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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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上)(2)
·    我在等人,李承勋说··    “那人是谁”·    是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她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他让我等着他。
    裴后叹了口气,道:“等不来,就该自己去找她·”·    疑惑的看着裴后,不明白她的话··    “阿勋,你想让她快点回来吗”·    点点头。
    却听裴后接着说道:“如果成为天下的主人,到时候你等的人一定能回来·”·    裴后转过身,扶着自己的肩膀,李承勋这才发觉自己竟然还是十岁的样子。
    “阿勋,愿意走这一条路吗”裴后顿了顿,“这一条路很难,还会有性命之虞,但一旦成功了,你一定会再见那个人。
母后会帮你,你愿意吗”·    这时李承勋才察觉,这是认识裴后一年之后发生的事,现在距那时已经过去六年了,自己是在梦中··    猛的睁开眼睛,李承勋正躺在床上,看着陌生的帷帐发愣。
自己现在是在哪里,长安潼关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那一晚的重逢好像是梦一样,只记得云阳从马上下来,向自己行礼,之后就什么也记不清了。
    难道,真的是幻觉吗·    正想着,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殿下从被韩国夫人种下毒蛊之后,每到了冬天都会这样,再加上他为了防着郑氏迫害,一直吃着伤身体的药,一来二往,再好的身体也得折腾坏。
这次从崤山一路过来,天这么冷,又吃这么多苦,能撑到现在已经全力了·””·    外室有人在说话··    这声音把话说完,却没有听到回话。
    只听那熟悉的声音接着说道:“您也不用担心,大夫说殿下没事,就一定没事,估计快醒来了·”·    李承勋从床上下来,赤着脚向外走去,绕过屏风,出了内室。
    云阳正坐在矮几边,双眉微皱,身边坐着的,竟然是被自己留在潼关的小高··    “殿下……”小高最先看到李承勋,忍不住开心的先喊了出来,站起身跑过来扶住李承勋。
    云阳亦站起身,向李承勋行了礼··    李承勋点点头,道:“云将军免礼·”·    小高扶着李承勋到主位坐下,然后又利索的给李承勋倒上茶。
    李承勋喝了茶,开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殿下您没睡多久,就睡两天而已·”小高抢着说道,想了想,又接了句,“今日是腊月初九。”
    “那现在是在何处”·    “殿下,我们现在是在绛州·”·    李承勋点点头,又问道:“朝中诸事如何”·    “还是一团乱,不过那郑元忠说不定现在有多得意呢,哼~”小高说完,撅着嘴哼了一声。
    李承勋又道:“那河北战事呢”·    “还在打着,殿下您就别操心了,等掀了杜预的老巢,收复了洛阳,咱们就回长安,先把那郑元忠给剁成稀巴烂,再剁那韩国夫人……”·    “小高……”李承勋抬头,看了一眼小高,小高见了这眼神,忙收了口,说道:“小奴多嘴了。”
    李承勋叹了口气,接着问道:“云将军,我在绛州的事长安可知道”·    “回禀殿下,臣并未上报,那日去平陆的将士,臣也已命他们严守此事。”
    “有劳云将军了,平乱之事,诸军听从卢将军调配即可·待收复洛阳之后,再将我尚在人世的消息报往长安·”·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云阳听了李承勋的话,并没有起身答诺,而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艰难的开口道:“殿下,卢将军他……已被圣上,赐死了。”
    李承勋看着云阳,此时,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在那句话说出的瞬间跌入谷底,“赐死……”李承勋的手在发颤,抬手想端起案上的茶碗,却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只听“砰”的一声,茶碗倒了,浸湿了案几。
    小高看出了李承勋的不对劲儿,忙说道:“殿下,您刚醒来,身子还未痊愈,还是……还是先回屋内……回屋内歇着吧……”·    李承勋却未回他,接着问向云阳:“那,白将军呢”·    “亦被……赐死。”
    “是吗”·    李承勋想站起身,小高忙上前去扶住他,却是刚站起来,便腿一软,倒了下去,他只觉身下轻飘飘的,思绪也不慎明朗。
    小高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把李承勋架起来有些吃力,忙对已经站起身的云阳说道:“云将军,你快来扶着殿下……”·    云阳匆匆上前,接过李承勋,将他打横抱起,而后对小高说道:“去把药端来。”
    小高听了,便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屋··    李承勋迷迷糊糊的靠在云阳的胸前,却仍不肯放弃的问道:“赵参军他们呢”·    “在平津渡口,投河殉国。”
    闭上眼睛,李承勋将头埋入云阳胸前,直到云阳快将他抱到内室,才开口,用很低很低的声音,沙哑的说道:“我,知道了·”·    当年背着自己在长安看灯火的少年,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将军,个子长高了,胸膛也变得宽厚,却依旧如记忆中的温暖。
·    自分别七年后,李承勋第一次想哭,可是却如以往一样,有什么堵塞在心口,很难过,却无论如何哭不出来··    只能双手紧紧抓住云阳胸前的衣襟,想跟他说很多话,这么多年自己在宫中如何,他在外面又怎样。
可是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再三的努力之后,才小声的缓缓的说出了两个字:“云阳·”·    似乎是因为这两个字,云阳愣了一下,之后抱着李承勋坐到床边,没有要将李承勋放到床上的意思,李承勋似乎也没有想要下来,小猫一样依偎在云阳怀中。
    也不知这样搂了多久,李承勋突然问道:“小高怎么会在绛州”·    “他是我派去东宫的·”云阳说,“我在灵州,听说了长安的事,放心不下,就让小高去了长安。
小高的父亲曾是剑南眉州太守,当初郑元忠任剑南节度使时因为不肯阿谀行贿,被郑元忠找了个罪名陷害,全家流放岭南·他父亲年轻时曾投身于我祖父帐下为幕僚,祖母怜惜他,就派人去岭南将他赎回,送到了灵州。”
    李承勋点点头:“原来是贤臣之后·”·    “你离开潼关后,他便也出了潼关,一直跟在了你身后,之后又早你一步来到了河东。”
云阳说到这里,便没有接着再说,转而说道:“他做事有些浮躁,却是机灵·”·    “虽然年纪小了些,但确实是挺机灵的·”李承勋道。
    “殿下,我不只机灵,功夫也好·那天晚上在平陆,我三箭齐发,接连射死了十几个叛军,殿下您看到了吗”·    小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听到李承勋夸他就走了进来,端着药。
    李承勋见小高进来了,这才察觉被云阳抱着有些不妥,忙让云阳把自己放下··    云阳把李承勋小心的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这时小高已经走了过来,李承勋看着他问道:“是那晚的白袍小将吧”·    “是的,”小高见李承勋还记得,脸上的笑意便遮不住,一开心,嘴就没了遮拦:“我以为那晚您就只看到云将军,谁也没看见呢”·    话一说出来小高就后悔了,真想立刻扇自己两嘴巴子。
小高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云阳,站在床边的人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到是李承勋有些尴尬,却转移话题道:“你小小年纪,箭术确实不错,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小高把药送到床边,李承勋坐起身正想自己把药喝了,云阳却已经把碗端起来,坐到了床边:“我来,”·    因为刚刚小高那句话,李承勋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道:“不劳烦云将军了。”
    云阳似乎没有听到李承勋那句话,已经把一勺汤药送到了李承勋嘴边··    李承勋看了眼小高,又看了眼云阳,道:“我已经没有什么大碍,药自己吃就可以。”
便抬手要接过云阳手中的药碗,云阳却不动声色的故意拿开,偏不给他··    试了几次,都拿不到药碗,李承勋有些着急的看着云阳,云阳向李承勋温柔的笑着,半分看不出在捉弄人,李承勋有些恼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是小高站在一旁看的有些不耐烦,“我说殿下您今天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你昏迷的这两天,喂药、擦身子、换衣服都是云将军在做,现在喂您喝口药,您又推拒什么啊”·    章十七·    再说长安这边。
郑元忠自得知李承勋投黄河而死的消息后就心情大好,但却仍不放心潼关的守军,便顺势将李承勋之死全推到卢崇祚,白益鸿身上,加上擅自退兵之罪 ,一并算上,禀明了皇帝。
    皇帝对郑元忠的话从来不加查证,直接下旨赐死了卢崇祚与白益鸿,待两人的尸首运到长安来,多心的郑元忠又亲自检查了一番··    卢崇祚死后,右金吾卫大将军的职位便空缺出来,郑元忠便让自己的弟弟郑元根接了这个位置。
    这样,宫中一半禁军便掌控在郑家手中·齐王自李承勋的死讯送到长安后,一直称病告假,再不敢与郑氏有什么争执··    郑元忠这下是真的放心了,自杜预叛乱以来半年多,终是睡了几个安稳觉。
    转眼到了十二月十五,皇帝虽然病了,却依然在大明宫举行了望日朝会··    宫门刚开未及一个时辰,远远地便看到有一列车队,只见那车队旌旗高举,阵容整齐,浩浩荡荡自丹凤门而来。
郑元根本以为是郑家的车队,却近了一看,竟然是刚开府未及半年的江陵王··    也不知皇帝是何想法,江陵王刚九岁就让他出阁开府,在十六王宅安置了宅子。
    自郑氏得势以来,何曾见过如此浩大的皇室车队,江陵王小小年纪,刚刚开府,竟然敢与郑家争风头··    郑元根在那远远看着,心中便生出不快,就是那种小人得志的心情,想故意生些事端,杀杀江陵王的锐气。
    挥挥手,示意手下拦住江陵王的车仗··    车队是被拦下了,郑元根上前,看着骑在马上一脸寒霜的江陵王,故意假装不认识,颐指气使的说道:“哪儿来的小娘子,竟然敢用这种车仗进宫,难道不知不合规矩吗”·    江陵王是男生女相,曾被齐王称做过“五娘子”,为此与齐王不知打了多少架,这事在大明宫无人不知。
    郑元根明明知道江陵王最恨的便是被这样称呼,竟然还敢故意侮辱他··    江陵王听了这话,未见有何惧意,而是秀眉紧蹙,双目怒视郑元根,之后扬起马鞭,指着郑元根骂道:“大明宫何时来了这么一条看门狗,此乃吾家朝堂,本王的车仗如何,干汝何事,竟敢迫我骑从”·    话音刚落,便扬起马鞭,狠狠的向郑元根脸上抽去。
    郑元根是一点真功夫也没有,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生生挨了江陵王一鞭子·别看江陵玩年纪小,下手却是极重,一鞭子下去,郑元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从小到大,他何时受过此等侮辱。
    “你……”·    郑元根话未说完,江陵王又一鞭子下来,抽到郑元根的眼睛上,骂道:“狗奴,连本王也看不出来,要眼睛何用”·    郑元根上前一步便要拔剑,只是剑未出鞘,江陵王的亲卫便上前四人,其中一人呵斥道:“大胆郑元根,竟敢以下犯上”·    郑元根看那四人在马上,各个人高马大,面露凶光,不免心生惧意,再看身后一干金吾卫竟然没人上前来帮自己,最后只得作罢,将江陵王放行。
    待江陵王的车仗走远后,郑元根反手就给了身边的中郎将一巴掌,骂道:“没用的废物”·    到是把气都撒到别人身上了。
    郑元根受了江陵王这等侮辱,怎肯罢休,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江陵王,便想到了郑元忠··    当晚便去了郑元忠府上,讲起了白天的事。
    郑元忠毕竟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多年,要比郑元根稳重些,听了郑元根的话,不耐烦的说道:“也是你的事,去找个孩子麻烦做什么”·    郑元根看哥哥不愿替自己做主,便眼珠一转,说道:“哥哥不知,今日那江陵王一鞭子下来,到是让弟弟我想到一件要事。”
    “什么要事”·    “我是忽然想到,这太子之位,却是未必能落到彭王身上·”·    郑元忠听了,来了兴趣,问道:“你这何以见得,难道能落到江陵王身上吗”·    “正是啊,哥,你想想,江陵王的生母云贵妃,是谁家的人”·    “当然是云家的人了。”
郑元忠有些不耐烦·“云家在京中又没有多少势力,能兴起什么风浪·”·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哥,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你看看那河南道,从县令到节度使,有谁与云家没有扯上关系当初皇帝忌讳云家在河南的势力,调了云炜之到朔方·但高平宛刚上任成了河南节度使,转眼又成了云炜之的女婿,这云家的势力,可是半分也不能小瞧。”
    郑元忠听了这话,不免揉了揉鼻子,陷入了思考中··    却听郑元根接着说道:“如今云炜之收复了陪都太原,等杜预的叛乱平定了,那就是河北河南道加上河东与朔方军,那是怎样的势力,就是现在作乱的杜预也比不上。
云家有个江陵王,他们要想在朝中谋事,比杜预要名正言顺的多·到那时皇上面对着手握重兵的云家,无论做什么恐怕都要掂量掂量吧”·    郑元忠沉思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到有些道理。”
    “所以哥,不如趁着现在,江陵王羽翼未丰,云家在长安还没站住脚,先把他给……”郑元根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元根虽然这么说了,郑元忠到是很谨慎,他刚谋害了一个太子,这么急着再去杀江陵王,难免会激起朝臣的愤怒··    郑元根见郑元忠过了三日都没有表态,心里有些不快。
看再着自己脸上的伤,更加憋屈,感觉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而已,有什么好怕,最后,经不住手下的几番怂恿,便自作主张,派人去十六王宅暗杀江陵王·他本以为如今郑家在长安权势滔天,杀个九岁的孩子根本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是从人派出去后,已经过了三个时辰,都未曾有消息传来·郑元根这时才有些担心,想着郑元忠此时正与韩国夫人魏国夫人在宫中宴饮,便想去告诉他们,共同商议。
    走过含元殿,过宣政门,刚刚走过去不久,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关上··    郑元根转身,正要呵斥是谁把门关上了,只觉一股箭气向自己袭来,之后脖颈生疼,低下头,却见一支箭已经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抬头看向宣政门,只见东宫右监门卫杨宣明手持弓箭,面无表情低头看着自己,而他身边站着的,是“抱病”多时的齐王··    大明宫守卫全仰仗于金吾卫,其中一半由齐王控制,另一半是郑元根。
大明宫西边是左金吾卫的势力范围,郑元根在大明宫耀武扬威多日,竟然忘记这事,从齐王的地盘过去了··    只见他直直倒到了地上,死前算是明白,已经入了圈套,今晚郑家,怕是将有大难。
    齐王见郑元根倒了,就带人去了含元殿东侧的右金吾卫执仗营:“郑氏与逆贼杜预勾结,先害太子,又害卢将军、白将军;今日又派人刺杀江陵王,恐怕过不了多少时日李氏诸王,朝中贤臣,便要被他们残害殆尽。
如今我手上已有郑氏与杜预勾结的证据,诸位可愿随我前去纹绮殿,清君侧,除女干臣,匡扶社稷”·    郑元根接手右金吾卫没有多长时间,军中自将军以下中郎将,参军,执戟等还都是卢崇祚的旧部。
对郑氏害死卢崇祚一直心有怨恨,再加上郑元根从任以来胡作非为,又是使他们积攒了些怨气··    今日见郑元根已死,便顺势杀了金吾卫中依附郑氏的走狗,之后追随齐王,绕过紫宸殿,向西北侧的纹绮殿杀去。
    章十八·    正值严冬腊月,纹绮殿中为了御寒大门紧闭··    齐王抽调左右金吾卫中的骁勇之士五百人,随他进殿··    大门猛的被踹开,原本饮酒作乐正酣的众人被这一幕惊住,面面相觑,最后看向皇帝。
    皇帝起身,指着齐王说道:“齐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听齐王厉声说道:“父皇,郑氏与反贼杜预勾结,儿臣特来保护父皇。”
    说完,便示意手下上去··    此时殿外的侍卫都已经被齐王控制,殿中只有几十个手无寸铁的内侍官··    却见那十几个金吾卫快步上前,将殿中拦路的舞姬踹开,直直走到皇帝面前,将皇帝团团围住。
    殿中不是郑氏一族,就是依附郑氏的趋炎附势之徒,齐王好武,一向下手极狠,倒也没有丝毫犹豫,“杀”·    殿外的金吾卫听令,几百人涌了进来,到不论你是什么宰相命妇,凡是衣着华贵身着官服的人,一律砍杀,只听殿中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郑元忠还未来的及躲避,转眼便被人一剑刺中胸膛,待看清来人,竟然是东宫的崔成,想提醒皇帝东宫亦参与此事,却还未开口,又是一剑,已然没了气息。
再看那魏国夫人,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哭着哀求金吾卫饶自己一命,可是那金吾卫却丝毫没有留情,一刀便将她的脑袋割了下来·还有那郑贵妃的叔父郑玄感,躲在案下,被人一脚踹翻,刀剑齐下,竟连肠子也挑了出来。
·    须臾之间,纹绮殿已经是一片血海·内侍和宫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移动半分··    郑贵妃吓得抓着皇帝的衣角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
    齐王提刀走到皇帝面前,皇帝手指齐王,声音发抖道:“你这逆子”·    虽是这么说,手却在发颤,看来也是吓得不轻,害怕齐王破罐子破摔,真的造反做出什么弑父篡位的事情。
    却见齐王瞥了一眼郑贵妃,命令道:“把这- yín -`妇拖走,莫要脏了父皇的衣服·”·    两个金吾卫上前,一人一边架起郑贵妃的手臂往后托,只见郑贵妃亏得梨花带雨,哀嚎道:“三郎救我,三郎救我……”·    “齐王,郑氏与逆贼勾结,柔儿在宫中安得知”·    “她既是杜预的母亲,又如何不知”齐王一句话,到是驳的皇帝哑口无言。
    只见齐王忽然抽出腰间的佩刀,猛的砍向郑贵妃的脖颈,刀起刀落间,头颅被砍下,带着血迹滚到殿下台阶,转眼,那水一般的美人便没了··    “父皇累了,送父皇回麟德殿吧”·    齐王看着一脸麻木,软瘫在地的老皇帝被人架走,叹了口气,之后转而又道:“郑氏一族不斩草除根必然死灰复燃,诸位速速与我重整队伍,去往宫外。
    众人正要走出宫殿,却见一个小宫女忽然跑出来,声音发抖的说道:“殿下,韩国夫人刚刚似是察觉到了动静,先逃了·”·    齐王想了想,对那小宫女说道:“知道了,会记上你一功。”
之后转身对身后人说道,“随我出宫·”·    到没有提去找韩国夫人的事··    齐王现在只急于将郑氏从大唐彻底清除,以免夜长梦多,因此对于逃掉一个韩国夫人到没有多在意。
    郑氏在长安盘根错节,家族人数众多,在长安县,万年县皆有族人,仅靠金吾卫是远远不够的·其余的禁军虽与齐王约好今晚不过问,却也难以调动。
    好在当初李承勋离开时留给齐王东宫的十率府,算是彻底派上用场··    五千率府士兵与金吾卫在齐王率领下,闯入郑氏各个府邸,不论男女老幼,皆从府中带出,一起拉到长安城外,屠没不留。
再将那些尸体的头颅割下,悬于木桩之上··    长安城的百姓被那一晚的哭声与求饶声吵醒,心中害怕却又不敢出门,等到第二天清晨出城,见城外悬着的几百头颅,才明白,只一夜,郑家已经垮台了。
    旦夕之间的垮台,却非是旦夕之间的原因··    欲^望使人堕落,无穷的欲^望使人无限的堕落·郑氏是新兴的家族,因而对权利与富贵有着更强的执念,以为蒙受着皇帝恩宠便可以在长安城权势遮天,故而目空一切。
    打击一个新兴的家族就如同打击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最简单最残忍的就是捧杀他··    赞扬,纵容,追捧……让他越来越自大,越来越目中无人,越来越肆无忌惮,最后,忽然将一切抽空,让他狠狠的从高处跌落,碎尸万段。
    却说那韩国夫人,酒宴一半出去方便,忽然心腹婢女告诉她宫中有了变故,她心中一惊,想去纹绮殿通知皇帝,可却见齐王军队已到·便匆匆跑回郑贵妃寝宫,抱起刚满周岁的彭王往西内苑逃。
    韩国夫人知道今晚有大事,但至少保住了彭王,今后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此时从大明宫去往西内苑的守卫还未接到消息,看到韩国夫人,恭敬地让她进去。
    等进了西内苑,韩国夫人准备转道太极宫,之后从玄武门出宫,先离开长安暂避风头··    但是未出西内苑,就被一队黑衣蒙面人拦住。
    宫中禁苑怎么可能有刺客,必定是宫中的侍卫不敢露面,才做了这个打扮··    这样一想韩国夫人倒也不怕了,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拦我与彭王的去路”·    却见其中一人上前,猛的夺过韩国夫人怀中的彭王,扔到地上,彭王当即就大声哭了出来,未哭几声,接着又上来两人提刀向彭王砍去,未几,这个刚满周岁的孩子就已经化作了一滩肉泥。
    韩国夫人吓得坐在了地上,宫中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一队人,连个孩子也不放过,正想着该如何是好,只听林中传来声音,那声音话中带着笑,道:“韩国夫人,久违了。”
    韩国夫人抬头看去,却见裴后一身便服,款款而来,身边依旧是一队黑衣人··    “你……你……”韩国夫人恍然大悟,“是你把我引到这来的”·    “不然呢你以为只有你一人逃得出来,是因为命好吗”裴后冷笑道。
    韩国夫人从未注意过裴后,一直当她是个低调懦弱的女人,如今看这阵势,怕是裴后早已在宫中,暗中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而且这裴后,怕是比自己还要心狠手辣的多。
    当下咬咬牙,问道:“不知裴后请我来所为何事”·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裴后走上前,俯下身子,捏住跪坐在地上的韩国夫人的下巴,双眼微眯,冷冷的问道:“本宫问你,吾儿承勋身上的毒,究竟该如何去解”·    “承勋”韩国夫人想了想,冷笑道:“听皇后的语气,看来太子尚在人世”·    裴后不答话,仍盯着韩国夫人。
    韩国夫人接着说道:“若是解了,皇后会放过我吗”·    “你说呢”·    “我猜啊,顶多是让我死的痛快。”
    裴后轻轻的挑了挑眉,道:“韩国夫人是个聪明人·”·    韩国夫人嘴角露出嘲讽之色,接着直视裴后,笑着说道:“我偏偏不想死的太痛快哼,你救不了他的皇后娘娘,您最疼爱的儿子,很快就会成为一个离不了男人的骚·货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章十九·    绛州军务繁重,要时刻警惕南边叛军的反扑,杜预得知了李承勋在绛州的消息,便调兵往平陆,欲再次生擒李承勋。
云阳在李承勋醒来后的第二日,便匆匆出城去往夏县··    云阳到夏县之后,命人在城墙之上浇水成冰,登云梯无法使用,再加上天降大雪,叛军粮草供应不上,夏县久攻不下,几番攻城失利后,再加上北边战事吃紧,长安又生变乱,杜预只好收兵回洛阳整顿,从长计议。
    待云阳从夏县回到绛州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进城之后并未休息,云阳便换了身便服去了李承勋的住处,等进了屋子,陈大夫正在给李承勋看脉,云阳便没有进内室,在外室等着。
    “公子的脉象虽然有些奇怪,但身体已无什么其他大碍·应该是心中有些郁结之气,还望公子看开些·”·    陈大夫一边给李承勋诊脉,一边说道。
    李承勋的身份云阳并未让人透露出去,对外只说是云家的远房亲戚··    李承勋点点头:“有劳大夫·”·    “公子客气,是药三分毒,能不吃就不吃,我开的这些药就别再吃了。”
陈大夫想了想,又道:“往后可以吃些人参鹿茸之类养养,等天暖和了多出去走动走动,散散步,练练武,这身体自然就会好·”·    “谢谢大夫,我记下了。”
李承勋又道··    陈大夫是朔方军中的军医,平日里都是住在府外照顾伤患,李承勋便让小高代自己送他出府··    小高和陈大夫走后,李承勋便躺下来准备闭目养神。
云阳走进来时脚步很轻,等到快到床边时李承勋才察觉到,睁开眼睛看着来人,有些诧异:“云阳”·    “殿下·”·    一声“殿下”,便将两人的关系弄得有些生疏,李承勋有些尴尬,反思自己直接称呼云阳的名字是不是有什么不妥,想了想,还是决定称呼云将军吧。
    安静了一会儿,李承勋说道:“我既隐藏了身份,云将军也不必称我殿下·”·    “诺·”·    “杜预已经退兵了,是吗”李承勋问道。
    “是,潼关的叛军已经退回洛阳·”·    “云将军你,刚刚回来”·    “是。”
    云阳回完这句话,李承勋抬眼看着站在床边的云阳,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分别了这么久,再见面竟然是如此生疏··    又沉默了一会儿,李承勋道:“云将军辛苦了。”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这半个月劳顿,该多加休息才是·”·    云阳没有回话,而是坐到了床边··    李承勋看他坐下,忙说道:“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到是云将军你,快回去歇着……”·    李承勋的话没有说完,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云阳坐在床边,一直在看着李承勋,他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承勋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不好意思的把头扭到床里边的一侧,低声说道:“也没什么大碍了,云将军你……”·    “是因为我那句‘殿下’,所以也不愿喊我‘云阳’了吗”云阳忽然开口,打断了李承勋的话。
    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云阳一语就道破了李承勋的心思,李承勋看着云阳,点了点头··    “当初你,可不是这样·”·    李承勋不说话,他知道云阳在说哪件事。
在八岁那年,遇见云阳的三个月后,自己的身份被太子撞破,等再见云阳时,他就是这般客气的称自己“殿下”,那时的自己听到之后,难过的都要哭出来,扯着云阳的衣角,两眼通红,不住的重复:“我是阿勋,不知殿下,我是阿勋……”·    直到云阳最终改了口,自己才放开,而后扑到云阳怀里,死死搂住他说:“我是阿勋……”·    那时温暖的少年轻轻的摸着自己的小脑袋,柔声说道:“我知道了,阿勋……”·    ……·    “阿勋……”·    思绪在被云阳唤出名字的那一刹那被拉扯回来,李承勋的手在发抖,轻轻的抿了抿嘴角,眼睑微微下垂,却仍没有转过身去看云阳。
    一只颤抖的手被云阳握住,冰冷的手被包裹在温热的掌心中,李承勋能感觉到那双手上的薄茧,依旧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差别··    半晌,李承勋仍旧没有转过身来,只是呼吸有些微微的急促,闭着眼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云阳轻轻的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的累了,我回去了,你好好歇着·”·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放开李承勋的手··    “别走……”·    微微松开的手被李承勋握住三根手指,手劲不大,但却是紧紧的握着。
    “不要走·”李承勋又说道,仍然没有转过身的意思,“留下来,陪陪我……陪我,睡一会儿……”·    云阳脱下外衣,躺到李承勋身边,之后侧过身子,轻轻的从李承勋身后环住他的腰。
    李承勋的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云阳却又靠近了些,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我当初不该把你送回宫里去·”·    呼出的温热气体包裹着耳根,李承勋感觉身体有些发烫,轻轻的摇了摇头。
    云阳接着说,“答应很快去见你,却又是这么多年……阿勋,对不起……”·    李承勋又是摇摇头,而后慢慢的说道:“我现在,只是害怕,害怕一觉醒来,你又不见了……”·    云阳去往夏县的时候,因为军情紧急,在半夜便点兵出征,等到李承勋第二天醒来时,才得知这一消息。
    “战事这么惨烈,从潼关带出一万人,最后只剩下了四个,我真的,真的……”李承勋的声音在发颤,身体也在发抖。
    云阳将他搂的更紧,圈在怀中··    “在崤山上,我一直想着,去河东见你,等见到你,我就会好起来,就不会这么难受,可是见到了,却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说什么,就不要勉强自己。”
云阳轻声安慰,接着又道:“你还是不愿意转过身来看着我吗”·    李承勋犹豫了一下,而后转过身,微微的抬头,刚刚好与云阳对视。
    云阳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说道:“我以为阿勋哭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了·”李承勋伸出手搂住云阳,然后微屈着身子依偎在云阳胸前,轻轻的说道:“云阳……”·    这些年,真的很想见你,很想念你。
    “别丢下我……”·    章二十·    自齐王血洗纹绮殿之后,皇帝就被安置在了麟德殿中,由金吾卫严密把守。
    皇帝上了年纪,身体一直不好,经此一事就一直躺在床上·那一夜的血洗成了梦魇,几番从噩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再忆起那位倾国倾城的贵妃,皇帝又不禁老泪纵横。
身边的人都被齐王换过,连伺候自己的老宦官都被撤下,末了,竟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皇上,求您吃点儿东西吧”伺候的宫婢都跪在龙榻前,哀求皇帝。
    “不吃”皇帝一把将那碗粥打落在地,“齐王在哪里,为何还不来见朕他不来,朕便不吃”·    “皇上,齐王殿下事务繁忙,实在是,实在是脱不开身啊……”一众宫婢都瑟瑟发抖的跪在那,为首一人小心翼翼的说道。
    “事务繁忙,呵……”皇帝冷笑一声,躺倒床上,“好一个事务繁忙……”·    距纹绮变乱已经五日了,齐王从来没有来见过皇帝,皇帝几番让人去找齐王来,齐王却仍然无动于衷。
    昨日,皇帝终于是恼了,打翻了送来的饭菜与汤药,直到今天还滴水未尽··    “你去问问齐王,他是不是真的想要朕死,要担上这个弑父的骂名……”皇帝躺在床上,闭上眼,有些无力的说道。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皇帝是真的累了,五十多岁的人,本来身体就不好·先是张相“尸谏”,让皇帝惊出半个多月的噩梦;再到杜预叛乱,洛阳失陷,太子殉国,如今自己的儿子又杀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将自己软禁于此。
    一年之间经历如此多的变故,皇帝实在是已经筋疲力尽了··    宫人不敢说话,也没人敢动,就跪在那里··    皇帝也不管,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就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感觉似乎有什么人来到了床边,脚步很轻,似乎不像是普通的宫人··    睁开眼,却见裴后正跪坐在床边,见皇帝醒来,忙起身行礼。
    裴后穿着浅色素净的长裙,上身是一件淡紫色的长衫,轻便的宫中常服,简单的发誓,淡淡妆容,却难掩身上尊贵的气质··    毕竟是大唐第一显姓裴家的嫡女,就算是明珠蒙尘,也依旧是熠熠生辉。
    皇帝心中有气,但见到裴后之后,却对她发不了火,宫里这么多女人,唯独对着正妻,皇帝是既愧疚又无可奈何··    “皇后怎么会在这里”皇帝问道。
    “齐王让臣妾来劝劝圣上·”裴后恭敬的回道··    “齐王”皇帝冷笑一声,“若是劝,为何不自己来让皇后你来,恐怕是对皇后最放心,再者,还能给自己落下个好名声。”
    皇后不说话,垂头跪坐在床榻边··    皇帝叹了口气道:“你回去吧,不用劝朕了·”·    “臣妾劝不动皇上,便不会回去。”
裴后是一如既往的固执··    “你,到了这个份上,你也要忤逆朕”皇帝有些恼怒··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裴后抬起头看着皇帝,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
    皇帝看着裴后的样子,冷静下来,叹了口气道:“罢了,定是齐王迫你,朕不该对你发火……别跪着了,不回去就到别间去歇着吧……”·    “臣妾不走。”
裴后低着头接着说道,“臣妾来见圣上虽是被迫,但如今见到了,却是真心想劝谏陛下·陛下的圣体关乎社稷的安危,因郑贵妃之事难过也好,与齐王怄气也罢,都不该拿身体来置气……”·    “社稷……”皇帝长叹一声,“这江山社稷,哪里还与朕有半分关系,怕要不了多久,齐王就要登基为帝,把真送到西宫颐养天年了……”·    “如今战事未平,陛下怎能说这种丧气的话难道陛下真的要做亡国之君吗”裴后微微抬高了声音。
    “皇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帝有些疑惑的看着裴后··    裴后回道:“太子已经殉国,天下兵马群龙无首,如今都在静候皇上圣谕。
齐王若在此时登基,便是逼宫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到时若是有人不服,易旗叛乱,大唐江山便会即刻分崩离析……”·    裴后说道此处,便不再说什么。
    皇帝抬头看着床上的帷帐,静默不语··    沉默良久,才说道:“皇后高瞻远虑,朕确实是没有想到·”沉默了片刻,皇帝接着道:“大唐到了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朕的过错,朕对不起列祖列宗……”·    说道此处,皇帝有些哽咽,眼眶也渐渐润湿,“如今,怎么敢再一错再错啊……罢了,你把药端来吧……”·    皇帝吃了药,又用了点膳食,不过却依旧是怏怏不乐。
裴后没有回去自己的住处,而是在麟德殿中住了下来··    两三天之后,皇帝能走下床,裴后就扶着皇帝在殿中走动·麟德殿外虽然有金吾卫把守,但是走到殿外去透透气也不敢有人说什么。
    今日皇帝走累了,便让裴后陪自己下棋··    连下三局,皇帝都是铩羽而归,扔下棋子,皇帝往后靠了靠,看着面色沉静波澜不惊的裴后,叹道:“你这性子,真是和顾怀卿一模一样。
别人与朕下棋,都想着法让朕赢,哄朕开心,你们师徒二人,却是不把朕杀的片甲不留不甘心啊”·    裴后轻声回道:“臣妾不会让人。
从学棋的第一日起,顾师傅就告诉臣妾,棋盘之上无贵无贱·若是不尽力而为,便是对国手之名的践踏·”·    “那你可赢过顾怀卿”·    “臣妾赢过。”
    “哦”皇帝嘴角轻扬,“那个怪老头竟然还败过赢过几次”·    裴后想了想,接着道:“臣妾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赢得太多,顾师傅就不肯教臣妾了。”
    “原来顾怀卿不教你竟然是这个原因·”皇帝笑着点点头,难得会有这么好的心情:“难怪上次朕问他原因,他不肯跟朕说,还真是死要面子……”·    裴后听了,也是捂住嘴,低头浅笑。
    正说笑着,门外忽然有人通禀,说义城公主来了··    皇帝有些疑惑的看着裴后,裴后想了想,道:“义城仁孝,怕是担心皇上。”
    义城公主李丽姜是睿宗皇帝最年长的女儿,今年已经三十多岁,十几年前便嫁给了薛家的嫡子薛元晦·出嫁之后,一直常来宫中问候皇上,直到近些年郑氏得宠,义城公主不敢与他们相争,便渐渐来的少了。
    义城公主入宫,还带来了自己的儿子,今年才七岁的小男孩,唇红齿白,满脸稚气,甚是讨人喜欢,刚开始还恭恭敬敬的喊着皇上,不一会儿就撒起娇,扯着皇帝的袖子喊“外祖父”。
    义城忙严厉斥责他,皇帝却不生气,笑道:“小孩子,没有关系·”然后又问那孩子,“你大名叫这么啊”·    “我叫薛知古,字鉴今。”
薛知古有模有样的说道··    “知古知古鉴今,是个好名字·”·    “这名字,还是母后赐的呢”义城忍不住开口道。
    皇帝听了,又问薛知古:“你可知道‘知古鉴今’的意思”·    薛知古答道:“‘知古’是让我要多了解古人的事情,‘鉴今’就是让我以古人的事情为鉴,时时警醒自己。”
    “说的不错,平日一定读了不少书吧”·    “是,”薛知古答道··    皇帝笑了笑,对裴后说道:“这孩子名是你给起得,你来考考这孩子,看可当得起你起得这个名字”·    裴后略微思索片刻,指着棋局对薛知古道:“你就以围棋为题,作一首‘方圆动静’的诗吧”·    薛知古听了,有些略微的迟疑。
    裴后见他年纪小,便又道:“我先来说一个,‘方如棋盘,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诗就是这种作法,要扣住方圆动静之义,而不是以物咏物。”
    薛知古有模有样的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道:“方如行义,圆如用智,动若聘才,静若得意·”·    裴后听了,赞许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忍不住点了点头。
    “好”皇帝抬手去摸薛知古的头,对义城公主说道:“义城啊,你这个儿子教养的好啊”·    “父皇您别夸他,一夸他就会骄傲。”
    义城公主与薛知古没有待多久就告辞了,等两人走后,皇帝问裴后:“朕怎么记得,义城生的是个女儿呢”·    裴后回道:“义城确实还有个女儿,如今已经十三岁了……”·    “哦……还以为朕记差了。”
皇帝想了想,又道“朕不是个好父亲啊竟连自己女儿的事也记不清·到是皇后你,对义城的事记得到是清楚·”·    皇帝虽然是随口这么一说,裴后却是沉默了,顿了顿,才道:“义城生母早亡,幼时是长在臣妾膝下的,于她,臣妾一直视若己出。”
    皇帝听了,微微怔住,而后道:“是啊,朕都忘了这事,难怪义城让你给她的孩子起名子·”皇帝接着又道:“朕这么多孩子,要说最恭敬孝顺的,就要数义城,昭文,和太子,想一想,这三个孩子竟都是由你教养的。
当年先帝赞你贤德,说你担得起母仪天下的尊号,果然是如此·”·    “圣上谬赞了·”裴后听了,忙跪倒了地上··    皇帝忙上去扶起她,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快起来……”·    等到裴后站起来,却见她脸上两道泪痕,双眼通红,看了眼皇帝又忙低下头。
    皇帝何时见过一向高傲冷静的裴后这般样子,忙问道:“皇后是怎么了”·    裴后摇摇头,却不答话··    “可是又想起了昭文和太子”·    裴后僵在那里,不吭声。
    “是朕的错,不该提起,让你伤心了·这些年你心中的苦,是要比谁都要多啊”·    裴后捂着嘴,摇摇头,看着地上的棋盘,声音带着哭腔说道:“臣妾喜爱下棋,义城不喜欢,昭文却喜欢。
他那时年纪小,却是有模有样,说以后要做大唐第一的国手……”·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裴后不再说了,皇帝知道,后来裴后遭人陷害,被打入冷宫,年仅六岁的昭文太子被送到了德妃处扶养。
等裴后再从冷宫出来,母子二人却是阴阳两隔··    “昭文葬礼那日,臣妾在北海边遇到了阿勋,那时我心如死灰,那孩子却突然折了枝桃花送给我……”裴后说道此处,轻轻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当时我想着,刚没了儿子,却又遇到这么温柔的孩子,定是上天可怜我……”·    皇后捂着嘴,隐忍的哭着,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满脸泪痕的看着皇帝:“可是现在,臣妾的第二个儿子,也没有了……”·    章二十一·    绛州的战事刚刚平定,逃难的百姓也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到城中。
到了年底,城中自然少不了过年的气氛,虽然几经丧乱,这日子还是要过的··    今日是腊月二十六,李承勋的身体好了许多,总闷在屋子里也不好,云阳就带着他出去巡城,巡着巡着两人就溜达到了城里的市集上。
    虽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采买年货的人却还有不少··    李承勋长到十六岁,除去八岁那年的上元节,在长安城的大街上与云阳看过一次花灯外,就再没有体会过这种布衣之乐。
绛城虽比不上长安城繁华,但市集之中,目之所及的一切也足以让李承勋眼花缭乱,好奇不已··    街角边一个摊子卖着送傩的面具,李承勋停下来拿起一个好奇的打量,然后问道:“这个是做什么的”·    摊主在一旁说道:“到了除夕夜,街上有跳傩舞的,郎君要想凑这个热闹,可一定得买一个。”
    “傩舞”李承勋转头看着身边的云阳,“这个也可以自己去跳吗”·    长安的除夕夜,大明宫的紫宸殿前也会举行送傩仪式,这个仪式由太常寺主持,年末最后一日,几百人浩浩荡荡,从长乐门,永安门进,表演结束后又从顺天门出,之后分诣到各个城门,李承勋从来都是在紫宸殿中看着,并不知道宫外是如何。
    “民间的送傩仪式简单,只有傩翁傩母在前面唱着小戏,其余的人就可以跟在后面·”云阳解释道··    “哦……”李承勋点点头。
    送傩的面具种类繁多,青面獠牙的恶鬼,黑面怒目的凶神,送傩护僮侲子,李承勋拿起一个护僮侲子的面具戴上,又拿起一个红色四目鬼面具给云阳戴上,问道:“你带上这个,到了那天晚上我是不是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打你了”·    轻轻的笑声从面具后面传来,云阳点点头,然后就把钱给付了。
    买好了面具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李承勋拿着两个木质的面具放在一起打量,边走边对身边的云阳说道:“总得有个理由打你吧,不然我怕除夕晚上我下不去手。”
    云阳抬手轻轻的弹了一下李承勋的前额,笑着说道:“现在有理由吧”·    李承勋抿抿嘴,低下头,也轻轻的笑了。
    又走了一会儿,路过一处酒坊,酒旗高挂,门前围着一大帮人··    李承勋就扯着云阳过去凑热闹,原来都是为了过年来店家这里打些酒。
一坛一坛酒打满后装上马车牛车,李承勋慢慢挤到前面去看··    店主看李承勋好奇的样子,用酒斗舀起一斗酒倒到白瓷大碗里,递给李承勋:“这位郎君来尝一尝,新酿的黄醅酒。”
    李承勋接过白瓷碗,只见那酒是浅浅的琥珀色,不过却清透见底,慢慢的喝下一小口,酒味不浓,还有着丝丝的甜味··    李承勋把酒递给云阳,云阳也喝了一口,两人还未说话,只听那店家又说道:“我这家店啊是十几年的老字号,您放心喝。”
    黄醅酒,竹叶青之类都是平头百姓喝的酒,李承勋在宫中未喝过,就想买来尝尝,盯着云阳还未等开口,云阳已经看出了他的心思,对店家说道:“麻烦来两坛。”
    ……·    两人又买了桃木,准备回去自己动手刻桃符,又买了些李承勋没吃过的食物,之后便回到太守府·开始准备过年的事宜。
    此时的大明宫却是丝毫没有过年的氛围··    皇帝被软禁的大明宫,自那日义城公主来过之后,就不见有什么儿女探望·虽然这些日子有皇后作陪,心中的郁结之气能稍稍纾解,但是毕竟是治标不治本,一想到如今的局势,又眉头紧锁。
    今日,义城公主又带着薛知古来了麟德殿·皇帝与她说了些家常后,便问到了朝中的时局··    义城公主答道:“朝中变动了不少人,都是,杨家的……”·    杨家便是齐王母妃杨惠妃的家族。
    皇帝道:“朕已经料到·”·    “三郎还以父皇的名义,升杨彦为中书令·”义城公主顿了顿,接着道:“儿臣所知的就这些了……”·    皇帝叹了口气道:“杨彦是齐王的舅父,恐怕杨彦说什么齐王就得听什么……”·    义城犹豫了一下,道:“恕儿臣多言,三郎确实是对政事一窍不通。
全权撒手给了杨彦,萧家又与杨家不服,杨彦也镇不住场,如今朝堂上下,真是一团糟·”·    “一团糟”皇帝苦笑了一下,道:“可朕又能怎样,如今被软禁于此,连出也出不去,就是有心,也是无力回天。”
    皇帝说完后,义城便不再说话·到是一旁正在玩着九连环的薛知古忽然道:“外祖父怎么能这么说您还是皇帝,是大唐的天子,怎么能说是无力回天呢”·    “知古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义城公主训斥道。
    薛知古却顶嘴道:“‘挟泰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这世间许多事,多是不为,而是不能,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皇帝问薛知古:“这话又是谁教你的”·    “是夫子昨日刚教我的。”
薛知古顿了顿,“凡事不尽力一试,怎能就知道无力回天呢”·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叹道:“朕幼时也学过这句话,只是如今,却忘记初心了”·    义城与薛知古陪皇帝用完午膳才离开,皇帝躺在榻上,看着正在一旁调琴的裴后,问道:“皇后你智谋过人,可有什么法子能解如今的局势。”
    裴后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答道:“军国大事,臣妾不敢妄言·要解局,还要圣上您来·”·    “朕这身体,又被软禁于此……”皇帝说道此处,便不再说了。
    裴后抬头道:“义城今日能再来,一则能看出齐王还是挂念圣上的;二则齐王对圣上也已经放心了·刚刚我差婢女回我殿中取这把琴,稍稍给守卫贿赂,就将琴取来,所以皇上,如今还不是无力回天的地步。”
    “皇后你有什么良策,就直说吧”·    “良策算不上,恐怕还有些冒险·”裴后顿了顿,“如今宫中的金吾卫都听命于齐王,其余禁军被抽调大半出征,而且离得远又无法调动。
要说离得最近的,又能与金吾卫相抗横的,就是东宫的十率府·”·    “十率府”皇帝想了想,“东宫,确实是离得近。
只是这十率府该如何调动朕记得十率府的军符一直在太子手上·”·    “陛下您是大唐的天子,十率府是陛下赐给太子,归根结底还是陛下的十率府。
太子调动需要兵符,是因为太子不是十率府真正的主人,而陛下您要调动,只需一道谕令即可·”·    “玉玺在齐王手上,朕如何能有谕令”·    “所以臣妾才说,此事有风险。”
裴后道:“如今只能依陛下手书,差人秘密传到东宫·东宫诸事现今都由谢眺谢詹事主持,不知他见到陛下的手书,会不会相信,即便是相信了,也不知能不能成事。”
    “谢眺朕对这个人到是没多少印象·你与太子亲近,对这个人可有所了解”·    “臣妾只听太子提过一次,说他有魏晋风骨,其余就不知道了。”
    “魏晋风骨”皇帝想了想,道:“试一试吧……总不能什么也不做,看着这朝局继续乱下去。”
    章二十二·    齐王自软禁皇帝,屠没郑氏之后,就控制了朝中的大局·只是他毕竟年轻,对朝堂之事没有多少了解,虽然表面上掌控朝局,实则大权已经旁落到自己的母妃杨氏一族的手中。
    齐王的舅舅杨彦在郑元忠死后就从礼部侍郎升任为中书令,而后如郑氏一样,提拔自己的亲信,排斥异己··    只是杨氏毕竟比不了郑家,名不正言不顺,朝中重臣不免有些怨言。
其中最为不满的就是以相王母妃萧氏一族为首的人··    晋鲁两地的党争由来已久,因郑氏得势曾平静过一阵子,如今郑氏一倒,两边的人又开始窝里反。
    朝堂上一片大乱,齐王也不懂,就全交给杨彦·杨彦虽然胡来,但也不敢动作太大··    所以现如今,莫说是平乱了,就是三省六部好好商议个元日朝会的事都商议不了。
    同时,朔方,陇右,河西和桓家的大军自接到宫变的消息后,便在原地按兵不动,不再平乱,静候时局·这到给了杜预喘息的机会··    唐军和叛军就这样僵持着。
    齐王毕竟气盛,急于平定叛乱,增加自己这边的砝码·可是李承勋留下的将印如今在潼关,没有将印与皇帝的诏书,天下兵马根本无法调动··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半个月下来,转眼就要到了元日,朝中和朝外的局势都在那僵着,杨彦和齐王的命令根本施号不出去。
于是齐王虽然看似掌握了朝局,实则也只是大明宫一隅之地··    齐王身边的幕僚便开始给齐王出主意,其中一人提议,在元日朝会上继位,尊皇帝为太上皇。
    但又有人说若这样做,恐怕天下不服··    争议来争议去,最终想了个缓兵之计··    由杨彦为首推举齐王监国。
    元日那日的朝会十分简单,杜预占据河南,南边各地的官吏无法到长安述职,西北诸军又在河北平乱,各国的使臣也没有来齐,说是元日朝会,实则和平常没有什么差别。
    元日朝会是在丹凤门内大明宫第一殿含元殿中举行··    由门下侍中梁宏和中书令杨彦为首的百官,在宫门刚开始就在含元殿两侧的翔鸾、栖凤二阁内等候。
等到了时间,便从两边的龙尾道整齐有序的进入含元殿中··    含元殿的主位空悬,皇帝当然没有来··    等齐王带着金吾卫到了之后,杨彦掂量着时机,示意身边的中书侍郎。
    那中书侍郎站出来说道:“如此元日大朝,竟成了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其余人听了,都缄默不语··    又听杨彦的另一心腹说道:“如今叛乱未平,皇上已经半个月未上朝,这朝中总得有人主持大局吧”·    话音刚落,又一人说道:“梁相向来德高望重,这朝中大局由梁相主持再合适不过。”
    门下侍中梁宏就是他们口中的梁相,大唐不可多得的老好人,将明哲保身一词可谓是演绎的淋漓尽致,听了这话,忙说道:“哎呦……这话可不能乱说……”·    一边说一边擦了擦额头,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前面面无表情的齐王。
    杨彦听后,便故意道:“梁相太自谦了,如今这大局确实由您来最合适……”·    “哎呦,不行不行……老身……咳咳……”梁相捂着嘴咳嗽几声,“老身实在是当不起,咱们还是去请旨圣上吧……”·    一听请旨圣上,齐王不禁有些耐不住气,说道:“父皇还在昏迷不醒,如何请旨”·    齐王话音一落,满朝都立刻静默不语。
    “哎……圣上龙体欠安,应当由太子监国,可是如今,太子……哎……”又有人假惺惺的来了一句,打破了沉默。
·    那人说完之后,朝臣又开始小声议论,齐王扬着头看着前方,不发一语··    “太子不在了,那就该由年长的皇子来。
如今圣上最年长的皇子,不就是齐王了吗”·    于是终于把话题引到了齐王身上··    齐王瞥了说话人一眼,而后满意的看了眼杨彦。
    朝中诸人也开始小心翼翼的看着齐王··    如今殿外的金吾卫都是齐王的人,齐王当日如何逼宫,又如何残杀郑氏一族的事天下皆知,众臣都对齐王心生畏惧,害怕稍微不慎,就会血溅含元殿。
    “梁相,臣以为由齐王来监国,最合适不过·”·    于是又把这事传到了梁宏身上··    梁宏假装没听明白,对杨彦说道:“杨相,他刚刚说什么”·    杨彦知道梁宏在装傻,也料定梁宏不敢阻拦,说道:“梁相,他在说让齐王监国……”·    “齐王监国啊……”梁宏重复了一声。
    还未再开口,已有人又说道:“齐王素有贤名,是再合适不过啊”·    “是是是,齐王再合适不过……”·    接下来又是一阵耳语。
    不一会儿就有人忽然站出来,向齐王跪下,说道:“为保我大唐江山社稷,臣恳请齐王监国·”·    这一人跪下后,接下来又有几个人接连着附和,陆陆续续又跪下一批人,“臣恳请齐王监国。”
    杨彦又等了一会儿,环顾四周,看自己的那些亲信都已经跪下,但是还有差不多一半的朝臣站着,为首的工部尚书萧纵器冷着脸,轻蔑的瞥了眼杨彦,纹丝不动。
    杨彦心中恼怒,却无法发作,便想着拉拢了梁宏,这朝臣就被拉拢了大半,到时候萧家那伙人,直接找个借口除掉··    于是凑过去对梁宏说道:“梁相您怎么看”·    梁宏捋了捋胡子,看了看跪在那里的朝臣,“这监国之位,事关重大,实在是……老身不敢多言啊……”·    杨彦被他打太极的态度气结,却还是得笑着脸:“梁相,如今圣上龙体欠安,无法主持朝局,梁相还有什么其他法子吗……”·    “这……依老身所见,还是得请示圣上”·    “本王都说了,父皇昏迷不醒,如何请示”·    “谁说朕昏迷不醒”·    一声熟悉的怒斥,把跪着的朝臣都惊呆了。
    一群人转过头往门外看,皇帝竟然来到了含元殿,此刻就在殿外的门口站着,身边站着的是裴皇后和一个年轻人·再看身后跟着大批一身戎装的卫士,看衣着打扮,应该出自东宫的率府。
    梁宏见状,第一个带头跪下,道:“微臣参见圣上,伏惟圣上与天同寿·”·    萧纵器一伙人幸灾乐祸的看了一眼杨彦,也跟着跪下:“臣参见圣上……”·    杨彦哪里敢不跪,也忙跟着跪了,其余人见杨彦也跪下,也纷纷转向门外,向皇帝行大礼。
    齐王僵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帝冷哼一声,走进殿中··    齐王脑中一片空白,茫然不知所措,直到皇帝从自己身边走过,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才反应过来,忙跟着跪下。
    皇帝入座之后,看着下面跪着的群臣,怒道:“朕还没有死监国之事何时轮到你们来议论”·    众人皆不敢言,小心翼翼的跪着。
    皇帝叹了口气,看向齐王:“来人,将齐王押下去”·    “父皇……”齐王听了抬头看了一眼皇帝,之后转身,却见前些日子还与自己共谋诛杀郑氏的东宫右率方常旭已经带人进入含元殿。
    “方常旭,你……”齐王话未说完,方常旭一个手势,两个率府卫士上前,将齐王拿下··    “你……你这小人……”·    方常旭面无表情,向皇帝跪下,“禀圣上,大明宫中金吾卫已全部控制,听候圣上发落。”
    齐王怒目大张,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常旭,怎么可能旦夕之间,为何自己在大明宫中的势力就会土崩瓦解这时再转过头看向皇帝,只见他身边的裴后站在那,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只是一瞬间,那笑容便消失不见。
    齐王被押下后,皇帝扫视了一眼下面跪着的百官,咳嗽几声,说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朕近日身体不适,贻误朝政。
梁宏,你与朕说说,如今平乱之事如何”·    梁宏听了,忙站出来,有条不紊的一一奏报··    皇帝听后,微微皱眉:“如今平乱之事急迫,但朕确实是力不从心……”皇帝顿了顿,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裴后,而后对百官说道:“朕想由皇后代朕理政,诸爱卿以为如何”·    下面站着的百官不敢说话,相互间使了个眼色,之后一人站出来说道:“陛下,这,恐怕不妥……毕竟皇后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皇帝不悦的看了那人一眼,“女人也比你这个脓包强”·    那人听了忙跪下,“臣有罪”·    “皇后久居后宫,这朝政恐怕难以处置妥当。”
又有一人说道··    “皇后当年的才名,爱卿难道没有听说过吗”·    皇帝今天心情不好,却处处替裴后说话,有人看出些门道,萧纵器先倒戈:“陛下,臣以为皇后素有才名,代圣上理政,再合适不过,”·    萧纵器既然已经倒戈,杨彦也知道齐王这边大势已去,皇帝是一定要让皇后监国了,不如趁着机会讨好皇后,兴许还能保住自己的相位,忙道:“陛下,臣附议。”
·    见萧杨两人都已经倒向皇后这边,其余的人也开始犹豫,思来想去,让皇后监国虽然突兀,但是确实是没有更好的法子··    皇帝看向梁宏,问道:“梁相以为如何”·    梁相站出来,恭敬的举起玉笏:“臣以为,皇后理政时,要加一道帘子才符合礼制。”
    这句话便又是转着弯妥协了··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皇帝又看向裴后道:“皇后,如今诸爱卿都已没了异议,你还有什么顾虑若再不同意,就是你的不是了”·    裴后忙向皇帝跪下:“臣妾诚惶诚恐”·    “皇后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朕与众爱卿一同请你吗”·    皇帝话音刚落,有眼色的人已经站出来说道:“臣请皇后殿下为大唐社稷着想……”·    “臣请皇后殿下监国……”·    “请皇后殿下监国……”·    ……·    皇帝看着跪在一旁的皇后,叹了口气道:“如今朕的身体你也知道,看着奏章就头疼,如若不由你来暂代,实在不知有谁更合适。
这等危亡的时候,皇后你还要推辞吗”·    裴后低下头,犹疑了片刻,回道:“臣妾必定,不负陛下所托”·    章二十三·    绛州城内的太守府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李承勋在床上已经昏睡了三天。
    新找来的大夫给李承勋看脉,云阳站在一边,眉头紧锁··    已经不记得三天以来换的多少大夫,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看不出病状··    三天前,李承勋还在与云阳在太守府中雕刻桃符,雕刻好之后兴致勃勃的挂在门上。
之后又与云阳一起去做了新年的蒸糕·蒸糕出锅之后,李承勋便将那日买的黄醅酒拿来一坛,两人在亭中一边煮酒吃糕点,一边闲话着除夕之夜该如何去送傩,等到元日又该去哪里。
    那一晚李承勋出奇的开心,喝完了一坛酒后,又去开了一坛,一直到院中飘起簌簌雪花,才察觉夜已经深了,便迷迷糊糊的和云阳一起回房睡觉··    次日云阳起床,李承勋还在睡着。
云阳以为他年少贪睡,便没有喊醒他,直到正午时再回房中,床上的人却无论如何也喊不醒了··    大夫是从太原来,亦是军中经验丰富的老人了··    他捋着胡子,对云阳说道:“老身见识浅薄,实在看不出是什么症状,只是公子这样昏睡也不是办法,我想用银针刺穴,看可否能将他唤醒。”
    云阳听了,问道:“这样可有什么风险”·    大夫:“风险是有,但总比不试要好·正常人不吃不喝是挺不了三天的,如果不尽力一试,明日恐怕……”·    云阳没有说话,却是一旁的小高劝道:“将军,你让试试吧不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夫给李承勋头上的各个穴位扎上银针,但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起色。
    大夫叹了口气,将银针一一取下,之后收拾药箱,起身对云阳说道:“将军,这次恐怕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云阳没有说话,走上前坐到床边。
    躺在床上的李承勋呼吸均匀,闭着双眼,表情安详,根本看不出像得了病的人·云阳抬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捋顺,之后握住他的双手,轻轻的唤道:“阿勋……”·    小高和大夫都噤声站在一旁,气氛更加的压抑。
    大夫见状,想了想,又说道:“要不将军试试哺些水给公子,兴许能多支撑些时日,等着别的大夫来·”·    “小高。”
    “是·”·    小高把水端来,云阳扶起李承勋,将水哺给他·李承勋并没有喝下多少,大多从嘴角漏着出来,小高在一旁心急如焚,紧张的看着。
    忽然,李承勋咳嗽了几声··    “咳咳……”似乎是被水呛到··    “阿勋”云阳将杯子教给小高,而后把李承勋扶起来,轻轻的从后面拍着他的背,“阿勋……”·    “咳咳……”·    李承勋又咳嗽几声,之后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热……我热……”·    “热”云阳坐在床边搂着李承勋,“只是热还有哪些不适……”·    “难受……”李承勋摇摇头,“身上……又麻……又热……”·    李承勋闭着眼睛,不自觉的便往云阳怀中贴近。
抬手搂住云阳的腰,脑袋在云阳胸前蹭着··    “大夫,你快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云阳转头对不远处的大夫说道··    李承勋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急促,脸越来越红,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不安分的在云阳怀中扭动。
    大夫上前给李承勋看脉,之后又看了一下李承勋的眼睛,之后又看了脉,才道:“这,这公子脉象平稳,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又是中了媚^药……”·    “媚^药”云阳转头看着刚刚把水端来的小高。
    小高立刻说道:“这水绝对没问题,刚刚将军您把水哺给公子,不也喝了吗”·    “公子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像中了媚^药,但脉象上又不是,应该不是刚刚那杯水。”
大夫也说道,之后看了看云阳,试探的提议:“要不先试着给他找……”·    未等大夫把话说完,云阳立刻变了脸色,沉声问道:“是要在城中给他找几个女人吗”·    大夫见云阳忽然黑了脸,又想到了刚刚云阳如何喂李承勋喝水,现在又是如何搂着他,约莫看出了些两个人之间不寻常的关系,忙低下头,犹豫了一下,结结巴巴的说道:“将军……将军……也……可以……”·    说完又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你们都出去吧”·    大夫听了,忙拎起药箱出去·但是小高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见大夫走了,云阳问道:“你为什么不出去”·    小高走上前,看着意识模糊的李承勋,道:“将军对殿下的情谊我一直看在眼里,要是平常将军做什么小高绝对不敢阻拦,可是这时却请将军三思。”
    见云阳不说话,小高接着道:“刚刚大夫说殿下脉象平稳,那就不是中毒·韩国夫人当初给殿下施蛊,这个样子恐怕是蛊毒未除,如果将军今天真的做了,万一顺了他们的意,酿成什么大错怎么办苗疆的人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到绛州了,所以,殿下现在这个样子,还是,还是谨慎些好。”
    云阳抬手给李承勋擦擦额上的汗,道:“我知道你是细心,说的也不无道理·”略微顿了顿,又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可以出去了。”
    ……·    “你这个逆子,竟敢擅自调动禁军,杀了这么多朝臣,还将朕软禁起来”·    皇帝愤怒将书案上的几本书随手砸向齐王,齐王跪在下面,一动也不敢动,一声不吭。
    “今日如果朕不去含元殿,你是不是就要顺势做了监国,再过几日,杀了朕登基为帝,啊”皇帝问道··    “儿子不敢,儿子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父皇……”·    “你还有什么不敢”皇帝站起来,走到下方,指着齐王说道:“你当初带人到纹绮殿,敢当着朕的面杀了……杀了柔儿……你……”·    一提到郑贵妃,皇帝便觉得胸口发闷,心也跟着绞痛,不自觉的退后几步,险些要倒下去,还好被一旁的裴后给扶住了。
    “朕,朕真该杀了你”·    “父皇,郑氏与杜预谋反证据确凿,儿臣纵然做了许多错事,但这一件绝没有做错”提到杀郑氏事,齐王忍不住开口顶撞了皇帝。
    “你……你到现在还……”·    “父皇若不信,儿臣那还有郑氏谋反的证据·父皇就算再宠爱郑贵妃,也不能是非不分”齐王接着又道:“儿臣擅自调动禁军,软禁父皇,父皇今日要杀儿臣,儿臣无话可说。
唯独”擅杀郑氏“这个罪名,儿臣不认”·    “你……”·    皇帝被齐王一番话气到,站在一旁的裴后扶住皇帝,道:“陛下,郑氏与杜预是否同谋,确实还有待查证,不可擅下结论。”
    “皇后,你这是在替齐王开脱”·    “臣妾不敢·”裴后低声说道:“只是那件事之后,杜预叛军就退回了洛阳,不敢再进攻潼关,长安才得以保全,此事却有蹊跷,所以臣妾才敢……”·    皇帝如今对裴后十分信任,听了她所言,略微想想,也认为有些道理,便对齐王说道:“郑氏的事朕会让人去查,你……”·    皇帝叹了口气:“朕本想杀了你,可是……你这个逆子还算有点孝心,让义城来看望朕,还让皇后来陪伴朕这么久……”·    “啊”齐王听了这话,未等皇帝把话说完,诧异的抬头 ,先看皇帝,又转头看扶着皇帝的裴后。
    裴后抬起一只手,食指指尖轻轻放到下唇,看着齐王,嘴角轻轻的勾起··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章二十四·    裴后在对齐王笑,笑的很温柔,仿佛是在安抚齐王。
    可是在齐王眼中,那笑中却藏着一把锋利的刀子,随时都有可能将自己刺穿·齐王把头低下,皱着眉,不再说什么··    “现在朝中诸事未平,朕也不想再添什么乱子,你就在王府中好好反思反思,等杜预的事平定之后,朕再来收拾你”·    “是。”
    齐王从延英殿出来,身后跟着东宫率府的侍卫·因为是亲王,皇帝的命令又是软禁王府,所以也没有将他捆起来,只是由人带着走在前面。
    等过了龙首渠,到了望仙门,要出大明宫时,见到了裴后正站在宫门边,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是齐王曾经的手下,左金吾卫中郎将裴明楷··    齐王也不顾自己如今已是戴罪之身,快步向前,走上去,指着裴后说道:“你……你和李承勋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裴后莞尔:“是,又怎样”·    齐王气结,道:“本王从未让你去过麟德殿,也未让义城去过。
裴明楷是你的人,一直把持麟德殿的人是你”·    “齐王现在到是看清楚了·”·    “哼你在父皇面前做足了贤良恭顺的样子,还调动东宫合演这么一出戏,为的,就是监国这个位子吧”·    裴后看着齐王,接着笑眯眯的说道:“没错,本宫从头至尾,就是为了这个监国之位。”
    “你还真是胆大,就不怕我刚刚在延英殿揭穿你”·    “揭穿我你那点‘孝心’,可就没了”裴后忽然抽出裴明楷腰间的佩刀,食指轻轻划过锋利的刀刃,慢慢的说道:“齐王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刀,不过现在,本宫已经不需要了。”
    “你……”·    “不用的刀,要么放着,要么就是怕伤到自己,就地毁了”裴后忽然变了脸色,冷冷的看着齐王:“你应该清楚,自己要做怎样的一把刀。
况且,就算不顾虑自己,也稍稍顾虑一下你的母后和胞姐·”·    齐王的母妃杨惠妃,同母姐姐安康公主还在大明宫中··    齐王不再说什么,冷哼一声,走出了大明宫。
·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为的不是平乱,不是诛灭郑氏,不是软禁皇帝,而是权力,大唐最至高无上的权力,裴后要皇帝亲手,心甘情愿的交到自己手中。
    从五年前睿宗皇帝来到北海边,见到李承勋和裴后之日起,他就已经踏入了这场惊心布置的棋局中··    那年李承勋送裴后回临湖殿,裴后在殿外看着飘落的梧桐说:“阿勋啊,宫中的天要变了”·    那并非是信口的预言,而是裴后布局的开端。
    派人说服皇帝立李承勋为太子,暂缓齐王与相王的夺嫡之争,让裴后入大明宫平衡萧杨两家的势力,看似适当又深得圣心的策略,睿宗皇帝自然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越是被人忽视便越是容易在暗中谋划,一个看起来懦弱又谦卑的皇后,一个病怏怏没有实权的太子,鲜少有人会将注意力放到他们身上··    张相“尸谏”皇帝是关键的一步。
在张相死后,于大明宫中弄鬼逼迫皇帝去洛阳·张相毕竟是三朝元老,以死谏圣,皇帝不得不在意·他死前的一番话使刘毅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也让皇帝对郑氏一族的猖狂有了顾虑。
    因此,此时皇帝巡幸东都,能留在长安监国的最合适人选只剩下李承勋··    李承勋以师礼待刘毅,之后又是那一番话,让刘毅彻底放下戒心,之后再暗中下毒,使刘毅看起来是忧劳过度而死。
    刘毅死后郑元忠顺势做了相国,再挑拨他与杜预的关系,逼迫杜预谋反·之后提议皇帝御驾亲征,让郑氏慌了手脚,不得不主动提出让李承勋与齐王出征。
    接下来就是让朝堂内外对郑氏的怨恨越来越深,这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因为郑家自己就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怂恿齐王夺宫,借齐王之手除掉郑氏,软禁皇帝。
    控制麟德殿的左金吾卫中郎将裴明楷,是齐王的心腹,也是裴后的亲侄子··    假借齐王的命令让裴后住进麟德殿,陪伴皇帝多日,让皇帝看到裴后的才华,智谋与刚正;让义城公主与薛知古进宫,让皇帝意识到裴后是多么贤良,教养了三个最孝顺的孩子,其中两个还非裴后所出。
    裴后忆起昭文太子与李承勋,罕见的在皇帝面前哭泣·眼泪是女人最好的武器,一定要用的恰到好处·越是平日里看起来坚强的女人,哭起来越是让人心疼与叹息。
一向冷漠的裴后忽然向睿宗皇帝展现出这副柔弱的样子,如何能不让睿宗皇帝更加的心疼与愧疚··    齐王逼宫之后,皇帝对所有的儿子都开始心存忌惮,因此就算自己身体不行,无法主持朝局,也绝不会再将大权交到相王或者江陵王手中。
    这时候皇帝能信任的,只剩下陪伴在自己身边多日,温顺又有智谋的裴后·当然,最让睿宗皇帝下定决心的原因是,裴后此时已经没有了子嗣·没有了子嗣的女人,在这宫中就算得到了权势,也不可能长久。
    所以睿宗皇帝很放心,很放心的将监国之位交了出去··    刘毅,郑元忠,齐王,睿宗皇帝,他们都有个共同的弱点,被暂时的胜利冲昏头脑,而忽视隐于暗处的危险。
以为得到了大权就得到了天下,便沾沾自喜,洋洋自得,不再顾虑其他··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之后又不知道有多少的弹弓在等着·朝堂的争斗就是如此,这一刻的捕猎者下一刻就可能被猎捕,不能看透全局的人永远只能做棋盘上的棋子任人摆布。
    裴后不是懦弱无用的皇后,李承勋也不是甘心等待被废的傀儡太子,东宫更不是只有一副空架子的摆设··    从一开始李承勋要做的就是真正的储君,之后成为九重之上最尊贵的君主。
    在监国时随手安置的那些年轻人,每一个都是裴家从各地寻来的不可多得青年才俊·李承勋以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名出征,收服人心,立下军功,得到封疆大吏的支持。
裴后在朝中以监国之位为李承勋在朝堂之上谋事··    等李承勋回到长安,朝内朝外已成定局,便再也没有人可以动摇李承勋的储君之位,就算皇帝不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一切最关键的就是李承勋,他必须活着回来,躲过郑家的谋害与杜预的叛军,从战场之上活着回来··    裴后安插了人去保护李承勋,最后的一搏就是让刘金玉代李承勋诈死,而后命人保护李承勋去河东。
    这是最大的冒险,李承勋必须平安到达河东,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因此,裴后在李承勋出征前只有一句嘱托,回长安,活着回长安。
    回不来,五年的谋划就会付之东流··    裴后往紫宸殿方向走去,走过龙首渠时,忽然停住,对身边的裴明楷冷冷说道:“裴家派出去这么多人,还没有太子的下落吗”·    云阳隐瞒了李承勋在绛州的消息,连裴后也不得而知。
    裴明楷忙道:“这,有人在绛州城见到朔方都知兵马使云阳,在腊月二十六那日与一个少年在东市采买年货,那少年身形相貌与太子相似·侄儿正想再派几个认得太子的人去确认一番,再来回禀……”·    “绛州离潼关最近,阿勋却有可能去那。
你去找谢眺,让他安排两个东宫的人去绛州·”·    “是·”·    章二十五·    李承勋醒来时天还未亮,外面一片漆黑,屋内点着一盏幽暗的灯火,云阳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熟。
    因为被云阳搂着,李承勋只能轻轻转了个身,但是只是这细微的动作,便让李承勋觉得腰酸背疼,身上似乎也要散架了··    但是看看身上,好像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李承勋摸了一下中衣的衣带,接着掀开被子,借着幽幽灯火细看,这系带的方式与自己不一样,身上这件中衣虽然乍一看差不多,其实已经不是自己穿的那件,衣服被人换过了。
    “阿勋·”·    一只手忽然被握住,李承勋转身看着刚刚醒来的云阳,有些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云阳笑着摇摇头:“我本来就睡得浅。”
    接着抬手将李承勋掀开的被子盖上:“外面冷,别冻着了·”·    李承勋听话的点点头,而后往云阳身边凑了凑。
李承勋怕冷,身体又不太好,一年到头身上都是冷冰冰的,尤其是手掌和脚掌·小时候和云阳睡在一起时,李承勋就喜欢蜷缩着把脚放到云阳怀里,然后再把手放到云阳的腋下。
    有时候李承勋会故意使坏挠云阳,但是云阳这个人很奇怪,一点儿也不怕痒,试了许多次后,李承勋也就放弃了挠云阳的行为,开始乖乖的睡在他身边··    不过现在李承勋长大了,个子也长高了许多,脚是没办法放到云阳怀中了,手再放在腋下也感觉不太合适,所以现在两个人睡一起,李承勋顶多往云阳身边靠靠,偶尔想起来偷偷抬手搂住云阳的腰。
    “真是怪了,我今天怎么半夜就醒了”李承勋小声的说道··    云阳听后,转过身,侧着身子看着李承勋:“阿勋,你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了……”·    “四天”李承勋吃了一惊,“怎么会,我明明……”·    李承勋不说话了,想到自己被换的衣服,以及身上奇怪的酸疼,确实不像是只是一两个时辰就会弄成的样子。
况且云阳又从不会骗自己··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那……现在是什么时候”李承勋问道。
    “正月初二·”·    “哦……”李承勋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转过身子看着云阳:“最后,还是没有看成……那两个面具……”·    李承勋虽然没有说清楚,云阳也明白他在可惜送傩的事,轻轻的把他搂住,柔声说道:“明年,我补给你……”·    李承勋不说话,脑袋稍稍靠向云阳,这时“咕咕”的声音从肚子里传来,李承勋尴尬的抬眼看身边的人。
    “饿了”云阳问道··    李承勋点点头··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李承勋想到现在这么晚了,就摇头道:“不用,再忍一忍,天就该亮了……”·    云阳的手覆上李承勋饿的扁扁的肚子:“你已经四天没进食了,别硬撑着,我去给你做份粥,好不好”·    “那我……跟你一起去……”·    此时外面漆黑一片,大概是寅时。
李承勋穿上衣服,云阳又给他加上件厚厚的裘衣,这才带着他去了后院的厨舍··    云阳熬粥时,李承勋就在厨舍里随处看看,结果翻出了糯米枣糕和胡麻饼。
    云阳把糯米枣糕放到熬粥的锅里加热,李承勋找了几根筷子,把胡麻饼穿起来,放在火上烤··    胡麻饼加热后,油就会从里面慢慢渗出来,再配上芝麻的香味,闻着比刚出炉时的味道还要好。
    李承勋用手轻轻碰了一下饼,已经热了·于是便迫不及待的准备吃起来,可是还未放到嘴边,就被云阳拦住了·云阳递给李承勋一杯水,道:“喝口水再吃。”
    等第一个麻饼吃完后,粥也熬好了·粥里放了稻米、粟米、杏仁、乳酪和豆沙糖,甜而不腻,馨香怡人,再与糯米枣糕和麻饼搭配,简单却不粗糙。
    粥很烫,李承勋吃的很小心,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去,然后歇一歇,吃一口麻饼·云阳就坐在对面看着,李承勋吃了几口,感觉一个人吃独食似乎不太好,就问云阳:“你不吃吗”·    云阳笑着摇摇头:“我不饿。”
    李承勋就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了吹,送到云阳嘴边··    云阳嘴角轻轻勾起,而后将粥喝了下去,李承勋满意的点点头,继续喝自己的粥。
    吃好饭之后李承勋和云阳一起把厨舍收拾干净,而后就回住处··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云阳一手提着灯笼,一手牵着李承勋的手,刚下过雪的地面结了一层厚厚雪。
    两人走的小心翼翼,走了一会儿,李承勋觉得身上的酸痛感没有丝毫好转,而且仿佛更严重了··    “我到绛州快一个月,”李承勋顿了顿,接着皱眉揉了一下腰,说道:“杜预的叛乱要速战速决,不然等开春,南边因为供应军粮,恐怕要闹春荒,百姓不堪重负,难免揭竿而起。
如今西北危难,河洛未平,东南不能再生乱子·”··    云阳听了,道:“潼关被围,绛州这里不易调动天下兵马,过些日子我们两人,就一起去太原府。”
    李承勋又揉了揉腰,点点头:“齐王已经诛杀了郑氏,控制了大明宫,以母后的手腕,相信不日就可谋得监国之位·等长安的消息来了,我们就一起去太原府找你父亲。”
    “好……”·    李承勋和云阳回到房屋中,刚进内室李承勋就趴到了床上,一边抱怨一边揉着自己的腰:“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腰疼”·    云阳听后,走过去帮李承勋把袜子和外袍以及里面的半臂脱掉,李承勋懒懒的趴在那,任着云阳脱,倒不是他四体不勤,而是刚刚在外面走了一会儿,本来就腰酸背痛,现在更是变本加厉,根本没力气脱衣服了。
    “刚刚走路闪到腰了”云阳将李承勋扶好躺在床上··    李承勋趴在那摇摇头:“一觉醒来就又酸又疼……”李承勋说完又转头,看向床边的云阳,笑着说道说到:“怎么一觉醒来好像跟人打了一架,我睡觉什么时候这么不老实了。”
    云阳的表情有些奇怪,之后他忽然脱下外袍,扔到一旁的矮榻上,而后就将半边身子压上了李承勋,一只手轻轻搭在李承勋腰间,双唇贴在他耳边轻轻的说道:“我给你揉揉……”·    李承勋觉得耳根发烫,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
    觉察到云阳在自己耳边轻轻的笑,正想问他笑什么,可是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已经轻轻揉起来·本来腰上还又酸又疼,可是被云阳拿捏了几下,就感觉全身酥软,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    “嗯……”细小的声音突然不自觉从口中发出,李承勋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忙抬手想捂住自己的嘴··    可是手刚放到嘴边 ,却被云阳另一只手握住。
    “云阳……嗯……”·    “用手捂口你会透不过气的·”云阳的语气里满是关心和温柔,似乎自己刚刚拿开李承勋的手里所应当。
    可李承勋还是感觉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动作,似乎有点不对劲儿,虽然小时候云阳也给自己揉过后背,但是那时似乎不是这样,心里想着,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以前,好像不是这样揉的……”·    云阳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以前你还小……”·    “啊”李承勋不明白云阳的意思,却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人侧了侧身子,换到另一边给李承勋接着揉,李承勋整个人被云阳圈住,云阳的手揉到哪里,哪里就酥麻的别扭,身体也忍不住要躬起来。
    最后李承勋实在受不了了,说道:“嗯……不用了,已经好多了……”·    “没事,我不累……”云阳说。
    李承勋:“……”·    似乎这个回答有些不对劲,不过李承勋也没去深思,渐渐就睡着了··    章二十六·    永宁七年的十二月十七,突厥二十万大军攻陷凉州,河西陷落。
中原与西域的锁钥被扼断·吐蕃自南趁机围攻陇右道治所鄯城,因西北军东调,兵力不足,陇右诸州告急·河西走廊陷落,安西都护府和朝廷失去联系,西域局势未知。
    屋漏偏逢连夜雨,安南都护府与剑南节度使都是由郑元忠提拔上来的女干臣,在西南贪赃枉法,欺压当地诸部,西南六诏苦其良久,于是便趁着大唐内乱,在吐蕃的支持下,攻陷了安南都护府治所宋平。
剑南节度使刘敏西听说郑氏被诛一事,亦有意鱼死网破,投奔吐蕃··    一时之间大唐全境,只有江南之地算得上安稳··    李承勋从那日醒来之后就开始贪睡,因为天冷的缘故,门也不爱出,懒懒的躺在榻上,看一会儿各地的军情就昏昏欲睡。
    云阳进来时李承勋刚刚想要睡下,见云阳来了又硬撑着坐起来,捡起掉在榻旁的那张大唐全境的地图接着看··    “累了就歇着吧,别硬撑着。”
云阳走过来把李承勋身上滑落的毯子往上扯了一下··    “朔方军现在,在河东有多少兵马”李承勋忽然问道。
    “从朔方带来六万,又招募了五万·”云阳顿了顿,“不过真正能用的只有那六万兵马……”·    “我明白,”李承勋点点头,“那莫翟和令狐邑呢”·    “莫将军从河西带了五万人马,令狐将军从陇右带来六万。”
    “那就是十七万了……”李承勋往后靠了一下,“杜预的兵马恐怕还不及这个数,这半年来他折损的比我们多·”·    “是,他每占一城都要派兵驻扎。
所以虽说是二十万,真正能调动的只有十万多·不过叛军中异族居多,又备战多时,还是不能小觑·”·    “若是西北西南没生这些乱子,就可以让你们三镇大军直接与杜预决战河南了。
可是现在,想想都头疼……”李承勋话未说完眼睛就闭上了,把地图一扔,胳膊懒散的搭在外面··    李承勋毕竟只是个刚满十七的少年,平常在宫中因为身份的缘故处处谨慎。
如今到了绛州,没了身份的束缚,又是在云阳身边,小孩子脾性就显现出来··    云阳把他的胳膊放到毯子里面,李承勋试探的问道:“云阳……你说从回纥借兵怎么样”·    “从回纥借兵,保存西北军的实力,留待收复河西”·    “嗯……”李承勋闭着眼点点头,“不仅是要收复河西,还要平定西南,这事得从长计议。
我想让你先写封信给云将军,告诉他我现在在绛州,不日就会去太原府,有劳他将莫翟和令狐邑也秘密请到太原来·”·    “好·”·    “又要打仗了”李承勋叹了口气道。
    云阳握着李承勋的手,轻声安慰道:“很快就会结束……”·    “结束之后呢”李承勋忽然问道:“结束之后你要回朔方吗”·    “应该……是吧……”·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翻了个身子,不再说话。
    未过几日,长安的使者便来了,从京畿道北绕道至河东,快马加鞭,日夜兼程··    为首的是东宫太子舍人郭兴与左内率府的统领崔成。
    两人不仅将李承勋平日所穿的的朝服常服带来,还带来了被李承勋留在潼关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帅印··    李承勋先问了皇帝的身体,又问了朝中诸事,郭兴答道:“圣上自元日朝会之后,便将朝中诸事交给了皇后殿下。
如今,由曹王任中书令,与梁相共处国事·”·    李承勋点点头:“还有什么”·    “肃王为新任兵部尚书。”
    曹王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叔叔,如今李氏宗族中资历最老的就是他,裴后命他为中书令,就是为了博得李氏皇族的好感,减少监国的阻力,况且曹王身上有军功和政绩,任中书令一职并无什么不妥。
    而肃王李纮是李承勋的三叔,多年前曾出使佛林,还娶了佛林的公主·这些年在朝中一直不问世事,他脾气好,人也厚道低调,裴后调他到兵部,往后军事调度便不会有什么阻碍,况且又是向皇族示好的表现。
    裴后初任监国,最大的阻力便是来自李氏皇族,难免会有人拿出武后韦后一类的来与裴后做比较,说什么牝鸡司晨,会谋害皇子,危害社稷··    所以如何让皇室认可,是最重要的一步。
    李承勋沉思一会儿,又问道:“你们此次来绛州,母后可有什么交待的·”·    “皇后殿下说,今后天下兵马,皆由殿下您来调动,不必再请旨。”
郭兴说完,便从衣袖中拿出一卷黄色绢轴··    李承勋接过绢轴,里面的内容与郭兴所言无差·字是裴后亲手所写,行云流水般洒脱大气的行书,魏晋遗风跃然纸上。
    看着自己熟悉的字体,李承勋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命小高将绢轴收好,对郭兴和崔成说道:“你们两位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吧。”
    等人都下去之后,屋内只剩下了云阳和小高··    李承勋道:“可以准备去太原的事宜了·”·    现在李承勋还不能将自己尚在人世的消息公诸于众,一则是因为裴后刚任监国李承勋就出现,难保有人猜忌裴后与李承勋是否有什么合谋;二则就算没人猜忌,恐怕也有人会以皇帝病重为由让李承勋回长安侍疾,夺他军权。
    况且这场叛乱,李承勋必须亲自平定··    稍作整顿之后,李承勋和云阳就带上小高和一队人马去往太原府·而郭兴,崔成则留在绛州。
    两人送李承勋到绛州城外,郭兴扶着李承勋上马,之后心疼的说道:“殿下身体刚好,为何不坐马车,这受了风寒……”·    “军情紧急,容不得耽搁,我已经好多了……”李承勋在马上将斗篷上的帽子戴上,边系带子边笑着说。
    郭兴无耐上前嘱托小高道:“殿下从来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可要好好照顾,不能再生什么差错·”·    小高撇撇嘴,斜眼看了一下一旁面无表情的云阳,说道:“郭舍人你放心吧,殿下有的是人照顾呢,根本不需要我……”·    李承勋听了转过头看着小高,轻轻地笑了笑。
他知道小高在生气,这些日李承勋的饮食起居一直是云阳照顾,从不假他人之手,小高彻底成了个闲人,每天只能干站在那里什么也做不了,简直就是李承勋房内的一件摆设。
    “好了,你和云阳也快上马吧”·    小高不高兴的上了马,可是云阳却忽然走到了李承勋的马旁边,接着毫不犹豫的上了李承勋的马,干净利索的动作让其余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原本冻的发抖的李承勋忽然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听到云阳在自己耳边温柔的低语:“阿勋,把缰绳和马鞭给我·”·    “云阳……”李承勋想推拒一下,感觉这样搂着似乎不太对劲儿,可是却开不了口。
    云阳看出他犹豫的心思,侧过头看着李承勋的侧脸,双唇几乎要贴在他脸颊边,接着低声说道:“军情紧急,容不得耽搁,不是你说的吗别耽搁了……”·    李承勋感觉身上又是一阵酥麻,一时说不出话。
想了想,现在自己的身份只是个普通人,与云阳共乘一骑也不算不合礼数,再者现在被云阳搂着,确实是暖和了不少,于是便鬼使神差,将马鞭和缰绳交了出去··    “阿勋,该跟郭舍人他们道别了。”
    “哦”李承勋反应过来,而后转身对郭兴和崔成说道:“两位在绛州好好歇着吧,我不日便会回来·”·    话音刚落,云阳已经扬起马鞭,带人策马北去。
    好一会儿,郭兴才反应过来,看着远去的那队人马,扯扯崔成的裘衣:“我说岷行啊,这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啊”·    章二十七·    大唐三十里设一驿站,天下凡一千六百三十有九所,其中陆驿一千二百九十七所,水驿二百六十所,其他则是水陆相兼的驿。
    朔方军的战马日行八十里,一日过两驿,到了入夜,一行人才到了浮山驿··    驿长见是朔方军,忙出门迎接,云阳从鱼袋中拿出金质鱼符,驿长看后,双手奉还,恭敬的说道:“连帅请,这一日赶路想必累了,下官这就命人去准备酒菜和热水。”
    大唐的驿站由驿楼,驿厩,驿厅,驿库等组成,规模一般不小··    李承勋和云阳进了驿站,先命小高带着几个人到驿楼将行李放下,其余人便到驿厅中。
    驿厅里的炭火烧的正旺,李承勋和云阳坐在主位上,其余人坐在侧边·李承勋虽然被云阳搂了一路,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把手往小火炉边靠,正烤着火,已经有人把酒端来放到火炉上,道:“天寒,连帅先喝些酒暖暖身子。”
    云阳点头道:“多谢·”·    李承勋好奇的把脑袋探过去,只见这酒和黄醅酒又是不一样,酒泛着黄色,但是上面竟然还飘着些东西。
    “这是浊酒,粗劣了些,你若喝不惯,就不要勉强·”云阳说道··    李承勋摇摇头:“我一定要尝尝·”·    带酒煮沸了,云阳给李承勋倒上一小碗:“明日还要赶路,只能喝一碗。”
    李承勋接过酒碗,一干而净,然后可怜兮兮的看着云阳,说道:“跟水似的,根本还没喝出来什么味道……”·    云阳无奈地看着李承勋,又给他倒了半碗:“只这一次,不准再要。”
    李承勋得意的笑笑,开心的直点头··    等喝了酒,饭菜也上来了·时逢战乱,饭菜也简单,就是汤饼和羊肉·不过在寒冷的冬夜,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羊肉汤饼却是再美味不过了,李承勋喝了一口汤,因为胡椒放的太多,辣的不行,连眼泪都出来了。
云阳就给他擦眼睛,一边擦一边看着李承勋笑,眼中尽是宠溺·李承勋被他看得不好意,眼神看向别方··    等擦好了眼睛,李承勋继续吃饭,吃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身边的云阳,没看多久就被云阳发现了,他转过头来看李承勋,李承勋就对着云阳轻轻的笑了笑,而后低头继续吃饭。
    同桌的小高被他俩眉来眼去的受不了,转过身到了另一桌,不满的嘀咕着:“吃饭看碗啊,看人干什么”·    一行人吃完饭便回房里歇着,李承勋自然还是与云阳睡在一起。
    因为明早还要赶路,两人早早的熄了灯睡下··    可是没有睡多久,李承勋便感觉身上热的厉害,忍不住将手臂露着出来·可是露出手臂并没有多少用处,便又把脚和小腿一并从被子中露出来,而后忍不住翻了身。
    因为动静有点儿大,云阳察觉到,问道:“阿勋,不舒服吗”·    李承勋迷迷糊糊的说道:“有点热,大概是炭火烧的太旺了。”
    云阳把床边的灯点着,看到李承勋只在小腹那里盖了一点被角,身体的其余地方都暴露在外面,就替他把被子盖上··    因为累了一天,李承勋也没睁开眼,就任着云阳给自己盖上被子。
但是就在云阳给李承勋将被子塞在身下,手碰到李承勋身体的一刹那,李承勋忽然依然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云阳的手停下来,问道。
    李承勋只感觉刚刚被云阳碰到的地方一阵酥麻,而后摇摇头··    云阳有些疑惑,却继续替李承勋将被子塞到身下,手又不小心碰到了李承勋的腰间,这次酥麻的感觉更加强烈,身体颤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勋,你不舒服”·    李承勋摇摇头,自己把剩下的被子塞好,说道:“没有,就是……应该,应该是喝醉了吧……”·    云阳低头看着身边的李承勋,他额上渗出了汗珠,脸颊微红,眼神慌乱。
便忍不住抬手去摸李承勋的额头,却是刚刚碰到,就被李承勋猛的打掉··    “我没事……没事……”李承勋慌张的说道。
    “阿勋·”·    “真的没事,快把灯熄了吧,我……”李承勋的呼出的气息变得急促,他紧紧揪着身下的被褥,“我要睡了……”·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身体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身上越来越热,已经感觉到背后渗出的汗水,酥麻的感觉弥漫全身,被云阳触碰的地方会立刻变得酥软又舒服,似乎很渴望被人触摸一样,而下~身更是……·    李承勋就算未经人事,也明白如今自己身体起了什么变化。
忍不住将双腿并拢,小心翼翼的蜷缩起身子,背对着云阳,害怕被发现··    身体的感觉比刚刚还要糟糕,李承勋想转过身搂住云阳,攀附到他身上,身体很空虚,似乎在渴求这什么,这种感觉和欲^望越来越强烈,似乎马上就要冲冲破自己的理智。
    李承勋抬起手臂,狠狠的咬了上去,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应该很快就能过去,忍一忍就可以过去,李承勋这样安慰自己,血腥的味道在口中弥散,浸了唾液的伤口更加疼痛,李承勋紧咬牙关,默默的忍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渐渐睡着……·    到达太原府时已经接近傍晚,夕阳把人马的影子拉扯的很长。
    太原是大唐创业起居之所,亦是大唐的北都,河东道的治所所在··    因为李敢言自太原叛乱,又被击溃于常山,所以太原收回之时没有废多少力气,城中亦没有经历多少毁坏。
    夕阳西下,城中的坊门也将要关闭,百姓陆陆续续的往家走,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烟··    等到了河东节度使的府邸外,云炜之等人已经在门外等候多时。
    李承勋远远地便看到为首的三个人,其中一人是云阳的父亲,李承勋还认得,剩下两个李承勋没有见过,其中一人年长些,与云炜之差不多年纪,而另一个看起来三十刚出头,身形挺拔,一双剑眉甚有气势。
    刚进城太原时,云阳和李承勋就在小高的提醒了分开,各骑了一匹马··    李承勋转过头问云阳道:“那位看起来年纪最轻的,就是河西节度使莫翟吧”·    “是的,莫将军这次特意从恒州赶来。”
云阳顿了顿,接着道:“他的妻儿都在河西,凉州陷落之后就没了消息,如今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李承勋沉思片刻,道:“年长的那位,就应该是令狐邑。”
    等到了府邸门口,李承勋刚停下马,云炜之,令狐邑,莫翟就跪下来行礼了·李承勋忙从马上跳下来,上前一边将人扶起,一边说道:“我这次是微服,三位不用行如此大礼,快快请起。”
    三人听了,便站了起来·云炜之因为是三人中年纪最长,又最有资历的,所以便先开口道:“太子殿下路上劳顿,快进府吧”·    章二十八·    从绛州到太原一共走了五日,李承勋进府之后,先在早已安排好的住处洗了个澡,而后换了身衣服,这才到了前厅。
前厅的酒食已经备好,用完晚膳,李承勋与云炜之,令狐邑以及莫翟便一起去了书房··    李承勋坐于正位,其余三人坐在侧边·待茶水端上之后,其余闲杂人等便退了出去。
    李承勋先开口,看向右手边的令狐邑和莫翟,道:“想必云将军已经与两位说了,我想从回纥借兵一事·”·    令狐邑点头道:“如今杜预被围困于河南,一年之内便可清缴俘获,到那时我们三人再回西北,也可解西北之围。
若是去往回纥借兵,不知又要答应什么条件,受什么侮辱……”·    李承勋摇摇头:“令狐将军,我,并无意让你们三人共回西北·”·    令狐邑吃惊的看向李承勋,一直低头不语的莫翟也抬起了头。
莫翟今年三十五岁,是三人中年纪最轻的,但他自二十岁便在凉州戍卫河西,军功显赫··    李承勋接着道:“刘毅当权时迫害不少忠良,到了郑元忠,又害死了卢崇祚与白益鸿。
如今大唐可用的将帅,也只剩下你们几位·战事虽然平定,但如何安抚四方却更不容易,所以,我想请云将军暂领河东,平卢与范阳;莫将军暂领朔方与河西,而令狐将军,领陇右与剑南,之后还要请令狐将军领兵,平定六诏之乱,收复安南。”
·    “安南殿下我恐怕……”·    “令狐将军收复安南一事,三位将军里,只有您最合适。”
李承勋看向云炜之道,“西南是云家故地,若是云将军前去平乱,虽说容易,但事成之后恐怕会遭人猜忌·父皇年纪大了,经过杜预李敢言之事后,对边疆大吏更加忌惮。
所以云将军不能去西南·”·    云家曾是前朝皇族,起家于西南,全盛之时占尽黔蜀之地,以益州为都,国号蜀,国境最广直逼江汉·前朝文帝时调用三十万大军才将蜀国灭亡,之后皇族被文帝迁往长安。
到了隋末天下大乱,云氏追随高祖皇帝征战天下,天下大定之后便定居洛阳,百年之间已成大唐显赫的世家大族··    云家的势力一直为历代皇帝所忌惮,虽然不明说,但朝中诸人都清楚。
    而李承勋作为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竟然如此坦荡的将这番话说出来,着实不易··    云炜之听了,肯定的点点头道:“殿下顾虑周全,臣在此谢过。”
    李承勋向云炜之笑笑,接着又道:“令狐将军曾任安西大都护十年,对处置异族之事,要比莫将军有经验·所以我相信令狐将军到了西南,必定也能将西南诸国之事处置妥当。”
    “殿下谬赞,臣……”令狐邑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李承勋又道:“我想从回纥借兵五万,与朔方军合兵,一同收复洛阳。
而莫将军故意打开一条往河北的通道,将杜预逼至邢州·到时令狐将军与莫将军只守不攻,保存实力,但是决对不可让杜预回范阳·由朔方军自西北,桓家大军自东南,将杜预击溃。
之后,莫将军与令狐将军速回西北,解陇右与河西的危局·三位将军以为如何”·    一直沉默不语的莫翟突然开口:“杜预如今攻长安失利,北上不得,下一步恐怕会南下,围攻睢阳,攻下睢阳之后再夺徐州亳州,淮南道便无城可守。
江南富庶,又关系的到我军的粮草,夺下江南是再合适不过的一步·所以杜预,未必会去邢州·”·    云炜之却道:“信虞你有所不知,杜预就算攻下睢阳,一旦洛阳陷落,他必定会北上而不是南下。”
    “嗯”莫翟有些不明白··    信虞是莫翟的字··    云炜之接着解释道:“信虞你深谋远虑,而杜预却不是。
此人目光短浅,贪恋权势,从叛乱以来抢来的珠宝全部都送回了范阳老巢,所以一旦洛阳失陷,他一定会回范阳,而不是去江南·况且杜预的身体一定受不了江南湿热。”
    莫翟听了,沉声道:“我的确未曾注意过这些,还是云帅看的周全·”·    李承勋见莫翟情绪有些低沉,忙打圆场问道:“看来向回纥借兵一事可行”·    令狐邑道:“若是按照殿下的计策,杜预之祸半年之内便可平定。”
    “好·”李承勋点点头,“那我便即日出发,去回纥借兵·”·    “殿下去”令狐邑有些不可思议,“借兵之事,殿下要亲自去”·    “领兵作战我是一点也不会,如今能做的只有借兵这一件事了。
况且,借兵贵在一个‘诚’字,我去,更合适·”李承勋道··    “可是殿下去,怕是会……”·    李承勋笑道:“令狐将军是怕我受委屈吗我是大唐的太子,又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就算回纥真的有意轻辱,也不会过分。”
    “殿下……”令狐邑听了,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多只是受些气,比起那些战死的将士与受难的百姓,算不得什么。”
李承勋顿了顿,“我都不在意这些,令狐将军也不用在意·如今我所愿的,只是希望早日平定叛乱,还大唐江山一个安宁·”·    待商议结束后,四人便要各自回去。
    李承勋先出门,待书房的门刚拉开,就见云阳与一个男子正在说话,见了李承勋,两人都是恭敬的行礼,李承勋点点头,到是不习惯这样与云阳相处··    莫翟与令狐邑先行告辞,回到各自的住处。
    李承勋看着云阳身边的男子,觉得有些熟悉,略微想了想,便忘了身边还有云炜之,开口问向云阳:“这是五哥吗”·    云阳的五哥云昶,李承勋还是八岁那年在长安的云府见过他。
李承勋记人很准,况且云昶这些年没有多少变化,因此便猜测他就是云昶··    云阳还未答话,云炜之已经先开口道:“正是犬子云昶·”·    李承勋这才想起此刻与在绛州不同,自己不宜与云阳太过亲密,失了尊卑,便忙对云炜之说道:“令郎还是如当年英姿勃发。”
    云炜之道:“殿下谬赞,此去回纥,臣正想让云昶护送殿下前去·”·    “嗯”李承勋听了这话,第一反应便是看向云阳,只见云阳也是忽然一愣,似乎没有料到云炜之会说这番话。
    “由五公子护送”李承勋又问了一遍,想确认一下··    云炜之面无表情,恭敬的答道:“云昶如今驻守朔州,离回纥最近,由他护送,再合适不过。”
    李承勋听了,看了一眼面前的云阳,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本来他以为这次去回纥借兵,还是会和云阳一同前往,可是结果云炜之竟然先安排了云昶。
而自己虽然不太乐意,但是云炜之的安排确实合情合理,自己不便拒绝··    当下只好勉强的笑了笑:“云将军考虑的周祥·”·    云炜之点点头,道:“天色不早,外面寒冷,臣送殿下回屋去吧”·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诶”·    便是连给李承勋与云阳说话的机会也不给。
    李承勋不好推拒,便随云炜之走了·从云阳面前走过的刹那,手忽然被云阳握住,一小张折起的纸被塞到李承勋手里,李承勋故作无事,握紧那张小片纸,继续往前走。
·    云炜之依旧如记忆中的不苟言笑与沉默,李承勋与他走在一起有些压抑··    河东节度使的府邸很大,李承勋的住处离书房远,想来这一路会很难熬。
谁知未走多远,云炜之却先开口道:“殿下,臣有一事,不得不说·”·    李承勋忙道:“云将军请讲·”·    云炜之叹了口气道:“臣知道殿下幼时与七郎关系要好,那时七郎不懂事,殿下又无身份之所缚,故臣一直未加阻拦。
只是如今,殿下已贵为太子,而七郎是外臣,还是请殿下不要与七郎太过亲密,以免落人口舌·”·    那时的李承勋并未明白云炜之话中有话,也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云阳,微微思索了一下,道:“云将军是怕云阳被指‘交构东宫’吗其实不必担心,父皇虽然不喜我结交外臣,但如今刘毅已死,郑氏又伏诛,暂时不必担心有人会对我不利,因此不会连累云阳,也不会连累云家。”
    云炜之听了,犹豫了一下,说道:“殿下,臣并不是这个意思·”·    “嗯”李承勋有些疑惑的看着云炜之,“那云将军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因为我们两人如今的身份吗”·    云炜之还未开口回话,李承勋又接着道:“我幼时受云阳照顾,如今又因他获救。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我对云阳都是既感激又喜欢,就算如今我们两人身份有差,也无什么可在意·天子尚有布衣之友,我与云阳为什么就不能交往过密呢”·    云炜之听了,看着正转头看他的李承勋,只见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表情无辜又疑惑,一番话说完,到让云炜之感觉自己的不是了。
    叹了口气,云炜之说道:“是……是臣多虑了·”·    章二十九·    李承勋回到住处,坐着看了会儿书,之后瞧了瞧外面的月色,估摸着时间,便找来裘衣披上。
    一旁昏昏欲睡的小高看到李承勋这样,知道他要出门,忙问道:“殿下,您这是要去哪啊”·    李承勋一脸理所应当的回道:“去见云阳。”
    “啊”·    “云阳让我去后院的亭子中见他,你要随我一同去吗”李承勋一边说一边把裘衣上的系带系上,戴上帽子,就要出门。
    小高忙上前拦住说道:“殿下,云大将军的话您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他现在正盯着您跟云阳呢”·    小高一着急,直接把云阳的名字也说出来了。
    “我当然听懂了·”李承勋笑着说道:“他不过担心我与云阳交往过密,会遭人诟病,毕竟父皇一直忌惮东宫结交外臣·但是我已经打算好了,等杜预的战乱平定了,就让云阳跟我一起回长安。
如今左右金吾卫上将军职位空缺,方常旭这次救了父皇,一定会被调入大明宫,到时候东宫右率一职就空出来了,与云阳不是刚好合适吗到那时就不算结交外臣,所以云将军的担心是多虑的。”
    “哈去东宫·”小高听了,略思索了一下,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道:“让云将军去东宫这……”·    李承勋点头:“你先别声张,这事我准备等杜预之乱平定后再说。”
    李承勋说完就去开房门,然后就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小高忙小跑跟上去,提着灯笼,边走边道:“殿下您慢些·”·    李承勋道:“天这么冷,云阳冻着了怎么办”·    小高听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殿下,您,您对云将军究竟是什么心思”·    “云阳”李承勋问。
    小高点点头··    李承勋放慢的脚步,垂下眼睑,看着地面:“就是想让他,留在我身边·”·    “留……”小高一边感慨自家太子何时成了这么一个不顾世俗礼仪的人,一边叹了口气道:“这事皇后不会答应,云家也不会答应的,况且以后这史书要如何去记啊”·    “为什么不答应”李承勋反问道:“我做太子,他就做东宫的右率,等以后就做金吾卫上将军,我安置自己身边的人,母后和云家为什么不答应而且,这又与史书有什么关系”·    听了李承勋这番话,小高算是彻底明白了。
李承勋到现在还没看清云阳的心思,更是没明白云炜之那番话的深意,所想的只是单纯的让云阳留在自己身边,根本没想到情·爱之事上面··    可是殿下您想的简单,别人可没这么想。
小高心中腹诽,又不能说·这种事最后捅破这层纸,只能是云阳,自己自作主张越俎代庖了,指不定会被怎样收拾··    李承勋在后院的亭子里没有见到云阳,却见到了莫翟。
    只见莫翟坐在亭子中的石凳上,一旁的石桌上放着一个小火炉,火炉中正煮着什么,而旁边还有几坛酒··    李承勋本来没想过去打扰,准备在廊下等着云阳来,然后两人去别处。
但是一会儿便见莫翟从怀中拿出一支竹笛,端详片刻,便吹奏起来··    曲子刚开始很平缓,带着几分苍凉,渐渐的,曲调变得有些灵动与欢快,似乎是在描述草长莺飞的四月,渐入中段,曲调又慢下来,笛声虽然清透,却难掩乐曲中的几分哀愁,让李承勋不禁想到了横吹曲辞《折杨柳》,虽然曲调不像,但曲中的意境却是有几分相似。
    一曲毕,莫翟放下手中的竹笛,而后倒下一碗酒,一饮而尽··    李承勋见状,便径行向亭子里走去··    觉察到有人走过来,莫翟抬起头,见是李承勋,忙站起身行礼。
    李承勋点点头,而后走进亭子中,坐下来,而后对身边的小高说道:“去给我拿个空碗来·”·    “是·”小高听了便去拿碗。
    莫翟有些诧异,不知李承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承勋道:“莫将军不介意我讨几口酒吧”·    莫翟忙低下头:“臣不敢。”
·    李承勋看着莫翟一丝不苟的谨慎样子,笑了笑:“莫将军,你不必这么拘谨,你曾师从张相,我亦受过张相的教诲,你我二人,应该也算的上是师兄弟。”
    莫翟听了,沉默了一会儿,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才又道:“殿下,臣,臣当不起·”·    李承勋无奈地摇摇头,他早在长安就听说莫翟生性耿直,不知变通,是张文玉手把手交出的学生,脾气比张文玉还要食古不化。
    莫翟自二十三岁驻守河西,北拒突厥,到如今已经有十四年·期间曾破突厥二十多次,更有几次领军直捣突厥王帐,俘虏过突厥的左贤王和十几个部的统领。
刘毅当权之后曾罢过莫翟的官职,但是换了的人根本镇不住突厥,还让凉州险些陷落,最后只好又让莫翟官复原职·好在莫翟虽然有军功,但是是寒门出身,家族没有多少势力,又无心名利,刘毅对他也没有多少忌惮。
    这时小高已经拿碗过来,李承勋到也不客气,先给莫翟倒上酒,之后给自己满上,举起酒碗,对莫翟说道:“我敬莫将军·”·    莫翟有些拘谨的端起碗,看了一眼李承勋,而后低下头:“多谢殿下。”
    李承勋见他情绪有些低沉,想找些话来聊·刚巧看到莫翟手中的羌笛,便笑着说道:“莫将军刚刚吹得曲子,苍凉中带着几分灵动,甚是新奇,不知是什么曲子”·    莫翟听了,指尖轻轻的摸过笛身,道:“这曲子,叫做《凉州》。”
    “凉州那不就是河西道的治所吗”·    “正是,这首曲子,是臣的夫人,初到凉州时所作。”
    “哦是尊夫人所做”李承勋看着对面的莫翟,略微想了想,问道:“是夫人与将军的定情之曲吗”·    “是。”
莫翟到是丝毫没有犹豫的回答··    李承勋把两人的酒碗倒满,两人一干而尽,之后李承勋又将酒到上,说道:“莫将军是在担心莫夫人的安危”·    莫翟沉思了一会儿:“入关之时,夫人对臣说过,她一定会守住河西。”
    “莫夫人,守河西”李承勋吃惊的看向莫翟,“莫夫人她……”·    “臣的夫人当年,曾带着三千骑兵,深入突厥王帐救过臣。
这些年臣在河西北御突厥,也多幸有她,屡屡出奇制胜·”·    “突厥王帐”李承勋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可是十四年前莫将军斩杀突厥左贤王那次”·    “正是。”
    “我听说那次,是有一位周参军,违抗军令,抢了吴克礼的军符,去了突厥王帐·那一战之后,周参军战死,莫将军身受重伤,却一战成名。
难道那位周参军就是莫夫人”·    “太子殿下果然聪智过人·”·    “我只是随便猜猜”李承勋喝了一口酒,说道:“大唐出过女皇帝,女宰相,如今,竟然又出了一位有胆有识的奇女子。”
    莫翟亦道:“这些年臣在河西北御突厥,也多幸有她,才能屡屡出奇制胜·”··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所以这次,将军也是相信尊夫人一定平安无事,会夺回河西吗”·    “是。”
莫翟毫不犹豫的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臣相信她·”·    “哦”·    “事在人为,夫人她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莫翟顿了顿,“而且,士气与信任,乃用兵作战之所备·”·    李承勋的秀眉微微舒展,之后嘴角轻轻勾起,说道:“我今晚本是想劝慰将军你,却不料反被将军一番话安慰了。”
    “臣,臣并没有做什么·”·    “这些日子,我一直为战事所扰,虽一切谋划妥当,却仍然有所顾虑·担心朔方军能否平定杜预之乱,吐蕃突厥能否驱退,六诏之乱何日能平。”
李承勋说道,“如今听了莫将军一番话,豁然开朗·将帅之间,最重要的又何尝不是一个信字·我应该,更相信各位将军的·”·    李承勋将两人的酒碗满上,举起酒碗接着说道:“这碗酒我一敬莫将军你,二敬素未谋面的莫夫人,祝她顺利收复河西,而你们夫妻也可以早日团聚。”
    莫翟不好意思的举起酒碗:“谢殿下·”·    忽而有寒风吹进亭子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打到了李承勋的脸上,看向亭外,不知何时竟然下雪了。
    莫翟知道李承勋身体一直不好,忙说道:“夜色已深,又下了小雪,殿下还是回去歇着好·”·    “哦”李承勋这时才想起他来后院是为了见云阳,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来后院其实是与人有约,所以他不来,我还不能走。”
    莫翟见李承勋的样子,猜想李承勋这样,要见的恐怕是哪位姑娘·自己在这坐了半天,恐怕那位姑娘来了也不好意思露面,忙不好意思的说道:“可能是因为臣在这里,佳人不敢露面,臣就先告辞了。”
    “佳人”李承勋听了,低下头,偷偷的笑笑··    “殿下,那臣先走一步·”·    “莫将军一路小心。”
李承勋勉强恢复常色,站起身送莫翟走出亭子··    莫翟走后,李承勋就一个人在那喝剩下的酒,谁知还未喝到第三碗,就忽然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转过头,云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自己身后。
    “等了很久吗”云阳问··    李承勋摇摇头:“刚好遇到莫将军,与他说了会儿话,心情愉快了不少。”
    “嗯”云阳笑着问道:“那你们聊了什么·”·    “聊了莫将军的夫人·”·    “只聊莫夫人会这么开心我看是你这个小酒鬼喝了不少酒,才会心情愉快吧”说完云阳便抬手捏了捏李承勋的鼻子。
    李承勋像一只刚被人抓了现形的偷鱼小猫,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小声嘀咕道:“这层原因,只有一点·”·    云阳笑了笑,牵起李承勋的手,说道:“外面太冷,我们还是进到屋里去说”·    “好。”
李承勋站起身,这时看到一旁站着半天没说话的小高,道:“小高,你先回去吧,今晚我住云阳这儿·”·    小高:“……”·    章三十·    云阳给李承勋系上裘衣上的帽子,之后两人便一同往云阳的住处走。
    “我已经与五哥说好了,这次去回纥,我会去送你·”云阳忽然说道··    李承勋转过的头,有些诧异的看向云阳:“你来这么晚,是去与你五哥说这件事”·    云阳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李承勋叹了口气,又走了一段路,犹豫一会儿,开口道:“你父亲他,似乎,不喜欢……”·    “嗯”云阳剑眉微蹙,问道:“今日,我父亲与你说什么了。”
    “到,到没有什么……”李承勋想了想,“只是隐隐觉得,似乎不是很喜欢……”·    云阳抬手揉了揉李承勋的小脑袋,温柔的笑道:“我一家人都很喜欢你,你不要多想。”
    “嗯……”李承勋低下头,不说话··    “父亲他只是严厉了些,并不是不喜欢你·”·    “我想说的是,你父亲他,似乎是不喜欢我们俩走的太近。”
李承勋说道··    云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有些事情我还没有与父亲说清楚,等说通了,一切就都没什么问题·”·    “是什么事”·    “一些小事。”
    李承勋不再追问下去,虽然隐隐觉得云阳有什么瞒着自己,但是想到云阳一定不会对自己不利,李承勋也就不再有什么顾忌··    云阳接着说道:“三哥他从乾和带来的葡萄酒,还在长安云家的宅子里放着,你这么喜欢酒,等回长安可一定要去取。”
    李承勋转头看着云阳,问道:“你会去长安吗”·    “你想让我去吗”·    李承勋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扭过去,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云阳的嘴角轻轻勾起,带着几分笑意,之后抬起手,准备搂住李承勋的腰·在手碰到李承勋的一个瞬间,还未来的及搂住,李承勋一个激灵,猛的将云阳推开了。
    李承勋的力气并不大,云阳没有被推开多远,只是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李承勋··    虽然是寒冷的冬夜,但李承勋的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有些惊慌失措,向后退了几步,尽量再离云阳远一些。
    “阿勋你……”·    “我没有事”还未等云阳把话说完,李承勋就抢着打断了他的话,呼吸急促的说道:“我没有事……”·    “是吗”云阳双眼微眯,之后往李承勋身边走了几步,准备牵起他的手,李承勋反应过来,忙把手藏到身后,之后,深呼吸几口气,说道:“我,我……我今晚不去你那了……·    “阿勋,你怎么了。”
云阳的表情有些严肃··    “没,没什么……”李承勋说话有些结结巴巴,但他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想到今晚有些事情要做,所以,要回去了……”·    “阿勋”云阳又走上前几步,他已经有些沉不住气,李承勋被逼到了走廊内侧门边,他的手放在身后,扶住门缘,尽量不让人看到,而后抬起头,用近乎请求的口吻对云阳说道:“别,别碰我……让我回去,我只是有些不舒服,真的没什么事……”·    “我带你去看大夫”云阳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反抗的的气势。
    “云阳……”李承勋的腿已经在发抖,几乎是站不住了,他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冷静,“不用,不用见大夫……让我回去吧……”·    “不行”云阳已经看出了李承勋的不对劲,上前就要将他抱起来,李承勋眼看躲不过,只好咬咬牙,下定决心,猛的抬高了声音,呵斥道:“云阳我是大唐的太子,要住什么地方,见不见大夫,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    李承勋从来没有对云阳用过这种语气说话,云阳僵在那里,不可思议的看着李承勋。
    李承勋说完这番话,呼吸依旧急促,双手发抖的扶着门框,让自己尽量镇定,却不敢再看云阳的表情··    “阿勋……”云阳恢复常态,叹了口气道:“你是太子也好,不是也罢,今晚我都要带你去见大夫。”
    说完已经上前捉住了李承勋的手腕··    李承勋双手发颤,脸颊微红,额上的细汗已经流到了脸颊,抬头眼神慌乱的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发抖的说道:“我……本宫没有事,云阳,云将军……放开……本宫不需要看大夫……”·    “你这个样子……”·    “逆子不得对殿下无礼”云阳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人打断,云炜之带着一队人正往这边走来。
    到了李承勋面前,先下拜行礼·之后对还握着李承勋手腕的云阳呵斥道:“逆子,还不开快放开殿下”·    云阳不做声,放开了李承勋,李承勋向后退了几步,低下头,看向别处。
·    “殿下,臣疏于管教,以致犬子以下犯上,请殿下从严处置·”云炜之向李承勋拜道··    李承勋转过头看着台阶下一脸凝重的云炜之,低声说道:“没有什么要处置的,天不早了,本宫要回去了,两位将军也早早歇着吧”·    “诺”只有云炜之答诺,云阳一句话也没说。
    李承勋转过身,对身边的守卫说道:“送本宫回去·”·    说完,便毫不犹豫的往回走,身后云阳究竟做何想法,李承勋已经无暇顾及。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又是那种感觉,和在驿站里的感觉一样·这一次甚至比在驿站中还要强烈,在被云阳碰到腰的那一刹那,酥麻的感觉立刻从腰间流窜到了全身,之后便是一发不可收拾,若不是还有门可以扶着,李承勋早就要软瘫到地上了。
    而且,云阳离得越近,这种感觉越强烈·会失态的,与云阳再待久些自己一定会失态的··    情~欲似乎被压抑太久,试图在一瞬间爆发出来。
如果被控制住了,自己一定会……李承勋不敢想下去,他不想让云阳看到那样子的自己,太狼狈,太羞耻,那样的自己一定不能被云阳看到··    所以这时候一定离云阳远一些,想尽办法的远离他。
    李承勋从来没有对云阳说过这么重的话,也不知道云阳之后会怎样,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仓皇的逃开··    李承勋住处的屋内没有人,小高睡在偏房。
李承勋让所有人都出去,之后猛的将门关上,从里面插上门栓··    插上门栓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最后的力气,李承勋根本没有办法再往前走,只能靠着门,瘫坐在地上。
额上的汗水越来越多,酥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声呻·吟忽然从口中无意识的发出来,李承勋吓得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好难受……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能失去理智,一定要清醒。
    李承勋的右边靴子的靴底,藏着一把匕首·这双靴子是来绛州之前云阳送给他,让他用来防身··    他将靴底的匕首抽出来,之后卷起左边的衣袖,划向了自己的左臂。
    匕首是玄铁打造,锋利无比,只是轻轻的一划,便鲜血直流··    疼痛的感觉立刻将身体中骚动压制住,李承勋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终于,好了一些。
    可是并没有平静多久,不一会儿,那种感觉又一次席卷而来,李承勋没有办法,只好又划开一道,又是稍稍的平静了一会儿,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李承勋只好隔一会儿就划伤自己的左臂一次,但是还没有划到第五次,这种方法就没有用了。
这时候的疼痛完全无法抵挡住情~欲的侵袭,李承勋又划了两下,还是无济于事··    欲~望与疼痛交织,李承勋双眉紧皱,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牙,可是没有用,忍得越久,身体的欲~望越强烈,最后,他勉强打开门,对外面的人说道:“去,去拿一碗盐来。”
    声音气若游丝··    门外的守卫听到李承勋的声音,有些担心的走过来:“殿下,您,是不是不舒服臣,去叫大夫。”
    “去,去拿盐来,不准……不准叫大夫……”李承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说话··    “殿下……”·    “什么时候,本宫的命令……你们……你们开始敢,敢违抗了……”·    “臣不敢,臣只是担心……”·    “本宫没有事……”李承勋打断了他的话,“快去拿盐来,还有,不准让任何人……让任何人进来。”
    盐不一会儿就从门外递了进来,李承勋之后将门关上,这次却没有力气插上门栓··    抓起一把盐,狠狠放到还在流血的伤口上,伤口上散盐的痛楚要比在身上再划十刀二十刀还要痛的多。
李承勋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可是眼泪却因为疼痛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了··    李承勋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忍不住苦笑·多久了,多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李承勋比同龄的孩子要沉默寡言,也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从记事起,目之所及就是宫中的残酷与人情冷暖,··    身边伺候的宫人总是将自己关在偌大的承庆殿里,空旷又清冷的大殿,到了夜里也不会有人想起为自己点灯,从记事起,自己在漆黑的屋子里,便会趴在床上哭。
刚开始的时候哭的很大声,希望能被人可怜,到后来是心里难过,默默趴在那里小声的啜泣,再到了最后,不会哭了,也不爱说话了·他很早就明白,眼泪这种东西,是留给会心疼自己的人看,如果没有人在乎你,流再多的眼泪也是徒劳。
    可是现在,竟然又流泪了·心里的难过与肉体上的疼痛交织,如此寒冷的夜晚,李承勋蜷缩在地上,身上的中衣早已经被汗水浸透,额前的碎发滴着汗水,落到涨红的脸颊上,已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章三十一·    李承勋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左臂隐隐作痛,他掀开被子看,伤口已经被包扎好,小高坐在床边的地板上,靠着床沿昏昏欲睡,听到了一点动静,立刻清醒过来。
    “殿下,你,你终于醒了·”小高两眼通红的看着李承勋,“殿下你,你怎么……”·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回禀殿下,是卯时·”·    “看来,熬过去了·”李承勋低声自言自语,接着又问道:“这伤口是你包扎的吗”·    小高没料到李承勋竟然开口问这个,愣了一下,而后立刻说道:“是,是……”·    “那还有谁知道我手臂的事吗”·    “没有了,没有了。”
小高立刻说,之后想了想,又道:“他们都不敢违抗殿下的命令,只有我不怕死,闯了进来,然后看到殿下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只是昏迷不醒是吗”李承勋又问道。
    “是,是的·”·    “这药……”·    “是我一直随身带着的药,还没有人知道殿下受伤的事。”
小高抢着说道··    “嗯·”李承勋点点头,对小高说道:“这么重的伤是瞒不住的,你就对外说我被杯子划破了手臂,要些药,这之后的药都由你来换,不要假手其他人。”
    “是·”·    李承勋看着小高有些发黑的眼圈,说道:“想必你累了一晚上,回去歇着吧,我没有什么事了。”
    “可是……”小高为难的看了眼李承勋··    “怎么了”李承勋奇怪的问。
    “殿下,您,您为什么要把自己划伤啊,还用盐撒到伤口上,您,您究竟怎么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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