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g荡江湖之乌衣魔教(出书版)by 绪慈(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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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荡江湖之乌衣魔教(出书版)by 绪慈(3)
·“你怎么自己又往针口上撞过来我看看……”云倾见小春鼻涕眼泪直掉,神情颇是懊恼··“你手碰到我鼻子了,痛啊”小春吼着。
“别动,你扭来扭去我怎么把针拔出来”云倾也火了,猛地伏身将小春压住,伸手便要拔针··“拔什么拔,不用拔你老是这样剑砍过来针射过去,这次拔出来下一次还不是又中镖,拔有什么用啊,一辈子都让他扎在上头算了”小春吼道。
云倾手指才碰到针而已,小春便又是扭又是蹭,哭爹喊娘地死活不给碰,弄得他也心烦意乱起来··小春心里气云倾,这人美得不像个男人,可骨子里和他一样扎扎实实是个男人,他与他会犯天下男人常犯的错,说过的事发过的誓,转头便忘了个光。
不久前才信誓旦旦不会伤他,要对他好,可这回下是又犯了,说到底竟是怎么也根除不了··“你别生气……”云倾闷闷地说着··“哼”小春两个鼻孔给云倾瞧。
“我不是有意……”云倾声音压得更低·“我只是想碎了你那锅药,让你进来陪我,谁知道误伤了你……”·来回不过几句话而已,一看见云倾低声下气的模样,小春就算心里多火,却也发作不起来。
可想着如果就此原谅这人,这人得了乖,下回遭殃的还不是自己·他只好又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待云倾把他鼻头上的针拔了,哼哼唧唧了几声,又别过脸去,挪着屁股往后退。
云倾死死压着小春,不让小春离开··小春像条虾子似拱着腰弹了几弹,蹭着云倾双腿间·云倾神色稍变,他却没察觉到,一心只想逃脱,竟不知死活又拱了拱。
慢慢感觉不对劲,小春拱到一半僵住了,贴着对方的膝盖感觉到一个被自己拱出来的灼热硬块·回望云倾,见到的全是云倾眼底被自己拱起来的欲望··小春僵了僵,扯笑说道:“你不是讨厌我身上的蛊吗,干啥还压着我,和我贴在一起”·“你笑得真难看。”
云倾绝美的脸变得有些扭曲,这赵小春干啥提起毒蛊之事,他好不容易才要忘了而已··“嘿嘿……”小春又尴尬地笑了两声··云倾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小春了,两个人成天靠在一起却因为那只死虫子的关系什么也不能做。
他早就忍得辛苦,却又让小春这么磨来磨去,恼得不得了··云倾挣扎了好一下,握紧的拳头松了又放、放了又松,后来还是低下头去,吻上小春的鼻尖,将上头渗出的血珠以舌舐去,跟着吻上小春的双唇,一下又一下。
“有虫、有虫”小春直嚷··“……”云倾顿了顿·“反正虫子是在你左肩上,不是直接碰到。”
·“可你不是很讨厌虫子吗”小春还是不放弃挣扎·“想想你现下便正是和一只臭虫子面对面相亲,可脏了·”·“你一点也不脏……”云倾望着小春的眼,认真地道。
小春被云倾如此凝视,竟有片刻恍神·回过神来后又忍不住挣扎··“放开、放开、快放开”·“小春……”云倾拧了拧小春的脸颊。
“干嘛”小春没好气地道··“你为什么不想和我揉面团”云倾说·“你不喜欢和我揉面团吗”·“呃……揉什么面团”怎么突然揉面团,现下在马车上,没粉也没灶,揉面团作什么小春听得莫明奇妙,不由得呆呆回问。
云倾望了眼小春,跟着伸手捉住小春的要害,令得小春连连吸了好几口气,腰都抖了起来··等小春想到揉面团是什么时,云倾已经上上下下又揉又撮了起来··小春还想躲,云倾目光笔直注视着小春,露骨的欲望丝毫不掩藏,叫小春脸乍地红了个透,不知该如何闪避。
然而,小看虽不想就范,但拉到脱力的身躯那敌得过身强体壮的云倾·云倾这般摸来摸去、亲来亲去、揉来揉去,小春忍不住舒服得哼了几声,呻吟压抑在喉间,变成了低吟。
·情潮来的激烈,云倾直接进入,随即反复*插,激烈得小春直喘··“欸……悠着点、悠着点,劳驾多注意些我的八月十五啊”小春趴在柔软的毡子上,承受来自后方的撞击,含泪说道。
他觉得那地方又热又麻,似乎快被折腾得没知觉了··急驰不停的马车朝着京城方向前行,车轮辗过路面坑洞时,上下剧烈震荡让云倾的灼热深深埋入小春体内,激烈猛力的冲撞袭上最为敏感的那点,强烈的战栗感穿透全身,小春受不住尖叫起来,连脚趾头都蜷曲了。
当风吹开帘幔,里头无限春光便随之泄了出来,偶尔伴随两声低吟,让路畔行人脸红心跳··就这样被当面团揉了一天一夜,云倾餍足后离开他了身体··这时小春已经筋疲力尽呈乌龟状,背脊朝天脸,屁股翘着浑身酸软弹不得。
也在这时候,马车终于停了下来··他累得没半点气力,身上仅着亵衣,连裤子也没法子穿上,就这么光着两条腿翘在车厢里,整一个衣衫不整过于暴露的模样··云倾见小春动弹不得,伸手便揽住小春的腰,要将他带下车。
小春被云倾这么一碰,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声音之暧昧让拉着车帘的马夫和端王府前迎驾的守卫们各个都脸红了起来··因为人小个子矮,脚也构不着地,小春浑身酸软无力,也乐得挂在云倾手臂上不用走路。
他没来得及穿裤子的两条大腿还在空中一晃一晃地,也不知自己这么一亮相,令得两旁守卫个个脸红鼻血流··小春抬头见气派非凡的端王府,很给面子地“哇——”了声,说道:“这是你家啊,挺不错。”
可这一开口才发觉自已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皱了皱眉,想必是叫了一天一夜,把嗓子叫坏了··云倾顿了顿,说:“住的地方罢了·”·“嗯”小春疑惑了声。
云倾道:“这里没你的时候,不算是家·”·“欸……”小春听这话,心里又是酸又是甜的·到这里已经不知怨过自己多少次跳崖失忆了,弄得云倾四处寻他,过去那些时日云倾肯定难以度过的。
“现下我回来,便是了·”小春说··“嗯·”云倾低头一笑·“你回来,便是·”·“云倾……”小春含情脉脉地看着云倾,心里尽是心疼。
“小春……”云倾也望着小春,眼里尽是柔情··身旁突然响起了尖细的嗓音·“奴才小喜喜喜子……见过端端端王爷……”·两人回过头去,见着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太监,面红齿白地,个子也不太高。
小喜子照规矩行了礼后,声音也不太大,刚好是小春与云倾能听见的声量,又抖又颤地说:“皇上口口喻……宣小春子公……公公公公入宫晋见……还请端王爷行个个个……”·小喜子一边抖一边说话,小春还以为这人天生结巴,想着该怎么给治,后来发现此人抖得像鹌鹑似,才发觉那是见着云倾给吓的。
小喜子最后“方便”二字还未开口,只听云倾冷哼了声,掠下个“不见”,搂着小春便往王府里去··可这头才走没几步,后面又有阵声音传来:“赵小春,听说你丧失记忆”·小春回首才想看是什么人,头却让云倾硬扭了回来。
云倾说了句:“关门·”也不理会对方在那里吼什么“好歹我也是敬王,小七你真是一点待客之道都不懂得”,迳自将小春带入了寝宫内。
“……”小春新奇地问:“方才那个小公公说皇帝要见我是怎么回事我和皇帝很熟吗”·“东方罗绮是你爹。”
云倾熟练地将小春衣裳扒光,扔进大浴池里,拿起皂荚搓了搓,下手洗起小春那头乱发来··“呦”小春眼睛亮了起来·“我爹当皇帝,那我岂不是当朝太子可方才的公公怎么叫我小春子公公”他一脸地问,好奇成分居多,倒对太子身份没多大感觉。
“不是·”云倾简单地答道:“你和他后来才相认,他以前不知道有你,你也不知有他·他当上皇帝以后,你扮成太监入宫与他见面·之前我也问你想不想当太子,你说不喜欢,他提了几次,便全让我搁下来。”
小春眼又亮了亮,点了点头·“那那个敬王又是怎么回事有深交”·“闲杂人等·”云倾冲好了小春的发,接着替小春洗身体。
听见小春提起敬王时,冷冷地哼了声,手跟着往下摸··“欸……”小春缩了缩,“那里我自己洗便成了”虽如此说,可自己怎么拗得过云倾,等里里外外被洗了个干净扔上床铺时,小春早全身红了个透。
好象是从左肩有只臭虫子,成天昏昏沉沉开始吧因为无法自理,碰不得半点灰尘容不得一丝脏污的云倾便养成这奇怪嗜好,一有空闲便将他往浴桶里压,浑身上下没一点放过,反复将他洗干净。
虽然左肩那处还是不肯碰,也只有那里,是小春得自己伸长手,来回努力搓的··小门相隔的浴池里犹有冲水声,云倾将他先洗好放上床后,回头洗自己去了··伸出手在眼前晃了晃,指缝里那些黑泥药渣全都没了,这云倾洗得也忒用力了些,生生将他一层皮都搓下来。
看了看,望了望,小春蹭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凝视着又肥又短的手指才让他想起叫自己便成这副模样的回春功还没散呐·一路上只记得要毒虫,接着又忙着拉肚子,这么重要的事情却全给忘了。
不再多想,小春立即盘膝定坐,默念起那日从兰罄处听来的口诀,默默催动功力,让停滞于体内的真气缓缓运行··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痛到小春在床上打起滚来,浑身冷汗直流。
这什么劳什子回春功,散功时浑身骨架哔哔剥剥地响,像是分筋错骨将所有关节全数错开再接上一般··咬牙忍着,吭都不吭一声,小春边滚边告诉自己这点痛算不了啥,忍不得痛成不了事,眼一闭便过去了。
可偏偏事实却是恰恰相反,他竟熬到云倾磨撑半天沐浴完毕步出,才度过这痛··明明方才弄得干爽而已,现下却浑身是汗仿佛刚从水里捞起来般··小春瘫死在床上连喘气都已无力,一副就要魂归西天的模样。
云倾看着小春,愣了一下··小春从床上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揪着云倾衣袖问道:“我散了回春功,怎样,恢复了是不大师兄教我的法子有没有用,现下如何有没有玉树临风潇洒翩翮,还是比以前更加英伟不凡人见人爱些”·发现云倾的眼神有点怪,小春心里头喀噔一声,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低头望去,只见袖子裤管长了一大节,手脚都藏在里头,活像小孩穿了大人的衣服,完全不和身··心里头喀噔第二声,小春连忙冲到镜子前··娘的,构不到镜子·他爬上椅子,这才清楚。
可不照还好,一照,那个惨啊,让小春拉高嗓子大叫了起来··从小春嘴里窜出的声音软软细细,奶娃儿似地,一点都不像自己听惯的声音··爷爷的铜镜里映照出来的脸蛋圆圆润润,小眉小眼小鼻子小嘴巴,怎么看都是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娃娃模样。
伸出手来,居然比之前短上一大节,抬起腿来,脚上的靴子瞬间落地,小小的小脚丫顿时露了出来,长得一个叫肥肥嫩嫩·“他奶奶个熊啊——”小春终于忍不住,仰头放声狂吼起来。
“你个天杀的混帐兰罄竟然这般诓我散功个屁,叫我一缩再缩,缩成这副什么模样啊老子下次见到你不砍你个十几二十刀,老子就改名了跟你姓”·一直静静待在一旁不动声色的云倾突然伸出手,戳了戳小春圆嫩的腮帮子。
“戳什么戳”不管来人是谁,小春现下是见一个吼一个··“……”云倾又戳了两下··小春瞪了云倾两眼,回头望天再喊:“兰罄你个杀千刀的——把老子雄赳赳气昂昂的魁梧身躯还来——”可这喊出来的,奶声奶气,全无魄力。
云倾这时开口·“我喜欢你这样吼那混帐·”·小春气呼呼地说:“你喜欢我就继续吼·”··正在继续想更多骂人的粗鄙句子,云倾却一把将小春搂了个扎实。
他下巴蹭着小春的头顶,说道:“小小的、软软的……这样我也喜欢·”·小春险些吐血··“抱起来舒服·”云倾补了一句。
《浪荡江湖之乌衣魔教(下)》·第十二章·话说现今朝局情势与三年前天下大势颇为相同,先皇驾崩后,昭天资聪颖有治世良才的十四王爷世子东方小春继位,令四子敬王东方齐雨、七子端王东方云倾为摄政王,共同辅佐。
可世子却一夜失踪,弄得朝廷人仰马翻··国不可一日无君,齐王端王共推先帝十四弟,也就是他们的皇叔十四王爷东方罗绮继位,暂时稳住纷乱局势··东方罗绮手中并无实权,只是个任人操控的傀儡皇帝,重要政事接落在齐王与端王两党臣子手中。
然东方罗绮何许人也,继位之前的十四王爷虽行踪成谜消失过好一段时间,当年却也是王朝赫赫有名的战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一身军甲一匹战马,领军数十万,扫荡边境南蛮令蛮子对天朝生畏不敢来犯。
虽说后来迷上青楼名妓赵凝春,解甲投奔温柔乡,又在赵凝春死后神行恍惚而后闹失踪……咳……这些都是后话来着……·罗绮登上皇位三年时间,朝中大冲突未有,小冲突不断,两名摄政王掌握实权,他也不含糊,暗中招兵买马。
直到对方发觉,这名皇帝早已得到当年他手下将领,如今天朝大将军杨朔的支持,手握兵符,得以和端敬两王相抗衡··于是如今朝廷,便和当年天下局势一般三强分峙,任谁亦无法撼动谁的地位,谁也占不了谁的便宜。
云倾抬头望着龙椅上振振有词说自己年纪老大不小,早该有婚配的皇帝,底下群臣也叽叽喳喳地你一言我一语,三派推出三门,把对方待字闺中的闺女讲得多好多好,又是秀外慧中又是兰心蕙质什么的,可私底下想的却是利益瓜葛、势力纠纷。
云倾冷哼了声·这些人的女儿再好也没他家小春的好,比不上小春的,抬出门丢人现眼做什么·他的一声冶哼,哼得满朝文武顿时倒抽了口气,憋着不敢出声。
连皇帝的脸色也惨白惨白的,问道:“端王以为如何喜欢哪位大臣家的闺女尽管说,朕绝对会替你作主,给你一门好姻缘·”·云倾冷冷地瞧着龙椅上的皇帝,又瞥了眼站在他对面等着看笑话的敬王,开口道:“臣喜欢的不是姑娘。”
云倾一开口,整个金銮殿炸开了来·皇帝脸色大变倏地站了起来,身旁的太监连忙扇风安抚,才又坐下··敬王东方齐雨脸色也不太好,狠狠瞪着云倾。
这回朝堂上情势可不太妙,若他这七弟接下来说自己喜欢的是谁,可就大大不妥··虽这满朝文武都知,他端王心里揣着个人,可却也只他与皇帝几人明白,那人身份特殊,张扬不得。
太监和皇帝窃窃私语了一阵,皇帝也怕若继续追问端王喜欢的是谁,将会听见他这辈子最不想听见的名字,遂抖着声音道:“哈哈……既然如此,朕也不便勉强爱卿,这事就算了。
有事继续启奏……无事朕要退朝了……”·齐雨朝斜后方打了个眼神,随即便有臣子出列,放声道:“臣有事启奏”·接下来霹雳啪啦地南方大雨成灾,江河溃堤恐酿疫病等等事被提起,云倾的婚事便又压了下来。
云倾与齐雨两个人隔着条走道大眼瞪小眼,齐雨以嘴型作势:“赵小春让给我如何我拿五个绝色美男子跟你换·”·“找死”云倾面色冷冽地道。
当下户部尚书正建议开放粮仓救民之贫,云倾一句“找死”,冻得对方张开的嘴还合不起来,手上笏板匡啷落地,整个人僵在当场··齐雨笑了笑,出来打圆场。
“这两年间天灾连连,税收不丰,端王想必是忧国库之空虚,才会说出找死二字,陈大人别多心了·端王你说是吧”齐雨转头回望云倾。
云倾哼了声道:“臣这声说得是国库空虚,可这几年有人大兴土木、府邸越拓越宽,不但宅内有歌姬有舞妓,又连连收了几名绝色男子·”·“噢,是谁”皇帝连忙问道。
“自是敬王,这话他方才才亲口说出,臣刚入耳而已·”云倾冷冷地瞪着齐雨,说道:“国库既然空虚,敬王乃皇上臣子,本该为皇上分忧解劳。
请敬王将拿来置地买奴的钱财献出,正来整治水患,救济灾民最是恰当·”·齐雨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低声道:“小七,你今日话还真多。”
“你要继续摊上赵小春,我话还能更多·”云倾同样回道··“甚是甚是,爱卿所言甚是治水振灾之事便交由端王处理了,为了天下百姓,敬王务必配合端王才是。”
皇帝说··底下两大势力目露凶光,情势紧张得仿佛就快在金銮殿上打起来··皇帝在龙椅上头是坐如针毡,云倾一提议后他立刻点头赞同,随即宣布退朝,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
皇帝这一走,底下人更是乱成一团··天灾开国库放粮一向是大有油水可捞的优差,哪料这回敬王却得干起赔本生意,倒贴出去··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散了早朝的金銮殿上嗡嗡响个不停,云倾与齐雨对峙一会儿,情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齐雨原本也做足了准备打算狠狠地教训他这七弟一阵,可云倾却突然转了个身,往殿外走去。
“喂”齐雨觉得莫名其妙,连忙问道:“你怎么就走了,干啥呢”·“不想同闲人浪费时间·”云倾哼了声。
家里还有个人,他想回去看他··齐雨当然也想到云倾这般归心似箭的原因,他手指绞着笏板,狠狠碎下了那坚硬的象牙质地,啐念道:“可恶”·齐雨随即又高声喊道:“小七你站住,大不了十个,赔本跟你换”·回应齐雨的,是数根锐利的梅花针。
齐雨吓了一跳,连忙跳到旁边去··“唉呀”·结果他这一躲,梅花针扎到了他身后的一名老臣子,红糟鼻上,三根··小春从一早起便待在据说曾经是他所建的药房中,翻箱倒柜找出许多药材,通通扔进大陶缸里大火煮开,再文火熬炖。
侍女送来的早膳没心思动,他站在凳子上手里拿着木棍往大缸里头搅,脸上挂着阴森森的笑容,低声幽幽唱着:“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不得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伤在你身痛我心,魂梦相随与君同……生不同衾死同穴,情比金坚心意绝……”·那曲调之哀怨阴凉,着实叫人汗毛直竖,加上熬药时散发出来的骇人气味,药房四周简直人迹灭绝没谁敢靠近。
夏末秋初天虽未凉但也不热,药房里柴火烧着,寻常人当觉有些闷炙,他却穿着件狐毛滚边白缎绫罗厚衣,脚上裹着绒毛白边小靴,一边搅锅还一边冷得发抖,唱完一首曲子啐念声:“奶奶个熊。”
,接着换首曲子继续··可唱来唱去接不离那些“要死一起死”、“缠绵入骨想死你”之类,偶尔“想死你”还会唱错,目露凶光唱成“想你死”。
傍晚时分,药制好,嗓子也哑了,小春顾虑到现今身体的状况,将药丸搓成很小很小一颗收进数十来个紫色小瓶里,毕竟只有五六岁孩童模样,太大颗的药丸吞下喉咙,搞不好噎死了先。
塞了几颗药到嘴里,他先从这边凳子上爬了下来,再爬上那边凳子去倒水,吃下了药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头来,见云倾正在窗外看着他··“喝”小春吓了一跳。
“你站那里多久了”·云倾没回答,迳自走进药房里··他看着那一地入药用的的毒虫蛇蚁、花草山石,皱了皱眉头·“上回拉得还不够怎么又做起药来”·“这回不是用拉的,安心安心”小春露齿一笑。
“在你身边,从来安不了心·”云倾皱着的眉舒展不开··小春想要拍拍云倾的背,伸出手却发觉自己矮了、手也短了,白嫩的手臂一伸出去,便悻悻然地收了回来。
自己现在不过才到云倾的腰间,这距离可谓是天差地远了,说到底都是那可恶的大师兄,小春嘴里喃喃地又骂了两声··突然腾空而起,小春一惊,而后落入了个熟悉的怀抱里,他回过神来才发觉云倾抱起了他。
“奇怪,怎么身子变小了,人却还是一样重·”云倾说··“自然,这回春功莫不是缩骨功的一种,骨头缩起来罢了,又不是切了扔掉,哪会变轻呢”小春解释。
云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神情似乎对这回春功也挺好奇··“你若喜欢我可以教你”小春在兰罄口中得了口诀,教起人来不是问题。
“虽然回春功发功时会痛得死去活来,可我方才做好了这个,”·他献宝似地将紫瓶拿出来,递给云倾看··“这‘一点都不痛驱热镇寒祛痛丹’药效非常神奇,只要一颗,无论是刀伤、剑伤、蚊虫咬伤,头痛、肚子痛、癸水来那么痛,吃下去之后全部就都不会痛。
即便是被砍上七七四十九刀疼得翻来滚去奄奄一息的,大火纹身烧烂到没一处完整的,也是只要一颗·一颗过后,就能感觉天地一片宁静,心旷神怡,怡然悠远·”·云倾只是看着小春,一下摸摸他的头,一下捏捏他脸颊,一下戳戳他手臂,一下挠挠他的小肚腩,没注意听小春解释那什么丹药有多大疗效。
显然,对小春如今这身体,比对念起来饶舌万分的祛痛丹有兴趣多··“欸,会痒会痒·”小春伸手挡云倾··小春武功还在,出手和云倾过了几招,运气时发觉体内真气顺畅,便放开来与云倾单手互搏。
··突然云倾劲式一收抓着小春的腰挠了挠,小春咯咯笑倒在云倾怀里,嘴里嚷着:“好痒,你使诈·”·同小春闹了一阵子,摸够了,云倾才带着小春离开药房。
接着沐浴过后,看小春趴在床上曲手指数着紫瓶里的药丸有多少,云倾系上腰带,道:“我晚上有点事,等我回来·”·“好·”小春点头,仍是埋在药堆里。
走了两步,云倾又回过头来·“不许乱跑·”·“好·”小春应了声··再走两步,云倾还想叮咛什么,却见眼前有物袭来,他伸手抓住,听见小春说:“前些日子庙里求的平安符,听说很灵的。
你收好,可别丢了·”·云倾抓着红香囊的手紧了紧,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声:“好……”·“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小春说··“好……”云倾攥着红囊,带着浅笑离开··小春耳朵动了动,听见脚步声远直到消失了,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七手八脚地小褂子乱穿一通,靴子也胡乱套上。
几瓶应急的药塞进怀里后,他一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呼地便从窗子口窜了出去··然而随着他这一窜,原本隐藏在周围的近卫也动了起来··小春尚未落地手中粉末便是一扬,顿时漫天粉尘纷飞,踏着地面绿草再回头,后面近卫已经倒了个七七八八。
小春拉长颈子看了一下,露齿灿灿笑道:“小爷我实在是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人跟着,难为几位先在这花圃里休息休息,我去去就回啦”·语罢转身,驾起轻功一阵狂风似地掠起地上落叶,跑得不见人影。
小春小心翼翼地在端王府里转了一圈,上下左右连地牢都翻过一遍,却没发现兰罄的下落··与兰罄相会的那晚,他虽然因为吐血太多晕了过去,可没忘记兰罄中剑的事。
兰罄那剑前胸贯穿后背,又让云倾点住穴道动弹不得,照理说云倾会把他给带回来才对,哪可能把人放了··现下找来找去找不着,依他推论可能性只有三个:·一,云倾把兰罄藏得太隐密;二,云倾把兰罄藏得太隐密;三,云倾把兰罄藏得太隐密。
反正就是不可能把兰罄放掉便是了,更不可能有人将兰罄救走··乌衣教那些人没一个是云倾的对手,他家云倾如今武功可是天下第一,要从他手中救人,没那个可能。
盘膝坐在嘲风兽的石头脑袋上吹凉风,将所有问题想过一遭,落了个明白后,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先吃饭吧,饿扁了·”小春抚了抚大唱空城计的小肚腩,心想真是难为它了。
今儿个那药第一剂是得空腹用的,才让它空了整天··足下轻轻一点,提气翻身跃出端王府··云倾不在府里,小春便不想为了自己的小小一顿饭劳动众人为他备膳。
这京城酒楼饭馆林立,即便到了晚上还是热闹非凡,吃的随处都有,他简单寻点便成··他在街上窜来窜去,最后定在名为“湮波楼”的饭馆之前,心念一动,正觉得这名字熟悉时,他嘴里喃喃念起“湮波楼湮波楼湮波楼……”,按住额头等待疼痛出现,然而站了半晌,脑袋里头却无丝毫动静。
小春眼亮了起来,张嘴露出白闪闪的整齐小贝齿,一边笑一边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铺里,随意挑张桌子坐下··那药的确有效,原本无论想起啥都会头痛到哭爹喊娘的,如今撞着个熟悉地方,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想来众人说得没错,他赵小春神医托世,即便失了忆,这身望闻问切开方治病的功夫还是稳稳地留在脑子里,谁都无法将它们抹灭掉··湮波楼的店小二见着这个看起来不过五岁大的孩童独自一人出来,先是有些诧异,但见小春不疾不徐点好菜还要了一壶菊花茶,态度整个从容不迫闲适悠哉,只料这莫不又是京城哪户富贵人家的子弟,年纪小小便如此不得了。
赞叹一声,阳春面来时顺道拿了张小凳子来,好心地道:“小公子,你不够高,替你垫张小椅子,吃面方便些·”·都还没来得及回决,小二哥哥便好心地将小春弟弟抱起来,然后垫上小椅子,再让他坐下。
小春嘴角微微抽搐,却也同对方说了声谢··低头胡乱塞面,吸哩呼噜地,脑袋里却也想着,这回回去得从云倾口中逼问出兰罄下落才成·他要真以这般孩童样貌一直过下去,肯定没多久便会疯掉。
“刷——”地声,突有折扇摊开之音响起··小春边咬着面边斜眼往旁边看去··只见来人约莫二十八九,样貌清秀,身着暗绯色金线绣柳丝绸,红玉金丝束带,发以同色玉冠扎起。
那人举手投足一派雍容华贵,身后两列深红布衣家丁随行,怎么看怎么不似寻常人,尤其在这随手一抓便是数不完王孙公子、侯爷世子的繁华京城里,身份肯定只会更高不会更低。
小春囫囵吞了一口面,瞥了眼后,转身拿背对着对方,没兴趣理会··“赵小春……”·小春听见这声音,背脊突地一僵,想起这不就是他和云倾回来时在门口嚷嚷,可云倾不让他见的敬王·怎么这人竟然认得出他现下模样……小春狐疑地想着。
“……是你什么人”说完话,齐雨已经在小春身旁的长凳子上坐下,摇着扇貌似斯文风流,一对眼睛带着笑紧盯着小春瞧。
小春眼珠子转了转才回过身来,用小孩子特有的口吻装傻充愣地朝齐雨道:“哥哥说不能和生人讲话·”·这开口的声音奶气十足,可也不是小春故意,而是外貌一变声音也跟着变,他如今除了一颗心犹有雄心壮志,里里外外可都像足了个五岁小鬼头。
奶奶的,这回春功真是够呛·“哥哥是谁”齐雨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笑容可掬地朝眼前的小家伙问··“哥哥是小春”说出口,小春还故意噎了声,像不小心说错话一样,想把话吞回去又吞不回去。
“你果然是赵小春的弟弟,可我还不知道他有个弟弟·”齐雨眼中光芒四射,倒是十分开心··小春一边吃面一边望着这人,又是一个他以前认识的人。
不过瞧这人的阵仗,该是自己出端王府就被盯住了的,难道又是个对药人有意思的家伙·一想起寒山派上差点被割肉剜骨的事,小春屁股挪了挪,离对方远些。
“你叫什么名字”齐雨问道··小春顿了顿,狐疑地望了这不知有何企图的齐雨一眼,说道:“哥哥叫我小猪·”·“小猪”齐雨先是一愣,随即开口笑道:“皮滑肉嫩又圆滚滚,娃儿你这乳名倒是贴切。”
“我吃饱了·”小春放下面碗,搁了锭银子在桌上后,爬下椅子便要走··可走没几步,便让人从衣领给抓住,整个人拎了起来··“唉呦你干嘛抓我”小春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死命挣扎。
娘的,一个大男人给人像拎小鸡一样被拎起来,倘若传出去了,他颜面何存··“看不出你小小的,倒还挺重·”齐雨有些诧异··“我有在练功夫,身上放了铁块的。
快放我下来,否则叫你好看”小春又摇了两下,拳打脚踢比画着··威吓的语气显然起不了作用,齐雨抚着小春的睑蛋,喃喃地说:“你和赵小春长得真像,过几年大些了,会不会也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小春被摸得鸡皮疙瘩全起来,心想怎么净是碰上些怪人,对个小孩摸来摸去,那手、那眼神,怎么暧昧便怎么暧昧··“小猪,你哥哥在哪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出来”齐雨问。
“在床上睡觉”小春说··“哦……在小七的床上睡觉是吧……”齐雨那张脸瞬时扭曲,左看又看都十足妒妇模样。
小春眼睛眨了眨,怀疑自己是看错了··“小猪,哥哥可不是坏人·”齐雨柔声说··小春心里却想,是啦是啦,坏人都不会说自己是坏人。
“小猪和哥哥住在端王那里,那端王才是坏人·”齐雨又说··“嗯”小春可被勾起了兴趣,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望着齐雨。
齐雨来劲了,立刻便道:“小猪的哥哥小春头撞坏了,脑袋不清楚·”·小春翻白眼,心里头暗念·爷爷的你才头撞坏了脑袋不清楚·“那个小七啊……小七就是端王……他心肠坏、又狠毒,全京城的人都晓得他动不动就杀人的。
小猪和哥哥是被他骗了的,小春本来是我府里的人,心里向着我、喜欢着我来的,可因为不慎撞坏头忘记一切,这才被小七给拐走·”齐雨说得是一副捶心肝,哀痛欲绝的模样。
“小猪你乖乖回去,偷偷把哥哥叫出来,别让他待在端王府,齐雨哥哥接你们敬王府去,那里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小春眨着眼看着齐雨,两人对望。
齐雨望着小春,挺满意自己这番说词,眼前小家伙愣愣的模样着实可爱,他忍不住,又捏了那雪白粉嫩的脸蛋一下··小春皱眉,嘴巴瘪了瘪,眼睛里随即漫起雾气。
齐雨这方正在得意自个儿这番说词骗得了眼前,还没来得及反应呢,便听见一阵软浓的童音夹杂着鼻音,“哇”地声嚎啕大哭了起来:“你要干什么啦,我要回自己的家,不要跟你回家”·齐雨一愣,眼前的小家伙揉着眼,泪水扑簌簌地直掉,又哭又喊又挣扎地,让他全懵了。
“救命啊——有人要拐骗小孩啊——”小春又是哭天喊地地嚷·“强抢民童——强女干非礼啊——我不要去你家当你的脔童,我要回家找哥哥啦——”··齐雨听了小家伙嘴里的话,回头再见湮波楼里起了阵混乱,十几名江湖汉子握着兵器站了起来,鄙视的眼神毫不遮掩投向自己,再见楼上雅间里探出几颗头颅,好几个都是同朝为官的熟面孔。
对方掩着嘴窃窃私语,眼里有着不屑··他当下一张俊脸刷地全黑,晓得自己是被耍了··“你这小子”齐雨抓紧小春衣领,将他提到与自己目光相对。
“不愧是赵小春的弟弟,连这张嘴也一样臭”·小春揉了揉眼,向齐雨嘿嘿一笑,紧接着弯起膝盖朝对方胸口用力撞去,齐雨没料这小子有如此一招,当下痛得松手,整个人被击得往后飞去。
小春漂亮地翻了个身,身形俐落地降到桌面上,站得直挺挺地,脸上哪有眼泪,连滴水也没有··“好——”一旁围观的人喊了声,如雷掌声响起。
小春咳了一下,按了肚子,随即笑容满面地对众人拱手,嘴里连连说着:“还好还好,雕虫小技,献丑献丑”·“来人,把那臭小子给我抓起来”齐雨一张脸又青又白,手下都还没将他扶起来,他便吼道。
穿着红衣的敬王府侍卫立即团团围了上来··小春又按了按肚子,里头翻腾得厉害·果然刚吃饱饭还是不能蹦蹦跳跳,方才翻身翻得叫一个漂亮,可现下冲着了,让他直想吐。
小春脸色有些白,又朝那些侍卫拱拱手,飞身踏过其中一人头顶,借力使力要窜出重围,却叫对方反手抓住,一把拉了下来··小春扭腰在空中硬转了圈,猛地旋开对方的手。
齐雨这时甩开缠在腰间的鞭子朝小春打来,小春打算空手接下,哪料那鞭子却如灵蛇般迅速拐了个弯,卷往小春腰间··小春见那鞭子扎实,出门又没带剑,这回如被卷着哪还拖脱了身,他在空中立即泄劲直摔落地,可鞭子也随之而至,甩上他左边脸颊。
幸好吃了专克疼痛的‘一点都不疼’,这回即使皮开肉绽,也没啥感觉··唯一察觉的是一道浊热的液体从脸颊上流了下来,小春没费神去擦,而是抓住时机擒住齐雨鞭尾,将深厚内力灌入鞭中猛烈击去。
他大喝一声:“放”·那头齐雨轻敌的结果是闪避不及,立刻破他刚强的内力所伤,当场哇啦啦地吐了好大一口血,也松开了手中鞭子。
小春卷起鞭子挥舞一圈,扫开要向前擒人的敬王府家丁·劲势呼啸,鞭尾甩过一张木桌子,仅是擦过而已,便叫木桌子连同旁边的椅子一同碎了个完全··湮波楼里没半个人料到一个五岁的小孩竟有如此功力,当场所有人都被震遏得动弹不得,嘴巴张大到快落了地、眼珠子瞪得也要掉下来。
小春见机不可失,那鞭子一扔砸在齐雨头上,驾起轻功转身便朝门外飞奔,留下一群震惊得不能再震惊的江湖高手与王府侍卫··他屁股着火似地猛冲猛撞,离那湮波楼离得远远远。
第十三章·小春钻入暗巷里,专挑七弯八拐的小巷子逃··方才下肚的那碗面翻腾的厉害,酸水上来,他压制不住在角落呕了出来··回头凝神听,后面还有人在追,咬了咬牙撑起来继续跑,心里头知道如果被抓着那可不得了。
趁他失忆,一个一个都说是他的谁·小春啐了声:“奶奶的,我只是没了记忆,可不是连脑袋也没了的随便兜兜就要我信,哼,骗奶娃娃去吧你”·念完了,又担心起家里那个美人来。
“说了不闹事的,这回回去肯定会给云倾骂死,真改名做赵小猪了·”·为防止追兵,小春一路跑一路吐,却也是一路洒下最新迷药“好梦当酣”。
这东西沾上一点就全身发软,迷迷糊糊像在作梦一样恍惚几个时辰,不但会在原地打转,醒来更是全部不复记忆,更忘记自己先前是要干嘛··好东西自是专门做给高手用,今日王府那几个黏人的家伙,就是被他用这“好梦当酣”摆平。
小春又吐了好几回,最后什么也吐不出来,倒在街角干呕··挣扎几下要爬起来,身体里那几股真气又开始互搏·这回寒气胜出,冷得他犹若坠入隆冬风雪里,冻到磕牙发抖。
稍早服下的药正在作用,窜出的寒气一起,遂被药劲打散·他这药可不是胡乱配的,臭虫子里头的真气再厉害,他也有能耐压制··只是药要作效,便得下得猛,可下得猛了,身体却有些受不住。
于是小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无力摔倒在地,随后身体抽搐,颤抖无法停止··在地上挣扎之时,后头突有声响·来人搂住了他的腰,将他打横抱起··小春心里头打突,怎么这人无声无息靠自己如此之近,自己却没发觉到。
他使力挣扎拳打脚踢地,小拳头猛往来人脸颊招呼去·就怕又遇到一个识货的,认出他是药人,把他给剁了切了,扔进药盅里炖煮来吃··“小春”对方大掌一把抓住小春两只手,把他按进怀里制止他扑腾的动作,低声吼着:“安静点,后头追兵就赶上来了。”
“你谁啊你,叫得这么亲热,谁晓得你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一个个要煮要砍还要杀,我就这么倒霉,净是遇着你们这些家伙·”被压得死死的,小春越是要挣脱,浑身气都上来,偏偏双手双脚都被制住没法子用,索性嘴巴一张露出利齿,朝对方坚硬的胸膛咬下去。
对方痛呼一声,低骂道:“臭小子”·来人七手八脚地捏住小春下颚,硬将小春从自己胸膛上拔开··最后抱也不抱了,拎小鸡似地将小鸡……不,将小春拎在半空中,任他张牙舞爪在空中猛踢猛抓,也不想让这家伙再靠近自己身上的肉多些。
听得后方越来越多的脚步声,伴随越来越少的倒地声,抓着小春的人嘴里念着:“你那些乱七八糟倒的药沾过的人就会学乖,鼻子嘴巴一遮,避毒丹一含,再多药也迷不倒人了”·月光下小春眼睛亮了亮,感情这人真是相熟的。
然而仔细一看对方的脸,小春又茫茫然了……·真是认识的……可怎么会是这个人……·“呿——”对方嗤了声,看见小春眼底的疑惑,随即揭了脸上易容的面具露出半张真面目示人,随后迅速贴了回去,说道:“我是你七师兄,记起来没”·面具上的那张脸,小春的确熟悉。
那是“林央”的脸皮,寒山派中与他在千峰石上大战,却被他打得惨败的“林央”··面具下的那张脸,是既陌生又熟悉的·那是张英姿飒飒、气宇轩昂又潇洒不羁的面孔。
可明明是张看得入眼的脸,却因为上头大大小小错综复杂、深可见骨的刀痕,让小春倒抽了口气··他确定该是在哪里见过·结果气抽得太猛,让口水给呛了,小春咳个不停,整张脸都胀红。
咳到最后一个忍不住,压制的真气突然又窜了起来,他呕了一声··可方才一路呕来,什么东西都没了,这般呕啊呕啊,最后“呕”地一声,竟呕出了一大口黑呼呼的血来。
对方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惨白惨白地说:“师兄晓得师兄这张脸恐怖,可你也别一见我就吐啊……”·那声音,委屈委屈地··小春摆了摆手,没力气说话。
在确信此人真是自己的熟人之后,小春绷着的神经一松,眼前黑雾扑天盖地地袭来,让他晕了过去,昏了个全无知觉··睡睡醒醒,意识蒙胧,如梦旧事一幕幕回到脑海里,曾经被遗忘的人与物也慢慢重新记起。
那年他刚出谷,救了个美人,谁知道美人是大师兄的死对头,三人间恩怨纠缠牵累了许多人··从江湖到皇廷,死个皇帝后再回到江湖,大师兄走火入魔变成傻子,他为了救云倾挖了自己心头血,由万丈悬崖上坠下。
不过幸好没死全··而后,美人儿和大师兄以为他已魂归极乐,不但放下以往恩怨,还平稳安然地携手共度了两年半的时间··直到他再度回来……·他没想到自己的归来,圆了一个人的情爱,却碎了另一个人的美梦。
原来,镜花水月总是空……·小春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旁边正悠闲端着盏茶喝的人没料小春突如其来的动作,手一抖,茶盏杯盖磕磕地发了两声声响,让小春回过神来。
“啊,七师兄”小春眨了眨眼··“差点让你给吓死,诈尸啊你”小七抚了抚胸口,喝茶定惊。
小春看了看小七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是“林央”的··再想起林央是浮华宫的什么副宫主,脑子里念头转了转,疑惑不放着,遂问:“师兄这几年没回神仙谷,外头事忙吗”·“嗯,还好,我常给谷里头捎信,做啥事干什么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七说了说,又意有所指地道:“不像某人一出谷便失踪,好不容易得了消息,他却成了人人闻风丧胆的魔教教主·要不是后来偷偷跑去看,还真不敢相信兰罄就是咱家石头大师兄。”
“师兄你跑去魔教偷看没被抓到”小春可好奇了··这魔教他也偷偷溜进去过,守卫挺严,要不是仗着手里有些药,靠他那只剩三成的三脚猫功夫还真无法全身而退。
“你师兄我易容术天下无双,哪会被抓·我可是光明正大走进去,再光明正大走出来的·”小七挑眉看着他家小师弟,再道:“还没说你呢,写意山庄那会儿做啥跑到我跟前让我打,要让二师兄知道了,不把我头给砍了不成”·小春这会儿张嘴想说话,小七自顾自地又说:“也对,忘了你失忆反正我那天也让你打到吐血,不计较你把七师兄给忘了,算扯平。”
“血我后来也吐了,扯平扯平·”小春大笑后道:“至于这失忆部分,我睡了一觉起来,自个儿给自个儿治好了,忘光的全都想起来,自然连你也想起来了。”
·“你小子厉害,失忆了还能治自己的失忆·”小七可真是讶异··“师弟我神医来着呗”小春自吹自擂,丝毫不害臊。
小七哼哼几声,与他相视而笑··“对了师兄,你那天打擂台时凝水成针的招数是怎么使的,让师弟看看成不”小春往小七猛眨眼,一脸好奇。
“得了得了,别再眨了,就不怕你眼抽筋”小七语毕,手指伸入仍冒着热气的茶盏中,拉出一道水柱,而后手一翻截断水流,再发出时水已成冰,笔直射入床柱当中,缓缓融化。
·见他家小师弟眼睛睁得大,满脸笑地望着融冰,小七又哼了两声:“有人在师父授业时往药炉里钻,这招咱七个师兄弟都会,唯独就你不会·”·“易容术咧”小春转回头来,再问。
小七想了想·“二师兄学奇门术数、大师兄使毒、你专精医术,这门易容术是师父传给我的·不过因为大师兄也学了点易容皮毛,他就不爱他那张脸,师父拗不过才教他。”
小七摸了摸小春的小脑袋,瞧着他的模样,笑道:“师兄晓得你想问什么,回春功的散功口诀我会写给你·你现下筋脉有损,此时此刻散功不得,否则回春功一散,筋脉一爆,就等着我抬你回神仙谷让五师兄六师兄使鞭法给你鞭尸去。”
小春干笑了两声·“知我者七师兄也·”·“七师兄什么也不知,就只知你这臭小子天生爱惹事”小七啐了声。
师兄弟俩几年没见,秉烛夜谈直至东方露了鱼肚白··小春在外头昏睡了一天又瞎混了一天,整整也有两天份了,这再不回去云倾肯定会把整个京城翻过来找人,这才辞了小七,说自己得回去。
小七送小春到门口,临行前顿了顿,想了好一下子才说:·“我底下人打听到大师兄被端王抓了,就关在皇宫里·大师兄不会喜欢那个地方,你离端王近,办法也多,想个法子把大师兄弄出来。”
“嗯,晓得了·”小春点头··“我晚一点送地图给你·”小七双手负在身后,垂目说道:“自己小心点,作不来也别逞强,我再想办法。”
“那……”小春本来还想开口问小七同不同他一起去救人,后来还是没问出口··师父当年在外行走时,捡了他们几个师兄弟,有家有姓的像大师兄,名字自是不会改,无父无母的弃儿如三师兄、五师兄、六师兄,便随师父姓百里,名字以师门排行为号。
但其中还是有例外的,像二师兄与七师兄是舍了原来的名字,随师父姓,叫师父重新起名的··七师兄原来不叫小七,他有父有母,更有双亲给的姓名·他,是那年和大师兄一前一后被师父从宫里救出来的,脸上一道道深刻见骨的伤,也是从宫里带出。
伤成那样,面容全毁,几乎全盲,曾经遭受何等凌辱对待,不言而喻·那地方,若是能够,断不想进去第二次·小春明白··七师兄说大师兄不会喜欢那个地方,多半和自己想的一样,都是那个意思。
旧地重游,往事历历··不堪回首··驾轻功向前奔了几步,越上屋顶跳了几跳,再回头时,七师兄还是待在送别时的小木门前··见小春频频回首,小七露了笑,朝他摆摆手,要他快些回去。
阳光下,如今叫做百里七的人笑容闪耀,一对虎牙雪白生光·那些曾经困扰过他的往事虽无法烟消云散过了便忘,却也能够逐渐释怀,一一淡去··小春望着这个笑容和煦的青年,突然好想让兰罄和如今的这人见面。
他很希望七师兄那种云淡风清的笑容,可以在大师兄脸上展现··该千刀万剐的皇帝已经死了,多少年的恩怨也早巳过去·他家大师兄该抛却以往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而不是怀着心里的伤,抱着心里的恨,一辈子陷在腥风血雨的江湖里,不至死不罢休。
“走了”小春大喊一声,再不回头,往端王府奔去··进府时大摇大摆地,没人阻拦他·小春左手糖缠右手肉包子,一跳一跳地跨过门槛,朝里头走去,嘴里头还哼着:“今儿个天清气朗啊,小手拉着咱去踏青啊,你叹青山多妩媚啊,我见你比青山美啊……”·小春心情愉快地入了寝宫,正想开口喊人呢,哪知才推开门,忽闻破空之声,迎面袭来三根梅花针,其劲式凌厉凶狠万分,叫他心下大惊背脊发冷。
可后来屋内之人再度连发六枚银针,追上先前三枚,将其打偏斜飞射入小春身后门板··小春咽了口口水,慢慢跨进门,心里头占摸着眼前情势··云倾这回出手这么狠,肯定是气煞了不过发出暗器之后肯定立即后悔,才补上六枚银针,挽救了他这又高又挺的俊俏鼻子成为小针包的悲惨命运。
想到又惹美人生气,小春的心揪了一下,疼了起来··“云倾……”小春嗫嚅着··然而当见着云倾那张黑得不能再黑的脸时,小春心更是痛了。
天杀的自己到底是干了什么,方才离开七师兄那里时做什么不赶快回来,竟然还跑去逛大街买包子糖缠·“云倾……”小春讨好地喊着他家美人儿的名字,脖子却也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云倾这回连句话也不肯说,恐怕真是气煞气疯了··云倾不答,跨坐在床沿,脸转了过去不看小春··小春慢慢地爬上床,上床前怕那糖缠弄脏云倾的衣裳,七手八脚地吞了。
可红糖李子吞太急哽住喉咙,他一口气堵住出下来,卯足劲猛捶胸口好几下,不容易才把东西咽下去··云倾这时偷偷瞥了小春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担心··这赵小春每回吃东西都这么不小心,这回吃太急,看,果真噎着了。
手指动了动,本来想拍拍他的背替他顺气,可一想自己找人找了两天,自己都还火着,哼了声,又不动了··云倾只要眉毛一抬眼神一瞟,小春便知道这个人想做什么,云倾这回忧心的神情动作自然逃不过小春的眼。
想他赵小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云倾美人儿不理他而已,美人现下既然还会担心,那一切自是不成问题,解决一半了··“云倾呐……”小春陪笑道。
云倾冷哼了声,转过头不看他··“美人啊……”小春再笑··云倾还是冷哼··“欸,我知道是我错,不该迷晕你的近卫,不该偷溜到外头去,不该去湮波楼吃面,更不该在那里遇见混小子东方小四。
最千不该万不该的还是就这么没声没息不见人影,让你找不到人·”小春歪着头,硬是将脸凑到云倾面前·脸上只有一个表情,那叫做万、分、诚、恳·小春拿出所有的诚意凝视着云倾,轻声说着一切抱歉言语。
可云倾不想听这人的废话,不断闪躲··小春追着他,云倾脸往东他就往东、云倾脸往西他也往西··到最后云倾烦闷的瞪着小春,那梅花针再度忍不住即将出手,小春见况急忙扔了包子,握住云倾的手放在自己心坎上,那针随手一摸扔到别处去,不让云倾拿着那危险的暗器。
·“心肝呐……”小春万般柔情地喊着··“叫心肝也没用你到底想要我如何”云倾恨恨地道:“一而再再而三,做的都是这些事,若没人看着,一出去就不回来。
我找你许久,与敬王大打出手,走遍整个京城,却都见不到你一面·我……我……”·云倾不知该怎么将心里头那些令他喘不过气的感觉说出来,他死死地瞪着小春,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若非现下手给这人紧紧握住,他真怕自己就此把这赵小猪的脑袋拧下来··“欸”小春突然笑了··云倾气岔,挣脱小春的桎梏,抓着他漾着笑的脸,拧了下去。
“笑,我叫你再笑”·“唉呦”小春作怪叫了声,故做哀怨地揉着脸颊,悲声道:“你怎么下手这么重拧我之前,该问我为什么笑,又为什么在外头晃了这么久才是我自然有理由,你发脾气之前,就该听听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云倾问··“我同你说”小春突然笑开来,一脸春光明媚地说:“我那日服药出端王府,结果遇到小四子那混帐。
后来跟他打了一架,虽然我赢了,不过他靠着人多竟然包抄我·又后来药效发作吐得我七晕八素,幸好被我七师兄捡了回去·”·小春说到他久未谋面的七师兄时整个人兴高采烈的,云倾不喜欢小春谈到别人时如此开心,皱起眉伸手又要往小春脸上掐去,小春这才赶忙转了话锋回到正题上。
“为泻积毒,搞得我这阵子一下子拉一下子吐,折腾了许久,这几日终清除了体内蛊毒·毒没了,脑袋也清楚了,被压制的记忆如今才全数返回·我从昏迷中醒来后可是没敢耽搁,谢过七师兄便立刻回来的。”
小春笑道:“你啊,也不问清楚便发脾气·我这般辛苦是为谁,又拉又吐的被人嫌弃,昏倒在外头还被人说故意闹事走失·”·小春说这番话时,云倾只是愣愣地望着小春,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春一个人兴高采烈地讲着这两日来种种遭遇,在提及自己恢复记忆时,云倾再也忍不住,突地一把便将小春紧紧抱住,箍得他生疼··小春失笑,轻声道:“好了,我记起你了,现下是不是该开心点吗笑一个给我看呐”·云倾不说话,小春说了两句,也静了。
他感觉到云倾细细颤抖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激动,令他虽张口,却难以言语··小春是懂云倾的,一直以来都懂··自己失忆那段期间云倾不说,但不代表小春不晓得。
这个人一直都怕自己将他丢下,被自己所遗忘,他心里头的恐惧从来如山那样高、似海那般深··偶尔夜里醒来,小春能看见云倾睁着眼不睡,静静地望着他····问云倾怎么了,这人总是怔怔地说,怕人又不见,所以睡不好,起来看看。
这样的情境一再上演,到最后小春干脆把自己往云倾怀里塞,让云倾摸着、碰着、抱紧了,确定人是真的在怀里,云倾才又悠悠睡去··记得与不记得,对小春来说不大要紧,对云倾而言却相距颇多。
云倾觉得不记得的那个,是只剩半个的赵小春·忘掉了与他从相知到相惜的一切过程,只有一半的赵小春会因别人的几句话、一些挑拨,便质疑起他的真心;只有一半的赵小春对他半信半疑,甚至看管不紧,便会绝尘而去。
记得与他经历种种的那个,才是完完整整的赵小春·完整的赵小春会心疼他、舍不得他,就算天下人与他为敌,赵小春也会站在他身边,不离不弃,永远永远,都不离开他。
小春明白云倾的想法,自然也晓得云倾当下的激动,他双手虽无法完全环着云倾,却仍努力地抱紧这人,轻声说着:“对不起,云倾,对不起,害你一个人孤伶伶这么久。”
云倾的喉间哽咽,努力许久却始终找不回说话的能力·他想回应小春,尝试了几次,才得困难地吐露出颤抖语调来:“别再……别再离开我……”他的眼眶,热得难受。
“嗯……不会了……”小春整个人都埋进云倾怀里,任他抱着··云倾闭上眼,静静搂着小春··直至这些日子多番折腾的小春真的不舒服,扭了扭,云倾才小春打横抱起来,让小春靠得舒服些。
沉溺在这种安详里,云倾不舍得睁开眼··过了好一会儿,小春忆起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声··“怎么”云倾问··“没,只是想起我什么都忘光时,居然连续有两个人都说我是被你拐骗来的,又说我跟他们才是一对,死活不让我走,要我同他们回去。”
小春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别信他们”云倾身子一僵,双臂收拢,狠狠搂紧怀里的人·“你只能留在我身边,不许和他们走”·“放心放心,我这不是待在你身边吗”小春安抚似拍了拍云倾。
“是哪两个混帐”云倾问··“还会有谁,不就我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师兄,和你家在朝堂上翻云覆雨的小四子·”小春说。
云倾眯着眼,开口缓缓吐出两个字:“混帐——”·小春笑得眼都弯了,他道:“我只是失了忆,可不是成了傻瓜·大师兄谎话连篇连篇的兜,表情也是一等一的真切,偏偏我之前老被他要着玩,只要一见他就浑身发冷、汗毛直竖,连没了记忆也是一样,见他就像老鼠见着猫,一心一意只想赶快从他身边逃开。
我说那失魂蛊落在我跟他身上,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一整个没用起来··至于小四子就更不用提了,想拿我当呆子耍,正巧小爷心情好,便把他耍了回去·他现下恐怕还满城满城地搜,找那赵小春的宝贝弟弟赵小猪哩”·小春这番话是笑着说的,可云倾听得却握紧了拳头,指节霹雳啪啦地响,回荡在耳里怪吓人的。
“混帐——”云倾又是那般口气··小春连忙抚了抚云倾的胸口,就怕他家云倾给气着了·“对对对,都是混帐·”他如是说道。
云倾低下头,拧着小春的下颚让他扬起脸来··“嗯”小春回望云倾,一双桃花眼眯眯地,眼里银光流转颇是动人,带着笑、回荡着温柔宠溺。
“给你两个选择,”云倾慢慢冷静了下来,声音也失了抑扬顿挫,变得毫无起伏·“一是从今尔后没带近卫出门就不许出门;二是只要你出门便让我陪你出门。
否则即便只是到前街张记买松子糖,也不准你去”·他再也受不了这人一离开自己的视线不是失踪就是闯祸的举动,要有条千年乌金寒铁链,他绝对会拴在这人身上,叫他上哪儿都得捎上自己,永远都离不开自己。
“欸,你还真不放心我·”小春笑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不爱人跟,和你不爱被人叫美人一样,都是有原因来着,绝非故意和你作对的·”·“什么原因”云倾问。
小春说:“小时那会儿我娘是湮波楼名妓,每日客人络绎不绝,加上我长得这般明眸皓齿活泼可爱、爹见爹疼、娘见娘爱,楼里的龟公见了我都还会流口水眼睛怎么都离不开。”
他一边说一边比画,极尽夸张之能事··云倾摸摸小春的脸、捏捏小春的手臂,若是自己,的确也会喜欢小春这模样·可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发觉小春不停挤眉弄眼,这才晓得小春原来又在说胡话,他使劲地掐了小春的脸蛋一下,叫小春脸红了一小块。
“说正经的”云倾怒道··“欸欸欸,说说笑呗”小春说··“你明知道我都会认真听进去。”
云倾回道··小春笑了笑,云倾这番话他可受用了,心里头一甜,收起捉弄人的心思续道:“我娘她一是带着我不方便,二是不想让别的客人见着我,兴许又加上我当年那个王爷、如今这个皇帝爹的骚扰,所以从小到大我总是被一群丫鬟看着,关在春水阁里。
就算偶尔能出门,也是前后左右护院围绕,中间夹着一个老鸨当奶妈看顾得牢·”·小春换了张苦脸再道:“后来遇着师父,被收进神仙谷,这几年自由自在惯了,可不想回到以前那种绑手绑脚的日子。
成天被人跟着,到这里到那里都有人盯,简直和坐监差不多,快活不起来,我是真的不喜欢··再者,还是那句话,若遇着我都打不过的人,你那些近卫跟着我叫做白白送死。
反正无论如何,直着出去就会直着回来,绝不会横着来吓你·别为我担心,就算不是为我,为了你,我也会顾好自己·”·云倾身子突然又一僵,小春随即收了话,问道:“怎么”·“你……”云倾缓缓吐了口气,沉声道:“从现下起,不许你再动真气,这身功夫亦不许再用。”
“为什么”小春疑惑··“那夜那混帐就曾警告过你不得再动武,为何你都没记在心里”云倾见小春还如厮懵懂莽撞,语气都急了起来。
“可谁又晓得他是不是动着什么歪念头·”小春说道:“你说过好几次他的话信不得,这回是怎了,竟听进了他的话”·“反正无论如何你都不许动武便是。
不许使剑、不许提气、轻功也不行·”云倾凝视着小春的双眼,万分担忧··“这不行那不许的,我这不成了废人来着”小春歪着头,颇不以为然地道。
“有我在,你不会成废人的”云倾死死将小春压进怀里,闷声道:“半个月,不,十天就好,给我十天,我会找出法子,到时候你爱怎么动便怎么动,可这十天内听我的,别用体内那些真气。
那是饮鸩止渴,只会让你越陷越深·”·“……嗯……”小春应了下来,顿了顿,抬头再道:“云倾,其实你知道兰罄在哪对不”·云倾一僵,双臂勒紧小春。
小春被搂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却从云倾的反应得知,这人的确晓得兰罄如今下落··别动真气,兰罄也讲过这话,不过当时让体内的子蛊被兰罄身上的母蛊迷得七晕八素,自己也叫兰罄迷得飘忽飘忽地,才没将此言放在心上。
云倾这般叮嘱,极有可能是兰罄亲口告知,或是他从兰罄口中套问出来·而无论是哪一点,都代表兰罄正在他手里··小春喉间哽着,几番想开口,却不晓得该再问云倾什么。
问云倾为什么要囚禁兰罄抑或问云倾为何不告诉自己,兰罄就在他手中·无论兰罄还是云倾,这两个人在他心中,份量绝对都是非常之重的。
他的大师兄……·当年若非大师兄为师父带路,指引师父到刑场救他,他如今便无法在这里,遑论遇见云倾,让云倾爱上··没有大师兄,便没有他。
他的命是大师兄给的··所以他的大师兄,绝对不能有事··小春浅浅叹了声,有些事还是必须做的·云倾却仿佛晓得他的决定般,将他搂得更紧了。
像是要把他崁进身体里一般,不留一分一毫空隙··“云倾……会疼……”小春喃喃道,想起今儿个还没吃药··会疼……会疼……自己疼……云倾又何尝不疼……·赵小春你这混帐最好赶紧想法子把同命蛊给解了,否则再让美人伤心,看我饶不饶你·小春低低念着,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见。
第十四章·深夜时分,御花园以西的幽静一隅,灯烛在年久破败的窗纸之后,透出昏黄摇曳的微弱光芒·这命名为梧桐园,历代囚禁妃嫔皇子的僻静冷宫里,传来鞭子一甩又一甩的赫赫声响。
兰罄双手被铁链圈住,拉扯着身体高高吊起于横梁之下,沾着水的藤鞭抽过后稍做歇息,让底下受鞭的人将蔓延起的痛楚完全尝透,接着才又挥下第二鞭··兰罄闷哼着,咬破了唇,嘴角却还是挂着冷笑。
他目光灼热地望着从自己受刑以来便一直坐在前头梨花椅上好整以暇喝着香茗的云倾,但云倾不开口,他也就不开口··云倾身着月牙色绣金镶花素衫,外罩秋风白云同色披风,发以金银丝线混绕明玉冠挽起,两侧垂落一缕发丝。
偶有风吹来,一身白衣清淡雅致,更添几许飘渺出尘的脱俗气息··云倾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兰罄也没有,或说有的,也只一直以来挂在唇边那抹冷冷的笑容··“东方……”兰罄先开口了。
兰罄沙哑干涩的嗓音完全失了以往那酥柔入骨的冷然魅态,却又多了点让人心神动摇的致命蛊惑··他脸上有些血迹,沿着削尖的瓜子脸缓缓滑落,落到被打得碎散的黑绸之上,混杂了汗水血水又蜿蜒顺着薄薄的胸膛而下。
·血水温柔和缓地沿着一道又一道艳色鞭痕,滑过碎了外衣亵裤隐晦露出大腿的肌肤,再沿着小腿慢慢滴落地上,汇聚成一股妖娆血泉··兰罄唤着云倾姓名时,眼角勾魂似地扬起,执鞭之人瞧见他这模样,忍不住一身躁热,第二鞭下手更狠了去。
“嗯……”兰罄呻吟出声,听得云倾一愣·而后,兰罄低低地笑了··“笑什么”云倾拧眉··“你今儿个一来就叫人猛招呼我,就不怕子母蛊连心,让小春知道你这般折腾我。
莫非那小子又做了什么药,能断除连心之痛”兰罄说··云倾不回答兰罄的话,只是冷哼了声··小春前阵子头疼得厉害,又受存于毒蛊内那四道强烈真气的影响,终日疼得死去活来地,睡也睡不安稳。
幸好做出了祛痛丹来止了一切疼痛,这几日入睡时才少了几番扑腾··自从那日由外头安然回来后,他便每日盯小春服下祛痛丹··兰罄软硬不吃,既然小春不再感觉到痛,他也不怕,遂定了念头在兰罄身上用刑,无论如何都要逼问出拔蛊之法,否则只怕小春性命朝不保夕。
“这般盛情款待我,你说倘若小春发觉咱俩又不能好好相处……”·“小春不会知道”云倾喝断兰罄的话,怒道:“你若不想受这皮肉之苦,便立刻将拔蛊之法说出。
只要小春好了,我就派人将你送回乌衣教·你不见他,他不见你,此后老死不相往来,这事,小春绝不会知道·”·“除非死……否则子蛊难以脱离宿主……”兰罄低低浅笑。
“东方,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啊……”·“如果再无方法救他,那我便先杀你,再取蛊”云倾言语冷冽,毫无感情地说。
“母蛊宿主先亡则子蛊随即毙命……”兰罄笑得浑身颤抖,他瞥了眼云倾,看笑话似地望着他·“你还不明白吗就算赵小春死,我也不一定会死,但我死,则赵小春一定会死……你啊……什么时候比那小子还不开窍了,这都不明白”·云倾心头一跳捏碎了手中茶盏,碎片扎入手心当中,顿时鲜血直流。
“我不信·”云倾瞠目怒视兰罄·“他说过有毒药就会有解药,世间没一种毒解不了·同命蛊定有方法可拔,只是你拽着方法不说你听着,倘若他死,我必叫你陪葬他活不得,你也别想活”·扔了那茶盏,云倾心烦地吼了声:“给我继续打”·鞭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剧烈的疼痛仿佛没有尽头般,加诸在兰罄身上。
许久之后兰罄意识模糊,一桶冰冷的盐水泼上他的身,伤口仿佛火烧般刺痛,令他猛地再度清醒过来··兰罄发现,这穿着白衣的人,正凝视着他··云倾眼有些红,望着兰罄的伤口不知想着什么,突然间他摒退行刑者来到兰罄身前,嘎哑着声音道:“你以为你这就算疼了吗你这回受的,还不止他当年在写意山庄上被司徒无涯折腾的十分之一。
那时他一心一意的为你,想救你,带你回神仙谷去,可却因为你,被司徒无涯施以鞭行,皮开肉绽,浑身没一处好肉·他念着师门情谊,你却几番陷他险境·为什么,为什么你就舍得”·兰罄一双眼眸暗了下来,淡淡地嘲讽道:“我不说过吗你们越痛苦,我便越快活。
没人要他为我做什么,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摔下山崖,全身骨头几乎都碎了,虽然后来一块一块拼回来,可每逢刮风下雨便疼得无法入眠·”云倾望着兰罄,眼里窜起了怒火,说道:“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昏迷了两年多的时间,我只要一想到他几次险险离我而去,便恨不得立刻杀了你,剐了你的肉,一片一片扔给狗吃了。
兰罄,你根本不值得他对你好你活着,只会让他痛苦”·兰罄凝视着云倾好一会儿,突然露出万分嘲讽的笑·“东方……你傻了吗……你和我同样的人来着……你让他受的……可不比我给他的少啊……”·“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分毫,即便是我自己”云倾伸出手,冰凉的掌心覆盖在兰罄因伤而灼热的手腕上,眼里有一分狠绝。
“我答应过他·”·兰罄笑、他看着眼前这人时老是想笑··笑世间痴情多少人,却总遗忘他一份··“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云倾直视兰罄道:“我可以给你,只要你为小春拔蛊。
等他好了,在他见不着的地方,我给你我的这条命·”·兰罄怀疑自己听进了什么,他微微一震,脸上竟失了表情··“我的命无关紧要,可他一定不能死。”
云倾说··兰罄静了好半晌,一会儿过后才轻轻地吐露言语·他说:“不……”·云倾皆目望他··兰罄轻笑道:“我得不到的,凭什么他就可以得到。
你要怨,就怨苍天无眼,不让他那会儿跳崖死了,偏偏又给你个希冀,最后却得让你心爱的人陪我一起死·我不会救他……我就是不会因你而救他……我偏让他陪我一起死,偏要他随我至地府阴司……东方啊东方……赵小春真是害惨你了,昔*你哪会说出这般肉麻兮兮的话来。
你为了他,要把你的命给我真是笑死我了……”·云倾站在兰罄面前,面对这个他一直以来最大的劲敌,想起小春不在的那段时间里,这人偶尔露出的笑和此刻是完全不同。
他不懂,为何那时笑容尚暖,此时却变得冰冷无比··他的手贴在兰罄腕处,兰罄轻轻一震,闭起了双眼··云倾送出内力,震碎兰罄两处腕骨,兰罄闷哼了声,挂起一抹苍白的笑。
他又缓缓将掌心覆盖于兰罄头顶百汇穴上,灌注内力游走兰罄体内筋络··“我不能让你伤害小春·”云倾说··“东方……倘若……”兰罄忍着剧痛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说了几个字,又咬牙闭了起来,不再多做废话。
明知道眼前这人不会将他的话听入耳里,也省得费那般力气··兰罄晓得云倾接下来想做什么,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虽手脚受缚,但他仍凝神与云倾相拼··两人瞬时身型静止不动,底下波涛汹涌。
云倾拼着先废了此人功力,虽子蛊无法根除,也得保全小春将来无忧的心思,不计任何后果,硬发出所有内力往兰罄丹田而去··兰罄受制又外伤败身,几番下来饶是内力刚猛,也渐渐不敌。
兰罄倏地收回内力归于奇经八脉,云倾势如破竹直捣对方气海命脉,顿时一股强大的劲力从兰罄体内散出,轰地声竟将周围侍卫全数震开,掀起烟尘片片··这一震,让云倾废了兰罄多年苦修而来的功力,让他失去武功成了一个废人。
兰罄喷了口血,溅在云倾素白长衫之上·他咳了几声,仍是那抹笑·“东方……你可真狠心……”兰罄佞声说道··“你让他终身不能动武如同废人,我留你这身武功又有何用。”
云倾低头望着衣襟上那道鲜红血渍,异常平静地说:“废了你,你也不能再伤他·”·“哈……哈哈……”兰罄只是笑,笑道岔了气,又咳出一口血来。
“一直以来,你都认为我只想伤他……”·云倾没理会兰罄话中何意,只是缓声说着:“三天后我会再来,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回答我·乌衣教没了你这个教主坐镇,早已大乱,八大门派暗中策划攻上燕荡山铲平乌衣教,而我,很乐意帮上这个忙。”
他接过侍卫递来的巾布擦了手,再道:“要对付你,有很多种方法·兰家的祖坟、你的妻子柳料峭、柳料峭的儿子,甚或再把你送给当朝皇帝,让你重温以前被老家伙囚禁时的日子,我都做得出来,你该晓得。”
云倾语调冷淡,仿佛事不关己般,话说得毫无顿挫·“你当年住的是长春宫是吧那处还留着·鞭刑痛不着你,你便到那处去待着。
在把你送给皇帝之前,我会先挑几个人先让你适应·”·兰罄的脸色在听见云倾后头那几句话时,有些惨白,但随即便回复过来,还是那抹嘲讽似的微笑··“你可……别后悔……”兰罄说道。
“我不会后悔·”云倾望了兰罄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这座冷冷清清的宫邸,并没有将兰罄几句意味深长的话听入耳里··对他而言,这天下间除了小春,再也没有值得他在意的人。
兰罄什么也不是,对于此人,他不会心软··只是出了冷宫,望进一片萧瑟凋零的林园,耳边突然回荡起一阵声音··酥酥的,暖暖的,带了些笑意··“我明日带株桃花让你看……叫眼儿媚来着……那姿态神采可像极了赵小春的眼……呵……知道你想他……我也挺想那笨蛋……”·那是,几年以前的事了。
当时也不知什么原因,他竟能与兰罄安然相处那么久··或许是因为服了百忧解,或许是因为那是小春最后遗愿,或许因为再无什么好争,或许因为……兰罄……对他……·不愿再想下去。
当风过耳边,往事如烟散去,他再度起步,不留恋过去··这天安分守己待在端王府内,小春定着性子没往外跑,是等着百里七的消息,也是顺道静静想些事··早上用过膳后经脉又爆岔走乱了糟,他睡醒时分明才服过药而已,却已然制不住这骤变。
小春喃喃地说:“难办了……这事……”·祛痛丹不比寻常药,药都有三分毒,更何况祛痛丹让他落足了本,一日一颗已经是极限,再多,怕连这药人躯壳都会受不住,引致药效反噬内腑,令他早登极乐。
·外头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小春觉得有些冷·爬到屋顶上晒太阳,跟着服下这日的第二颗一点都不痛祛痛丹··他眯了眯眼,有点累也有点困·知道自己还能撑一下,只是时间也不多了。
距离与七师兄分别也两三天,那皇宫地图一直都没来,小春不禁想七师兄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否则怎么音讯全无··翻来覆去晒了会儿太阳,让前胸与后背暖了会儿,极其无聊的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休养几日,经脉也没日前那么虚了,遂兴冲冲掏出怀里手绢,将百里七腾在其上的回春功散功法门仔细演练一遍。
回春功一散,顿时身体从脑袋顶到脚底,每一块骨头都开始喀喀作响·那声音大到让小春心惊胆跳,更让他怀疑自己会因为不慎错估情况,而提早爆掉经脉魂归西天。
后来除了不停作响、脉相略微急促,眼前又黑了几黑之外,没其它变化·小春一直憋着的气这才喘出来,放下心头大石··他想,回春功如此厉害能让人伸缩自如甚至返老还童,可这门功夫要使,必得付出相当代价。
这每回运功散功时骨头都得一再挤压缩小、松开放大,那疼痛可比碎骨而后生,绝非普通人受得了的··像他,他就一点都受不了了··幸好自己早有准备,服下“一点都不痛”抵御奇疼,要不没个准备便散了功,肯定让他哭爹喊娘满地爬。
骨头声音响了好久,直到停歇时小春已经满头大汗·尽是冷汗,小春自己吓自己来着的··抹了把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躯,小春惊喜万分,伸伸手踢踢脚发觉已经是原先大小,再嗅了嗅身上味道没了奶味,揉了揉脸肉也少了,他乐得在屋顶上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迎着肃飒秋风,尽管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秋瑟的萧条景象,尽管蔽体衣物在身体猛然涨大后碎只剩一小块缠绕腰间,小春却像是沐浴在春风里一般全身舒坦,畅快莫名··他忍不住对着空中大喝几声,而后猖狂地大笑了起来。
“奶奶个熊——爷爷我终于恢复成玉树临风的潇洒模样了——哇哈哈哈哈——”他吼完又跳,震得琉璃瓦下的梁柱猛抖,灰尘掉了一堆。
乐够了,他砰地声往琉璃瓦倒下,从怀里掏出节甘草用力咬,咬得满嘴甜味·只是随后念头一转,注意力又回到蛊毒上··幼时他在谷里习的是医术,医毒同源,习医就得热毒,毒物涉猎得多了,蛊毒这方面也识得一点。
同命蛊又叫失魂蛊,是麒鳞蛊的一种,由拇指般大小的负子蟾蜍练成·母蛊长成后喂以精血,便会由背上裂出子蛊·子蛊母蛊受天性相互吸引,植了子蛊的人无法抗拒母蛊,对母蛊痴迷不已,本性尽失。
这是因为子蛊带毒,一旦植入体内便会受毒压制遗忘前尘,忘了所有之后醒来第一眼见着母蛊宿主,从此天地再阔眼里也只容得对方一人··心神受制之后,母蛊宿主要子蛊如何便能如何,杀人越货可行,交*欢好亦为易事。
·小春记得那时自己还曾啐道:“此蛊根本不该取名失魂蛊、同命蛊,叫失身蛊还差不多·”毒效功用如此明显,分明专用来让人失身的·师父当年听他如此说,便对他解释道:这蛊是许久以前宫里传出,传闻几代前的皇帝喜欢上多情的江湖儿女,但偏偏两人立场不同又相互对立,最后费尽心思,才弄得这失魂蛊妄想控制那人。
皇帝算好了倘若那人妄加动武逃离,子蛊便会受其催动吸取那人内力,让那人成为废人·料定对方嗜武成痴不敢妄动,一辈子都得留在深宫内院··可人心哪容得算计,皇帝低估对方意志之坚,那人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离开,结果一再反复动武脱逃的结果,陷入窠臼,子蛊吸尽宿主内力,宿主经脉衰竭而亡。
同命蛊取的是情人生同衾死同袭,互不分离的意味··当年子蛊先亡,母蛊宿主的皇帝后来郁郁而终,同命蛊被封,从此失传,后来人虽闻蛊名,却始终得不到制蛊之法。
小春暗忖,这只臭虫子附身后,体内便多了四道不属于自己的猛烈真气,这些真气之强烈,摆明子蛊之前的宿主皆非寻常练武之人··看来这大师兄不但寻得了失传的练蛊法,更将其中优点善加利用,让子蛊吸尽宿主功力后不至立即枯竭,还能继续转移到下个宿主身上,不断吸取更多功力,最后全归母蛊所有。
“奶奶的,这毒手谪仙的称号真不是白给,是人都不会想到能这么用,师兄脑袋里尽装些什么,脑筋居然能动到这上头来”小春越想越是冷汗淋漓。
倘若他家大师兄真将这些高手功力尽数取回,从此以后不就称霸天下所向无敌·想着想着,不免又想着那个沃灵仙··沃灵仙突然叛教脱逃,细想起来该只是一个局。
兰罄命沃灵仙假装叛教,引教内潜藏不动异心份子出来一网打尽,可后来兴许是发现沃灵仙也有那么点不对劲,干脆一起下手诛杀,而他则是倒霉碰上了乌衣教这场盛事,被挟怨种上同命蛊。
脑袋想得都要花了,这才探出点端倪··小春狠狠咬碎那节甘草,全吞进肚子里··兰罄没必要、也没兴趣对付他,那日他让那个奶娃娃引自己过去乌衣教分舵时,担忧的神情有几分真。
云倾这头则是关心则乱,胡乱将他家大师兄也当成搞鬼之人··啧,现下也不知将大师兄关到哪里去了照他们之前的恩怨纠葛,师兄落到云倾手里,还不被扒层皮。
搞不好还会切了四肢装进瓮里,用盐去渍……·“娘的,不想了”小春大喊一声,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光在脑海里幻想那副场景,便叫他浑身发毛。
决定先解决身上这只虫子,小春到药房拣了些药材回云倾寝宫,沿着旁边走道进入浴池·云倾生**洁,寝宫旁建了条小道,床侧不远木门推开,直走便达沐浴净身之地。
其内浴池约有寝宫两倍大,四壁用玉璧镶嵌,脚底下踩的、头顶的全是磨得光滑的温润玉石·中间挖了个圆池,池下铺着的,是皓白剔透的羊脂暖玉,池上张着的,是深浅不一素白华盖。
而四周,再以纬幛重重迭迭,香雾氤氲,富丽豪华,气派非常··水是带着甜味的温泉滑水,由景山引来,分别由两处管道进入池中,一冷一热,入了白玉池中便成恰到好处的温度,烫得人通体舒服。
原本宫廷习俗,侍女商会洒上丁香、桃花、梨花等等香料沐浴,只是后来一回云倾眼尖发现花瓣上竟有虫子爬,从此禁绝那些东西入他水池··虽然云倾这浴池宽敞万分,可小春今日却没必要用上。
他伸长脖子在雾气朦胧的大池子边的探来探去,最后找着角落边上的两个随侍侍女··随后便是喊道:“两位姊姊能否帮我个忙,我要一个净身用的木盆,里头注满烈酒。”
侍女应声后没多久,木盆便给取来··小春看那桶子之后愣了一下,知道是自己没说清楚,才让人拿了个小桶子过来··“没再大一点的了吗”他失笑。
看眼前这个高度及腰而已,只能站着不能坐下,八成是个压酱菜的桶子··“公子可是要沐浴”侍女问着··“嗯”小春捏着下巴望望酱菜桶,又望望浴池。
“可为难桶子太小,浴池又太大,就没一个刚好装得下几瓮酒,容得下我一人的澡盆吗”·云倾入浴都是在这宽广的大池子里,寻常人家用的澡盆自然是不需准备,才打定主意自己外出买个回来洗时,却听见侍女说道:“公子无须担心,王府酒窖藏酒甚多,自可注得满浴池。”
侍女随即吩咐下去,木桶迅速移出,而后府内珍藏数十年的莲花酒一坛一坛地抬进来,封泥拍开便往池子里倒去··池下柴薪不断烧热酒水,池子里热气蒸腾酒香扑鼻。
小春站在池边光只是闻都有些茫茫然,没沾半滴都觉得有些醉了··向对方道了声谢,小春随即将之前研好的皂角末、雄黄末、苦栋根皮、使君子等等具驱虫除恶功效的药草扔下。
再丢些桃子皮、桔子皮、最后加上他苦心收集而来千年难得一见,祛热解毒最有效,可惜长得十分丑的百年虾蟆王——三只··而后搅了搅,让药材散开,叫池中酒水先行蒸煮,待他沐浴。
这时小春眼角余光瞥见那两名侍女走向前一步,见模样状似又要替他洗浴来着,遂连忙跳入水中,笑嘻嘻地朝对方道:“不用劳烦,我自己来便成了·有些地方自己洗才洗得干净,别人洗是洗不干净的。”
他这般已经说过不知多少次,但每回入浴只要云倾不在,这两名侍女还是会向前服侍·不晓得这云倾是不是暗中偷看过他沐浴,知道他都是随便搓搓便上岸,这才吩咐人每当他洗澡便得上前帮忙把他洗干净。
小春一入水,原本挂在腰间的那块破布顿时水上漂··两名侍女回到角落垂首站好,专注地看着地面··小春拿起那块破布往自己身上招呼,边搓边揉边嘀咕道:“大男人洗个澡却叫两个娇滴滴的姑娘家看着,这事也只有云倾习惯得了。”
难得浴池像个湖那么大,却没办法扑腾也没办法在水中翻滚,甚至连那些- yín -荡小曲调都唱不出来··小春缩手缩脚地搓着身上的泥,浑身都埋在酒水里,只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所有动作都在水底下完成。
侍女偷偷抬起头来瞄了小春一眼,刚好碰着小春偷偷往她们望去,双方视线相交碰地一声,又连忙移开视线··靠在浴池畔搓着,酒气蒸腾,这些陈年老酒光是鼻间闻闻而已,便煞足醉人。
小春酒量本就出奇糟糕,如此泡没半刻,脑袋便开始不清楚,头重脚轻屁股坐不稳,晕呼晕呼地慢慢往下滑去··云倾回来时,只见小春在池子里直点头,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单纯困了。
这些年的经历几乎要去小春大半条命,这人早不是当初晒得一身蜜色肌肤的少年·满室酒香惑人心智,云倾望着水中略嫌苍白的少年身躯,见他湿漉漉的黑发在水面上摇晃,消瘦的面容难掩病色,却又有那么一抹傲气存于其上,是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为谁悖离自己意志的模样。
他的目光描绘着眼前人的面容,仍是飞扬跋扈的眉,睁开后流光满溢的眸,笑起来犹如春风般醺人的容颜,修长却结实柔韧的四肢·这样一个人,是他的、他的·他不会再让任何人夺走,他会好好守着他。
·云倾视线沿着小春俊朗的脸庞,扫过如浅染了胭脂而淡红的嘴唇,慢慢移至水底下裸露的身躯,由诱人的锁骨而下,茱萸、平坦的小腹、直至深埋在草丛中垂软沉睡的分身。
他感觉到喉头有些干涩,努力吞咽唾沫,眼珠子始终无法离开小春,只能这么绕着他转,感觉心里头因此人而兴起的强烈情感,或许叫做贪婪··他贪婪地想将这人吞下肚,从头到尾,不留一丝给他人,不许任何人见着这人的模样。
小春睡得正香,没注意到有人正盯着他看·他越睡越往下,在水里摇摇晃晃地,是醉了也是困了,竟就这么滑入水里·灭顶之间他吓得七手八脚在水里划,浮起来了又安心坐下,坐着坐着睡着后没一会儿又滑入水里。
这几番反复间喝了好些酒,小春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整个人也更加茫茫然··云倾走入池中抓着小春的胳臂,将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没入水中的他拉起来,溺水的小春遇着浮木便攀了上去,八爪鱼似地巴着云倾不放,可等酒劲入脑,又缓缓从云倾身上掉了下来。
“池子里灌满酒做什么”云倾揽住小春的腰,将他扣牢了··小春听见云倾的声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这才发觉云倾不知何时竟到了他身边,还和他一样衣衫尽退全身赤裸。
小春对云倾那张虽然冰冷冷、却美到不可方物的面容露出傻傻的笑容,而后正色道:“雄黄、桃子皮和陈年烧刀子调成的子午驱毒酒,正午拿来洗浴是再好不过的了,不仅祛毒强身还兼驱蛊”·未了,小春大大地打了个响亮亮的酒嗝。
跟着他又笑了笑,“可这王府里肯定没寻常人家在喝的烧刀子,所以我也没叫要,只请姊姊们帮我拿几坛啥都好的烈酒·”·云倾握着小春没半两肉的手腕,问:“这又是怎么回事”·“嗯”小春脑袋糊糊的,听不懂云倾讲什么。
“回到原来的模样,散功了”云倾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方才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丝不挂的小春身上,静下心来才发觉小春已经和他同高。
“啊”小春莫名其妙地大叫了声,而后道:“你今儿个怎么回来这么早”·小春这声啊的太明显,呆子也知道这人在转移话题,云倾拧眉道:“别顾左右而言他,我正问你话。
明明让你别动真气了,你为何又明知故犯·”·“欸·”小春搔搔头,晃晃脑袋,还是有些晕··“赵小春”云倾语气不佳地吼着。
只要牵扯到小春的事情,他怒火不但烧快,更烧得旺,这赵小春真是生来克他的··小春眼神飘过来飘过去,醉得迷迷糊糊的脑袋想不出可以搪塞云倾的借口··他知道动气不好,但那五岁小娃的身躯他说什么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他赵小春堂堂七尺男子汉,将来理想是行医济世,百年以后让人当神那般拜的,这一直当个看起来就像还没断奶的娃娃哪成,用个娃娃身行走江湖替人看病,会被笑的·云倾冷着张脸刚想开口,小春鼻间闻到一股味,凑到云倾胸前嗅了嗅。
“……”小春猛地抬头盯住云倾,眼神突如其来地亮了起来,问道:“你身上血腥味怎么这么浓”·“……”云倾质问的话在嘴里噎了住。
“你问我做什么散功我还想问你这阵子怎么回事呢,嗝”底气不足,酒嗝坏了严肃的逼问口吻,小春抿着嘴又打了个闷嗝,继续道:“说啊,你到底是去了哪里早出晚归天亮回来就算了,今日居然还迟到正午才回来。
知道你端王殿下事忙,可事忙正午回来也罢,干啥竟带着这么浓的血味归来·你是去杀人还是被人杀,伤了人还是被人伤我赵小春这辈子最不爱见到的便是缺胳臂断手臂、血流成河的景象。
你杀一个人容易,我救一个人却得花上十倍的努力……你这人真是……嗝”·“……”云倾闭紧了嘴,罕见地不说话。
忽然一阵震翅声传来,有只羽毛鲜红的鸟儿由寝宫外飞进浴池内,盘旋片刻,停些在小春纠结如稻草的头顶上··“什么东西”小春感觉动静,抬了抬眼。
“是只鸟·”云倾说··巴掌大的小红鹂鸟踩了踩底下令它不舒服的稻草堆,而后歪着头与对面的冰美人云倾相望··云倾正觉得奇怪想伸手抓鸟,红鹂却展开翅膀细细叫了一声。
原来是小春趁鸟不备,从后头扯住了它的尾巴将整只鸟给吊着拉了下来··“小红”小春惊喜地叫了一声,仿佛看见老朋友似地那般高兴。
跟着他也不管尾巴被揪着的红鹂在半空中如何扑腾,迳自捏住它的脚,拆下爪子上的信函展开阅读··小红是小七养的信鸽,他以前在谷里见师父抓过一次·这鸟怪得很,哪里不停,就爱停人头顶上。
搞得小七每次放信鸽回来,师父头顶上的毛就要掉上几根··看着封简里画得又小又挤的皇宫地图,小春挑了挑眉,努力记下位置分布后张嘴将那片薄纸吞了,没等到云倾过来问,便双手撑住身子要往池上跃去。
云倾眼明手快随即把住小春的腰不让他逃脱,小春腰间的痒痒肉被抓,气岔了一下喷笑出来,手臂也软了,没了支撑,整个人便往后跌撞了去··云倾贴向前来将小春拉入怀里,然而云倾一贴近,小春便又闻见云倾身上那血腥味。
一想到那血腥味可能是兰罄的,小春心里就猛地揪了起来··他不知道云倾是否真杀了兰罄,只希望一切都还能来得及··心里惦记着生死不明的人,小春心里着急,加上始作俑者一直靠近,他挣也挣不开,气着了,便拳打脚踢起来。
“赵小春你发什么疯”云倾不明所以,只是不停挡着小春的招式·只守不攻··“我发什么疯,我发什么疯你不知道吗”小春越想越气,脑袋也越来越昏。
“我不知道”云倾说··小春瞥了眼池子旁的白色素衫,吼道:“你衣服上那血是不是兰罄的”·云倾愣了愣。
“你把他关了起来,又对他用刑是不”小春问··云倾咬咬牙,别过脸道:“只有他晓得该如何解同命蛊,他伤你如此,我自不会放过他。”
“他总是我大师兄啊”小春气愤地道:“我这条命算是他的,他要怎样我都无所谓,就算他要我死,我也心甘情愿·”·小春这番话让云倾僵住,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你心甘情愿为他死你心甘情愿为他死,留我一人”云倾越吼越大声·“你连命都可以给他,还说不喜欢他”·“不和你说了反正同命蛊我总会想到办法,你别动他。
他之前因为经脉逆行走火入魔过,如今只要稍微刺激很容易便会再犯病,放了他,这样对大家都好·”云倾声音一大,小春随即也压低嗓音忍了下来··他和云倾两个人只要正在气头上,谁的话就都听不进去。
每回越吵,也只会火越旺而已··小春跃上池边,想着先到别处静一静,否则两人继续这般吼下去,绝对会打起来·他已经有些控制不住了··“赵小春,你究竟置我于何地”云倾立即制止小春的举动,又将小春拖下水来,声音中饱含愤怒与焦急。
小春哪听得进去,他现下只想离开而已·两个人在水中扭打成一片,一举呼过来一拳又呼过去,与云倾几番纠缠混斗··云倾抓着小春的肩想把小春往自己怀里塞去,克制住小春的串脚。
小春一滑挣脱云倾桎梏,劈手往云倾颈项而去··云倾猛地施力隔开小春的手,震得小春双臂发嘛,随即又钳制住小春双手,牢牢将他扣住··小春想这云倾还和他动真格的,不过手没了、还有脚,他气极了也没想到后果,膝盖用力一抬、狠很往上一撞,跟着听得云倾闷哼了声,整张漂亮的脸蛋扭曲到一个不行,缓缓弯下腰去。
“呃……”云倾那声闷哼像朗日晴空突然打了个旱天雷,猛地将小春神智完全震回·他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干了什么,瞬间是背脊冷汗直直流,额头上汗珠滴滴落。
奶奶的……他居然踢中了云倾的子孙根……·奶奶的……还用了十成十的力……·奶奶的……这回那生孩子用的东西不废八成也给撞歪了……·云倾越蹲越下去,因剧烈疼痛而流出的冷汗大滴小滴地落,整个人几乎都埋到水里头了。
小春猛地哆嗦了下,七手八脚地爬出浴池,光着屁股往外狂冲··“赵小春,不许走……”云倾咬牙喊着··小春跑得极快,一溜烟便不见人影。
云倾心里又慌又乱,堵得厉害,急忙跨步便想追上,无奈小春那脚实在踢得太重,他不仅困难到连腰都直不起来,更是举步维艰,动弹不得··云倾不知道小春为何急于离开,莫不是伤了他后趁他无力反击,便要离开端王府寻兰罄那混账去,以后或许、以后或许再不回来见他了·一想到此,云倾便慌了。
“赵小春,你敢给我走看看”云倾即便弯着腰,言语间的威胁失了点魄力,可却仍放声大吼道:“赵小春你这混账,你敢走,天涯海角我都会追到你别想要和兰罄双宿双栖,你是我的人,一辈子都是我的,不许你和那混账在一起。
赵小春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赵小春回来了、赵小春回来了”小春满头大汗光着身子捧着一个紫色药瓶从外头再度奔回。
他迅速跳入水中拔开塞子,急忙忙地倒了颗药丸给云倾服下··“这这这、”小春结巴道:“这是我跟你提过的‘一点都不痛祛痛丹’,服下后立即见效,不管你是跌打损伤刀伤剑伤,还是净身当公公公公公那么伤,只要一小颗,包管你药到痛除,一点都不痛痛痛痛……”··小春抖着声音说:“我我我、是给你拿药去,不是踢坏了你就忙着逃命,伤在你身痛在在在我心啊况且你痛成这样,我心痛都来不及了,哪还会跑跑跑跑跑呢”·小春霹雳啪啦讲话兼结巴,好不容易才解释完,随即望着云倾小心翼翼地又问:“云云云倾,你还痛不痛”·云倾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可没开口讲话。
小春紧张地道:“要不、要不我帮你揉揉好了,揉揉揉揉揉,就不会那么痛了”·讲到最后小春都忍不住给了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平静下来。
自己这结结巴巴的真不像样,每回一遇上云倾的事情,他总是一团糟,脑子进水兼进酒,糊成一团··小春紧张地将手掌覆盖在云倾的伤处上,轻轻地动了动、揉了揉。
“还痛吗”小春抬头望着云倾,担心地问着·“嗝”·“……”云倾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春。
池间酒气弥漫,方才云倾痛得脸都扭了,吓得小春一劲地往外冲拿药去·如今酒气上涌迷得他晕呼晕呼,眼里的云倾一个头便成了两个,还不停地打转,转得他头都晕了。
“云倾……你好歹出个声……”小春说了句·“嗝”这么静悄悄地不讲话,也不知是疼还是不疼,他哪放得下心啊·然而便在这时,他诡异地感觉到云倾水底下被他心疼地揉着的那部分,愈来愈发肿胀了。
“呃……”小春脑袋不太清楚,只觉得奇怪·低下头望进水里,池面上水波荡漾,而他眼里模糊··小春轻轻捏了捏,问道:“怎么肿了还是很痛吗”·随后小春听得云倾闷哼一声,还哼得挺……呃……·愉悦好象不是……·爽快好象也不是……·正当小春被酒弄糊了的脑袋使劲地想着这声音该算什么来着的时候,云倾整个人却慢慢贴了上来。
“嗯”小春问着··“痛又如何,不痛又如何”云倾说··“嗯……”小春努力地。
方才那番无理取闹是自己不对·云倾毕竟也是心里有他才容不下自己嘴里喊出别人的名字,其实他都明白的,云倾这是一再让他,而他却一再让云倾伤心··小春低声道:“别气……你也知道我心里头只有你一个,断不会同兰罄走的。
若有什么意外,也都是这同命蛊搞的鬼……瞧我这回竟与你吵了起来,这看来看去也是同命蛊的影响,才让我一心向着兰罄,决不是不把你放心上·”·他把错全推给臭虫子,虽然说自己本来就容易冲动,和云倾拌嘴也非一天两天的事了。
云倾静了半晌,那双冰晶般清澈的眸子看得小春心虚不已··后来看到气终于消了,云倾把小春的手拉来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在小春额间落下一吻,而后又离开··小春歪着头看云倾,动作如同方才那只红鹂鸟般带了点天真。
云倾吻上小春的嘴唇,亲着亲着,又有些愤恨地想起小春这些年光是身子板往上抽,几乎和他一样高了,可肉却半两也没增多,骨头磕得人更痛了··都是那该死的混账兰罄,若非他小春哪会弄成今日这样。
胸口一阵一阵地痛着,让云倾想起自己这条命是小春用心窍灵血换来的,如果可以他宁愿把那能解世间所有无解之毒的紫血还回去,也不想小春日复一日逐渐衰弱,徒剩一身单薄。
缓缓吻着,渐渐动情,云倾每回只要一碰小春便会如此,本来极为讨厌的虫子落到了小春体内,便叫他整个漠视了去··小春身上的都是好的、小春身上的都是香的。
带着药味而且干干净净,他一点都不会感到恶心,丝毫也不会厌恶··云倾抬起小春的膝盖,让小春靠在水池边缘,双脚悬空离开水面··灼热的欲望从分得大开的臀间冲了进去,小春被云倾专注的眼神迷得晕呼呼的,当下只感觉稍微不适,低低哼了一声。
直到云倾摆动着深深地*插,小春才被云倾所带来的激烈快感所惊醒··直接的进入,强烈的冲击,没一会儿小春便拧起了眉,咬牙忍着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服药后疼痛皆无,云倾一入一出带来的只有纯粹的愉悦,然而这些却比以前那些既痛又舒服的感觉更难忍耐。
云倾深入时,小春被架在他腰际的膝盖便会晃动,让脚掌没入水里;云倾退出时,甬道灼热地收缩着,脚板痉挛情不自禁地扬起,掠过水面溅起水花··一动、一动、又一动,这或许是这满池酒气让人失了理智,云倾进出的动作前所未有地猛烈,偏偏两人又失去痛觉,只有快感驰骋。
小春没开口喊疼喊停,云倾也就撞得越激烈··“啊……”小春低低地喊了声,在池畔水声激荡中,那细如蚊蚋的声响几乎被掩盖过去··云倾咬上小春的嘴唇,在那上头啃噬着。
小春感觉体内真气因这剧烈情事又开始波动,眼前黑了一下随即闪过光明,大腿渐渐也盘不住云倾的腰,缓缓往下滑去··察觉小春脱力,云倾干脆将他的双腿抬到自己肩上,动作停歇后再继续,却比之前猛烈。
小春被摆弄顶撞得几乎不能呼吸,一口气堵在胸口里,眼前黑的白的一直闪,明明就要晕过去却又因为药效而维持着些许清明··小春觉得这是个折磨,就好象行刑时刽子手那刀磨啊磨拉啊拉,像锯子般的使,却不给人一个痛快。
是说,锯子再怎么拉来拉去,也没办法把他整治得这样不停哼哼浑身颤抖的··就当小春这般想的时候,绝顶的快感宛若一根针,从头顶灌入直至脚底,而后在体内整个炸了开来。
他仰头呻吟出声,声音大了,响在云倾耳畔··云倾猛地一冲撞入小春深处,爱*在内部喷洒出来,小春像是给烫着了般耐不住尖叫了声,身躯整个蜷曲··小春身体细细痉挛,微微的收缩激起了云倾仍埋在他身体里未曾疲软的欲望。
云倾凝视着小春的脸,动情时春情荡漾,丝丝惑人心弦的媚与欲尽写在眼底眉梢·别样的风情别样的神态,不再是寻常时候的洒脱不羁,而是难耐情潮的蹙眉与压抑。
“小春……叫我的名字·”·云倾吻着小春的眼,兴起下一波攻势,动得缓慢而温柔··“云……云倾……嗝……啊……”小春内壁痉挛,加上连续的酒嗝打到他差点岔气,为了避免下一刻又受不住地叫出声,随即咬上云倾肩头。
“唔……”云倾突如其来被小春这么一咬,加上深埋在里头的*器感觉灼热的内部紧紧一缩细细颤抖,竟克制不住随着小春射了出来··小春咯咯笑了两声,说道:“你莫非是肾气虚损精门失控,要不怎么动两下就出来了。
相公我开方帮你补一下好不,相公当神医,医术很……灵的……啊……”·不待小春废话完毕,云倾又是一阵*插,食指沿着洞口硬挤了进去,小春被一再进出早已麻痹,直到体内那点被施以不轻不重却足以折磨死人的力道时,才猛地颤抖起来。
“你……你……你……嗝”小春你了半天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那么一大根插进去了还嫌不够,又伸进手指,这么弄法,他这屁股肯定裂开了。
小春气岔了,左摇又扭想摆脱对方,哪料却使得云倾猛吸气,一轮又一轮埋首进攻不已··到最后无力抵抗,小春做罢·他身体一摊双手一放整个人装死尸往后倒去,云倾高兴怎么弄就怎么弄、想弄多久就弄多久,他放弃挣扎了。
水波荡漾间,池面上飘浮着的药材在这两人周围来回拍动着··装死中的小春突然感觉云倾低叫了声整个人一抖,竟早早便泄精在他的体内··“咦……”小春眼皮努力睁开一眯眯。
云倾恨恨低吼着:“你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入浴池里”·小春低头—望,这才见到云倾身旁因来回激荡的水波而下断打着圈圈转的,竟是他用来入药洗浴的百年虾蟆王,而且一共有三只。
·尚不待晕呼中的小春作答,被翻肚虾蟆王吓着的云倾倏地抱着他,从浴池中仓惶跳离··“换上清水”云倾在浴场内大吼。
他要重新再洗一次·第十五章·天黑了……·当皮都被洗皱的小春让云倾从池子里捞起,擦干放到床铺上时,他的眼皮累得不停打架,只差那么一点便要合上。
可是不行、不行,赵小春你千万不能睡,睡了大师兄就必死无疑了··小春嘴里喃喃念着,声音糊成一片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七师兄千辛万苦差小红送来地图,可他偏在喝醉酒的情形下背了它。
从他几次喝酒忘事的经验来看,这回即使再困,也不能沾床就睡,否则一觉醒来,绝对什么都会不记得,连地图之事也会忘光··云倾正慢条斯理地整着亵衣,小春伸手往床褥底下掏啊掏,掏出一包他整理好的小行囊。
打开包袱拣了几个药瓶几块令牌,疑惑地瞪着一金一银一木头的牌子看了老半天,混沌未明的脑袋这才想起金的是皇帝爹给他的免死金牌,银的是皇帝爹给他的通行腰牌,木头的则是进出神仙谷的乌木令。
当年神仙谷彼云倾大闹一场后从南方北移,守着神仙谷出入口的药彘也一起被移了过来·那些药彘可凶狠,若没这牌子做辨识,饶是他走进谷里,脑袋也会即刻被咬下来。
·嗯,接大师兄回谷需要它,一起带着了··小春喜孜孜地捧着一堆东西光着屁股就要往外走,云倾连忙又将他拉回来··“你这是干嘛”云倾红着脸问。
因为在热水中泡得过酒,现下气血上涌,脸都是热的·云倾本想说抱着小春睡一觉,休息片刻,哪料却见小春颠着步伐醉醺醺地往外跑,不知又要往哪里去··“嗯我爹……”小春眨了眨眼,顺口诌道:“我爹想我……不,我想我爹了……所以要入宫去看看他……”·“你要这样入宫”云倾扫了小春一眼。
小春顺着云倾的目光低头一看,轻轻“啊”了一声,笑了起来:“还在奇怪天怎么突然变凉了,原来是没穿好衣裳,难怪有些冷·”·小春说着放下怀里东西,找来件太监服穿上。
想当初认回个皇帝老爹后,小春拿了他爹给的令牌佯装成小太监,每回进宫都是靠这腰牌走得大摇大摆地·宫里的人还在奇怪他这张新面孔是从哪里冒出来,又如何得了皇帝的宠,议论纷纷个不停。
不过叫皇宫的地方本来就多秘密,少他一个不少、多他一个不多,他还是一样大摇大摆招摇过市,从来也没人敢跑到他眼前来问他是那个宫那个殿出来的··云倾系上衣带,手指微微停顿一下,心里盘算老把小春在家里也不成,反正敬王那厮被他下放赈灾除疫了,小春暂时没有危险,让他去透透气也好。
云倾替小春将瓶瓶罐罐塞入怀里,说道:“叫近卫送你进去,天色已晚,不许待太久,早去早回·”·小春没料云倾答应得这么爽快,当下是点头如捣蒜,一劲地说:“绝对绝对,喝杯茶撒个尿,很快很快,一下子就回。”
“嗯·”云倾对小春过于粗鄙的回话内容倒是没反应··他招来近卫十二名,看小春见着这么多人后,惊讶得眼睛瞪到比牛还大,被逗得笑了声,随后挥袖让人送小春人宫。
顺顺利利到了皇宫,大明门外亮过腰牌,小春一溜烟便跑了个不见人影,将十二名近卫甩在后头··他驾着轻功跃上屋脊,回想七师兄给他的那张图上点出的几个可能囚禁兰罄的地点,一处一处寻。
时间并不充裕,摆脱近卫的事很快便会传回云倾那里,云倾立刻便会赶来··小春求神拜佛自己能够在云倾赶到前先把大师兄救出去,要不被抓着,那他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地牢……”晃了一圈·“没有……”而且又脏又臭还有一股霉味··“冷宫……”伸长脖子偷看了半天,只有几个白发苍苍的宫女在嗑瓜子闲聊。
“没有……”聊得还真开心··“御书房后头的密室……”小春沿着墙缓慢挪动,突然房里头传来声音,让他一僵。
有人他闭气凝神仔细听··“端王与敬王也太过放肆,朝堂之上竟无视皇上,当场决策朝政,简直是罪无可恕臣该死,这几年虽极力消除端王与敬王党羽,却始终无法将这两党势力从朝堂上根除。
皇上……您将此重责大任交托给臣,臣却辜负皇上的期待,臣万死下能辞其咎”声若洪钟的男子嗓音从御书房里传出··嗯端王与敬王云倾和东方小四·“皇上……皇上……请别露出如此忧伤的面容,您这样让臣真是不忍心。
臣绝对不会让摄政王继续把持朝政下去,总有一天会让实权回到您手中,让您成为真真正正坐拥天下的真龙天子……臣答应您……皇上……您别如此悲伤……看,眼睛都红了……您这样让臣心痛啊”·小春好奇地伸手沾了口水,戳破窗口糊纸,一只眼睛对准御书房努力瞧去。
“爱……爱卿……杨爱卿你别激动,朕没悲伤,朕眼睛红是因为方才在御花园吹风入了砂,揉半天没揉出来,才红的”罗绮跌坐在椅子上,随着对方的靠近,颤巍巍地越发越往椅子里头缩。
小春这才看清楚书房里的人是谁··大将军杨朔,他认得这个人,这人当年曾经是他爹的部属,原本镇守边疆,后被召回陷入两王一帝的纷争当中·人是忠心不二,完完全全向着他爹,没威胁。
杨朔原本身材便魁梧高大,现下又穿了盔甲,整个人更像座山似,头一低、身体一包,从上而下俯视罗绮,令得在男子中原本不算瘦弱的罗绮看起来也显得小了··杨朔越来越靠近罗绮,脸上神情再认真不过。
他说:“皇上,臣拼死也会保护皇上,不让皇上受那两个乱臣贼子所害皇上,您放心”·罗绮看着几乎要压下来的男人,不停地说:“朕放心,朕真的很放心,杨爱卿的心意朕知道,如果没事的话爱卿可以退下了。”
“皇上……您为何总是拒微臣于千里之外……”杨朔的脸开始扭曲·“您知道吗……”·“朕不知道、朕什么都不知道”不待杨朔说完,罗绮猛摇起头来。
小春在外头是边看边笑,笑得肚子部疼了··这外头称号“熊将军”的杨朔从前是他爹底下一名参军,心眼死得很,自他爹失踪后就不服别人的命令,硬是几番征战沙场建下奇功,让先前那老皇帝封他为威武大将军。
后来得知他爹出现,还继任为皇,二话不说便转头从边疆回来,还调了精兵一万换掉皇宫里的守卫,一心一意便是只为他爹安全做设想··小春知道熊将军喜欢他爹,可偏偏他爹对熊将军无法招架,心里头满满的都是他去世多年的娘,更对这一脸落腮胡的男人的求爱怕得要死。
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就在熊将军往他爹身上扑去时,小春适时吹了一把“马上倒”入御书房··顿时砰地一声——·杨朔倒在罗绮身上,罗绮昏了过去,一脸惊恐。
小春由窗口跳进御书房内,想着先办正事,他在墙壁上摸来摸去,好不容易摸到密室入口,可香炉一转墙壁暗门一开……·“奶奶的,又是空的”小春骂了声。
今天累得很,被云倾当面团从早上揉到天黑,现下是手软脚软没气力,然而为了找他家大师兄,却得照七师兄的地图又爬墙又钻洞又寻密道的,东摸西摸费了好些时间·如今情势紧迫已经不容耽搁,偏偏这些地方连片兰罄的衣角都没有。
回头离开时伸脚一勾,将压在他爹身上的杨朔翻踢到地上,转头要走想想又觉得不可靠,便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瓶子,嘴也弯眼也弯,笑眯眯地蹲在地上对那昏迷中的杨朔道:“便宜你了,赵小春最新力作,‘宛如处子’——让你当第一个试药人。”
小春拿着这由当年专治- yín -虫胯下痒的“金枪绝对倒”修改而来的新药,往他爹身上洒了点,再往杨朔身上洒了点··“这药没‘金枪绝对倒’霸道,温和许多,看在你对我爹还算好,只是偶尔冲动行事的份上,小爷不会折腾你。
只是让你以后靠近我爹便不由自主脸红心儿跳,姑娘般羞答害臊,浑身无力施不了强·以后我爹若要你便要,若不要你,你也压他不了·”·小春说罢,再朝他爹一拜,说道:“爹在上儿子小春不孝,实在因为杂事太多每日在外无法承欢膝下,今日见爹有难便自作主张出手,望爹日后能事事顺遂不必胆颤心惊。
就此拜别,爹您保重”·说完立即飞身越出御书房,继续奔往下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可能囚禁兰罄,皇宫内苑的禁地——长春宫··眼前一黑,有半刻的恍惚,这身躯破败的程度远比小春所料想的严重,他咬了咬牙,再吞了三颗祛痛丹镇下体内这波异动,药量虽是过重,除此之外却也无法可想。
同命蛊不是什么好东西,子蛊在宿主体内时宿主得以使用子蛊积累的内力,让宿主生出子蛊无害且自己内力大增的错觉,随之不懂禁制真气,每次运功便有部分内力被子蛊吸走,直至子蛊宿主最后内力干竭而死,都无法发现。
小春暗吸了口气·虽说兰罄叫过他别动真气,云倾也如是说过,然而比起这身功夫,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救出兰罄,扔给七师兄,而后就没自己的事,回去跪搓板向他家美人儿认错。
结局圆满,皆大欢喜··倚在长春宫入口的梧桐树前,小春忍着等晕眩退去·这时天色已经渐亮,旭日缓缓东升,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竟已找了一夜,难怪会如此疲累。
就在小春闭着眼休息时,拱门里头传来沙沙脚步声,他边听边数,来人共有八个,一个个都是脚步沉稳吐纳悠长的练家子,小春眉头皱了皱:心里只有三个字——打不过·可打不过还是要打,他赵小春绝非不战而降的主,这回又翻出了个碧绿瓶子,取了两颗能在短时间内增进数倍功力的“龙筋虎瞻丸”服下,深吸了口气,往长春宫里走去。
里头几个黑衣人听见有声响,直直往小春这处看来··小春数了数,原来错了,一共九个人,一个让人抱在怀里的正是他家大师兄··兰罄黑色的衣服湿漉漉的,血一路从寝宫里头滴了出来,留下一条婉蜒的殷红痕迹。
他闭着双眼脸色惨白,胸膛也看不出起伏,双腕不自然地垂放,看来已被拧断,而原本爱讨人便宜的嘴也抿得死白,安静的模样简直与死人无异··也许是靠得近了,体内的同命蛊互相叫嚣着,小春眼眶突地红了,鼻子也酸得叫他难受。
他连忙走几步向前,忽有人喝道:“站住”·那人便是一直抱着兰罄的沃灵仙··小春怎么也不会忘记这人的脸,就是这个长得端正清臞,却有着花花肠子的人,把同命蛊下到他身上。
往前走去,本想吼个几声问他沃灵仙是什么意思,可突然眼前再度一暗,脚下小石头一绊,竟让他踉跄了下往地面扑去,摔了个彻底··“奶奶的……”有够丢脸。
“等等,是左护法——”其中有人认出了他·“左护法莫非也是来营救教王”··英姿焕发潇洒万分的出场却摔了个狗吃屎,小春一时间又羞又愤,努力翻身由泥地上跃起,抽出腰间软刀谁也不理,直逼抱着兰罄的灵仙而去。
其余人等见着小春突然出招,皆愣住了··“发什么呆,快杀了这赵小春,他与端王勾结困住教主,教主今日伤得如此都是拜这赵小春所赐·”灵仙抱着兰罄无法使用兵器,只得不停后退闪躲小春的攻势。
“姓沃的你这话说错了吧”小春哼了声,冷冷笑着,手下剑招不断,将这人往内院死角逼·“我家云倾明明说你是他的卧底探子,可你消失了这么久又突然出现,一出现还像是乌衣教的忠贞弟子前来营救教主,你这人到底是哪边的,都把我弄糊涂了。”
灵仙脸色一变,向旁边对他投注狐疑眼光的黑衣人说道:“别听这人胡说当日教主秘密要我夺同命蛊下山再散布教主走火入魔失踪的消息,这一切都是教主计画要肃清乌衣教内叛徒所设的计谋,我也向你们解释过。
更何况教主早将乌衣令传给我代掌本教教务,乌衣令在此,便是最好解释·你们别相信这人”·灵仙拿出了一块色泽灰亮的沉木木牌·“见此令如同教王亲临,八仙与旗下弟子听令,杀了这叛教的无耻之徒,我先护送教主回教。”
·灵仙转身跃上屋脊,带着一个人却走得飞快,轻功十分之高··小春不知这人对兰罄是什么心思,可自己早私心将这人归为敌方··谁叫这人恩将仇报,自己搭上性命救他,却还被他种下害死人不偿命的同命蛊。
沃灵仙要是好人,猪都会飞、鱼爬到树上住了··其余那几个留下断后的黑衣人合力朝小春攻来,小春一个对七个,忙得晕头转向的,这回闪过一剑,下回躲过一刀,奶奶的还有暗器扑天盖地袭来,小春突然想起那日落崖时自己拉了个垫背的,那人的暗器飞叶刀也挺厉害。
落崖之前他从沃灵仙处学了回春功缩成十四五岁的模样,脸上还贴着沃灵仙的脸皮·对方也是乌衣八仙之一,明明奉命要带回沃灵仙,却对假扮成沃灵仙的他痛下杀手,如此看来兰罄这次肃清教内便是冲着这些人而来。
兰罄先叫人放出假消息,引诱细作现身,而后再一一清除·哪料自己最信任,还传他师门回春功的下属竟然是对方藏得最深一颗棋子,一连串这么搞下来,到最后他师弟他无辜中蛊,他为了救他师弟他只身前来结果反而被擒……·小春心里头那个痛啊……·“师兄我对不起你”他边打边喊着:“你们这些人凭着一块教主令牌便听人颠倒黑白污蔑忠良,我哪会对我大师兄下毒手,他身上那些伤不是我干的”·“那是谁干的”有人问。
“呃”小春不敢说正是他家云倾美人干的··“难得教主如此信任左护法,左护法居然勾结外人废教主武功,断他双手,教主一身功夫被废、全身筋脉尽断,在皇宫内受人侮辱,这叫心高气傲的他如何承受”八仙之一朝小春吼了出来。
“武功被废……筋脉尽断……”小春听得对方话语,当场愣住··当下一支剑由他左臂刺入、一支刀由他脸颊划过、数十支暗器招呼到他后背上,最后有只长戢本来要捅入他心窝的,见人突然不动了自个儿吓得枪头使劲往上提,最后落了他一截长发,发中带白,是那缕死后复生的证明。
“我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小春整个人呆了,他以为兰罄只是皮肉伤而已,没想到却是如此严重··眼前突然又一阵黑,小春晃了晃随即努力站稳。
黑衣人见他不躲不闪受了他们几招,个个都愣了··小春瞟了他们一眼,说道:“靳新你们认不认识”·“认得”有个家伙努力瞧了他几眼,最后把剑拔了起来,收入了鞘里。
小春抬了抬眉,觉得找到个能说话的,他遂道:“靳新是我兄弟,我同他老婆儿子都熟·那人性格如何你们同教中人大抵也了解,不是谁都入得了他的眼的,你们不信我,也该信他的眼光才是。”
小春这回是自己捧自己,没法子,实在不想和这些人打,只得把自己有多高捧多高,让这些人信多少是多少··他又说:“我这个乌衣教左护法的位置,是师兄私心替我留下,我在外头浪荡习惯了,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安分太久。
师兄疼我,放任我自个儿闯荡,这点从我鲜少到燕荡山总舵,师兄却一直没把我的位置给人可看得出端倪·既然师兄对我这么好,我又怎么会像那沃灵仙所言背叛师兄呢”·看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其中几人已经有些怀疑,小春加油添醋,语气更是恨铁不成钢、越说越愤怒,继续道:“沃灵仙手上握有教主令牌,又那么着急把师兄带走,留你们下来对付我。
你们就不怕他趁我师兄现正虚弱无力抵抗,找个没人的地方将他了结更何况我如果真如他讲有私心,这回就不会站在这里任你们又杀又砍一点儿也不躲了”·“素听闻赵左使医术高明,人称‘妙手回春阎王敌’,赵左使可医得了教主的伤”有人相信了。
小春哼哼两声,不忘臭屁地道:“这世间我只有一种人医不好·”·“哪种人”·“死太久的人·”小春接着补充。
“而且如果是刚死没多久还温着的,那种看情况,七八成都还救得活·”·跟着七个人收刀的收刀、收枪的收枪、站在他背后帮他拔暗器的拔暗器……·“无论如何,当下之务便是营救教主,一切是非黑白自等教主论断。”
小春点头拍拍身上的衣裳,乌衣教倒底还是有几个有脑袋的,难怪有能耐称霸一方··他看了看自己,流血的地方拿药随手一抹便止了,接着说:“沃灵仙身上还有百里寻香的味道,你们跟着我,跟不上的路边休息,慢慢走回燕荡山算了。”
小春语毕施展轻功急起直追,一干人等在他身后也奋力跟上··百里寻香的味道虽淡,可淡而悠远,沃灵仙走得虽早却坏在抱了身材和他相等、对他而言不算轻的兰罄当累赘。
他与沃灵仙之间的距离应该不算太远,加紧脚步就还来得及··小春的轻功在这江湖上算是数一数二,没几个胜得过他,沿路闻着香味加上有兰罄的血迹作为辅助,他很快便循着沃灵仙上路方向。
出了京城,入了郊外密林,小春在暗不见天日的树丛里直窜,也不管后头的人究竟跟上了没有··一直狂奔到林子的尽头,瞬间眼前大放光明··秋日艳艳映照着湖水潋艳,突然从污漆抹黑的密林里出来的小春受不了湖面反射的强光,双目被刺得不由自主紧闭,却也在同时耳边一阵剑气呼啸而来,小春直觉危险身体最先做了反应,挥剑挡住对方攻势。
小春眼睛没睁,却和对方拆了数十招,心里正得意自己的功力怎么深厚到这种地步,而对方的动作在自己感觉起来稍嫌慢了些,连闭着眼对仗也是游刃有余时,湖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大喊:“小常——”·这声“小常”吓得小春魂飞魄散,手里的龙吟剑差点都飞了出去。
小春连忙睁开眼,回吼了一声也是撕心裂肺的:“哥哥——”·奶奶个熊,师兄只有走火入魔的时候会喊他小常啊·小春往湖边看去,只见全身是血的兰罄睁大眼睛往自己看来,脚要站站不起来,手要爬也无力支撑,脸上又是困惑又是迷惘,还带着忍痛而扭曲的表情。
“小常过来,我站不起来·”兰罄喊着··小春见况心里一酸,鼻子一抽,整个眼眶就红了··“我就来,你等我。”
小春喊··“现下只有我们二人,你无须装模作样了教主今日落得如此,皆拜你与敬王所赐,若非你们废他武功、断他筋脉、折他腕骨、命人凌虐予他,教主也不会走火入魔引致神智不清”灵仙举剑不停向小春刺来,原本还算得上秀俊的脸如今满足妒忌的表情,而那双眼睛红得比他还厉害,眼角还带着水光,分明就是才刚刚狠狠地哭过。
小春一愣,挑了挑眉·这沃灵仙哭了,他见自己大师兄这样都没掉泪,这沃灵仙居然哭了·小春轻轻吐了几个字,道:“你喜欢他啊”·灵仙愣了愣,举剑往小春颈项挥去,抿唇不答。
他轻而易举闪过身,说:“可他不喜欢你啊”·小春的话字字刺进沃灵仙心坎里,情到伤心处,竟痛得他身形一震··小春两个眼睛骨禄骨禄地转,想着如果再接再厉也许能不战而胜使对方溃不成军,没料当下眼前却又黑了几下,脑袋越来越晕,天地都在打转。
他抚着自己的胸口一边躲一边闪,而后暗暗切了脉,啐几声后头的援兵怎么爬得比乌龟还慢,深吸了几口气,提起精神再接再厉地朝敌方说道:“我以前不知道你为什么把同命蛊种到我身上,如今我明白了。
你是我家云倾放在师兄身边的棋子,可是却日久生情爱上了我大美人师兄,后来在我师兄安排下假装叛教逃走,我却那么呆碰上你被围剿的情形·我本是你计画外的人物,可偏偏你老早就知道我这号人,也晓得师兄很‘疼爱’我……”·小春疼爱那两字说得咬牙切齿地,喘了喘,说道:“师兄根本无视你的爱意,你得不到师兄,又碰见我,因爱成妒,所以将同命蛊种到我身上,想看我怎么死。
可惜,我却被云倾找了回来,没如你意死在那荒山野岭·”·说得累了,又喘了喘,努力不懈·“现下云倾知道你背叛了他,师兄也晓得你是女干细,你哪儿都不能回去了。
不过,你也真有心,偷了师兄的教主令牌不回燕荡山窜位当教主,居然还调帮手来救他·你对他还真是好啊——棋子”·灵仙握紧剑不说一句话,那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不分神与小春应答,只是挑着小春招式间的破绽猛攻··打着打着,小春渐渐败退了下来,那龙筋虎骨丸只撑得了个把个时辰,加上他这两日服了太多祛痛丹,祛痛丹药效之猛非常人可以承受,如今见情形似乎以到极限。
不只如此,他还觉得口干舌燥,渴极了,这兴许是之前喝多了酒,又对沃灵仙废话太多的缘故··娘的,那些人动作怎么这么慢··沃灵仙察觉到小春的回击慢了下来,神情也开始有些恍惚。
“小常——”·水边的兰罄见半天也没人来理自己,又喊了第二声,吼得可愤怒了··“别吵——小常正在谈正经事,你给我乖乖坐着别动——”·小春分心朝兰罄吼了回去。
灵仙见有机可乘,剑身一横朝小春腰间而去,小春斜眼一瞟退了两步,一个下腰闪过,再立即垫脚一踏翻身还击··灵仙以剑封住小春招势两人进身对打,顿时兵器碰撞声回荡林间,剑刀相接击起火花。
湖边的兰罄又喊了一声“小常”,小春分神往兰罄探去,灵仙嘴角勾起冷笑,左手袖中掉出一柄薄钢打制的柳叶刀,挥向前去··小春吓了好大一跳连忙偏头闪躲,但右边是剑左边是刀,两方皆为利器,而且都和他的脖子差不了分毫。
躲不过的他咬牙向前撞去,拿出他家师兄的独门功夫铁头功,狠狠撞上灵仙的额头·虽然柳叶刀随之而至划破他的脖子,可灵仙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撞整个人眼冒金星闷哼了声直直往后倒去。
混乱中小春又给削断了一截头发··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摸了把渗血的脖子,又看了眼地上那些断发,拍拍小心肝说:“奶奶的,幸好头还在·”方才真是惊险,差点就没了。
倒到地上的灵仙连翻滚几圈往后退去,将剑架在一脸莫名其妙的兰罄脖子上,朝小春喊道:“让我们走,否则我就杀了他”·小春脸色一白,镇静地说:“错了吧沃灵仙,你不是爱着他的吗怎么拿这点来威胁我,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如果不能离开这里,我留他一人又有何用,不如杀了,到地府去作对同命鸳鸯。”
灵仙吼道··“又错了·”小春说:“你想做鸳鸯,也得看师兄想不想和你同命才成·人家又不喜欢你,到地府一样当了鬼,看他还不玩死你。
到时说不定你会觉得当鬼当得比人还痛苦,当初还不如不和他一起死·”·灵仙手颤了颤,心知小春说的部是实话,兰罄的心狠手辣他领教过··可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在兰罄心里,自己并不是他所想的人。
“那么我便再种一对同命蛊到他身上,让他从头到尾都变成我的”灵仙咬牙道··小春眨了眨眼,道:“‘蛊仙’沃灵仙,师兄既然教你回春功,再教你这蛊术自不为过。
同命蛊是你养出来的,那么也就是说,你会拔蛊罗”·他觉得已经看到眼前露出曙光,自己这条命或许救得回来了··“哼”灵仙这么回答小春。
“欸,怎么一个两个都爱拿鼻子瞪人,鼻孔真大,怪丑的”小春说··灵仙一张脸冷了下来·“你到底放人不放”·小春才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不以的冷然腔调。
那寒到几乎没有情感的声音淡淡在林中响起,悠悠回荡:·“你要问的,该是我才对·赵小春从此之后做不了主……”·第十六章·“呃……”·背后那凉飕飕的声音一落,小春胆颤心惊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雾气弥漫的林子里一身白衣飘飘优雅站着,整一个便像神仙下凡般令人不敢直视的美人儿。
“云倾……”小春哈哈干笑了两声·“你也来啦……”·死定了,这下·小春背后冷汗直流。
雾散了些,隐隐可见云倾身后数十名近卫,正是被他甩在太清门前的那几个··小春胸口突突地直跳,左望望右望望,发觉另一群人还没来·幸好那些乌衣教的乌龟爬得比较慢,要不是这头白的遇上那头黑的,那还不血流成河……·才这样想正在庆幸而已,回过头来奶奶的,乌衣教那七名黑衣人从林子顶端飞了下来,包围住兰罄与灵仙,大声喊道:“叛徒沃灵仙,立刻放了本教教王”斥吼声响彻云霄。
小春觉得自己眼前黑得更严重,耳边嗡嗡作响,就快昏倒了··当场情势是剑拔弩张、气氛凝重、战事一触即发··他恨恨地啐声道:“不来都不来,一来就全到齐。
奶奶的,是觉得我不够倒霉还是怎样,待会打起来到底得帮谁啊我”·小春这头望望、那头望望,最后搔了搔往兰罄那里跑去··云倾脸色一变,手倏地紧握成拳,吐出那仍是淡然却充满肃杀之气的声音道:“杀,一个不留——”·小春颤了颤,却没停下脚步,往灵仙而去。
“沃灵仙,你还不放人,难道真要一起死了才开心”·灵仙的剑抵得兰罄更紧了些,却没伤到他分毫,兰罄皱着眉看小春,脸上写满困惑。
突然刀枪剑戢之声传来,小春往后一瞥,大部分黑衣人已经和白衣人打了起来,阻止他们向兰罄继续靠近,剩下一个守在他旁边,小春认得这家伙,在长春宫时最早收起兵器的就是他。
那人一张冷漠的脸生得有棱有角,皮肤晒得黝黑,手上拿着把生着锈的刀·奇的是那刀虽斑锈,杀起人却比起任何武器利索,更奇的还有那握刀人,脸色虽淡默双眼却有着浅浅忧愁。
对方见小春打量了他一眼,便道:“属下靳无仙,隶属乌衣八仙之一,见过左护法·”·小春点了点头,后头六个黑衣人打十二个白衣人,已经越退越往后,打到了他们周围,将他们重重包围。
他知道云倾的杀无赦中定包含兰罄和灵仙,云倾已经气疯了··这头打得正火热,那头的灵仙伺机而动欲趁乱逃离··小春招来无仙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掩护我到湖边。”
无仙刀身画出几道圆,劲力之猛让周围对打中的人觉得危险,立即闪远了些··小春藉着无仙的帮助,快速窜到了湖畔,他掬起一泓清水咕噜咕噜地喝下肚,干个到几乎要说不出话来的喉咙这才舒服了些。
喝完水后小春也不理会就站在他十步之外的灵仙,又咕噜咕噜地漱漱口,“呸”地一声将浊水吐到灵仙跟前··灵仙架着兰罄往后挪了一步,脸上尽是嫌恶的表情。
小春擦了擦嘴,仿佛没看到灵仙般就要回头往林子走去··无仙疑惑问道:“护法……就这样”·“就这样”小春说:“不然你还想怎样十二个打我们八个,你打得过吗”·无仙皱起眉,心下对这赵小春了无好感。
他举起刀正打算面对昔日好友,劝他放了教主,却见小春左手一翻,数道细若牛毫的银针“咻咻咻咻——”地往灵仙射去··而后身形一挪,银光漫天,更多的细针又射往正激斗中的黑白人影。
嘈杂纷乱的金戈声突然间全消失下见了,天地间一片安静,回复到原先渺无人烟时的清静与安宁··突然不知哪来的乌鸦“嘎嘎”乱叫几声,震翅飞走,被眼前景象震住的无仙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只见林间众人个个手脚僵硬无法动弹,宛若被生生钉住了般,只有一双惊愕的眼睛偶尔还能转一转··小春湿漉漉的双手在衣服上抹了抹,白衣上留下几处濡湿的印子。
“这是……”无仙嘴张了张··“我家七师兄的独门绝学……寒冰凝掌……”小春嗓子还是有些哑,低低咳了几声。
无仙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小春那咳嗽声越来越大,身子一弯,呕出了口血来··“奶奶的……脱力了……”小春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渺远。
他心想,撑了这么久,这回真的可以放心晕过去了··钦……这大师兄真是生来折腾他的……累死了今天……·缓缓苏醒,小春睁开眼,发现床畔有个陌生男子正拿着张黑脸对着他。
小春当下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晒成这样,真像极了木炭··他环视周围发现此处非端王府,可有些熟悉,一时之间却想不起这是哪里··小春顿了顿,想等对方先开口,可左等右等对方却像哑子般一点主动厘清的迹象都没。
小春只得清了清喉咙,用一种极为诚恳的语气道:“敢问兄台,此处是何地在下赵小春,可能是多喝了酒醉晕了,感谢你将我带回,希望没为你带来不便。”
男子听完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动了动,里头写着讶异··片刻之后他才道:“属下是乌衣八仙之一靳无仙,此处是乌衣教京城分舵。”
“乌衣教”小春嘴张大得能塞进一颗拳头,但在发现无仙一脸古怪地看着他后,搔着头发缅腆地道:“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其实我酒量差,只要沾一点酒就会发酒疯,而且醒来后什么事情都不记得。”
无仙闻言又是一阵讶异,这才将事情始末从头叙述一遍与小春听··若说小春方才发现自己身在乌衣教分舵吃惊得嘴巴可以塞下一颗串头,那听完自己为了兰罄向众人射出带有麻药的寒冰针,那惊恐的程度便可以塞下一颗人头了……·因为众人之中包括一个他千不敢万不敢,无论如何都不敢得罪的人——云倾。
“他人现下在何处”小春从床上爬起,却发觉浑身上下痛得厉害··“教主人在花园里·”无仙回答····“不是问他……”·“小沃人在地牢。”
小沃小春眼珠子转了转·“也不是问他·”·“端王人也在地牢·”·小春点了点头,又问:“我睡了多久”·“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小春心里头惦了惦,想着这回可糟了··药人是以天地间奇珍异草悉心制成,素来活得长、长得慢,但因其逆返天地阴阳生死定律,遭逢病痛伤创一切寻常药物都起不了作用,唯一能救得了药人的就只有让其陷入深眠。
深沉而悠长的沉睡令药人自体缓缓修复,若撑得过便可活,若撑不过……睡着睡着就成白骨的也有……·而自己由之前的沉眠中苏醒以后,睡的时间显然比以前少上许多。
小春知这是大凶之相,这副身体形盛神衰,恐怕再撑不了多久··他取来祛痛丹,想了想,倒出三颗服下,掀开棉被下床时脚步虚浮不甚稳当,竟直直往前跌去··无仙急忙搂住他的腰将他捞回来。
小春拍了拍对方的背说:“劳烦,一时没站稳罢了,我自己能走·”·又道:“地牢在哪带我过去·”·无仙走在前头,领着小春走过去。
从这人刻意放慢的脚步来说,小春觉得此人除了有些不苟言笑外,人还挺好的··啧啧、乌衣教竟会出这种沉默寡言的好人,看来魔教也不是像外界传言那般坏啊他遇上的几个就都不错。
“啊”小春叫了声,突然想起了个人·“靳新是你谁”·“正是家兄·”·小春笑道:“果然,兄弟俩挺像。”
不过哥哥杀人比较狠··无仙没有答话,带着小春下到酒窖,打开酒橱后面一个小洞,伸手朝里面转了转,面对他们的半面墙缓缓开启··进了里头,云倾和灵仙两个人两间牢房,比邻而居。
小春看了眼灵仙,而后入到云倾那房里··云倾席地而坐,坐在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稻草堆上,抿着唇不发一语,眼神望着角落,从小春入地牢开始,视线便没落在他身上过。
小春紧张地伸手在云倾身上检视摸索,发现没中点外伤后,缓缓吐了口气:“幸好他们没对你用刑·”·无仙道:“暂时搁下来等候教主与左护法的发落。”
小春蹲在云倾身前,轻声说:“欸,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喝酒发酒疯,自己干了啥都不记得,你别气了成不,先跟我出去·这地方脏,我晓得你难受,别忍了,否则吐了就糟。”
因为幼时岁月几乎被关在湿暗不见五指的地牢里,只靠吃一些发馊牢饭勉强活下来的缘故,云倾这辈子最讨厌的便是这种霉味弥漫的地方··小春记得以前自己和他被关人写意山庄地牢时,云倾就曾经因为受不了一只老鼠从他身上爬过,给吐了几回。
他静静等着,最后云倾回过头来,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里头满载着愤怒··“你为何骗我”云倾问··“骗你什么”小春问。
“骗我入宫找你爹,其实是去救兰罄·”·“你不也骗我”小春说··云倾凝视着小春,视线却不偏不倚落在小春眼里,神色坦荡不认为自己有错。
“你骗我说不知道他的下落,可其实你不但知道,还将他囚了起来·”小春说:“你明明知道我这辈子最不喜见的就是你与他任何一个人受伤,可不过是只蛊而已,你废他武功、断他筋脉、折他腕骨……”·“不是为了蛊,是为了你”云倾忍不住低吼。
小春说:“这蛊我能解,你以为我赵小春这神医称号是浪得虚名吗就只一只小虫子,手一掐就死了,哪难得倒我·”·“到了现在你还想骗我”云倾想一巴掌往小春脸上扇,但举起来却下不了手,最后只能红着眼,慢慢抚在小春脸颊上。
“你睡时,我找御医把过你的脉,三个、三个都说是绝脉,你明明活不过一个月,为何还要骗我”·“我……”小春没想到云倾曾经这么做过,言语哽塞喉间,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这辈子最不喜欢我伤他,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最不喜欢什么”云倾红着眼问··“你……”小春试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最不喜欢什么……”·“我最不喜欢夜里醒来,看不到你。
有时候明明晓得你只是滚到床角去,却还是心里慌得难以忍受·”云倾说:·“我不想再回到之前那两年半的日子里,不想看不到你的人、听不见你说话,不想没有你的笑,四周空荡,睡着醒着,都在寻找你的身影。
我不想让你走,可只剩一个月了,我没有办法”·云倾突然吼了起来,用力抓紧小春的肩膀说道:“只剩一个月了,只剩一个月你就要离开我,要我眼睁睁看着你死,我做不到兰罄下的蛊,他一定晓得如何解,就算你不喜欢我伤他,我也不管,即便你因他而生我一辈子的气,我也不怕。
我只想要你活着而已,我只想自己这双眼睛,能看你站在我面前罢了·我想见你在我眼下笑着,每天溜出去买糖以为没人知道·不是冷冰冰的躺在那里,无论说什么都不能回答我,直到像其它死去的人一样腐烂剩下枯骨,永远离我而去。
我不想那样”·小春眼眶也红了·他喃喃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弄得这么糟……”·“小春……”云倾紧紧抱住这个人,像是想把他揉进身体里那般,用尽了全力。
他哑着声音颤抖说道:“我不想你离开我……我不想见不到你……”·小春举起手,困难地拍了拍云倾的背,用一种连他都不敢肯定的声音说道:“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你每回都这么说。”
“这次若再食言,不只改名,我还改改跟你姓,不叫赵小猪了,叫东方小猪·”小春笑着,泪水不慎从他灼热的眼眶中掉了下来··然而,这却是他无法实现的承诺。
最后好说歹说把云倾劝离了地牢,灵仙则交给无仙处理,也带离牢房··小春静静陪在云倾身旁,用了点药,让情绪激动的云倾好好地睡了下去··他伸手揽着云倾的腰,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
以前从不觉得肌肤相接黏在一起叫做好,可现在觉得好了,这好却快成了奢侈··一个月……自己的估算也不离这期限……·一个月……真的只剩一个月啊……·若真的离开了……那云倾怎么办……·总不能帮他做好八十年份的百忧解吧……·小春低低地笑了起来。
·沉寂的夜里,传来他细细吸着鼻子的声音··月圆··看着又大又圆的月亮,很容易让人想起往事··云倾睡得正香,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小春看了他一会儿,兜紧身上外袍,缓缓往外头走去。
他装模作样地一会儿露出疑惑的神情,一会儿低头沉思,很快地便有个黑衣人跟上前来,问道:“左护法是否有何需要,请告诉属下·”·小春露齿笑道:“我想去小沃那。”
随后,他立即被送到关着沃灵仙的地方··乌衣教阶级分明且纪律甚严,下属对上位者绝对服从·教主以降,左右护教法王持教,底下设有八大仙长仙、十六分坛坛王,也就是说除了兰罄以外,这地方真是没人比他还大。
小春心里偷笑,自己也没为乌衣教做过什么,甚至鲜少露面,这里人怎么就这么相信他·更甚的是,居然连乌衣教的万年死对头云倾,都能不讲原因,就让自己从地牢里放出来。
啧啧,位高权重者的权力啊……·灵仙的屋里烛火还点着,窗半开,由外面轻而易举可看得到里面情形··小春顿了顿,在花圃假山上挑了一处盘膝坐下,区手撑颚,静静看着灵仙。
灵仙坐在矮桌子旁,遥遥望着月亮,而后低头布菜似地挟了些菜放到对面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喃喃自语说着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话··“快吃、快吃,菜凉了就不好。”
沉默了一阵又望着月亮说:“今天是中秋呢……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爹您别喝太多久啊……醉了不好……”·如果不是桌上空无一物连筷子也没,小春几乎要以为沃灵仙房里真有几个人,而他正悉心为他们布菜。
无仙走到小春身边来,欲言又止地,目光放在灵仙身上··小春说:“他这是心疾,不碍事·愁郁不解、七情内伤,药石无用,唯放开心结便好·若还是不放心,我开张方子你拿了照单抓药让他服用便行。”
“左护法……”·“若是可以,没人会愿意杀人·”小春说··屋里的人似乎被外头说话的声惊醒了般,散了幽幽幻梦,一双眼退去无神只剩深沉。
那人站到窗口向外凝视,眸内*出的是阴寒愤恨的光芒··小春朝他笑了笑,无所谓地任对方发了狠地瞪·他晓得这人不喜欢他,可刚好,自己也从来没喜欢过这人。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比耐力般从月悬中天瞪到太阳出来的隔天,最后灵仙脸色苍白地摔上窗户离开,小春乐得对旁边陪了他一整夜的无仙道:“我赢了,那小子瞪输了。”
无仙摸不着头绪,不知这有什么好较量的,他只瞧小春瞪得太久眼睛都直了,一时间连眨眼都困难万分··小春万分得意地鼻孔朝天哼哼两声·他因为不能再动武,所以不能潇洒地从假山上跃下来,只得像猴子般慢慢爬下。
小春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走进灵仙屋里,无仙则和另一名黑衣弟子守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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