,而是沾了什么到身上不成·“他奶奶的,难不成又沾上了个没心没肺的……”·小春细想,灵仙那么好心教他缩骨功,兴许只是施惠还他相救之恩,可接下来恩怨两清,跟着要怎么着,自无关江湖道义了。
只是小春想不明白,灵仙算计他做什么·他穿起灵仙这身衣又戴他的面具易容离开,本来就是要救他·灵仙何必再落井下石·难道说是传了缩骨神功又不甘愿,所以偷偷下毒手,要这功夫虽传,可自己再也没机会施展·“奶奶的”小春咬牙啐道。
他吸了口气立即掏出几颗万灵丹服下,迅速运功催动药性·虽然不知对方下的是什么东西,但万灵丹百利无害,说不定解得成··在这几番延误间,黑衣人已经赶了上来,小春扶着树木吃力走着,头昏眼花地,最后竟发觉自己踏到了悬崖边。
“怎么又来一个断崖不是这么背吧就不留点生路给我,老天爷啊,您老同我有仇吗”小春抖了起来,声音骤然升高。
他睁大眼,不死心地往下看去·当下只见天黑黑、骤雨落,崖下漆黑深不可测··狂风拂面吹上来,夹带雨水冰冷袭面,再让小春打了个寒颤··往后望去,一个黑衣人站在几步之遥,乌亮的眼睛盯着他瞧。
连点喘息的间隙也无,暗器破空之声传来,小春急急后退几步,踏到了悬崖边上摇摇晃晃··对方显然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接连地几片叶刀又朝他迎面而来,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慢着,你杀我做什么”小春连忙道··那黑衣人一笑,幽幽说:“沃灵仙,你偷取教主的同命蛊擅自离教,教主大怒,你还敢问。”
对方正言语之间却下松懈,几招攻来劲式凌厉,飞叶四处扫,沾到就被划出一道口子·小春拔起腰间软刀强自灌气咬牙苦撑,却免不了节节败落之势··他自伤来,内力已所剩无几,以前对付这等小角色不用费力,如今则是咬牙使全吃奶气力,也敌不过对方。
然而小春更觉此事诡异莫名的紧,照理说这人找着他,他又是易容成灵仙的样貌,当下最该做的不是把他扣下来吗·至少大师兄会下百里寻香而不是其它见血封喉的奇毒在灵仙身上,即是灵仙对大师兄而言犹有用处。
而此人一见假扮成灵仙的他却猛下杀手,根本完全于理不合··“你为何杀我顶多我交出同命蛊便是”小春语气装得紧张万分,稍微试探了那人一下。
果不其然,一片飞叶利刀骤然袭胸而来,小春急急翻身避开,落地时脚下却踩着了烂泥,对方毫不放松栖身而来,几招应对掌风凌厉,小春闪躲下及一个不稳往后滑了去,整个人顿时落出悬崖之外,向下掉落。
“娘的”小春狂吼··坠崖,怎么又是坠崖绝对不能这么死,否则实在太冤,这是大师兄教派内之事,他无心插柳,哪知却试出个叛教之徒来。
况且,云倾还在等他啊·小春龙吟剑一转,绕住正在女干笑的黑衣人手腕··那人不知他竟还有余力反扑,一时不慎便被小春拉了下去··小春借力使力,连踏几下崖壁想趁势跃起,可一天雨泥滑,二他气力不济,没个眨眼的时间就失去上提的力量,和那黑衣人一起往下狂坠。
“沃灵仙”黑衣人狂吼··“我不是沃灵仙,你爷爷我叫赵小春”人在危急之时完全失去理智,小春也吼了回去。
“你竟敢骗我”明明就已经是生死关头,下一刻便要见阎王,两人却还是在高空之中打了起来··“是你自己没弄清楚”剑一来一往地,暗器四处乱飞,小春一边扯着悬崖边的蔓生藤蔓阻止坠势,一边躲避黑衣人的攻击。
风呼呼地从耳际呼啸而过,雨水浇得身体冰寒,小春突然想起云倾、想起自己承诺过的事、想起那年出事后云倾浑浑噩噩,差点便饮剑自刎下阴曹地府同他相聚··一记起那张冰雪般的面容,一忆起那许久才会露一次的美好笑容,心里头千百个念头转来转去,都是舍不下、抛不开,不能再独留云倾一个人过。
背后异常灼热的地方再度剧烈烧痛了起来,仿佛有火焰从那处窜出,沿着奇筋八脉席卷五脏六腑·如同被层层烈火所包围一般,此时四股诡异莫名的真气突然不知由何处窜生,灌入他虚无的气海当中,激烈震荡盈满内腑。
小春从来没有感受过如此强烈的内力激荡内腑,那就如同被绝世高手发尽全力打了一掌般,其力贯透全身··小春失去控制无法自主,无可忍受地仰头狂啸,以求发泄体内源源不绝涌出的诡异内力。
手中龙吟凤唳两把神兵利器承受主人体内精粹内力,随着发出令山林也为之震动的清唳吼啸··黑衣人被小春突如其来的巨大内力震的当场口吐鲜血、筋脉寸断,双目爆裂而亡。
小春奋力将双剑往不停滑过的悬崖壁上笔直插入,怒吼着握紧剑柄,用尽全力阻止继续下坠之势····然而意识却在这激烈震荡之时与他相互违背,缓缓离去··他只见眼前悬崖峭壁逐渐模糊,而后徒剩一圈白光漫雾蒙蔽双眼,内腑真气聚后再散,往奇经八脉四向冲击。
最后“碰——”地猛烈落地,巨响轰然响起·强烈的晕眩与呕吐感夹杂着骨头断裂声入至小春耳里··而他,却也到了极限,再无法承受这一切,意识一松脑袋一空,晕厥过去。
雨,淅沥淅沥不停地下··有些冷··小春模糊间想起神仙谷外有一块石碑,上书“越界者死”四字··石碑是向外还是向内,他记不得了。
入谷者死还是出谷者死,他也想不起来了··他而今是为了什么,才会在这里·脑海中浮现一个穿着白绸锦缎的飘渺身影,那似乎不知道笑为何物的出尘脸庞朝向着他,一双漠如浩月的双眸凝视着他。
看起来,是那般淡漠,又无边寂寥··想起那双在他发冷时,总会伸过来握住他,为他取暖的手……·小春嘴里喃喃念着:“得回去才行……”·有个人……正在等着他……·得回去才行……·第四章·连续多日的黄梅雨终于停歇,太阳初露,仅一上午便晒得崖下泥水尽数干涸。
小春被刺目的烈日扰醒,眼皮和手指才稍稍一动,便觉得全身发痛,不但后脑勺突突地涨跳,浑身关节更像是被用分筋错骨手一处一处拆下过般疼痛难耐,让他想大叫出声。
身下不知磕着什么,凹凸不平地令他难受··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翻身,从那磕人的东西上摔下来,滚了几圈停在有些远的地方,而后瘫在黄沙地上喘了好几口气。
觉得舒服多了,转头望去,才发现那垫在他身下的,原来是个“人”··黑衣黑裤黑头发、黑色双目七孔流血,摔断的肢体扭曲变形,瞧那僵硬的模样,早已断气多时。
脑袋一片混乱,小春开始想这是怎么了,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全身上下还痛得不得了··只是方才翻身用掉他仅存的气力,灼灼烈日晒得人发昏,一想起事情来脑袋便如同有人在里头敲鼓似地大大作疼,努力几回后实在不成,他这才放弃继续回想,和那僵了些时辰的死尸并排,共同沐浴在艳阳底下,让自己得些轻松。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小春觉得自己如同风干鱼干被晒得几乎要二度昏顾之前,远方突然传来了细微的马蹄声··有人来了小春眸子微微一亮,舔舔已经干裂的嘴唇,知道自己这回有救了。
声音愈来愈近,也愈来愈清晰,小春张开嘴努力地想大喊出声,没料开口却发现伤得厉害的自己仅能发出小猫般虚弱大小的音量:·“来……来个人啊……”·奶奶的,声音小成这样,还不如学猫眯咪叫算了,说不定还比较响。
正驾马徐行的过路者察觉草丛中些微动静,立即拉停缰绳,被勒停的马匹发出喷气声,原地踏了两步··小春顿时松了口气,对方耳力显然不错·对方听见了他的气息声,随后翻身下马,往掩住他身形的草丛这处拨来。
随后,小春听见一声抽气声·而后,烈阳下,一名样貌端正、武林人打扮的青年男子在小春身旁蹲了下来··“小妹妹,你没事吧”男子低声问着。
那男子鼻不歪口不斜,双目炯炯有神,眼神清澈明亮,看来为人正直刚强,该是个好人来着,可小春有些疑惑,这人为何开口叫他小妹妹·小春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想不起来。
只是这时还有重要的事情排在前头,他困难地咧嘴,在疲惫的面容扯开一抹笑,吵哑地吐出几个字来:“兄弟,来点水吧……”烈日下曝晒过久,他早渴得喉咙都干了。
男子立即解下马鞍上的水袋,见小春动弹不得的模样,轻声说句:“失礼了”,随即扶起小春靠在他肩上,将水喂至小春嘴边··渴得不得了,小春颤抖着手抓住水袋,却因之前手不知怎么伤了,几番都掉下来,最后在对方帮助下才顺利让水入喉。
便在这时,小春觉得此人真是不错··男子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不远处的死尸,沉吟了声:“乌衣教的黑衣……”·“大哥哥乃寒山派韩寒。”
轻声报出派别后,韩寒接着又道:“小妹妹,你怎么只身一人在此,又受了如此重的伤是否不慎惹上了什么麻烦”·见此地荒山野岭,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儿浑身是伤倒卧于此,模样憔悴几乎去掉半条命,韩寒见此实在不忍。
小春皱了皱眉,终于想到醒来后一直没仔细想过的问题··“不记得了·”喝过水,也没那么难受·小春恢复了些精神,缓缓回答··“嗯”韩寒显得错愕。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旁边躺了个死人……然后什么都不记得·”小春望着韩寒,一字一句地说得很认真··“咦”韩寒惊讶地叫了声。
“我……”小春还想说什么,却感觉左肩像有火窜起一样,燃烧起来·他闷哼了声咬牙忍下,却换来胸口更剧烈的疼痛,嘴角随之溢出丝鲜血。
韩寒见况显得有些震惊,但他立刻封了小春胸前几个大穴,将真气送入小春体内环了一圈仔细探视,想替眼前人疗伤·没料却在探入的同时,随即被对方体内反扑的真气猛烈撞着。
这一震,震得韩寒脸都发白了··知强来不得,韩寒随即收功··小春见韩寒歇手后脸上先是浮现愕然神情,跟着一阵皱眉,忍不住叹息道:“小妹妹你一身内力颇深,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修为,实在令人佩服。
只可惜伤得太重,真气散裂互相激荡,若不尽快助你平息压下,只怕是撑不过今日·”·“失礼了·”韩寒说话时也没闲着,迳自抱了小春便翻上马背,拉绳驾马离开。
连给小春反对的机会都没有,更没问过小春想不想跟他走··整一个便是江湖侠士貌,济弱扶危,生死关头保命紧要先救了再说··小春困难地动了动无力垂着的双手,而后抬头看了看陡峭直耸的山崖,心里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慨。
他道:“这位见义勇为的大侠,怎么我说我失忆你便信,还如此热切想救我,可大侠你就没想过万一我是坏人,只想趁你替我疗伤时时捅你一刀该怎么办”·韩寒奇怪地看了怀里的小姑娘一眼,道:“你若真是自己口中说的那种人,又怎会说出来提醒我”·小春大笑了声,跟着岔气又开始咳。
“你小子有趣……就没想过说出来反而会让你放松戒备,更好得手……”·“……”韩寒更为奇怪地看了小春第二眼。
“见你这年纪,我起码大上你十岁……你叫我小子也未免太……”行走江湖多年还被个小姑娘叫小子,他只觉诡异··韩寒驾马飞驰,行了片刻觅到一处水潭。
春末秋初,梅雨时节才过,高山上消融冰雪顺着小溪而下,在此处聚成了一汪碧绿湖水·韩寒抱着小春涉水而下,当冰冶的湖水由脚踝慢慢蔓延过胸和体内至阳之气相抵触,小春受不住抖了一下,有些不适。
小春觉得自己身上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宛若烧红的铁液从左肩那一点缓缓地溢了出来,随着体内经络四处游移转走,他仿佛觉得自己像篝火上插着烤过头的一条鱼,早已烧得浑身焦黑。
韩寒一路抱着小春,自也知小春身上异状·小春浑身细汗,不仅是脸,连落在衣衫外头寸脖子和手臂尽是酡红—片·即使入了寒水当中,热度也没半分退减。
韩寒自幼受家中长辈武学熏陶,在江湖上又有一段行走历练,见小春这情况当下猜测此人功力与年纪并不相符的原因兴许是被人以外力强灌人体内,才得深厚内力·只是这些内力安然凝聚体内时无碍,但若遭受重伤或走火入魔,巨大噬力溃堤出匣,冲破筋脉尽数涌出,又岂是单薄脆弱的年少身体可以承受。
韩寒对着小春道:“如今你处境危殆,命存旦夕,我欲救你,可你年纪虽小却也是个姑娘家·今日之事,我不会放着不理,倘若你要我为你清白负责,我也不会多说一句。”
瞧韩寒有些不自在,面色凝重一字一句出自肺腑,小春只觉得好笑,身上虽然万般不适,但然忍不住眨了眨眼,没正经地打趣回问:“负责……你替我疗伤为什么要负责……”·韩寒弄了半天才晓得这小妹妹是故意朝他挤眉弄眼来着:心想自己一心只想救人,哪知却给人这般调侃,脸上一红,下手解她衣带的力气也忘了节制。
小春虽然话可以说得顺些,可身上的伤仍然还在,韩寒这一扯只听见他哼了声,皱了皱眉,咬牙把呻吟吞进了腹里··那模样看来着实有些可怜,想及怀中之人年纪尚轻,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瞧这脾气莫不是初出江湖不知轻重,才和乌衣教结下梁子伤重至此,想及如此韩寒便骂了自己一句“不知轻重”。
自己多大年纪了,难道还和这个小孩计较,现下当以救人为首要,其余放到一边罢··韩寒接着再说:“要归你体内真气,必得衣衫尽除肌肤相接,借泉水之力将热毒引至寒潭当中。
若着衣物热气难散,只怕会反噬伤人·”·“噢,所以你是因此才要脱我衣衫,不是要非礼我啊”小春有气无力地笑··韩寒额间青筋一跳,差点松了手让小春往寒泉里栽去。
小春失了平衡往旁边滑,小小地鬼叫了一声,韩寒才又将他拉回来··这时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解开的衣衫落入潭水里,韩寒无心探看,继续将小春的亵衣拉开来··而后,当韩寒的视线落在小春胸前,先是大大怔愣一下,连嘴巴都惊讶到合不拢,小春随着对方的视线往自己胸口看去,这也才讶异地叫了声:··“咦咦咦”没哩·胸口平坦坦,一望无际。
小春摸了摸,恍然大悟地道:“难怪那几声小妹妹听得别扭……原来……”·小春又将亵裤拉开仔细瞧上一遍,而后笑道:“原来我是男的……哈哈……”·韩寒气得差点吐血,男的女的也不说清楚些,还让他说出会负责到底的话来。
真是,长这样的脸蛋又穿着姑娘罗衫,谁碰上第一眼都会把他看成女儿身,谁想到会是男的来着·韩寒脸色铁青,硬是压下体内怒气,他干脆闭紧嘴不说话,就怕多和这小子说一句话,自己最后会连救人的意愿都没,直接把这嘻皮笑脸没正经的死小子压入湖里淹死算。
·韩寒随即收敛心神,扶着小春在寒潭中坐下··小春如今身形矮了些,寒潭水至韩寒的胸口,却至小春下颚,当韩寒双掌抵住他胸口时,他虚弱的头一歪,脸几乎浸到了冰水里,还呛了几口。
韩寒又将小春头颅扶正,双掌贴稳后,催动内力灌注于小春体内··几乎在同时,小春体内诡异真气四散开来,一冷一热一温一暖,韩寒所注入的内力一碰上,便被弹得震开来。
只是韩寒不放弃,接连试了十几次,终于在这两热两寒互相交替自噬己身时,强忍震荡硬顺筋脉方向替他疏通,而后一股一股地牵引,终于几个时辰之后,将一切乱象倒元归一。
大功告成,韩寒疲累地收回双掌,身躯也晃了晃··经脉重新疏通的小春也不好受,身体跟着晃了晃,嘴里还开开合合地抱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让我记起是谁害我跳崖摔成这样……爷爷我绝对让他也来上一回……下面不给他垫人……看他死不死……”·韩寒累得没心思理会小春的胡言乱语,迳自把小春从水潭内捞起放到岸上,而后回到水中在泥底摸了摸。
他记得刚刚从小春身上掉入湖里的东西便在这里··“……”摸到东西后,韩寒拿起来一看,原本还算过得去的脸色又在这一刻完全惨白。
他风风火火地冲到小春身边,一手抓着小春肩摇晃,一手执着两把模样相似却分别刻有龙飞凤翔纹路的软刀,什么世家弟子的修养、什么行走江湖该有的稳重全失踪,疯了般地吼出来:“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赵小春是你什么人龙凤双刀是我爷爷的,你打哪弄来赵小春当年明明落入滥沧江死透,这两把软刀也随他而去。
你竟会有我爷爷的剑,你是否见过赵小春,他如今身在何方”·霹雳啪啦地一连串问题,吼得小春耳朵疼,头也疼··小春有些累,有些倦,但更多的是肺腑间血气激荡所带来的剧烈疼痛。
小春扯着一抹笑,嘻皮笑脸地开口:“在我身上,自然就是我的啰……乖孙子……来,叫声爷爷听听……”·“你”·韩寒才要发作,却见小春猛烈前倾,一口血雾喷了出来。
顿时韩寒满头满脸全是血,把他给生生愣住··“……奶奶个熊……疼……”小春气息渐弱,气力尽失,终是再也留不住清明意识,就此晕厥而去。
韩寒愣了一会儿道:“奶奶个熊,那是赵小春的口头禅”·那日之后,小春一直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偶尔他会听见窗外有鸟鸣声,偶尔感觉漫入室内的阳光十分刺眼,但他还是紧闭双眼,意识屡屡只稍微清醒一些,便再度失去。
沉眠之际,梦里总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虽是平静,却又显得悲伤··突然间,有抹淡白身影晃了过去,小春怔了一下伸手去抓··以为自己抓着了,猛地睁开双眼,才发现手里握着的只是被风吹起,不慎扬到他脸上的白色帘幔。
而后脑袋兴起熟悉的钝疼,梦里过客淡去,再不复痕迹··小春打了打脑袋,深吸了一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有些困惑地在床上待了老半晌,把周围打量个透后,随手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没见着布履,遂光着脚往外走去。
不记得坠崖之前的事,只记得有个叫韩寒的人救了他,不晓得这里是哪里,但猜此处该是那人的地方·许久未曾进食,小春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
披头散发的他在别人府邸当中四处乱闯,本以为大概能抓个人问问哪里有东西能填肚子,让他这可怜人吃上几碗面来着·可惜就不知此地怎么搞的,任他这生人四处乱跑乱晃,也没个丫鬟家丁出来关切询问。
“人是都哪去了”小春纳闷着,搔了搔头··走到气派恢弘的大殿前,仰头一看便是铁笔银勾落款苍劲的“寒山派”三个大字,可他对别人家的大殿与匾额没兴趣,他转了转脖子,鼻子动了动,闻着香味,跟着便笑嘻嘻地往那来源走去。
厨房里也是没人,约莫下午时分,兴许厨娘都去磕牙聊天了··小春找到蒸笼里尚存的几个馒头,一个塞进嘴里,几个塞进怀里,又拿了壶闻起来挺香的桂花酒,满意地坐在厨房台阶前津津有味地吃着。
忽然,不远处响起如雷欢腾声,小春咻地站了起来,双眼发亮,朝那处望去··前头好似挺热闹,又是敲锣打鼓又是鼓掌吆喝地人声鼎沸·他眉头一挑,嘴里咬着馒头,便乐颠颠地往那处冲了过去。
寒山派颇大,四处九曲十八拐,走出这园又入那园,整一个扑朔迷离,绕得小春晕头转向··他穿过三个风格回异的小庭院,六条小回廊,最后终于柳暗花明,见到一大片怪石林立、奇峰假山异石盘踞的广大园林。
此园之特,在整个筑于青绿湖水上,岸边苍树斜荫,楼榭两三,皆众了不少人,而湖中央一座假山矗立最为奇观··其中飞岩瀑布、石笋错落,几株参天怪树歪歪斜斜靠倚其间,又有蹬道相连、迂回盘绕,错综复杂,犹若迷境般令人摸不着头绪该哪出哪入,沧茫壮阔间,又多了几番诡谲之感。
小春一颗头在人中探来探去,就想找个好地方坐下来看··忽见绿水间一艘画舫缓缓定下,自是最靠近湖间假山的位置··小春吸了口气觉得肺腑无碍,便提劲跃上湖水,脚尖轻点水面,过而不留痕,轻功之高,也让在场之人忍不住频频侧目。
就差那么一点便可落上画舫胛板时,内息不知怎么缩回气海,顿时又一空,小春身躯歪了一下,整个人摔了下来··“姑娘小心”寒山派一名弟子即刻冲出来要英雄救美,小春吓了一跳急忙蹬了船沿在空中一翻,翻到旁边去,直直摔到舢板上。
他跟着咬牙忍痛后翻起身,笑了笑摆手道:“我不是姑娘”·那长得高头大马一脸熊样的落腮胡弟子还想靠过来,湖畔和画舫上众人又发出赞叹,引得小春将视线移去。
只见石柱上飞来飞去两个人影,一青一蓝剑气凌厉,穿梭于假山栈道、迂回山径之间,忽而从这头现身,一闪窜入洞穴里,再从另一头打了出··突然青影一个转身出招,蓝影回劈震落其剑,至此似乎胜负已分,众人起身大喝了声“好”。
·语音还未落,石间两度移转追击,青影突然失力由十来丈高的巨岩坠下,蓝影不做他想立即止住剑势伸手救人··却在这电光火石之刻,青影脚踩燕子连环飞腾空跃起,一掌击中蓝影胸口。
蓝影遭受重创身形不稳,摇了两下从石上坠落,整个人摔进绿水间,溅起水花,涟漪片片··小春双目清明自将这一切看得明白,原来眼下除比试武功之外,竟也用起心计来了。
那青影最后出招时指缝间寒光一闪,分明藏了暗器··顶上两人其中一个穿蓝衫正是韩寒,那韩寒古道热肠却是性子鲁直不仅拐弯,遇上这种曲肠子的对手,只怕除了吃亏不会有别的。
小春挤到画坊前头去凑热闹,画坊内几名劲装打扮的江湖老者狐疑地往小春瞥来,但看了看发觉只是个粗布鄙衣披头散发的小姑娘后没了兴趣,遂将目光投回比武擂台上,赞许地看着那名已经连胜十几场的青年侠士。
几名弟子连忙驾小舟将韩寒捞了回来,小春也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迳自排开他人,三两步窜到韩寒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你醒了”韩寒打了几个时辰,本是浑身力都没了,可看到昏睡了月余的人今日竟然清醒,惊愕得直腰张嘴,却没料这一挺,方才伤了的腰“啪唧”了声,痛得他冷汗都冒出来。
小春没多想,连忙将手伸进怀里··可就这么一个动作,自己也愣了··他将手身进怀里做什么·摸了摸,除了两个热腾腾的馒头之外,竟还有几个五颜六色的药瓶。
他一个一个端视过,最后在瓶底发现用小篆雕刻的字体,拣了伤药出来,便直接往韩寒嘴里灌去··韩寒呛得猛咳,而且越咳越严重,脸色通红,还伴着要吐不吐的模样。
小春这时发狠,猛地在韩寒背上一拍,突如其来的重击让韩寒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弄得小春满头满脸都是··“少主”门下众人惊呼。
原本一直在旁摸不着头绪的寒山派众人这时见到少门主被伤,个个阴着脸围住小春,但才要出手擒住凶手,却见伤人者又气定神闲地拍了拍韩寒的背,语气温和地说着:“没事、没事,瘀血吐出来就好了。”
这时围着要抓人的众人才晓得,原来自己误会对方了··“赵小春也有这种药瓶……”韩寒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张不熟悉的脸。
“你与赵小春到底是何关系”·这明明就是个陌生少年,可韩寒就是觉得这人说话的神情一—那副轻佻模样,都与赵小春如出一辙··小春很认真地想了想,而后绽开笑靥灿灿说道:“你问我我也无法答你,兴许,同个娘生的也不一定。”
··小春这一笑,除了韩寒没啥反应外,其余鲜少下山终日只是埋头练武的寒山派弟子都呆了··他们可没看过活生生的俏姑娘站在眼前过··今日见到这张含春带俏的娇柔脸蛋,脸蛋上还有双明媚动人的水翦秋瞳,秋瞳迷人就算了,再加两道弯弯的柳叶眉,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挂在小小的菱角儿嘴上,那一整个娇、一整个俏,虽然穿着寻常粗衣,可却怎么也难掩其丰神秀异的非凡气势与超尘脱俗中却又如涓如水散发出来、引人向往的丝丝温柔。
看得如痴如醉,好些人都呆了··小春倒也没发觉旁边有什么不对,只是架着湿淋淋的韩寒站起来往内走··韩寒身边的弟子连忙走过来搀扶,而后小春听得有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也一起过去坐……”·小春自是点头,挪到那画艇中显然是主人家的大位上,和韩寒并列。
可他这人天生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屁股才沾上椅子,身子跟着一歪,脚拉了只上来踩在椅沿,侧首问韩寒道:“现下是干啥来着的比武、打擂台只能一个打一个是不是这有什么好玩的,多几个上去打不是痛快些”·“正式比武,你以为儿戏吗”韩寒瞥了小春一眼,就觉这人没点正经,但想及此人的伤,忍不住又道:“你出来干嘛醒了也该休息,你的伤十分严重,我请了许多大夫,都没能替你去病根。”
言语间,竟是有些自责··小春一愣,而后咧开一抹笑·“因为我饿了,所以就醒了·这病也不关你事,你及时救起我这条小命,我已经很感激了。”
小春完全没自觉自己如今沐浴在寒山派几名大弟子的关爱眼神中,他又换了另一只脚跨坐,全无坐相地歪着,跟着觉得有些热浑身汗地,便扯开衣襟吹风,因此也露出白白嫩嫩、吹弹可破,还带了些稚嫩的青薄胸膛。
随后又在众人一片呼天抢地不敢置信的悲嚎中,把那两颗塞在胸前,鼓得胸口凸凸的馒头拿了出来,大大咬一口,混酒喝下··“男的、怎么是男的”旁边有人已经跑到船侧,作势要跳水了。
韩寒一脸的黑,见这些弟子的丢脸模样,完全说不出话来··“呖”小春觉得韩寒有些奇怪,递了个馒头给他·“你也饿要不来一颗,从厨房偷的”他笑得贼嘻嘻。
“我见没人,所以多拿了几颗……”·石柱上又飞上去了个少林弟子,黄袈裟在身,一大串佛珠挂脖子上,长棍舞得赫赫生风,但没几下却也让上头那个穿青衣的打下来。
隔了几张桌子,小春听见两个白胡子年纪大了些的老人家磕瓜子闲吃茶,一来一往地彷佛在谈今儿个后院天气如何,可仔细听内容却是少林怎样怎样、魔教怎样怎样、浮华宫这回派来的高手实在本事、武林大会怎样怎样、这届武林盟主虽有内定,可最后说不定怎样怎样……·小春将视线挪回到战场上。
武林大会是什么东西,他不晓得·只知道这些人武功的确精湛,打得旁边看的人非常过瘾·况且画坊上又有精致的点心吃,还有香茗美酒可品,人生乐事不过如此,实在畅快。
几场比试看下来,小春都觉得自己姓啥名什都不重要了·谁出娘胎不是空空的来,死后空空的走·既然来时空去也空,现下脑袋空空又有何妨··对于自己的身份和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瓶子,小春也只是觉得有趣,并无多大感觉。
他在失忆之前应该是行医之人吧·否则身上哪会有一堆药,更能一眼看出韩寒中了麻药、落水受内伤,随手一打还厉害地将韩寒体内瘀血逼了出来。
·小春醉眼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瞧,或许自己忘掉一切前,是个大夫也说不定,而且判症奇准,不啻是个神医··只是这些都不重要,他只觉得如今无事一身轻,悠闲最是好。
深思之时,绿水间上一句“写意山庄穆襄”报上··小春无意瞥见韩寒握着扶把的手微微震了一下,神情带了些紧张,眼神直往擂台上注意,眨都不眨一下。
擂台上的人又是一阵打,小春一样看得津津有味、目不转睛·只是或许这穆襄真的强了一点,那青影连场下来且气虚了一点,青影身影踉舱了一下,穆襄不但不趁胜追击反而伸手扶人,结果对方不领情反而左来一剑右再一掌。
小春眼眯了眯,发现那隐约闪着寒光的暗器在青影打不过时便再度出现时,不过暗器用巧劲沾上便是,对手中招之后常常无所察觉,待得上头麻药缓缓生效以后,还以为是因为打斗耗费体力而渐渐不敌。
小春从来不喜见人要阴招,光明正大打不过,偏偏用这等取巧方式得胜,那青影实在叫人唾弃··他见对方又要出招,也没惦惦伤重的自己到底行不,掰下一口馒头,鼓足真气灌于其上,小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的馒头便这么横越绿水,凌空飞去,打中青影使暗器的手。
出手后胸口顿时气血翻腾,小春手压着心窝脸色丕变,但见对方暗器被打落后抬头气急败坏望了一会儿,随后没歇手又继续出招袭击穆襄··小春看了眼韩寒,只见韩寒紧张得几乎都要把梨花椅的木把手给抓碎了,这人如此在意台上那写意山庄的穆襄,他心想哪能让大恩人心头上的人被女干人所害,随即硬着头皮又将整块大馒头当暗器使了出去。
“唉呦”台上传来惨叫··顿时,只见奇峰上飘然立着的青影捣着左眼蹲下来,声音抖得厉害··而穆襄身上麻药早已生效,小春搭救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穆襄扑通一声落了水,浑身湿透。
“你做了什么”韩寒蓦地转过头来,阴着脸看小春·而后发现小春脸色苍白还冷汗直冒,韩寒神色也为之一变··小春扯了扯笑,翻开韩寒的手腕,露出上头比针眼还小的青色痕迹,跟着指了指擂台,困难地道:·“沾上这东西,会麻痹……有筋疲力尽之感……上头那小子……耍诈……”·韩寒一听,整个人倏地站了起来,脸色完全黑掉。
友人穆襄被门人捞回来,韩寒往那处看看,又看看小春,随即下令门下将小春送回房去,立即请大夫过去诊治··他跟着匆忙走到穆里身边,伸手止了友人战败而归的那抹苦笑,在对方耳边低声说起话来。
穆襄脸上露出抹困惑,而后了然一笑,看了看小春,朝他颔首致意··小春喘了两口气,但头才扬起来要点下去,眼前便一黑,脖子向后折,昏了过去··“小姑娘……不是……小兄弟……”耳边一堆鸡猫鸭子鬼吼鬼叫,焦急的嗓音传来,个个简直如丧考妣、悲痛欲绝:·“振作点……振作点……别死……别死啊……”·第五章·听说昏了两天两夜的人醒来,韩寒别了挚友立即来到小春房里,可打开房门却见小春揽镜自照,挤眉弄眼地做着表情,古里古怪。
“你在干什么”韩寒本还十分担心他的伤,但见他这模样,担心的话挂在嘴边还来不及说出,便全给咽了下去·只想摇头··“总觉这张脸看起来奇怪。”
小春咕哝几声放下镜子,倒了杯茶喝起来··“哪怪”·“嗯,”小春想了想·“也说不上来·”·韩寒将一张红笺扔在桌上,说道:“浮华宫副宫主林央昨日下的战帖。
你那一下没给他留任何颜面,让他在天下英雄面前出了糗,左眼肿得跟核桃似消不下来,这回看该怎么办·”·韩寒在小春昏迷这两日也有了对策,他才要开口,却见小春飞快拿起那张红笺左右翻看,而后问:“怎么除了‘战帖’二字之外,啥都没写,至少也该写上我名字吧”·“敢问小兄弟贵姓大名”韩寒白了眼小春。
小春大笑了声,这才想起·“也是我都不晓得自己叫啥,他又怎知”·“其实我可以替你回绝林央”韩寒正了一下声音,神色严肃地开口。
小春眨了眨眼,倒是不明白了·“回绝什么”·“你难道忘了自己重伤在身前些日子气息奄奄几乎都快见阎王,好不容易醒了,却又生龙活虎四处闯祸。
这可不是儿戏,那林央武功修为极高,我和写意山庄的穆襄对他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是你”韩寒倒不是看不起小春能耐,只是为他担心·“倘若你在擂台上有任何闪失,丢的可是性命”·其实小春那天喝了点水酒,不太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依稀只记得一个青色的影子,躲躲闪闪见不得光似,跟着便什么也不晓得··小春对那张江湖战帖爱不释手,摸了摸,脸颊蹭了蹭,殷切望向韩寒道:“可我从来没接过战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人家都踩到面前来了,我再缩回壳里去,岂不当乌龟了。”
“你……”韩寒见他目光灼灼,才晓得这小子心里正一片期待·“他可是高手·”韩寒都觉得自己有些气堵··“高手才好”小春眼还是那个闪亮。
“我总觉得我的武功也不算弱,有个高手可以打,才叫过瘾·”·“随你”韩寒甩袖,再说下去自己又要吼人了·明明这几年性子已经收敛许多,对人对事也不像年少时那般浮躁冲动,可遇着眼前这家伙,气便会不由自主冒起来,怎么消也消不掉。
小春跟着又拿起镜子,摸着下巴仔细端看·“喂,小寒儿,你过来帮我瞧瞧好不,我真觉得这脸怪不对的”·“别叫我小寒儿”韩寒阴着脸,但还是走到小春身边,抬起他的脸,看了看。
随之韩寒咦了声,凑近细细观察,接着双手更不由自主地摸上小春的脸,从头到尾鬓脚额际摸了个透,最后瞪大了眼··小春被摸得连打好几个哆嗦,鸡皮疙瘩落一地,浑身汗毛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我不习惯让人当个娘儿们摸,你别这般轻手轻脚行不·”小春声音都抖了起来···韩寒红着脸咳了一声,后退几步才道:“是你叫我摸的”·“谁叫你摸,我是叫你看”小春说:“那到底看出什么没有。”
韩寒点头,神情问带着些许讶异·他道:“好象是人皮面具,虽然服贴如第二层肌肤,真假难辨,但仍是有些端倪可循·”·小春眼睛又亮起来。
“我就说吧,原来这张皮真不是我的,难怪越看越讨厌,怎么都不顺眼”·但跟着小春又泄气道:“只是瞧了老半天,这啥劳什子人皮面具,拿襁糊沾在脸上也该有个缝,可它就像活生生从脸上长出来似地,撕都不晓得从哪里撕。”
韩寒皱着眉在小春面前搬来椅子坐下,想了许久,才道:“强撕下来自然可以,只是不知黏得牢不牢,兴许连脸皮一起撕了·”·小春闻言吸了口气。
“你打哪弄来这种东西”韩寒看了小春一眼,直想叹气··“我比你更想知道·”小春打趣地说··人皮面具,他对这东西兴趣可大了,自己只是觉得奇怪,这不是自己真正的模样而已,其实撕不撕下来倒不是问题,反正晓得了,留在脸上也是可以。
只是不知道戴得太久,里头真正的那张脸会不会因此臭掉烂掉、发脓长疮··翌日绿水青山、奇峰怪岩之上,烈阳正炙··浮华宫的林央定了午后会会前些时日偷袭他的小人,不料时辰已到人却未至,他拿着剑的身影本还站得笔直,等得不耐烦,仅容立足的方寸之地又不好站,身躯歪了歪,脚心挠了挠,动了两下。
可就是还沉得住气,一张脸颜色都没变,顶着大太阳继续等人··小春其实老早就来了,今儿个上厨房摸馒头水酒的时候被厨娘给逮了,以为他是哪来的邋遢弟子,于是罚他拿扫帚把圈儿园打扫干净才能走。
可怜的他敌不过那比五岳群山还福态威严的厨娘,摸摸鼻子便从早上扫到现在··把最后一些水洒了,小春拍了拍手,桶子一丢,足点两下又是那招踏水而行,几步便跃到距离林央最近的栈道之上。
他右手拔出龙吟剑晃了晃,左手拿着馒头咬了口·忙了整个晌午,还挺饿··“方才在给那些花花草草洒水,所以迟来了些·”小春边吃东西边含糊说着。
他这时才算正眼瞧过林央长相··见这林央也算端正,眉眼口鼻没缺到,刀削般俐落的轮廓,搭着简单利爽的袍衫,出自江湖却无江湖味,翩翩君子般,样貌潇洒。
可那张脸原本该是俊俏来着,如今左眼上却不合时宜地挂了一圈黑,模样便变得有些滑稽,让人发噱··林央发现人来,本想抬头客套个几句接着速战速决,哪料定睛一看,竟令他有些怔愣。
前方站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虽着男儿布衫又加披头散发,可却是细皮嫩肉,肌肤吹弹可破·还有那两颊不知是久晒了太阳还是怎么的,小脸蛋红扑扑粉嫩得紧,叫人直想张开嘴狠狠咬一口。
“敢问姑娘芳名,前些日子是否便是姑娘您‘误伤’在下若真是误会,咱们还可坐下来慢慢聊·”林央脸上的不耐与烦躁一扫而空,立即正色摆出个风流倜傥谁见谁失魂的潇洒笑容来。
“再说姑娘挺是面善,不知我们是否见过面”·“在下不是姑娘,在下乃带把的·”小春张口说道·他嘴里全是馒头,这一说话难免喷了些白沫子出来,溅着林央。
“啥”林央呆了呆··小春把软刀夹在腋下,馒头咬在嘴里,双手利索将衣襟拉开,露出一大片平坦的胸膛·直接露了比较快,解释起来太麻烦。
林央下巴都快掉了·不敢相信长得这么娇俏的居然是个男的他这游历花丛多少年的风流浪子,居然看走了眼··小春又吸了几口气,调理气息。
昨晚翻药的时候发现一瓶叫“龙筋虎胆吃了三倍强”的药丸,他猜测这大抵是增进功力之类的东西,所以刚才浇花除草的时候便吞了几颗··如今调息过后气海内一片饱满,浑身精力充沛又悠远流长不曾间断。
确信自己的确服对了药,料今日这战肯定能让他万分痛快,扫尽这阵子又是失忆又是吐血外加动不动就倒地昏迷的阴霾··小春露齿一笑,嘴里的馒头掉了下来··震惊太过的林央注意力被落下的馒头所吸引,小春单手接住下坠的馒头,右手一翻龙吟剑入手,挥了便朝林央跃去。
林央没料到对方竟趁人不备,急急便往后退··小春剑式零落,看似杂无章法,但一招一式间却挟带刚猛内劲,林央才举剑挡了几回,便觉虎口发麻险险握不住剑。
林央眯眼,知此人非泛泛之辈,身形一转招式忽变先是防住小春攻势,而后不动声息将小春引至石阵分布最为密集之处,使出本门绝学落花无影剑,剑势忽化飘渺无踪,只闻剑声不见剑影,以柔克刚处处封死小春剑招,令他石破天惊的攻法无法失展开来。
“呦,好样的”小春咧嘴大笑,无畏说道:“要比快,那就来比快·小爷不会怕了你”·他有模有样地学起林央收起剑势,再化剑法为无踪,林央顿时脸色大变,恨恨咒骂了声:“小贼,哪有如此偷学别人功夫的。”
“欸,怎不说你功夫这么好参透,随便望望就悟出来了·”小春强运功力纵横于受伤的筋脉之间,刚开始还打得得心应手,可这林央真如韩寒所言非浪得虚名之辈,拆了百来招,小春竟没办法从他身上得到半点便宜。
就在打得正激烈之时,小春突然发现体内汨汨地又流出了一道奇特的真气,仿佛原本就隐藏在奇筋八脉内一样,当他催发,便缓缓现身··他狐疑,却又不知是怎么回事,反正打到这节骨眼上也无法停下来,便不再理会,振起精神对付林央。
两人越战越是认真,本都还有点吊儿郎当的心情现下尽数收起·林央不敢轻敌,使出浑身解数迎战眼前的嚣张小子··只见奇石怪林、绿水幽谷间两道身影打得难分难舍,一会儿飘忽、一会儿凌厉,一会儿退得老远、一会儿剑刀近身相击,一会儿失了踪影,一会儿水底窜起一个、一会儿山里进出一只,两个人灵活的像猴子似地,却又是刀光剑影招招见血。
石上两人比试,台下众人看得也不轻松··擂台与歇息竹棚靠得极近,衣衫褴褛的那个小的怒吼一声龙吟虎啸漫天震响,软刀明明就是一把软趴趴的兵器而已,砍下来却开山碎石吓死人,石头都飞到竹棚来砸人了。
·衣冠楚楚的那个大的眼神凌厉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左手一翻奇特的暗器如天女散花激射而出,带着强烈麻药的暗器被那小的舞剑一扫全散到了竹棚里来,一碰着人的体温却又全化开来,徒剩点点幽蓝色水珠。
顿时哀鸿遍野,在场武林人士走的走逃的逃,闪避不及的中石倒地、中暗器麻痹,还有被那天飞下来一庞然大石砸到,湖畔一座石亭轰隆隆倾圮··石亭内正泡茶聊天的两名老叟连忙抱着珍贵的紫砂壶具跳出,嘴里犹有叫骂:“格老子的不过是抢个带头位置,这么认真做什么”·小春与林央打得正火热,哪晓得台下那么多人遭殃。
就这么一连激战上百来回,正正时值飞沙走石、日月无光、难分难舍之际,小春肺腑间突然剧烈震荡,原本两道互依互补的真气行到水穷,突如其来再度岔开,一分为二,二再分为四,四股力量撞击周身筋脉,使他猛地喷出了一口血雾。
他晃了晃看了天色,才晓得天色向晚龙筋虎胆丸药效已过,再无法归顺体内真气,让他没得撑了··林央见此以为小春连番打斗下来已被自己重伤,心头一喜,抓到可趁之机翻身向上一剑袭往小春面门。
小春早知这厮举动,他嘴角一勾食指微动,指尖粉末化为淡烟缭绕而上,林央甫一近身,便沾染至其肌肤之上··林央才瞧小春那对笑意漫烂的桃花眼,心头便是大惊,他立刻护住身上大穴,却觉气海无力,这下发觉自己中了计,竟把自个儿送上门,让这小伙子给毒了去。
林央不放弃,剑举着还想砍下,小春举起了脚,横身一踹正中林央腰间··林央整个人飞了出去撞着山壁,哇啦啦地吐了好几口鲜血·挣扎了几下,再也爬不起来。
跟着这一踹,小春身子也歪了,踉踉舱舱地在栈道上跌了几跤·他灰头土脸地从栈道上站起来,跟着又摔倒,然后林央不死心,爬过来继续和他扭打··“哇哈哈哈,你这佞人居然搔我痒痒肉”这女干人又使阴招,小春胳肢窝被哈痒,顿时笑得浑身抖。
“可恶,你这死小子我是在和你扭打,是扭打”林央气煞··“痒啦痒啦痒啦”小春和林央在假山栈道上滚来滚去,两人都继续垂死挣扎,就没一个肯服输。
小春拉着林央衣襟,给了他一拳;林央揪着小春腰带,要把人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混乱间不知怎么扯地,小春的腰带竟连着裤子一起被扯掉,就这么屁股向后背脊朝上的姿势,白嫩嫩的八月十五在光天化日下露了出来,让湖边众英雄豪杰一口气看了个精光。
感觉臀间凉凉,但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时,艳到刺目的烈阳下,一抹白色的身影飘然降临,裙裾飞扬衣白如雪,为他挡去所有阳光,将他紧紧揽进怀里,顺道把他光溜溜的屁股给盖住。
“啊”小春挣扎两下后抬头上望,见到的是一张超凡脱俗,令他惊为天人的绝美容颜··只见那眉如远山、目若秋瞳,凝眸深处皆冰寂,却又染着淡淡情愁、沾着浅浅薄怒,举手投足就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让人为之倾倒迷醉、心神向往。
“美……”小春悉悉索索地吸了一下口水,“美人……”·怎么长得这么美简直就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小春沉溺在眼前人的美貌中一时半刻回不了神,脑海里正想着到底她爹娘是怎么生才能把个姑娘生成这样之时,却听到那人用一种与外貌截然不同的恶狠声音道:·“赵小春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为何脱光衣服和个男人在此厮混·你这屁股是我的,谁看我就挖了谁的眼还有脸上戴这什么东西,以为藏头盖脸我就认不得你可知我找你多久,你这混帐到底将我置于何处”··最后一句狮子吼八成是用上十分功力吼出来的,小春当下破震得头晕目眩、耳鸣想吐,接着对方指尖往他下颚一划,让他感到一阵疼,跟着用力一撕,一阵火辣辣的痛楚传来,而后他见到见美人手里拿着张薄薄的皮。
脸上那疼和昨夜与韩寒的对话,让小春吓得大叫道:“啊啊啊——我的脸皮被扒掉了——”·这一激动,方才体内那些诡异的真气又开始乱撞,小春喊完,胸口一窒喉头一甜,闷哼了声再度喷了一大口血出来。
“赵小春”美人骇然大叫,脸上淡漠的冰霜化了·怒气恨意立即退去,随之浮现的是仓惶、心焦··小春还没会意美人喊了什么,一口气喘不过来,脑袋发晕遍体生寒,双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在台下的韩寒一看见突然出现的白衣人竟是云倾,而云倾嘴里脱口而出的又是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次午夜梦回都会令他咬牙再三的名字时,整个人都跳了起来··韩寒激动地吼着:“赵小春,看吧,我就说他是赵小春他不是赵小春是谁,那个死小子的猖狂模样这辈子我都不可能会认错。”
“打完了可以选盟主了吗”·旁边不知道是哪门哪派的哪位英雄,望着绿水间山石倒圮一片混乱的景致,和鸡飞狗跳的岸边竹棚,呆然说道。
小春睡得迷迷糊糊地,一会儿感觉寒气从心窝处窜出冻得他牙齿直打颤,一会儿又浑身发烫,热得他活像闷在火堆里的烤焦叫花鸡··体内四股真气在内腑如无头苍蝇般地猛冲乱撞,他翻来覆去睡不安稳,辗转难耐,哼哼唧唧个不停。
梦中,又浮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他开口要唤,却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急忙向前想看清楚,不料那人向后一跃飘然远去,丝毫不留连··“别走……”小春伸手往前抓,喉间进出的嗓音干涩,让他都觉得痛。
“我在这·”梦外头,突然有人谁紧紧抓住他伸出的手··对方肌肤的冰凉让小春冶得又打了寒颤,却几乎也在同时刻,那人察觉了,周围立即兴起一阵嘈杂,跟着房里缓缓温暖起来。
五指被对方紧紧抓牢,*合反扣十指相连··微热却不灼人的温度从对方掌心间源源不绝传来,其中真气虽强劲霸道,然而也控制得恰到好处汨汨灌入他体内··筋脉间四股冲撞的内力被缓缓抚平,渐渐舒服了,小春一直紧皱的眉舒展开来,而后他听见一阵清冷微凉的嗓音低声道:“快睡,我在。
我会顾着你,不离开·”·那一声“我在”,莫名地让小春觉得心安,不再慌乱,最终安然进入梦乡··睁开眼,小春由床上爬起来,打打呵欠、伸伸懒腰,只见室内几个大火盆烧得正旺,红通通地。
搔搔头,感觉身上还有些冷··明明已经郁郁初夏,但房内如此高热才让自己得以温暖,小春心想,这身体的确伤得不轻,看来下次再有人约他打擂台,得考虑一下了。
不过,在那湖上飞来飞去劈山砍水可实在够畅快淋漓·筋骨舒展过后,连日郁闷跑光光,整个人都清爽精神了起来··“醒了”突然有声音从身侧传来。
旁边传来的声音吓了小春一跳,转过头,惊觉居然是先前出现在擂台之上的美人,而此人如今竟穿着薄薄的一件单衣,散着长发躺在他身边··“你……你……”小春愣得说下出话来,弄不清是怎么回事。
对方似乎丝毫不在意,迳自起身下地,喝了口茶,才又再度踅回来··小春尴尬地看着对方,而后问:“这位姑娘,您怎么在我房里还穿得这么的……少……”·小春咽了咽口水,对方那夏衫十分单薄,走动时轻轻一撩,整节白晰滑嫩的大腿部露出来了。
小春眼睛不知该往哪儿摆,上下左右地绕,不自在地说:“那个姑娘……衣裳拉好些……看、看光了……”·云倾疑惑地走向小春,才想开口,没料小春却向后头一缩,乌龟似地缩回棉被里,嘴里喃喃着:“男女授受不亲,非礼也、非礼也”·小春这模样竟是连碰也不想碰着他,云倾突地心底一把火便冒了上来,拉下小春盖在头上的棉被,怒视问道:“你干什么对我这么说话”·小春又是一愣。
“赵小春,我问你干什么对我这么说话”云倾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你认识我”小春眼睛一亮,这才瞧出了些端倪。
他随即抓住对方的手,目光殷切地盯着人问:·“你叫我赵小春,那你肯定认识我吧姑娘,敢问您是哪位,怎么会认得我的,是不是我亲人啊您是我娘、我姑姑、还是我姊姊我带着人皮面具都人让你看穿撕下来,你肯定是我十分亲近之人,否则没可能办得到的。
那小寒儿也在我面前提过赵小春这名字,他还以为我是那赵小春的谁呢,可他没你行、没你厉害,神仙一般出现,跟着就把我脸皮撕了,还我原来面目跟真姓名”·小春虽觉这等这说词实在有够无耻狗腿,可面前是个美人来着,对美人狗腿是人之本分,自然没啥要紧。
小春一脸认真地看着云倾·“瞧您这么紧张我……”他眼睛转了转,突地一亮,说道:“敢情、敢情我是您弟弟而您是我失散的姊姊”·云倾勃然大怒,一掌巴便要朝小春招呼去。
可他编到一半又想到自己答应过不再伤害眼前人,于是急忙再度收劲··小春只感觉面前一阵劲风伴随哀怨杀气呼啸而来,想都来不及想,这手便自己伸了出去和对方拆招,没料云倾硬收回力道早已止势不及,小春这么一出手,便像是连续两掌打在云倾心坎上一样,云倾猛震了一下。
小春张大口,吓呆了··“你打我赵小春你居然打我”云倾秋水双瞳睁的那个大,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他眼珠子简直像快掉下来一样瞪着小春,心里又酸,眼又发热,怒气与怨气一时如同翻天大浪打过来一样,将他灭顶··“姊……姊姊……我不是故意的……”小春惨兮兮地苦笑。
这人这个表情,他看了就难受,自己怎么就如此不慎伤到人,看对方气急又心痛的模样,小春心里头也拧了起来··“你个混帐,什么姊姊”云倾怒吼了声,便往床上小春扑去。
小春鬼叫起来跳下床,后来发觉自己身上光光的连条亵裤也没有,连忙扯了床幔包起屁股,一溜烟地往门口跑··云倾气得不轻,立即冲上前去要抓人··结果两个就这么扑过来躲过去,对着小厅的圆桌绕圈圈,跟着小春又满屋子跑,云倾在后头追。
“给我回来”云倾解开腰带往小春腰间卷去,小春被灌满内力的带子打中侧腰,顿时疼得鬼吼鬼叫地,一边跳一边给卷了回去··“你到底又在玩些什么,我没功夫陪你玩”云倾语气既是悲又是愤。
那日小春发热缠绵病榻,虽然放心不下,但要处理的事情刻不容缓,只得留他在客栈离开片刻·哪晓得才不过半天光景匆忙赶回,便只剩乱作一团的客栈、将人弄丢双眼发呆的两个近卫、相随后而至的一群该死乌衣教人。
怕小春有意外,自己在外头找了整整月余,甚至剿了乌衣教几个分舵要兰罄交人,谁知兰罄不但没出现,他连小春也没见着一眼··这段时间自己简直就是心急如焚,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从来,就没这么手足无措过··就在几度陷入疯狂,以为自己又得失去他的时候,得到龙吟凤唳再度现世消息·那对配剑小春从来绝不离身,一知道以后,便立即快马加鞭往寒山派而来。
哪料、哪料却得到这人如此对待·什么他是他弟弟,什么自己是他失散的姊姊·这人就整一个混帐,混帐至极,不知所谓·云倾用几乎要折断腰的力量搂着小春,低下头便要咬那片泛红的嘴唇。
小春拼命挣扎,在云倾怀里死命蠕动··云倾心下只觉痛楚·思念小春已久,碰不得他、见不得他,这些自己日子不知怎么捱过,或许早已肝肠寸断·可好不容易找着此人,他却又一再反抗自己亲近,这种种一切实在让云倾无可忍受,简直就要发疯。
小春见云倾眼底怒火爆开,又低下头来作势攻击,他当下立刻拿脑袋狠狠地往云倾前额撞了过去,给对方一个迎头痛击··两颗脑袋用力相撞的结果,顿时只闻“空嗡嗡嗡嗡嗡嗡嗡嗡——”·无限回音在房中荡漾响起。
猛烈的剧痛随即袭来,两人吃痛地放开对方··云倾按着前额紧闭起眼,整张脸皱得不像话;小春缩起身子蹲在地上,猛揉着脑袋嗷嗷地嚎个不停··满天星光闪亮亮,两个人这一撞,完全昏头转向。
片刻后,小春见云倾耐过了疼又要往他扑来,连忙往后一跳站了起来,急声道:“慢慢慢,我不想和你打·”·“谁要和你打了”云倾低吼。
·小春瞧云倾那眼里满是怒气,但更多的是伤心·不知怎么着,他就是见不得这人露出如此神情··小春心里一揪一揪地,连连往后退,说道:·“我知道你认识我,我对你应该也不陌生,可现下你得静下心听我说说,要不真这么被你杀了,我下到九泉都不瞑目。”
云倾紧抿着嘴·可他真不想,不想再从小春嘴里听见任何一个不带温情的字眼,那仿佛他们是陌生人一般,没有任何联系,言语里失去以往的温柔··小春见云倾果真克制自己静下,他一边注意云倾的动作免得云倾再次扑上来,一边拉了拉腰间白幔,深吸了口气,扯笑尴尬愧疚地开口道:·“这事说来话长,得从我失足坠崖讲起……”···云倾听见“失足坠崖”四字,猛地抬起头来,脸上一片苍白、血色不见。
他连忙冲向前来,在小春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抬着小春的脸焦急地上上下下检视一遍,又将小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个仔细,甚至连小春盖在腰间的那张幔子也要扯下,直想看到底有无任何伤患留下。
“欸”小春跳了起来,连忙抓住云倾在他身上摸个不停的手,想推开反击,但却在发觉这人的手居然微微发抖之时,整个人一呆,连带忘了初衷。
小春一愣,抬起头来,进入眼帘的是云倾急切慌乱的神情·他还是抿着嘴,但仿佛不会说话了般,只是焦急地看着小春··“我……我……”小春也有些慌,脑袋空了好一会儿才想到得继续说下去。
“小寒捡着我的时候,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不管我刚才对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你千万别在意……我不是存心……只是没弄清楚你的意思,以为你……”呃……凶性大发想杀人……·“你忘记我了……”云倾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小春搔了搔头,有些愧疚地应了声··“你竟然忘记我”云倾的声音高了起来,那语气是震惊、是不信、更是指责。
“欸·”小春急忙道:“美人息怒,你想想我连自己祖宗八代是谁都不记得,还能奢望我记住些什么”·“你居然忘记我”云倾还足低吼着这句。
仿佛这样吼着,就可以把一切事实吼掉般,而后小春会说这一切只是他的玩笑话,他没有坠崖,没有失去记忆,更没有忘了他··小春知道自己绝对是认识这个人的,否则他不会感觉到眼前这人冷漠底下深深埋着的,是怎样的一种悲伤。
见云倾先前心急,而后伤神的模样,小春的喉头有些干涩·这人,其实是关心自己的,可偏偏错用方法表示自己的急切,才会让自己以为此人有意伤人··小春明白自己误会了云倾,他眼眶有些热、心有些疼。
云倾只是粗暴鲁莽、不善表达自己的情绪了点,他怎么就这么笨没发现,还拿头去撞人家··赵小春你这脑袋摆着只是好看的家伙·他咒念了自己一声。
“你额头还痛不痛”小春苦着脸问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想撞我,所以先发制人撞了上去·”·原本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云倾猛地抬头,狠狠地瞪着小春。
“我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伤你一根汗毛·你怎会以为我想伤你我不可能伤你”·小春愣了愣,立刻道:“是,你的确不会伤我,只是我不记得这事了,所以才会误解你的举动。”
可这美人之前动作也的确凶狠,要人不误会都很难啊·云倾留在小春脸庞上的指尖传来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小春……”他低声念着。
小春也察觉云倾那一颤,他缓声问:“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云倾……东方云倾……”云倾的声音越来越下稳,有些飘忽。
他心里只想着,小春忘了……忘了自己……·“你姓东方,我姓赵,那真是奇了·你不是我的亲人,那莫非我们是朋友”小春偏着头问。
“我们……”云倾低喃着·小春的唇开开合合,嘴角微微上扬,带了点笑,他低头望着,便俯着压了下去,吻住小春贪话不停说着的嘴,堵住一切言语,只沉溺在那片熟悉的柔软当中。
小春没料情况竟然直转直下得如此令人愕然,他张大嘴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将舌头伸到他嘴里,亲吻起他来的人··对方的身躯如此贴近,鼻间传来一股幽淡清新、如同芙蓉初开的香甜味道。
他赤裸的腰间才被云倾的手滑过,轻轻抚了一下,心肝一跳、喉头一紧、脚便虚浮了起来,都快站不稳了··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被云倾一碰,闻到云倾身上若有似无的淡淡香气,他便难以自拔,意识都不晓得渺远到哪个天外天去,浑身软得像豆腐一样。
云倾的手指揉捏着,带了点让人恍惚的酥麻,让他喉间不由自王地低吟,无法克制,连气息亦杂乱无章起来··没说自己是对方的谁,但这亲昵的动作却是再明白不过。
晕头转向地被抱起来放到桌子上,小春还有些昏··盖在身上的幔子早不知被扔到哪里去了,云倾将手伸上小春两条光着的腿间,握住··小春打了个激灵,见云倾压了下来,急忙撑住云倾的肩,睁大眼睛看着他。
云倾凝视着小春,而后,裹在小春分身上的手掌,动了一下··小春皱着眉头往后仰,闷喘了声··云倾一下又一下,轻易地挑起小春身上的情欲··“小春……”他低声念着,俯下头,啃咬小春难耐仰起的脖子。
小春身上还残留之前落下的*药,那叫什么心儿怦怦跳的东西,药效十分强烈,先是会让人一个月下不了床,而后一年内无尽相思··云倾知道小春并没有忘了他,这身体,还是记得他的。
他喃喃叫着小春的名字,心里头有些高兴·是啊,小春怎么会忘了他呢,这身子明明就还记得他,对他的碰触有所反应,小春绝对不会忘记他的··云倾的手指沿着玉囊往后按去,拨开了小春的臀,沿着沟壑进入。
“呜喔喔——”小春声音发颤,猛地从情欲中回神,满脸通红地挣扎说道:“这位姊姊,你是在做什么”·“我不是姊姊。”
云倾说得直白,没有半点遮掩意味·“我想进去·”·“啥”小春不明所以地问着··“进去,进去这里面。”
云倾手指探入,寻找着熟悉的地方··小春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因为内壁隐晦敏感的那一处被云倾触及按压,整个人弓了起来,差点放声大叫··“每次这么做,你就会很舒服。”
云倾低语着,看着小春的表情,并不停止自己的动作,而是更加加重力道在那上面··“什、什么舒服”小春难耐得脚趾都蜷曲起来,分身高高昂立,尖端溢出点点透明液体。
他喘息着紧握住云倾的手臂,想将此人用力推离,但却不知怎么施不出力,手腕抖着,脑袋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感觉所占据··云倾皱眉抽出手指,离开了一下。
小春这时泄了气般瘫软在桌上··可云倾并没有让他悠闲太久,下一刻双膝被弯起,而后更灼热滚烫的硬物抵了上来··小春脑袋突然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呆了。
眼前白光一片片,仿佛又回到绿水石峰之上,美人由天而降,美目流兮、巧容盼兮、飘飘如仙,让他震撼莫名的场面··而后画面一转,他回神,那美人如今正压在他身上,将他双脚开开往上抬,而后露出他的小屁股,努力把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往自己屁股里头塞。
小春的手抖得活像抽风似地,伸手往美人胸膛上摸去,可不摸还好,一摸整个人那个狂颤啊,简直如同被雷劈中的树一样,浑身骨头晃得吱吱嘎嘎·“没的,你怎么也是没的骗人啦”小春鬼哭狼嚎地哀叫,云倾胸前是平的、没的,和他一样,下面带把的·跟着乎日用来只出不进的地方被撑开来,小春吃力地挣扎,拼命抵抗。
云倾的气息喷在小春脸上,带着情欲的声音说道:“别乱动·”·可小春哪会乖乖听从,自然是动得更厉害,手胡乱挥舞,扯着云倾的长发就往下拉,咬牙切齿地说:“你到底想干嘛”·云倾饱含欲望的双眼凝视着他,慢慢地推进,就算小春扯着云倾头发的动作加重,云倾也无停下来的打算。
实在吃痛,小春咬紧牙关死闭起眼闷哼了几声,冒得满头都是汗,难受得紧·也不晓得今日这事什么情形,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给个男人压了··就在这时,云倾察觉到小春身体的僵硬,他顿了半晌,随即硬生生地止住前进,往后退出。
发现上头占据着的黑影一离开,小春哪想得了那么多,得了机会立刻翻身下桌,他跌到地上滚了两圈,光着屁股便再往门口飞奔而去··不趁机走的是呆子,他可不想真被人把屁股给捅了,那还不痛死·哪科才到门前而已,突然背后头追来的人往前一压,小春整个人撞倒门板上,闷哼了声。
“想去哪”云倾低声问着··“嗯……嘿嘿……”小春尴尬地笑·“肚子不太舒服……兄台行行好,先让上个茅房行吗”·云倾也没回答行不行,将小春压在门板上,沾着膏药的指尖按了两下,便往小春后*探了进去。
那凉凉的膏药让小春脸上又一红,对方没给他时间想太多,分开他的臀,坚定而猛力地一送,便完全没入··强烈的涨痛感几乎填满了柔软的谷道,小春只觉天旋地转,几乎无法呼吸。
云倾撞击着小春的臀,激烈而平稳地一进一出,小春指尖紧紧抓住门框,捱着薄薄的门板,一下一下地被往木门上撞,敏感的分身贴在在门板上,随着身后人的动作被来回挤压着。
那种痛与愉悦交织而成的网将小春紧紧困住,令他整个人茫然起来··云倾将小春的臀往后带开了点,而后手探到前头,握住小春蹂躏得早巳垂泪的分身,揉捏着。
被直接碰触搓揉的感觉令小春兴起一阵战栗··云倾的手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一会儿揉着囊袋,一会儿划过股间··小春双腿发软只能靠着门板低喘··那门被撞得砰砰砰地响,小春胸口也怦怦怦地跳,暧昧的声音和*插时- yín -液发出的啧啧声响在房里回荡着,听得他面红耳赤。
·身后的人突然狠狠咬住他的耳朵,小春身子绷紧,内壁也为之猛缩··云倾闷闷地由喉间发出呻吟,热流在同时射入小春身体深处,停了大半刻直至余韵稍过,云倾才由小春体内缓缓抽离。
小春一被放开,从刚开始就一直打颤的双脚便软了,膝盖弯了弯,就要往下掉去·云倾伸手接住小春,小春便挂在云倾手臂上,摇啊晃地,从门口挂往床上,趴着从后头又被强行进入了一次。
“强女干啊——”第二次被用力贯穿时,小春才想到该放开喉咙大喊·他无力地抓着床褥要往上爬,却屡屡被云倾抓回来,浑身酸软,怎么逃也逃不开。
“强、强女干啊——”他不死心地喊着··寒山派这么多人在,怎么就没一个来搭救他的人是都死哪去了·“别吵。”
云倾下满地打了小春的屁股几下,而后就着还在体内的姿势,将小春整个人翻了过来··小春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一个动作让他感觉云倾灼热的*器在体内转了半圈再整个没入,激得他浑身颤不停,几乎要呻吟出来。
云倾摸着小春的头发,看到那满头乌发中的一抹白,原本绷紧的神情神情缓缓放了开来,将目光挪回到小春脸上,他放慢了动作,深而长地持续着,记起了这样的方式,底下的人喜欢。
“嗯……”小春没料到猛烈的攻势在下一刻突如其来化得柔情似水,反应不过来的脑袋整个像进了水似地,泡得都软了··“小春,你怎么变得这么小谁把你弄成这样”云倾望着身下的人,抚摸着这人的肌肤,一样的滑腻一样的敏感,一样的能挑起他所有眷恋注视。
小春无法回答··当手放上小春巍颤颤的分身捻弄,小春喉问发出细细呻吟,神情倦懒,目光迷茫·再弄两下,小春皱着眉头又哼了两声,而后随着动作加深,那嘴里原本紧含着不愿脱口的低吟,便渐渐守不住城池,流曳而出。
云倾抚着小春的脸庞,手指划着他的嘴角,指尖探入其中揉着小春的舌尖··小春迷茫地望着云倾,略显青稚的神情带着些不满,难以自持地咕哝着··云倾发觉自己好喜欢这样的小春,喜欢这么为自己意乱情迷的小春。
他低头,轻轻吻了小春的嘴一下,收起的舌尖上仍缠着- yín -靡的银丝··他望着小春,浅浅地绽开了一个笑·那笑中尽是柔情、尽是眷恋,只给这个人,只让他看见。
神智迷离陷在情欲织就密网中的小春呆然地将云倾这一抹倾城倾国的淡漠笑靥收入眼底··忽然他脑中一道白光闪过,下腹一紧,乳白浊流在云倾的掌中泄了出来,强烈得无以复加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那痉挛抽搐伴随的晕眩让他久久失神、无法自己。
“小春……”云倾低头,再吻了他··他以破碎呻吟回应··第六章·情事后云倾疲累地睡着,小春僵硬着身体任云倾抱着,就怕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又把这人吵醒,自己便再玩完一次。
等了许久,直到背后的人气息平稳陷入沉眠,他才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小春偷偷瞧了云倾一眼,见云倾眼眶下泛着一圈黑,一个功力高深的人能睡成这样,连身旁人起身都没察觉,不是对环境与身边的人太过放心,就是操劳过度太过疲累了。
身上黏呼呼的全是奇怪的味道,小春拧条巾子把大腿内侧干掉的东西胡乱擦一擦,擦不起来便用枢的,接着窸窸窣窣把衣衫小心套上,一步三回头,见床上之人真的睡死不醒,遂打开门一溜烟飞也似地逃,打算暂时离开险地再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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