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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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难为+番外 by 浮生闲散(上)(3)
·    李承勋向小高笑了笑,说道:“原来是担心我啊,我想可能是当年中的蛊毒未清,又毒发了·”·    “毒发”小高想起那次李承勋昏迷不醒之后的情形,知道毒发时的情形很是尴尬,便不再问下去,只好含蓄的说道:“殿下,您就算不想让别人知道,但可以告诉云将军啊”·    “云阳”·    “是。”
    李承勋苦笑道:“有些事,我并不想让他知道·”·    “可是,可是云将军……”小高小声嘀咕着,却不敢再说了。
他猜到可能上次的事云阳并没有与李承勋说,李承勋也不记得毒发时的情形,自己哪有胆子说出来·于是只好退下,吩咐其他人来伺候··    李承勋只觉得身体无力,头昏昏沉沉,于是喝了药之后,就重新躺倒了床上。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到醒来时再问小高时辰,自己竟然又睡了整整一天·简单的喝了一碗粥,李承勋便坐在床上看起书来··    没过多久,就有人通禀说云炜之,令狐邑和莫翟求见,李承勋便让小高扶着自己去正厅见他们。
    因为失血过多,李承勋不但脸色苍白,走路时脚步也虚浮无力,勉强走到正厅,三人已经坐定·见到李承勋,忙起身行礼··    李承勋坐下后,就示意三人也坐下。
    “不知三位将军所来何事”·    云炜之先说道:“臣等听闻殿下病了,特来探望·”·    “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被杯子划伤了一下。”
李承勋笑道,“我身体一向不好,没什么好担心·”·    令狐邑一向心直口快,说道:“只是被杯子划伤,怎能虚成这样殿下您怎么连个大夫也不愿看”·    “我的近侍小高,医术高明,有他就可以,不是什么重症。”
李承勋道:“劳令狐将军记挂了·”·    令狐邑“哎”了一声,不再多言··    沉默了片刻,一向寡言少语的莫翟开口道:“殿下,今日臣与令狐将军前来,一则是探望,二则是来辞行。”
    李承勋点头道:“战事紧急,确实不能久留两位将军·不知两位将军准备何时走”·    “回殿下,今日便走。”
莫翟回道,“已经收拾好了,即刻便可启程·”·    “今日这么急那承勋怕是无法给两位将军践行。”
    “殿下有这份心,臣已经感激不尽,哪里再敢要求殿下送臣等”令狐邑忍不住开口道,“臣等都是行武的粗人,没这么讲究,殿下只管安心养病,等着臣将杜预老贼捉来。”
:李承勋听了,低头客气的笑了笑,之后接着道:“两位将军回去后,请放心平乱,有什么难处,承勋有什么做的不对,尽管与我说·如今朝中诸事已平,再不会有人为难你们。”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谢过殿下,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令狐邑又道··    李承勋又笑道:“令狐将军言重。”
说完,便举起手边的茶杯,说道:“承勋就以茶代酒,祝二位将军一路顺风,旗开得胜·”·    待四人将茶饮下后,令狐邑便开口道:“殿下身体不适,臣等便先告退了。”
    李承勋站起身说道:“我送诸位,送不到城外,能走几步算几步吧”·    小高听了,忙让人将裘衣拿来,给李承勋披上,而后扶着李承勋走下来。
    小高在右侧扶着李承勋,云炜之,令狐邑和莫翟原本走在李承勋身后,李承勋示意他们三人上前来走在自己身边,而后对左手边的莫翟和令狐邑说道:“两位将军行礼可收拾好了。”
    “回殿下,已经收拾好,人马也已在府外等着·”莫翟说道··    “那就好·”李承勋说道,“等长安再见,承勋一定尽地主之谊,与师兄再畅饮三百杯。”
    莫翟微怔了一下,还未来的及开口,令狐邑已经凑上来开口道:“臣也想向殿下讨几碗酒,昨晚莫老弟你和殿下喝酒怎么就忘了我呢”·    莫翟本来不善言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承勋见状,笑道:“令狐将军肯赏脸,承勋自然求之不得·”·    令狐邑哈哈大笑:“我说殿下您啊……真是,真是……”·    李承勋一直送到太守府外,令狐邑先上了马,站在李承勋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莫翟忽然低声说道:“臣看殿下的脸色,如何也不像简单的划伤。”
    李承勋沉默不语··    莫翟见状又道:“臣在想,可是殿下昨晚饮酒过多,伤了身体殿下贵体既然一直不适,还是少饮些酒为好。
痛饮三百杯固然畅快,但贵体更是重要·”·    “多谢莫将军提醒,承勋记下了·”·    待莫翟与令狐邑走后,李承勋便和小高云炜之回府。
    云炜之要送李承勋回住处,李承勋也不好推拒·走过了影壁,李承勋开口道:“云阳他那日只是担心我,并不算以下犯上·云将军没有将他如何吧”·    云炜之答道:“臣罚他闭门思过,这两日都关在屋中。
他仗着与殿下有些交情,愈发的得寸进尺,若再是不处置,今后不知还要犯下什么大错”·    李承勋听了,面露难色:“云阳他这样做,是我默许的,云将军不要怪他。
他做事向来有分寸,云将军您是他的父亲,还不信他吗”·    “不瞒殿下,臣七个孩子,最不放心的便是七郎·他是臣的幺子,又是嫡子,自幼便仗着臣母与夫人的宠爱任性妄为,到如今,臣有时也拿他无可奈何。”
云炜之叹了口气,“所以这次,何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臣定要好好教教他·”·    “云将军,您因我而管教他,我会过意不去的。”
    云炜之抱掌道:“臣管教七郎,已经思虑良久,与殿下无甚关系,殿下大可不必在意,安心养伤·这去回纥借兵之事,也由五郎去做吧”·    “……”·    李承勋醒来就听说云炜之把云阳关起来的事,本想给云阳说情,结果云炜之丝毫不给自己面子。
父亲管教自己的儿子,自己似乎也无权过问··    想了想,又试探的问道:“那云将军想把他关到什么时候”·    “等五郎借兵回来,再放他出来将功补过。”
    “啊那可得一个多月”李承勋忍不住说道··    “是·”·    李承勋稍作思索,下定决心:“云将军,这次去回纥借兵,我还是亲自去一趟的好。”
    “殿下伤势未愈,又在病中,怎能再车马劳顿”·    李承勋道:“这点伤没什么大碍,还有,我想让云阳随我一同去。”
    “殿下七郎他……”·    “我与云阳相处多日,已经习惯他在身边,云昶要戍卫朔州,我不欲麻烦他。
况且让云阳护送我去回纥,也算将功补过·”·    “殿下……”云炜之双眉紧锁,欲言又止,这付样子与云阳到有几分相似。
    李承勋笑了笑,接着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我伤的也不重,三日后就出发·那就再关他一日,总得留两日让他准备准备,对吗,云将军”·    云炜之:“……”·    章三十二·    莫翟走之前说的那番话虽然没说到点子上,但是却给了李承勋一个提醒。
    算上第一次在绛州昏迷不醒,这三次毒发似乎都与酒有关·第一次是与云阳喝了两坛黄醅酒,第二次在驿站喝的少许,然后只是轻微的发作,而这第三次,自己喝了不少酒,最后竟然……·    思来想去,可能真的与酒脱不了干系。
李承勋虽然爱喝酒,但这等时候怎么还能拿身体去冒险呢思来想去,李承勋决定暂时离酒远一些,等河南道收复了,自己去徐州见了弘济上人再说··    莫翟令狐邑离开后的第三日,李承勋也整装前往回纥。
    这次因为李承勋特意提出由云阳护送,话说的这么直接云炜之实在无法拒绝··    几日未见云阳还是老样子,似乎没有因为禁足之事而受什么影响。
    因为云炜之在一旁,云阳表现的毕恭毕敬,见到李承勋时也是规规矩矩的行礼··    李承勋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云炜之送李承勋到太原城外,云昶要回朔州,所以也与李承勋云阳顺路而行。
    出太原府往北便是忻州,一行人快马加鞭赶了一天的路才到了忻州城中··    李承勋本来身体就没有痊愈,但因为军情紧急,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体而耽搁了行程,所以一直隐忍不说。
    等到了忻州太守府外,李承勋从马上下来,脚一软,险些倒了过去,还好他紧紧抓住了缰绳,在快要倒下时扶到了马的身上··    小高眼疾手快,已经上前将李承勋扶住,李承勋示意他放开自己,故作无事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些不习惯,你放开我吧。”
    用完了晚饭,李承勋回到房中,小高照例给李承勋换药··    李承勋的手臂,经过了四五天的用药,已经结了痂·但是因为伤口太深,北边气候又干燥,时不时的就会有血从结痂处渗出来。
    今日赶了一天的路,伤口果然因为经不起这一路折腾,又裂开了一部分··    小高将李承勋手上的绷带拿下,看着出血的伤口直皱眉,而后给李承勋在伤口四周用湿巾帕擦了擦,才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这一切做完后,小高便端着脸盆出去,门刚一打开,就见云阳站在外面··    小高忙道:“将军,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云阳不答话,看了一眼盆中浸着血的巾帕,就径直往屋里走去。
    屋内的李承勋早已经听到了动静,忙把衣袖放下来,坐到了床上··    云阳走进内室时面容冷峻,半分表情也看不出,他走到李承勋床边就停了下来,之后低着头看着李承勋,一句话也不说。
    李承勋不自觉的往里靠了靠,有些心虚的看着云阳,说道:“这么晚了,云将军来有什么事”·    李承勋的左臂刚好是在床的外侧,云阳弯下身子,捉住他的左臂,之后将中衣的衣袖捋上去。
    李承勋的左臂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看不出里面的伤势如何··    “是被杯子划伤的”云阳问道··    李承勋不敢再看云阳,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的回道:“是……”·    云阳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承勋,而后坐到床边,身体慢慢的靠上李承勋的上身,直到将脸贴到李承勋左耳边才停下来。
·    “真的是被杯子划伤的”云阳又问了一遍··    李承勋被呼出的热气弄得全身发麻,更加不敢直视云阳。
他清楚云阳根本不会相信自己被杯子划伤成这样的谎话,可是若是说了实话,更不好办·若是让云阳知道自己划伤了自己,必定会追问原因,那该怎么去解释··    当下,李承勋明知瞒不过,却还是得瞒下去。
所以只能与云阳尽量疏远一些,于是他用自己没有受伤的右臂努力推开云阳,说道:“云将军,我确实是被杯子划伤了,也没什么大碍·天色不早,明日还要赶路,你快回去歇着吧”·    云阳被推开了半尺,之后李承勋就再也推不动了。
李承勋清楚刚刚那半尺若不是云阳有意往后自己也是推不动,于是也不再用力尝试把云阳推得再远些··    至少现在这个距离,两人之间还能正常的说几句话。
    云阳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李承勋:“阿勋,我不希望你有事情瞒着我·”·    李承勋低着头沉默不语··    “从前,你有什么事总会第一个与我说。”
云阳抬手摸着李承勋的脑袋,“可是现在呢”·    李承勋抬头看着眼前的云阳,却不知该怎么回应他·他不想瞒着云阳,可是这种事情,他如何能开的了口·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云阳接着说道:“大夫说你身体一直不好,一则是因为中毒的缘故,二则也是因为你的性子,从来都是喜欢把事情埋在心里。
这样日子久了,真的不好·”·    “我知道·”·    云阳笑了笑,轻轻的揉着李承勋的脑袋:“不要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来承受,要与我说,知道吗”·    “嗯……”·    “阿勋,你要听话。”
    ……·    李承勋最终还是没有与云阳说实话,只是迷迷糊糊满口答应不会有事情瞒着云阳,但还是一口死咬说伤口是被杯子划伤的。
他自己安慰自己,想着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瞒着云阳··    只要自己不喝酒,毒应该不会发作,等到了徐州城见了弘济上人,将身上的毒解了,毒发的事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所以就这一次,只瞒云阳这一次··    赶了二十多天的路程才出朔州,从朔州出了长城便到了回纥的地界··    回纥名义上是大唐的藩属,但国中诸事都是由自己打理。
自先帝册封回纥可汗为单于大都护之后,回纥的牙帐也南迁到了单于都护府··    长城以北是草原荒漠,人烟罕至,虽然早已写信告知回纥可汗借兵一事,但一路走来也未见有人前来迎接。
    一直到第三日正午,李承勋等人用完午饭,坐在地上休息·自忻州那一晚之后,云阳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就算云昶回朔州之后,云阳也没有与李承勋表现的太亲近。
    此刻李承勋坐在石头上喝着水,云阳就坐在一旁看着··    忽然,云阳站起身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脸的凝重·李承勋放下水壶,疑惑的看着云阳,问道:“怎么了”·    “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便有一队人马要喝着往这边来·领头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穿着立领对襟的胡服,披着鲜红色的披风,一脸的稚气,看他的发饰,分明是回纥贵族的打扮。
    那几十个回纥人骑着马耀武扬威的围上来,举着大刀,嘴中吼着听不懂的话··    过了一会儿,少年抬手示意他们停下来,而后对李承勋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自到回纥来”·    李承勋此时已经到了马上,礼貌的回道:“是葛勒可汗的客人。”
    那少年呸了一声,说道:“胡说你们必定是偷越关津的唐人·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我确实与葛勒可汗有约,前方不远应该就是可汗牙帐,你与我一同前去,便知我说的是真是假。”
    少年举起腰间的大刀,仰起头,甚是得意的说道:“要见就下马,跪下来让我们绑着去见可汗·”·    “抱歉,我是客人,不是犯人。”
李承勋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个飞扬跋扈的少年··    “客人”少年冷笑道,“你可别逼我动手,没用的唐人”·    章三十三·    李承勋并未回话,他端详了那个少年片刻,已经约略猜到他的身份,于是对身边的云阳说道:“我看他们并无杀气,估计是听说了我要借兵一事,想来给我个下马威。
你去把那个领头的少年捉来就好,不要杀人,伤了和气·”·    “好·”·    李承勋与云阳到回纥来只是带了几十个精锐的骑兵,人数与这些回纥人没有多少差别。
不过这少年所带来的回纥人看阵势便知道是乌合之众,哪里能是朔方军精锐骑兵的敌手··    云阳一声令下,带人上前迎敌,不一会儿便将那队回纥人击散,不少人跌下了马,接着云阳径直向前,一把捉住少年的衣领,将他揪起来扔到了自己的马背后面。
而后策马到李承勋面前,又抬手将身后的少年揪起,扔到了地上··    整个过程实在太快,少年还未反应过来,已经从自己的马上到了云阳的马上,又从云阳的马上被扔了下去,脸朝下,口中还进了不少泥土。
    只见他一脸狼狈的爬起来,口中骂骂咧咧的说着回纥话,站起来擦擦脸,嘟囔着嘴,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甚是委屈的看着马上的李承勋,仿佛刚刚故意挑事的并不是他,而是李承勋。
    李承勋看他那副样子,叹了口气道:“牟羽公主,我还赶时间,没空陪你玩闹,你待会儿小心回去吧·”·    “你……”少年没有料到李承勋竟然会说出这番话,吃惊的看着李承勋,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打扮,小声嘀咕道:“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    “这世上有几个人是分不清男女的”·    “那你凭什么认定我是牟羽公主”·    李承勋抬手,指着她额间说道:“刚巧,你额上的那件玉饰,我认得。”
    “嗯”牟羽不自觉的抬手摸了摸··    李承勋接着道:“去年你兄长裴罗击杀突厥白眉可汗,这件玉饰便是当时赏赐给他的珠宝玉器之一,乃是高昌国进贡的羊脂白玉。”
    “哼,天底下的玉都长得差不多,你隔着这么远,怎么可能看得出再有,哪有只凭一件玉就猜人身份的·”·    “当然不止这一件玉,”李承勋笑了笑,“我只觉得如此刁蛮任性,胆大妄为的小姑娘,除了葛勒可汗最疼爱的牟羽公主,应该没有别人。”
    牟羽听了李承勋一番话,脸涨得通红:“你才刁蛮任性,你……你……我辛辛苦苦一番装扮,你就这么直接把我的身份说破,一点面子也不给”·    “哦。”
李承勋故作歉意的看着可敦,“抱歉,我没有想到这一层·那刚刚那番话就当我没说,我也不知道你的身份是谁,可以吗”·    “什么可以不可以”牟羽没好气的看着马上的李承勋。
    “请教这位公子的姓名,为何在此拦我的去路”李承勋故意对可敦说道··    牟羽没料到李承勋竟然真敢这样明目张胆的装傻,气的七窍生烟,怒吼道:“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李承勋低头偷笑,之后转头对云阳说道:“我们走吧”·    未走几步,李承勋又转头对马下的牟羽说道:“小公子,外面危险,记得早些回家,莫要贪玩。”
    于是就将牟羽和她所带的那队人马,扔在了身后··    李承勋未走多远便又有一队人马迎面而来,为首之人李承勋认得,是葛勒可汗的长子裴罗,去年裴罗带着白眉可汗的首级进京受赏,恰逢李承勋监国,两人有过一面之缘。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裴罗在马上作揖··    李承勋还礼,客气的笑道:“裴罗叶护客气了。”
    “父汗已在帐中恭候多时,太子殿下请随我来·”·    “多谢·”·    裴罗在长安生活过一些年头,熟知中原的礼仪,带人在李承勋身后走着。
    “景文,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裴罗忽然开口对身边云阳说道··    云阳面无表情的回道:“上次见面是一年前。”
    裴罗尴尬的笑笑,“是吗,我却觉得已经很快了”·    李承勋回头看着裴罗,问道:“叶护与云阳是旧识”·    裴罗还未回话,云阳已经先开口道:“在朔方时见过几面,不算熟。”
    “虽然不熟,但我一直很欣赏云将军·这次得以再见,心中很是欢喜·”裴罗笑道,而后转而对云阳说道:“景文,你不要与我太生分。”
    云阳没有搭理他,场面有些尴尬·李承勋忙打圆场:“云阳他性格就是这样,叶护别见怪·”·    裴罗道:“不敢不敢。”
稍微顿了顿,又道:“殿下您直呼景文的名讳,看来与景文的关系很是亲密了”·    “嗯”李承勋有些不明白裴罗的意思,这些年他一直都是直呼云阳的名,从未感觉有什么奇怪。
    “这名讳,不是只有家里人,才会直呼吗”·    李承勋听了,很是窘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却是云阳突然冷冷的说道:“太子殿下喜欢如何称呼臣,就如何称呼。
叶护你关心的太多了”·    裴罗:“……”·    到了回纥牙帐,葛勒可汗已经带人在帐外等候。
葛勒可汗今年四十多岁,双眼炯炯有神,剑眉倒竖,身形健朗,自有一方霸主的威仪·李承勋下马,问候了葛勒可汗,一行人便进到了帐中··    时值四月,中原之地早已经是草长莺飞,而北地依旧寒冷。
    葛勒可汗在帐中早已经备好了酒肉,“天寒风冷,殿下先喝杯酒,暖暖身子·”·    李承勋看着侍女将冒着热气的马奶酒倒到白瓷大碗中,正想端起喝一口,忽然想起自己不能饮酒,如今在回纥的地界,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好办。
    于是又将酒放下,礼貌的说道:“还是先商议要事吧我酒量不行,怕喝酒误事·”·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葛勒可汗听了,亦放下手中的碗,叹了口气,说道:“能为唐皇平定叛逆,于我回纥而言,不胜荣幸。
只是我这个可汗,不如大唐的皇帝,难处太多”·    李承勋知道葛勒可汗必定是有什么条件,笑道:“可汗有什么难处请讲。”
    葛勒可汗道:“我铁勒九姓,同进同退,遇事无论大小,必要与其他汗王商议,这借骑兵三万之事,实在重大,我一人做不了主·”·    “我既已提前写信告知可汗借兵之事,想必可汗也与其余八姓可汗说过了吧”·    葛勒可汗忙道:“八姓可汗还有两位未到,所以还没来得及商议。”
    “哦”李承勋抬眼,问道:“那两位还要多久才能到”·    “估算着脚程,思结部和阿布思部明日应该就能来。
所以殿下,恐怕得在牙帐屈就一晚·”·    李承勋倒也没有拒绝,葛勒可汗命人给李承勋收拾的帐篷与可汗的住处差不多大,其余人住在旁边的小帐之中。
    入夜,李承勋命人送来热水沐浴·李承勋沐浴时一向不喜欢有人伺候,就是小高也被屏退·左臂上的伤已经开始脱痂,有些发痒,李承勋洗的小心,怕再弄破了伤口。
等洗好了,李承勋擦干净身体,刚穿好中衣,就听到小高通禀:“殿下,云将军求见·”·    李承勋还未来得及回应,便觉察到帘子被人掀开,转过身,云阳已经进来了。
    云阳一身常服,单手背在身后,径直走了进来··    小高跟在后面低着头,手上端着药和白布,不敢看李承勋··    李承勋知道小高是来给自己换药的,却不知道云阳来做什么。
    当下愣愣的站在原地,直到云阳走过来捉住自己的左臂,才反应过来左臂还没有包扎上,于是挣扎着想要挣脱云阳的手,可是云阳手劲太大,李承勋根本挣脱不开。
未挣扎多久,宽大的衣袖就滑了下来,暗紫色的伤口一道一道刻在左臂上,面目狰狞,触目惊心··    李承勋看着自己的左臂,又抬眼看着云阳,眼神慌乱。
    云阳却没什么表情,说道:“坐下,我给你涂药·”·    李承勋不说话,乖乖的走到床榻边坐下,云阳亦坐下来,背在身后的手里有一个檀木小盒。
盒中是青绿色的药膏,李承勋不认得那药,却认出那个小盒是宫中之物··    云阳把李承勋的衣袖卷起,便开始给他涂药,药膏清凉,有点痒··    “结了痂就该换药膏了,小高那半吊子的医术,再给你治下去,恐怕会留疤。”
云阳说道··    李承勋点点头,看着云阳低头认真给涂药的样子,一时心里五味杂全·这个人,明知道自己在骗他,还对自己这么好··    等涂好药,云阳用薄纱给李承勋的左臂轻轻裹上一层,就扶他躺下,让他早些睡,而后便要离开。
    李承勋躺在床上,在云阳转身的刹那抓住他的衣角:“云阳……”·    “嗯”云阳原本已经要离开,此刻停下来,转头看着李承勋。
    “谢谢你·”·    云阳笑了笑,弯下腰揉了揉李承勋的脑袋:“说什么傻话·”·    ……·    章三十四·    从太原府到回纥,一路快马加急,未曾好好休息。
昨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一直到日上三竿,李承勋才起床··    用完了早膳,小高给李承勋换上衣服·绛纱单衣,白裙白襦,革带金钩鞢,系方心瑜玉双珮以及长六尺四寸、广二寸四分的金缕鞶囊,最后带上远游冠。
这一身公服,乃是五日常朝,元日冬至受朝时所用,李承勋特意换上,以示对九姓可汗的尊重··    小高一边给李承勋打理头发,一边说道:“听说那两位可汗已经到了,正在葛勒可汗帐中。”
    “他们要好好商议与大唐开出的条件,不急,他们请了,我们再去·”·    “那殿下接下来要做什么”·    “去外面走走,叫上云阳。
让他看看回纥的骑兵如何·”·    李承勋披着裘衣,和云阳小高在帐外随处走走·不一会儿便走到了靶场,见不少回纥骑兵正在马上练箭,李承勋停下来与云阳端详一会儿,问道:“这些骑兵与你的手下比如何”·    云阳答道:“回纥的骑兵骁勇善战,与朔方军势均力敌。”
    李承勋笑道:“说来,我还未亲眼见过朔方军如何上阵杀敌,收复东都一战定要亲眼看看·”·    小高在一旁忍不住说道:“殿下,你别听云将军涨他人志气,你看我的箭术就知道朔方军有多厉害。”
    李承勋转身拍拍小高的肩膀:“我让云阳给你五百弩兵,助军杀敌如何”·    “真的”小高眼前一亮,随即看了眼云阳,闷闷的说道:“云将军能答应吗我才十四岁……”·    “甘罗十二为相,你十四岁领军杀敌有什么不可。
等回到了军中勤加练习,别让我失望·”·    小高看云阳没有反对,知道这事能成,当即大喜,跪到地上拜倒:“谢殿下”·    李承勋扶小高起来:“哪来这么多虚礼,起来吧。”
    “唐国太子”李承勋这边话音未落,已经被人打断··    顺着声音看去,昨日拦路的牟羽公主正在不远处的马上,背着一副雕弓,已经换成女子的装扮,涂着珠粉,绵胭脂,唇脂鲜红,看起来靓丽又娇俏。
    她骑马来到李承勋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李承勋,颐指气使:“听说,你是来借兵的·”·    “是的·”李承勋没有计较她的无礼。
    牟羽从鼻孔里哼出声音,之后瞥了李承勋一眼说道:“你这种人根本不配统领回纥的骑兵·”·    “为什么”李承勋问道。
    “你这人看起一阵风就能吹走,连抓鸡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带兵打仗啊”·    李承勋笑道:“我虽然身体不好,抓鸡的力气也还是有的,还有公主,那句话应该是‘手无缚鸡之力’。”
    牟羽一下被堵住,她读书不多,对这些唐国的东西只是一知半解,李承勋最后那句简直又是在拆她的台··    当下便恼了,指着李承勋说道:“就会耍嘴皮子,连我都打不过,抓我都得靠你身边这个棺材脸”·    李承勋听了,转头看着云阳,平常的云阳确实严肃了点,但被人说成是棺材脸,还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看着云阳偷笑。
    云阳觉察到李承勋在看自己,转过头正见到李承勋看着自己偷笑的样子,忍不住抬手去捏李承勋的鼻子··    牟羽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甚是刺眼,又感觉李承勋笑中满是讽刺,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当即大怒。
    “喂你竟敢讽刺我”·    李承勋莫名其妙:“我没有·”·    “你有你刚刚笑我。”
刁蛮任性的公主依然无理取闹,谁也管不住,只听她接着说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    李承勋叹了口气道:“我不爱与人比试。”
    “我看你是不敢吧”·    “哦,那你就当我不敢吧·”李承勋平静的回道,而后对云阳说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好·”·    “公主,再会·”李承勋对可敦说道··    “你……”·    李承勋和云阳还未走多远,就听到牟羽公主在不远处忽然大声喝道:“唐国太子,你敢不敢与我比试”·    李承勋转过身,只见牟羽骑在不远处的马上,张开弓,箭在弦上,直指李承勋,见李承勋转身,又说了一遍:“唐国太子,你敢不敢与我比试。”
    李承勋的声音不大,就在小高耳边耳语几句,小高点点头,对着牟羽喊道:“牟羽公主,我家殿下让您不要任性”·    “谁任性了”牟羽小声嘀咕了一下,而后举起弓箭,“当我真的不敢吗”·    说完,手一松,箭已射出。
    箭刚射出牟羽就后悔了,她想起李承勋是唐国太子,若是被自己射死在这里该怎么跟父汗交待·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影忽然纵身一跃,迅如闪电,将箭在半路拦下,而后飞身上前,到了牟羽马上,将她揪起来,带到了李承勋面前。
    牟羽被云阳随手扔下,一个不稳,险些跌到了地上,还好李承勋上前一步将她扶住··    只听“咔嚓”一声,牟羽身体一震,转过头,只见刚刚被云阳拦下的那只箭已经被他单手折断。
    李承勋这边还未开口,云阳已经冷冷的说道:“这难道就是回纥的待客之道吗”·    牟羽从第一次见到云阳,本能的就怕他,只觉得这个人面冷心冷,对女孩都不手软。
两次将自己扔到地上,再看他现在的表情,好像随时都能把自己杀掉一样··    “公主,这难道就是回纥的待客之道吗”云阳上前一步,面露杀气,又问了一遍。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牟羽长这么大何曾被人这么凶过,吓得瑟瑟发抖,不敢说话,李承勋正想放开她,她却反过来抓着李承勋的手死死不放。
    李承勋看出牟羽的害怕,于是忙转过头对云阳说道:“我没有事·”·    云阳不说话,退后了几步··    牟羽小心翼翼的看着云阳,之后又看了看李承勋,忽然鼻子一酸,放声大哭起来。
    李承勋没料到这个刁蛮任性的公主就这么哭了,顿时手足无措·牟羽哭了一会儿,稍稍平静下来,李承勋趁机挣开被牟羽握住的手··    见牟羽还在哭,叹了口气道:“罢了,把弓给我。”
    牟羽疑惑的看着李承勋,但还是把弓给了他,李承勋拿着弓往靶场走,牟羽紧跟在后面看他要做什么·小高看出李承勋要做什么,已经机智的把箭囊拿来。
    李承勋拿起一支箭,对准其中一个靶子,箭出,正中红心·牟羽还未反应过来,李承勋又拿起一支箭,再放手,这一支箭又将刚刚那支箭射穿,又落在了红心正中;接着又是一箭,又将第二只箭射穿。
    这一招是李承勋跟太傅陆九龄学的,陆九龄箭术高超,当初在延英殿第一次见李承勋射箭时,就用这招将李承勋在箭靶上的箭射穿,李承勋感觉这一招很有意思,就跟着陆九龄学会了。
    牟羽何曾见过有人这样射箭,一时愣在那里··    李承勋收起弓,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说道:“这弓用起来甚是顺手,雕刻的也精致,是你的心爱之物吗”·    牟羽闷闷的回道:“这弓可是楠竹所作,整个回纥只有这一副,是我父汗送我的,最喜欢的就是它了。”
    “哦·”李承勋将弓交给云阳,而后向他点点头··    云阳会意,只见他两手握着弓的两端,“咔嚓”一声,那副精美的楠竹雕弓就被折断了……·    章三十五·    自己最心爱的弓就这样被折断,牟羽本来眼泪还没停,这下子就哭的更厉害了。
    只是她不敢大声的哭,就盯着李承勋,虽然一声不吭,眼泪却扑簌往外流··    李承勋叹了口气道:“我这是在给你一个教训,刚刚云阳若是没有拦住那一箭,我出了事,大唐与回纥的盟约就会毁于一旦,你自己恐怕也活不了。”
    牟羽低着头,用衣袖擦擦脸··    李承勋接着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做事不能不计后果,大是大非,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不明白吗”·    “还不是你,你不愿意跟我……跟我比试……”牟羽还在那不服气的顶嘴,只是说话没有底气,声音越来越小。
    李承勋道:“配不配领回纥的骑兵,并非一场比试可以看出来·更何况你是女孩子,又比我年纪小,我就算赢了你,也是胜之不武·”·    牟羽撅着嘴,不吭声。
    正在这时,葛勒可汗已经和其他八姓可汗已经闻讯赶来··    葛勒可汗听说了牟羽拿箭射李承勋的事,气的双手发颤,对牟羽吼道:“你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牟羽刚被吓得不轻,眼泪还没止住,这会儿又被自己的父汗骂了一顿,本能的就往李承勋身边靠。
    李承勋忙道:“牟羽公主年纪小,我已经教训过她,可汗就不要再罚她了·”·    葛勒可汗看牟羽两眼发红的样子,又见李承勋没有怪罪,对牟羽说道:“还不谢过太子殿下。”
    “谢谢,谢谢太子殿下·”·    李承勋朝她笑笑,到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而看着葛勒可汗身后那批人,看样子是回纥贵族的打扮,便对葛勒可汗问道:“这几位想必就是八姓可汗吧”·    葛勒可汗忙道:“正是。”
    “既然几位可汗都来了,可否商议借兵之事·”李承勋问道··    葛勒可汗又故意推拒:“思结可汗和阿布思可汗一路风尘仆仆,就这样见殿下实在无礼,还是等他们稍作整顿,午后再正式拜见殿下,商议借兵之事的好。”
·    李承勋礼貌的轻笑:“可汗随意,本宫不着急·”·    之后李承勋便回到了自己营帐中,因为这些日子嗜睡,李承勋用过午膳便又睡下了。
一直到傍晚时分,李承勋被小高叫醒:“葛勒可汗请殿下去大帐·”·    李承勋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小高给他穿上衣服,之后给他梳好头,拿出一根犀角簪戴到李承勋头上。
李承勋有些奇怪的抬手的摸了摸头上的犀角簪,问道:“为何不戴上远行冠·”·    小高没好气的说道:“殿下以礼待他人,别人却不以为意,再客气下去只是自取其辱。”
    李承勋无所谓的笑笑:“牟羽公主只是小孩子脾性,并非真的对我无礼;而葛勒可汗,毕竟是一国之主,凡事以己方利益为重,没什么好抱怨。
你不要小孩子脾气,把远行冠给我换上吧”·    “哼……”·    李承勋和云阳小高进到大帐中,葛勒可汗和其他可汗已经坐定等候多时。
    见李承勋进来,都起身向李承勋行回纥的礼节,李承勋亦是客气的两手交于胸前,左手握住右手,左手拇指压在右手拇指之上行礼··    礼毕,葛勒可汗请李承勋上座,两人一同坐于主位。
而云阳与其余八位可汗坐在侧边··    李承勋刚坐下,就有侍女给他满上酒,葛勒可汗道:“北地夜间天寒,殿下先喝碗酒·”·    李承勋尴尬的僵在那里,正不知该如何拒绝葛勒可汗的酒,却听云阳忽然开口道:“汗王,我家殿下不能饮酒。”
    此言一出,九位可汗都同时看向李承勋,李承勋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仆固可汗在下面沉不住气的说道:“殿下久居宫中,喝的都是琼浆玉液,我们回纥的酒粗鄙,殿下哪里看的上。”
    李承勋听罢,看着仆固可汗,笑道:“我不胜酒力,云将军只是担心我喝酒误事·不过少饮些也无妨,我先敬诸位一杯·”·    说完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葛勒可汗见状,亦举起酒碗:“殿下豪爽·”见葛勒可汗也把酒喝了,其他八位汗王亦举起酒碗将酒喝尽··    待那八位将酒放下后,李承勋说道:“酒已经喝了,我们可以谈正事了吧”·    葛勒可汗听了,故作无奈地说道:“能为皇帝陛下平定叛乱,于我铁勒九部而言,乃无上之荣幸,只是近些年。
我们与突厥苦战,兵士疲乏,财帛不足·”·    李承勋回道:“我大唐如今缺兵马,回纥缺金银财帛,以此互市,如何”·    仆固可汗开口道:“马可以互市,将士怎能买卖。”
    “自然不能买卖将士,只是让回纥借大唐三万兵马平乱,待事成之后,开绢马互市,福荫万代·”·    “福荫万代那是多久。”
    “只要我大唐在一日,便绢马互市一日·”李承勋答道··    葛勒可汗听了,又假笑道:“殿下肯以绢易马,我回纥感激不尽。
不过,回纥人饮奶食肉,若不常饮茶便会身体不适·这年皇帝陛下多次禁茶市,以致我回纥将士兵力日衰·如今,希望能赐茶与我部族,我部族才能重整旗鼓,尽力平乱。”
    李承勋知道葛勒这人两面三刀,表面上看起来谦恭有礼,实则贪婪狡猾·一番话听起来是请大唐赐茶,实则是要顺势再开茶马互市··    “既已开绢马,再开茶马,也无不可。”
    “啊多谢殿下·”葛勒可汗忙说道··    这时,同罗可汗又问道:“殿下愿开茶马,绢马互市,但是总要有个数定下来,究竟愿与我回纥换多少马匹一匹也是互市,一万匹也是互市。
若是事后殿下说与我们只换一匹马,我们岂不是被耍了一遭·”·    “大唐是中原上国,以礼义仁信为本,怎么会做这等无赖之事·”李承勋笑道。
    “殿下还是说个准数,我们也心里有个底·”·    李承勋听了,看向云阳:“云将军熟知边疆大局,依你所见,我大唐要多少匹马合适”·    云阳略微思索,答道:“回殿下,六万匹合适。”
    “六万匹”同罗可汗冷笑一声,“唐国的官马去年总计是七十万匹,竟然只从我回纥买六万匹·”·    云阳面无表情的回道:“茶马互市一年六万匹,而我大唐的官马又非一年一换。
一年增六万匹,已经是充裕·”·    “哼,当真充裕”·    “就算不充裕,要多了,回纥给的了”云阳反问。
    “如何给不了,我回纥疆域广大,莫说区区六万匹,就是十六万匹也给的出·”·    “我大唐要的是战马,不是老弱易病的瘦马”云阳顿了顿,“马种只要突厥马,高昌渤海之流,回纥拿的出手,我大唐也不会收。
一年六万匹上等的突厥马,回纥拿的出吗”·    云阳虽然喜怒不显于色,但话语间的气势却咄咄逼人,丝毫不像刚刚李承勋与人说话般和和气气,而是半分不让,寸土必争。
    同罗可汗见云阳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于是转而去与李承勋说,当下声音也放柔和些,客客气气的:“殿下,六万匹马恐怕不够吧”·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看着云阳假装思索了一下,说道:“可汗也知道,承勋对行军之事一窍不通,而云将军久经沙场,比我阅历丰富。
他说六万匹自有他的道理·为人君者最重要的便是从谏如流,我既已问他,若是不依他,今后如何服众”·    李承勋绵里藏针,一番话说出来,又客气又有理有据,同罗可汗也不知如何反驳。
    李承勋见状,又说道:“不过这六万匹确实是听起来少了些,不如再加一万匹吧·”·    葛勒可汗忙说道:“多谢殿下。”
    “但是,这七万匹马要如云将军所言,要上等的突厥马,”李承勋转头看向葛勒可汗:“回纥地大物博,一年七万匹上等的突厥马,应该不算难事”·    葛勒可汗假笑道:“自然,自然,自然算不得难事。”
    “既然马匹数已经定下,不如殿下将马的价格也定下来吧”阿布思可汗提议道··    云阳面无表情的冷冷回道:“马匹的价格变化无常,哪有什么定价,依市价就可以。”
    “你……”阿布思可汗,“你这个兵马使未免太不把太子殿下放在眼里了,太子殿下还未开口呢”·    阿布思可汗看起来似乎是在为李承勋说话,实则却是在挑拨离间,若是平常的君臣的之间,恐怕因为他这一句话早已经生了些间隙。
    葛勒可汗微微侧头,端详李承勋的表情·李承勋本来饶有意味打量着阿布思可汗头上的翎羽,不知在想什么··    觉察到葛勒可汗在看自己,忙也侧头看向葛勒可汗,微微低头浅笑。
    葛勒可汗见李承勋未对阿布思可汗的话有丝毫的介意,有些疑惑却也不好开口··    阿布思可汗见李承勋没有说话,又故意问向李承勋:“太子殿下,不知这马匹的价格如何来定”·    李承勋见又找向自己,想了想,之后反问道:“云阳说的不行吗”·    “这……”·    李承勋看着云阳,声音放轻,慢慢说道:“我听,云将军的。”
    “殿下……”阿布思可汗见李承勋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云阳,一副做不得主的样子,重重的叹了口气,明白与李承勋谈条件没有用。
    只好转而接着与云阳说:“云将军,这依市价是否太少了些·”·    “依市价易马回纥有什么损失吗”云阳反问道,“回纥既是大唐的藩属,尊我君上为天可汗,就要有藩属的样子,难道还想学那突厥,吐蕃趁火打劫”·    一番话堵得阿布思可汗不知该说什么。
    一时间,酒席上冷了场,无人再敢说话,可隐隐觉察的到剑拔弩张的局势··    葛勒可汗见状,示意侍女给李承勋倒酒:“殿下请尝一尝这杯酒,虽然比不得宫中,却是臣珍藏多年,今日殿下驾临,特意命人拿来以敬殿下。”
    章三十六·    李承勋看戏看的心情不错,一时也忘记自己不能饮酒之事,这时又听葛勒可汗自称“臣”,微微挑眉,一边想着葛勒可汗接下来又要有什么招数,一边就不自觉的端起来一饮而尽。
而后对葛勒可汗说道:“可汗太客气了·这酒入口虽烈,但饮罢却香味犹存,令人回味无穷,虽与宫中之酒不同,却别有一番意味,甚好·”·    “殿下不嫌弃就好。”
    李承勋笑道:“哪里会嫌弃,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那侍女机敏的上前又给李承勋满上,葛勒可汗道:“殿下再请。”
    李承勋道了声“可汗客气”,又端起来,这时忽然瞥到云阳正看着自己,这才猛的想起自己不能饮酒之事·回纥的酒比大唐的酒烈,酒碗也大,两碗酒下肚,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当下不敢再喝,便放下。
拿起案上的一粒葡萄:“这个季节竟然有葡萄”·    “这是去年的葡萄,臣在冰窖中存了些·”·    李承勋吃了一粒,而后说道:“可汗如此款待本宫,若是还以市价易马,到显得我大唐小气了。
不如这样,每五匹马,就多赐一匹绢,云将军以为如何”·    云阳直直坐在那,转头看向李承勋,不卑不亢的说道:“十匹赐一绢。”
    那语气丝毫没有将李承勋当做自己的君上··    李承勋尴尬看着葛勒可汗讪笑,之后又对云阳说道:“云将军,十匹太少了吧”·    这句话一出,葛勒可汗和其余八位可汗都愣住了,怎么这局势成了唐国太子替回纥说话,跟自己的臣属讨教还价起来。
    “十匹赐一绢已经够了·”云阳转而看向自己对面的阿布思可汗,“大唐经此丧乱,国库空虚,哪里有这么多绢赐人·殿下不谙政事,莫要误国。”
    这番话说的着实无礼,“你……”李承勋案上的双手忽然握住,双眉微皱,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不过虽然只是这细微的动作,也被葛勒可汗看在了眼里。
    “六匹赐一绢·”李承勋声音清冷的说道··    “不可·”云阳回道··    李承勋忽然拍案而起:“七匹赐一绢云阳,本宫是大唐的太子此一事,本宫半分也做不得主吗”·    说完就从主位走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大帐。
    唐国的太子为了回纥的利益竟然与自己的下属吵起来了,九姓可汗一时都愣住,云阳到是冷静,端起案前的酒碗,饮下半碗,不再说话··    李承勋并没有离开大帐太远,他停在一处篝火边,出来的匆忙没有穿裘衣,再加上喝了酒,夜间冷风一吹便觉得发颤。
    “殿下,别冻着了·”小高已经机智的跟出来,给李承勋披上裘衣··    李承勋自己把带子系上,而后对小高说道:“你去给我找碗解酒汤来。”
    “殿下,您没醉啊”小高有些奇怪的说道··    “快去……”李承勋眉头微皱。
    “是·”·    虽然现在还没有毒发,但李承勋还是心有余悸,担心待会儿会出事,于是先喝碗解酒汤,虽不知有没有用,但也只能姑且一试。
    李承勋没等多久,便觉察身后有人来了,转过身见葛勒可汗已经来到自己身后··    “可汗·”李承勋问候了一声,就不再多言,看起来似乎还在气头上。
    葛勒可汗便道:“殿下,外面风寒,还是回帐中吧”·    李承勋冷冷说道:“帐中太闷,本宫不想回去。”
一副小孩子置气的样子··    “小王知道殿下心里委屈,只是殿下今日能为回纥做到这个地步,小王已经感激不尽·”葛勒可汗又改口称“小王”。
    “可汗你久居塞北,又知道些什么·”李承勋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无耐··    “小王虽然久居塞北,但也略知一二。”
葛勒可汗上前,低声说道:“小王知道殿下在长安受了郑氏不少气,郑氏是叛臣贼子,已经伏法·只是,只是没有料到,这云氏的人也是如此……”·    李承勋转头看向葛勒可汗:“可汗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生母出身低微,父皇立我太子只是权宜之计,也因为此,朝堂上下从没有人将我放在眼里·”·    葛勒可汗听了,不说话··    李承勋接着说道:“我这个太子有名无权,这次出征本来也是郑氏借刀杀人,只是侥幸活到现在,却不知还能活多久。
那些人,又怎会将我放在眼里·”·    葛勒可汗忙道:“殿下怎能说这等话,小王观太子殿下您有天子仪态,仁君之姿,此次平乱成后,必定是储位稳固。”
    “平乱说的容易,我什么也不懂,还要事事仰仗这些封疆大吏·”李承勋冷笑一声,“也因此,他们说的,我哪敢说个‘不’字。”
    “殿下能为回纥做到这份上,小王已经感激不尽·殿下放心,我回纥会一直忠于殿下,此次平乱一定尽心尽力,不替殿下诛杀杜预,必不回回纥。”
    “可汗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不过还是不要与我这没用的太子走的太近·”李承勋有力无气的说道··    葛勒可汗又道:“我与殿下一见如故,也盼着殿下今后可以成为回纥的天可汗,福泽我回纥。
回纥虽人卑言轻,但是能帮殿下的必定会帮·”·    “可汗的意思……”李承勋故作迷惑的看着葛勒可汗··    “殿下若是不嫌弃,我单于都护府在塞北,随时都可助殿下一臂之力……”·    葛勒可汗的话说的并不隐晦,李承勋听后大喜,忍不住伸手握住葛勒可汗的手,说道:“当真如此。”
    “不敢戏言·”·    “若我当真能承继大统,必定回报可汗·到时,莫说是买七万匹马,就是买十七万匹也可。”
李承勋面露喜色,“可汗若肯助承勋,承勋必定会大开茶市绢市,以四十绢易一马如何”·    葛勒可汗笑道:“这些都不急,殿下如今心情如何,能否进到帐中”·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这……”李承勋有些不好意思,“我还在等着内侍小高的解酒汤。”
    正在这时,有人过来在葛勒可汗耳边耳语几句,葛勒可汗眉头微皱,而后对李承勋说道:“殿下,我去去就来·”·    李承勋笑着点点头。
    没一会儿,小高端着解酒汤就来了·因为实在太烫,李承勋喝了几口就放了下来··    但是顿了顿,还是把那碗解酒汤喝的一干二净。
    等喝完了解酒汤,葛勒可汗也赶回来了,他表情较刚刚有些奇怪,上下打量了李承勋几遍,才道:“殿下,我们回帐中吧”·    李承勋也没有再推拒,和葛勒可汗一去回到大帐中。
    众人见李承勋与葛勒可汗都回来了,松了口气··    入座之后,便有人端着半生不熟的烤羊送到李承勋面前,李承勋不爱吃肉,对羊肉的腥膻之气更是受不了,等看到侍女将大块的羊肉切开,里面竟然又血流了出来。
    “殿下请·”·    李承勋见这种场面,自己无法拒绝,就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将那沾着血的羊肉放到口中,刚入口就反胃想吐出来,嚼了几口,感觉难受的眼泪都要出来,最后闭上眼,勉强咽下去。
    口中的腥膻之气实在难受,可是桌案上又没有汤水,只有大碗的酒放在手边,李承勋想着刚刚喝了解酒汤,以为应该没什么事,便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葛勒可汗见李承勋平静下来,就接着说道:“回纥愿与唐国永以为好,还望能与唐国结骨肉之亲。”
    “骨肉之亲”李承勋双眼微眯··    “我的可敦,五年前去世·孩子没有母亲,我又子嗣单薄……”·    李承勋打断他的话,说道:“回纥若真能替我大唐平定叛乱,收复失地,必会论功行赏……”·    “那殿下究竟同不同意和亲之事”仆固可汗问道。
    “和亲可化延殊俗,永结稽古,乃我朝百年来安邦长久之策·能再与回纥结亲,实在是一件喜事·”李承勋回道··    葛勒可汗忙道:“那小王先谢过殿下。”
    “汗王客气·”·    李承勋往后靠了靠,稍微放松了一下·来时裴后已经在密信中写下了回纥可能开出的条件。
开茶市,马市,再加上公主和亲,这些与裴后所预料的都差不多··    裴后本言最多可以接受每年互易十万匹马,每匹四十绢·李承勋与云阳商议,故意合唱了这出戏,减少了马匹的数量,又故意不定下马匹的价格,对马的条件开的也有些苛刻。
    回纥离朔方最近,茶马互市,绢马互市必定是在朔方军的控制下交付··    刚开始几年可依约给回纥绢茶,但等大唐恢复元气,便可对回纥的马匹故意挑三拣四。
市价以大唐这边为准,也可有意压价·若回纥敢不服,到时候就有理由出兵,而那时大唐的军力也足以与回纥抗衡··    这样盘算似乎万无一失,但如何让回纥毫无顾虑的答应才是最重要。
李承勋与云阳一唱一和到让葛勒可汗对李承勋放下戒心,这约看起来定得剑拔弩张,实则十分顺利··    不过李承勋还没放松多久,葛勒可汗又说道:“大唐若能赐婚于小王,小王必定尊公主为可敦,立碑永记。”
·    李承勋没有回话,只是努力的笑了一下,自己与裴后这样草率的就答应了一桩婚事,也不知将来是哪位宗室之女要来承担··    “大唐赐婚于小王,小王也当以女回礼。
小王愿以幼女牟羽答谢大唐君上·”·    “牟羽”李承勋想到那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葛勒可汗。
    他来时便听说这位牟羽公主刁蛮任性,是葛勒可汗最小的女儿,深得父兄喜爱·葛勒可汗如此喜爱这个女儿,怎么会舍得让她远嫁,还嫁给比葛勒可汗还要长十几岁的自己的父皇。
    葛勒可汗见李承勋一脸迷茫,接着解释道:“我愿以爱女牟羽送于殿下,以答谢大唐君上·”·    李承勋听后,良久才反应过来,之后瞳孔陡然放大,吃惊的看着葛勒可汗:“送……我”·    章三十七·    “是。”
葛勒可汗见李承勋一脸诧异,故而问道,“殿下不愿意”·    “这,这着实突兀,我年纪尚轻,还未到成婚的年龄。”
李承勋尴尬的回道··    葛勒可汗听后,回道:“这也不急,牟羽年纪也小,等个三四年也没什么·”·    “可汗的美意,承勋心领了,只是这婚姻大事我实在做不了主,不敢受领,还请可汗收回吧”·    葛勒可汗有些不太高兴:“殿下是嫌弃牟羽吗”·    “不敢不敢。
只是依大唐的礼制,太子的婚事繁琐复杂,不但要依父皇母后之命,还要有太常寺,礼部等诸官仔细研究·此乃国之要事,不能如此草率决定,而且我是半分也做不得主。”
    葛勒可汗听后,叹了口气道:“我哪敢要求殿下娶牟羽为太子妃·我知道大唐立国百年,从未有过异族女子为太子妃为后,恐怕也难为牟羽破例。
因此只求殿下收牟羽在身边,好好待她就可·”·    他这番话说的诚恳,李承勋没觉察到半分虚假,到是听出了几分无奈··    “可汗,牟羽公主是您最心爱的女儿,您当真忍心让她远离故土,到大唐当一个妾室吗”李承勋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葛勒可汗无奈地说道:“就算不舍得,我那孩子……实在任性……”·    “可汗,大唐宫中之残酷,绝非牟羽一个小姑娘能承受的了。
您还是再劝劝她,莫要任性·远嫁大唐,无依无靠,实在不妥·”李承勋语重心长的劝道··    “哎……”·    “我要嫁给你,你不就是我的依靠吗”牟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李承勋诧异的抬头,这才发觉给自己倒酒的侍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成牟羽公主。
    牟羽两眼发红,见李承勋看自己,就不客气的坐到李承勋身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看着李承勋:“我要嫁给你,你不就是我的依靠吗”·    她说着手就不自觉的抓上了李承勋的胳膊,刚巧抓的就是李承勋的左臂,李承勋左臂的伤还没好透,她这一用劲儿李承勋疼的直皱眉,只好说道:“公主,男女授受不亲,先放开我好吗”·    “我不放。”
牟羽抓的更紧,“唐国太子,我喜欢你·”·    牟羽公主很直接的将“喜欢”说出了口··    “咳咳……”李承勋尴尬的咳嗽两声,侧了侧身子,试图与牟羽保持距离。
大唐民风开放,也有大胆的女子,李承勋听过见过不少,但这事以放到自己身上可着实把自己吓一跳·这个任性的小丫头就这么直接的跟自己说了这番话,让自己如何回应。
    “你刚刚每一句话都是在为我着想,所以你很关心我对吗”牟羽又问道··    李承勋忙解释道:“公主,我是关心你,但是再没有别的意思。”
    “那你以后不会对我有意思吗”牟羽往李承勋身边凑,脸几乎要贴到李承勋脸上,李承勋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女孩这么近,满脸通红却没办法再往后退。
    “你脸红了,你也喜欢我,对吗”牟羽说··    “我……”·    “唐国太子,我喜欢你。”
牟羽又说了一遍,“刚开始,刚开始我并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一直是父汗哥哥那样的大英雄·可是你……”牟羽脸上泛上一层红晕,“我从没见过,你这么温柔的人……”·    看起来有些病弱的少年,总是嘴角带笑,对谁都客客气气。
有时候会耍些嘴皮子,但却不让人感觉不正经·看起来似乎根本提不动任何东西,却又能忽然举起弓连射三箭,箭不虚发··    被自己险些射死,却也没见发多少火,而是反过来安慰自己,还开口给自己说情。
折了自己弓后又转而来说教自己,平日里牟羽最讨厌被人说教,可是李承勋与自己说那番话时却不觉讨厌··    大抵是因为眼前的少年脾气太好,太温柔,声音又好听,让自己竟有点希望他能一直这样讲下去。
    “这……牟羽在这说这些……我们这些长辈在这里似乎不太合适吧”同罗可汗尴尬的笑道,“既然借兵之事商议的差不多,那我们就先回去,把地方留给太子殿下和牟羽吧”·    其余几位可汗听了,也是认可称是。
    见葛勒可汗没有反对,其余可汗便起身要走··    李承勋心中着急,一时失态,便猛的站起身来·一时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承勋,李承勋叹了口气,低下头认真的对牟羽说道:“牟羽公主,终身大事不能儿戏。
我虽然脾气好,但却并非你的良人,你还是再好好考虑吧”之后又转向没回过神的葛勒可汗,道:“夜色已晚,既然已经商议好了,那承勋也先告辞。”
    说完便不顾什么礼节,趁着牟羽握着的手微微放松,将她的手拿下,然后夺路而逃,匆匆走出了大帐,再不管身后之事··    李承勋的走的匆忙,没走多久,便察觉自己失了方向,这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猛地转身,见云阳已经拿着裘衣走到了自己面前。
    李承勋松了口气,任由云阳给自己披上裘衣:“我们回住处吧”·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云阳伸手握住李承勋裘衣下的手,答道:“好。”
    走了几步,李承勋才语气平静的开口道:“今日之事,实在是太突兀·”·    “那你准备如何做牟羽公主的意思,似乎是非嫁你不可。”
云阳波澜不惊的说道··    “我不知道·”李承勋叹了口气,而后道:“长这么大,到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不过我却打心里不希望她去长安,宫中凶险,我又护不了她。”
    云阳轻笑:“你从头至尾想的都是牟羽如何,却没想过自己,你自己,对她可有意”·    “我”李承勋没料到云阳会这么问,想了想,才道:“说实话,我还从未想过这些事。
总觉得成亲这些离我还太远·”·    “确实,还太远·”云阳转过头笑着抬手去揉李承勋的脑袋,李承勋未觉别扭,也没有避开,而是怪怪的让云阳摸。
    “但是,说来我已经十七了,再过三年就要加冠·到那时还真是得娶妻·”李承勋叹道··    云阳的手僵在那,顿了顿,把手放下。
    “公主和亲,以女回礼,也是常有之事·”李承勋顿了一下,“到时候如果父皇执意让我纳牟羽,恐怕也是无法拒绝·太子妃和良娣,东宫要是突然多出这么多人,还真是,头疼……还是不要想了。”
    云阳没有回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说话间,李承勋的住处便到了,李承勋进到帐中,云阳帮他把裘衣脱了,放到一旁的案几上。
    李承勋洗了洗手,之后看向还立在那的云阳,说道:“你也回去早些歇着吧”·    “我今晚不走,住这里。”
云阳面无表情的说道··    “啊”·    “不行吗”云阳问道。
    “不是·”李承勋忙说,他最近总担心自己会毒发,所以不敢跟云阳睡在一起·但是这会儿这么久了,身体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不是酒的问题,应该是自己多虑了。
于是接着说道:“可以·”·    云阳嘴角轻轻勾起,之后走到帐外,对小高说道:“去打热水来,殿下要洁面和洗脚·”·    小高小声答应着,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盆水来了,他把水放到盆架上,而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承勋,之后匆匆的走了出去。
    李承勋见他神态有些怪,便问云阳:“小高怎么了”·    云阳答道:“估计有些不舒服,快洗吧,一会儿水就凉了。”
    李承勋答应着走上前,洗了脸,而后用毛巾擦干·这时小高已经端着另一盆水放到了床边,而后又是匆匆的跑了出去··    李承勋更是奇怪,不过还未再开口问云阳,已经被云阳打横抱了起来……·    章三十八·    “云阳……”·    “去洗脚。”
    “我知道……”李承勋耳根有些发烫,“我可以走,你放我下来……”·    “好。”
云阳是把李承勋放了下来,不过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走到了床边,所以他把李承勋放到了床上坐着··    李承勋坐到床边后,云阳就蹲下身子,握住李承勋的小腿,之后将他的一只靴子脱了下来。
刚巧脱得是右靴,靴子中藏着云阳送给李承勋的匕首··    云阳拿起靴子,将匕首抽出来,仔细端详了片刻,而后抬头看向李承勋:“这匕首好用吗”·    李承勋不知该怎么回答,低下头不吭声。
    云阳笑了笑,把李承勋的另一只靴子脱掉,接着又将李承勋的袜子也脱下,而后才把李承勋的脚放到了热水中··    “热吗”云阳问道。
    “不热·”·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给你洗脚·”云阳笑着说道,“阿勋的脚很好看·”·    听云阳这么一说,李承勋的双脚不自觉的蜷缩起来,云阳握住他的一只脚,抬头笑道:“你在怕什么”·    “我,我没有怕……”李承勋低下头嘴硬道,他总觉得今晚的云阳有些怪,但是说不上来。
    云阳洗的的很仔细,慢慢的按摩李承勋脚上的穴道,李承勋看着他认真专注的样子,更加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忽然,麻酥的感觉从脚掌心窜了上来,李承勋身体一震,当即吓得双手发颤。
    那种感觉,又来了··    李承勋本能的想把脚抬起来,试图挣脱开云阳的手·云阳觉察到有些不对,抬头看着李承勋,问道:“阿勋,怎么了。”
    “没什么……”李承勋水中的脚蜷缩的更厉害,他双手死死抓着床单,紧张的看着云阳:“我,不用再洗了·”·    “好。”
云阳便将李承勋的脚从水中拿了出来,开始给李承勋擦脚··    粗糙的毛巾在李承勋的脚掌心摩挲着,有意无意的刺激着李承勋的身体·好不容易两只脚擦干,李承勋着急的将脚从云阳怀里拿开,云阳站起身,走到盆架边洗了洗手,之后吩咐人把两盆水都端走。
    待帐内收拾干净,云阳走到床边,见坐在床边的李承勋,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丝丝细汗··    “阿勋,你怎么出汗了·”云阳抬手去擦李承勋额上的汗,李承勋忙抬手推开他,说道:“我没有事。”
    “真的”·    “云阳……”李承勋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云阳,你今晚回自己帐中歇着好吗”·    “阿勋,你不舒服”云阳站在李承勋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舒服的话不要瞒着我·”·    李承勋想起云阳上次说的那番话,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大:“是,是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云阳问,“我去叫大夫来。”
    “不要叫大夫·”李承勋忙说道,“只是身上的毒发作,我忍一忍就能过去·你,你出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李承勋越说越没有底气。
    “一个人可以”·    “可以……”·    “你一个人要怎么忍”云阳又问道。
    “我……”·    李承勋正不知该如何回应,云阳已经忽然擒住了李承勋的左臂,顺手拿起被自己放在床边的匕首,冷冷的问道:“再用我送你的这把匕首,把自己划伤吗”·    李承勋不回答,低着头,身体很难受,但比上次要好一些,只要云阳放开自己的手出去,自己应该可以挺过去:“不会的,我不会,不会再伤害自己。”
    “是吗”云阳顿了顿,然后说道:“阿勋,抬头看着我·”·    李承勋不敢抬头,云阳把匕首忽然扔到远处,之后右掌猛的扶住李承勋的前额,强硬的把李承勋的头抬了起来。
    李承勋本以为会看到云阳生气的面孔,却没有料到此刻的云阳竟然在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诡异,不似平常的温柔,到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云……”·    刚开口,半张的嘴唇就被云阳趁虚而入,温热的舌尖刷过他的上颚,和他的舌头纠缠到了一起……·    因为毒发而敏感的身体瞬间变得的瘫软无力,若不是云阳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恐怕早已经要瘫倒在床上……·    深吻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津液彼此交融,情欲的气息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云阳吻得更深,舌尖探到他的舌根,一点一点舔弄,再辗转吸吮··    一阵旖旎缠绵之后,猛然的攻城略地,风卷残云般似乎恨不得将李承勋吞入腹中。
    李承勋脑中一片空白,一时间连用鼻子换气也忘了,脸涨得通红,清亮的双眼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好在云阳及时结束了这场深吻,扶着李承勋腰的手放开,李承勋本能的伸出双手想去抓云阳的衣服,让自己不至于倒到床上,云阳却偏偏不让他如愿,顺势将他推倒,压了上去。
    “云阳……你……”李承勋虽然被吻得迷迷糊糊,却在云阳压上他的瞬间反应过来,伸手试图去推开云阳,“我……我不会再伤害自己了,你……放开……”·    云阳似乎没有听见,扶着李承勋前额的手顺势往上,摘掉了李承勋的玉冠,随手扔到一边,接着顺手解开他的束发丝带,如缎的长发散开,之后又因为李承勋几次不断的挣扎散落在了素色的衣襟之间,黑白分明。
    云阳又将李承勋的双手被举过头顶,拿那条束发丝带绑住·之后重新吻上了李承勋的嘴唇……·    一只手按住李承勋虽然被绑住却仍在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游走到了他的腰间,故意的揉捏让李承勋腰间一阵酥麻,身体轻微的颤栗之后,软瘫了下去,不再尝试坐起来挣扎。
被吻上的嘴唇发出一声声呜咽,之后云阳离开了他的唇,转而去吻他的脸颊,舌尖轻轻扫过他因为情欲而泛的潮红的脸,而后一路往下吻到脖颈,舌尖所过之处一阵酥麻,扶在腰上的手也已经趁机解开了那条镶着金丝的革带。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支支吾吾的呻吟声不自觉的从口中溢出,李承勋的下身已经起了变化,忍不住抬起腰试图蹭上云阳的身体,却在还未触碰到时又被仅存的那一丝理智拉扯回来。
    云阳已经往下吻住他的锁骨,轻咬几下,便在白皙的肩上留下羞人的红印··    按住李承勋双手的那只手已经放开,往下去解开上衣的系带。
李承勋本来穿的便单薄,再加上身体因为毒发不住的颤栗扭动,不一会儿的功夫,衣襟半褪··    轻轻的含住李承勋胸前的一颗小小的茱萸,辗转吸吮,酥麻的感觉迅速从李承勋胸前窜到下身,欲望便又硬了半分。
    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迎合,云阳却在这时突然离开,手往下握住李承勋已然挺立的欲望,轻轻笑道:“只这样就硬了”·    被握住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霎时往那里冲去,以致酥麻的感觉得以有些缓解,李承勋迷迷糊糊,却听得到云阳的声音:“不是,是……是因为……毒……”·    他声音沙哑又轻柔,比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声音要添许多魅惑,嘴中虽然否认着,但是迷离的眼神,潮红的脸,急促的呼吸以及无意识的呻吟,无论如何看去都向是在勾引。
    云阳坐到了床上,将李承勋从身后抱起,而后故意握住他的膝盖,使得他双腿大开·一片式的裙裾被解开,亵裤被褪下,下身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因为坐在云阳怀中,李承勋觉察到了身后云阳坚硬的下体,顿时,身体一僵。
    云阳低下头,轻轻的吻上李承勋的发丝,之后往下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阿勋,你还想娶别的女人吗”·    他的食指按在李承勋的唇上,慢慢的摩挲,之后忽然的探进,撬开李承勋的牙齿,将中指也送了进去。
两根手指前后抽送,搅动着李承勋的口腔,让人觉得那不是手指,而是其他什么··    李承勋哪里能回答云阳的话,口中只能不断地发出呜咽的声音,无意识的摇着头,汗如雨下。
    另一只手又自李承勋的腰间探入衣衫之中,去爱抚已经硬挺的茱萸,轻轻重重的在乳尖周围画着圈,之后狠狠的碾压上去,李承勋只觉胸前阵痛,却叫不出声。
    手继续在李承勋上身四处游走,毒发的身体比往常要敏感,以至于他不得不忍受冰火两重的煎熬·李承勋口中的那只手被拿出,沾满津液的手指抚上玉*的铃口,之后在**上轻轻划过,李承勋脑中一片混沌,混乱之中,云阳在耳边,清冷的说道:“这里,这里,都是我的。”
·    他的舌尖探入李承勋的耳中,酥麻的痒意流窜全身,直至脚心,使得李承勋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听着李承勋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云阳又在他耳边接着说道:“你从来都是我一个人的,不要想着别人,知道吗阿勋。”
声音依旧清冷··    “嗯……啊……”李承勋声音中带着哭腔,无意识的点着头··    “我知道,这是你第四次毒发……”他的指尖轻轻的在李承勋的**上摩挲,不急不慢,偶尔又用指尖轻轻搔弄铃口,一点一滴的引出李承勋的快感。
    “第一次在绛州,我就是这么做的·”云阳在李承勋耳边接着说道,呼出的热气让李承勋头皮发麻,“那一次你很听话……”·    “嗯……”李承勋被折腾的无意识的摇着头。
    “第二次在驿站,你咬伤了自己;第三次,你用刀划伤了自己·这么难受也不愿与我说实话,阿勋,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这么生分了”·    李承勋无暇去回应云阳的话,云阳加快了手上的爱抚,李承勋感觉下身炙热,细腰无意识的扭动着,一股热精似乎要喷薄而出,却在下一个瞬间,云阳握住了蜜囊,强行堵塞住快感的出口。
另一只手则提起李承勋的一只脚,手指轻轻的在他脚心搔过,又轻轻地揉捏一番··    李承勋的脚心最是敏感,经这一逗弄,射*的欲望更加强烈,可偏偏发泄不得。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下身难受的似乎要炸裂开来,双腿不受意识的颤栗,两脚蜷缩着,散乱的发丝铺散在床上··    前端的蜜口滴滴哒哒落出蜜液,握住脚心的那只手又游走上来,指腹有意无意的划过蜜口,带来一阵又一阵无法忍受的刺激,比在太原那一晚还要痛苦。
    “啊……云阳……放……嗯……放开……我……啊……”·    李承勋在云阳怀中扭动着身体,发出哀求又沙哑的娇喘声。
    “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依赖我,这种事情都要瞒着我”云阳的声音没有意思温度,似乎丝毫不在意李承勋有多难受,“从最开始,不听我的话,离开太极宫去做什么太子。
再到如今……”·    云阳掐住李承勋的下颚,将他的头掰向自己,“阿勋啊,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话音刚落,云阳轻轻的拨开蜜口粉色的蜜肉,而后轻轻的弹了一下。
    “啊……”李承勋痛的呻吟一声,头向后仰起,身体抖的更加厉害·过了片刻,大腿仍在抽搐,津液从口中流出,李承勋声音发颤的说道:“不是,是,是不想……不想……不想让你看到,看到,这样的我……”·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中慢慢滑出,由眼角往下流到脸颊,与汗水夹杂在了一起……·    李承勋于云阳,从未有过别的想法。
遇到这种事,一向内向又腼腆的他如何开的了口一直以来,他想让云阳记着的都是那个简单干净的李承勋,这副狼狈不堪又难看的样子,最不想让见到的人,就是云阳。
    “这样子,不想让你看到……”下身的欲望无法纾解,眼泪却是一涌而出··    这次是真的哭了··    章三十九·    这次,是真的哭了。
    不是因为疼痛或毒性的发作无法抑制的流泪,而是心中的难过之情在一瞬间溃堤,眼泪扑簌掉落··    他想起与云阳分开的这八年,这八年的种种心酸与委屈。
    “我……我……我为了再见你,才答应母后……做太子……”·    每一次云阳与李承勋分开时,云阳都让李承勋乖乖的在承庆殿中等着自己。
一天,十天,一个月,李承勋都可以等·可是一年,对一个八岁的孩子实在太长··    云阳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朋友,可李承勋只有他一个。
他也想在太极宫中,过着和裴后下棋看书的生活,安安静静的等着云阳回来·可是这种没有期限的等待,他无法忍耐·得到过的东西再失去,最不甘心,想要抢回来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所以,在一年的等待没有结果之后,他终于决定,答应裴后,成为太子,自己去找云阳回来。
    李承勋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浑身打着哆嗦,连话也说不完全:“我不喜欢……根本不喜欢……”·    云阳不喜欢他成为太子,他又何尝喜欢这个身份·    他不喜欢演戏,不喜欢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不喜欢去害人,可是从前他不喜欢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全都做过来了。
    为了自保诬陷灵歌下毒,为了逼垮郑氏,说服张相撞柱自杀,亲手鸠杀刘毅,在大理寺亲眼看着吉温那些人被乱棍打死,帮助齐王发动宫变,屠没郑氏一族……·    朝堂之上,从未有过什么孰正孰邪,是非分明。
一但参与进去,看的便是谁道高一尺,所有人都注定满手血污,没有一个是干净的··    韩国夫人的毒蛊让自己这些年身体从来没有好过,靠着吃药勉强撑到现在。
    可是身体上的折磨哪里比的上心里的痛苦,因自己而死的人,被自己杀死的人,一条一条,他已经不记得到底背负了多少··    他知道自己从来不适合做太子,性格不够强势,文采武艺平平,在这个看中出身的大唐,生母的出身又是如此的卑贱,无论从哪里来看,都不可能适合太子之位。
    以至于后来,他常想,当初走这条路对不对如果当初成为太子的是齐王或者相王,也许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根本不会发生,那么多人也不会死。
    那晚在平陆县城外,李承勋的心里已经接近崩溃,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他甚至生出了“就这样死去最好”的念头,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已经撑不住了。
    他才只有十六岁,却承受着与自己的年龄不相适应的痛楚··    可是就在那时候云阳出现了,让他在那时相信,八年在宫中的挣扎沉浮没有白费,至少自己等的那个人回来了。
    但是现在这个样子算什么·    这个自己等了八年的人,期待了八年的人,正在羞辱着自己,往日的温柔荡然无存,只剩下刻意的折磨……·    云阳这时才觉察到李承勋哭了,顿了顿,放开手中的禁锢,而后轻轻捋了两下,李承勋呻吟一声,身下那事物一阵哆嗦,浊液便如泉涌喷射而出……·    云阳俯下身子,在李承勋耳边轻轻地说道:“你这个样子,我很喜欢。”
    “嗯……”李承勋闭着眼睛,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他··    云阳吻上李承勋的眼角,吮去几滴泪水,而后又低下头,吻上李承勋的唇,将刚刚吮去的几滴泪水度到李承勋口中。
    浅浅的一吻,不似刚刚暴风骤雨般激烈,舌尖扫过李承勋的齿列,酥痒的感觉在口中弥散开来,可能是这一吻温柔的让人沉迷,可能是因为药性发作,李承勋食髓知味,竟然主动用舌尖去迎合。
    一吻很快结束,李承勋微微睁开眼,双眼迷离的转头看着云阳··    “阿勋,我喜欢你·”云阳低头轻轻扫过他的嘴角,“什么样子的你都喜欢。”
手依旧在轻轻摩挲着李承勋的下体,未几,便又激射出些许*液··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李承勋听得清清楚楚,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脸色潮红,被绑住的双手胡乱挣扎,试图推开那只敷在自己下体上的手,云阳咬上他的耳垂,声音沙哑的说道:“阿勋,射给我看。”
    李承勋摇着头,可是身体却沉迷于情欲中不可自拔,快感不会说谎,云阳不再刻意折磨李承勋,而是极尽温柔的去纾解李承勋身体的欲望··    浊液又一次溢出,李承勋身体颤栗之后,倒在了云阳怀中,筋疲力尽。
    云阳低声问道:“阿勋,舒服吗”·    李承勋靠在云阳身上,迷迷糊糊的回道:“手,疼……痒……”·    云阳抬手解开李承勋手上的丝带,李承勋眼神涣散的抬眼看着云阳,在他怀中随意翻了个身,便面对着云阳坐到了他的腰上。
    这出乎了云阳的预料,趁着他微微发怔的间隙,李承勋的双手已经环绕到云阳颈上,整个人黏在云阳的身上:“云阳……难受……”·    声音轻细又慵懒,这种语调,似乎是在在撒娇一样。
乖巧又黏人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眼中只有云阳的阿勋··    李承勋的双腿缠到云阳腰上,沾着*液的玉*不自觉的在云阳的衣服上蹭着,轻微的呻吟声断断续续:“嗯……云阳,难受……”·    云阳一边轻轻揪起他胸前的茱萸,一边低首吻着他的脖颈:“哪里难受”·    “嗯……嗯……痒……”李承勋不明说,双腿缠的更紧。
    云阳似乎有些明白,食指沾上李承勋小腹前的浊液,而后一手托起他的臀,另一只沾满*液的食指轻轻探入李承勋的后*之中··    敏感的身体颤栗一下,李承勋往后仰起头,手却还在死死搂着云阳的脖颈。
    “还痒吗”云阳问··    “还要……嗯……”一边说,一边抬头主动吻上云阳的唇角。
    云阳顺势又滑入一指,手指摩擦着紧致的甬道,缓慢的扩张,尽管借着*液的润滑,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带来疼痛的感觉··    李承勋秀眉微皱,挂在云阳身上,虚弱的说道:“疼……”·    云阳听了,慢慢停了下来,两指却仍被紧紧包裹着。
    “嗯……别停……”·    云阳抽出一根手指,只用一指继续在甬道里搅动,修长的食指忽然触碰到了什么地方,甬道一阵收缩,李承勋呻吟一声,玉*喷射出少许透明的液体……·    “是这里吗阿勋……”·    “嗯……进去……不够……”·    “什么进去”云阳明知故问。
    李承勋的泪眼汪汪的抬头看着云阳:“进去多些……”·    “不怕疼吗”·    “怕……嗯……进去……”·    “阿勋可真难伺候。”
云阳笑了笑,将李承勋搂的更紧些,半软半硬的玉*隔着衣料蹭上的云阳的坚挺,云阳拿下李承勋的一只手,故意放到自己下体的炙热上,问道:“让他进去,好吗……”·    李承勋如今已经完全被药性控制,刚刚仅存的理智早已经当然无存,他循着本能,乖巧的答道:“好……啊……”·    李承勋话未说完,云阳又突然挤进了两指,三根手指在甬道里反复*插,慢慢的研磨着那敏感的一点,微微的疼痛与高潮并存,玉*断断续续吐出*液和透明的液体,李承勋感觉自己似乎身处云端之中,摇摇欲坠……·    “现在还不行,”云阳说,“等你身上的毒解了,我绝对不会,再放过你……”·    “啊……哈……”·    一声呻吟还未结束,便又被淹没在了唇舌之间……·    章四十·    晴天的时候,回纥人帐篷的顶端会留有间隙,让太阳照射进帐中取暖照明。
所以,当阳光撒到李承勋脸上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    李承勋已经醒了一会儿,不过还没有睁开眼·觉察到自己正在被人搂着,也已经猜到是谁,所以更不敢睁开眼。
昨晚虽然毒发,但一切的一切却记得清清楚楚,如何去面对身边这个人,可要比面对牟羽公主难上百倍··    搂着自己的手微微放开,似乎要离开了,李承勋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仔细听着动静,却在这时身体被压上,双唇接着便覆上被一抹温热,李承勋身体绷紧,更加不敢睁开眼。
    因为双唇紧闭,舌尖无法探入,便只能舔弄唇角,辗转吸吮,李承勋紧张的又忘记换气,不一会儿便脸涨得通红,却在这时鼻子又被捏住,这就更是折磨,果然没忍多久他就被迫睁开了眼。
    云阳见他睁开了眼,便将手拿开,离开了他的唇··    但两人的脸依旧离得很近,四目相对,李承勋看到了云阳眼中几分笑意··    “醒了”云阳明知故问。
    李承勋的脸因为刚刚憋气还红扑扑的,当下看着近在咫尺的云阳,眼神游离试图看向别处:“嗯……”·    “那就快起来收拾一下吧,待会儿辞别葛勒可汗,便要动身回去。”
    “好……”李承勋小声的回答,眼神闪躲,再加上红扑扑的脸蛋和这种像是害羞的语调,看来就像是在撒娇··    云阳低头轻轻吻了一下李承勋额尖,却是刚刚碰到额头,便被李承勋用手推开。
    “云阳,别……别这样……”李承勋不但拒绝云阳再吻自己,也在试图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云阳··    云阳看出他的用意,便侧过身子从李承勋身上下来,而后环住李承勋的腰,强迫他侧过来看着自己,这样两个人便面对面侧着身子躺在床上,又是四目相对。
    “昨晚的事情不记得了”云阳问道··    “记得·”李承勋微微皱眉,这样一翻身,酸痛的感觉立刻袭来,身体似乎要散架了。
于是他也大概明白,那次在绛城为何自己睡了三日醒来后腰酸背痛··    “记得就好·”云阳笑了笑,搂住李承勋细腰的手轻轻的揉了一下,“我还以为你又像绛城那次,什么也不记得了呢。”
    李承勋垂眸,面无表情地说道:“没有忘,我记得很清楚·”·    “那么,阿勋,你的回答是什么”·    李承勋没有料到云阳忽然就这么问,一时语塞。
    “知道了我的心思,阿勋,你想怎么做”云阳又问一遍··    片刻的沉默后,李承勋轻轻说道:“我,还没有想好。”
    李承勋说的是实话,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早已毫不犹豫的拒绝·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实在是太惊世骇俗,自己从未想过··    可是换成了云阳,李承勋却手足无措。
    分开八年,李承勋一直盼着再见·从前的自己依赖云阳,云阳宠着自己,如今似乎亦是如此·但是不知不觉,这份感情已经添了其他在其中——本应该在男女之间滋生的情~欲。
    “云阳,我们两人,今后都是要成家的·”李承勋认真的说道,“不可能……”·    “抛开世俗那些,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吗”·    云阳问的如此直白,李承勋退无可退,必须回答。
    “我搂着你的时候,反感吗”·    李承勋摇摇头··    “吻你的时候讨厌吗”·    李承勋又摇摇头。
    “昨晚我对你做的那些,恨我吗”·    “云阳,别再问了”李承勋抬眼看着云阳,“给我时间,可以吗”·    “好,多久我都可以等。”
云阳放开李承勋,“昨晚太直接,可能吓到了你·你可以慢慢考虑,只是不要与我生分和疏离·”·    他又抬手揉了揉李承勋的头:“不过现在,真的要起床了。”
    昨晚也不知折腾到多晚,李承勋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最后还是将他扶了起来·上身的亵衣还是昨天穿的,连系带也没系上,低下头便看的到上半身被留下的点点痕迹,尤其是胸前那两点茱~萸还泛着红。
    他昨晚虽然意识不清,但还记得是被如何玩弄·云阳见李承勋盯着他自己的胸前发呆,便抬手不怀好意的摸上去,问道:“还疼吗”·    李承勋忙向后侧了侧身子,但还是没躲过。
云阳见他的样子,笑了笑,接着道:“昨晚没有来得及给你擦身子换衣服,你这么怕我,我还是去叫小高来伺候吧”·    “不用”李承勋忙拦住云阳,他如今只穿了件亵~衣,下半身什么也没有穿,那些液体还黏在身上,虽然已经干了但还能觉察到。
身上目之所及之处,几乎种满了吻痕,这种样子,根本没办法让别人看到··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我……我一个人就可以……”·    “好,我去给你打水。”
    云阳从床上下来,他穿着中衣中裤,身上所穿整整齐齐,未见凌乱的痕迹,随手将架上的外袍穿上,便走了出去··    李承勋试着从床上下来,可是身上的酸痛比上一次要严重许多,就是弯下腰捡起一旁的发带都十分困难,看来自己擦身体根本不太可能。
    但是如今的自己,又怎么可能再让云阳来碰·    李承勋走下床找了一套新的亵衣亵裤,刚刚脱掉上衣准备换上,云阳便进来了。
    此时的李承勋不着寸缕,长发垂至臀部,隐隐遮住些许部分,他的身体本来是侧对着门,听到云阳进来的动静后,吓得忙转过身来,背对着云阳·一时手抖,衣服掉到了毯子上。
    李承勋心中暗暗叫苦,他如今腰疼的厉害,本来站起来都费劲,再弯腰捡东西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可是又不能不穿,当下只好咬牙,弯下身子准备捡起来。
    指尖还未碰到衣服,衣服便被云阳先捡了起来··    “还没擦身子,怎么就急着穿衣服·”云阳笑的温柔,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他握住李承勋的一只手,走到有镜子的案几边让李承勋坐下:“擦身子换衣服要自己做,但这梳头还是我来吧……”·    李承勋明白自己是决计没办法一个人把头发梳起来,只好不太情愿的答应。
    云阳梳头很讲究,一小撮一小撮的打理,不急不缓的梳着·李承勋不着~寸~缕坐在那,上身只是披了一张毯子,脸上泛着微薄的红晕·要是往日这样他必然不会在意,但是如今却是度日如年,浑身上下十分别扭,于是将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
    “阿勋,实在做不到就不要勉强自己·”云阳在身后说,“我知道你对昨晚的事还介怀,但是,我既然答应给你时间,就一定能做到。
你不同意,我便不会碰你,所以还像平日一样好吗”·    云阳说的看似轻巧,李承勋也信他能做到,但是自己心里又如何能不介意假装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根本不可能。
    云阳给李承勋绾好了发髻,插上发簪,而后俯下身子在他耳边轻声问道:“阿勋,你要自己擦身子吗”·    李承勋微微侧过脸,抬眼看着云阳,“你,你帮我吧。”
    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    ……·    章四十一·    李承勋收拾妥当,便和云阳一起去大帐见葛勒可汗。
    小高已经草拟了一份盟约,昨晚所谈的条件都一一写上,只是没有写让李承勋纳牟羽这一条··    葛勒可汗看后,竟然没有再提牟羽的婚事,似乎已经忘了。
    李承勋见他没有提,自然不会主动提起·双方便在盟约上签字,之后歃血为盟··    葛勒可汗命人杀了一匹马,之后九姓可汗与李承勋一同饮下,这盟约便是成了。
    因为军情紧急,正午之后,李承勋一行人便带着借来的三万回纥铁骑返回大唐·虽说这三万铁骑名义上借给大唐,但实则是由裴罗控制··    兵行数日终于赶回太原,才得知杜预五次进攻潼关失利后,三日之前重整军队南下进军睢阳,意欲拿下淮南道。
    如今睢阳由云阳的三哥云昇与真源县令张巡死守,十万铁骑围攻一座城,形势十分危急··    但正因如此,却也是收复洛阳的最好时机。
    裴后任命云炜之为天下兵马副元帅统帅三军,收复洛阳之事皆交由云炜之运筹帷幄,而李承勋依旧隐藏身份,准备待收复洛阳之后再将自己尚在人世的消息公告天下。
    依云炜之的计划,朔方军与回纥军自绛州、泽州兵分两路进袭洛阳·绛州一路由云阳手下马璘领兵一万,泽州一路由云阳与裴罗领回纥铁骑三万,而云炜之则率两万兵马留存实力,等待顺势收复郑州、汴州、宋州以及曹州。
    而后三军汇合去解睢阳之围··    睢阳孤城死守已有九个月·城中粮草军力如何不得而知,有道是兵贵神速,收复河南道之事易速战速决,稍有耽搁后果不堪设想。
    云炜之本意让李承勋留守太原,待平定杜预之乱后再前往洛阳·但李承勋却执意随军出战,要与云阳一同从泽州收复洛阳··    回纥军一路往南,待进入潞州境内,忽然放慢了行军速度。
等到了上党境内,竟然停滞不前··    此时云炜之的军队还在太原整装待发,云阳与李承勋身边只有五千朔方军,回纥人与他们言语不通,接连催促两日依旧是徒劳无功。
    而裴罗此时竟然又在帐中称病··    马璘的军队早已经在绛州备战多日,大食与南蛮的援军也已经赶到绛州,加在一起约略两万人马,如今只差回纥三万人马过太行山,攻下沁阳,便可去收复洛阳。
    李承勋见裴罗在此时有意拖延,愤怒不已,便与云阳一起带人强闯了裴罗营帐··    进到帐中,却见裴罗躺在榻上,面色红润,未见丝毫病容。
    李承勋虽然心中恼怒,但顾忌两国相交,只得忍耐他,待稍稍调整情绪,便径直走到裴罗榻前,勉强勾起嘴角,客气的说道:“听闻叶护病了,本宫特意命人拿来了太白山的人参,给叶护补补身子。”
    裴罗忙道:“我久居塞外,到了中原便水土不服,误了战事·”·    “如今军情紧急,片刻也容不得耽搁·叶护您安心在上党养病,我欲与云将军领兵先行一步。”
李承勋开门见山,且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无论裴罗真病假病,他今日都要让回纥军速速离开上党,继续南下··    裴罗笑道:“殿下心中着急我明白,只是我那三万铁骑怕是不愿意。”
    李承勋从前与裴罗只是点头之交,刚开始并不明白云阳为何讨厌裴罗·这一路与裴罗待久了,也看出这个裴罗与他父亲葛勒可汗一样,是个笑里藏刀阴险狡诈之人。
    裴罗口口声声他的铁骑不愿意,实则就是想趁着此时再敲诈大唐一回··    李承勋忍住心中的愤怒,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异国殊俗,交流不便,我自是明白。
因此,今日承勋特来请教,回纥军到了大唐手上,究竟该如何去调动·”·    “殿下真是客气,‘请教’二字实在不敢当·”裴罗忙道,之后稍稍顿了顿,笑道:“听说大唐的皇帝,临御天下,攻比受赏,义存有孚,虽然开茶马,绢马互市,又与我回纥结骨肉之亲已是不胜感激。
但是这三万将士一路奔波,未得什么好处,自然是无法尽心作战,到了如今士气低迷……”·    “待收复东都,自然会论功行赏,叶护不必担心这些。”
李承勋冷冷的回道··    “我回纥人实在,要赏什么,如何赏,还是先定下来好·”·    “那叶护想要什么”·    “啧啧啧……”裴罗忽然坐起来,“殿下,不是我要,我能为大唐鞠躬尽瘁实在是不胜荣幸,只是那些将士,想要些实实在在的赏赐。”
    裴罗一边说,一边笑的一脸虚伪··    李承勋已经无心与他玩什么虚的,但却偏偏还要顺着他的话:“那么叶护,不知您以为,那三万将士该如何赏赐”·    裴罗故作思索片刻,而后慢慢说道:“听说洛阳富庶……”·    “裴罗叶护不必再拐弯抹角,马璘将军在绛州等不得了,云昇将军在睢阳也等不得”·    “听闻洛阳富庶,希望待收复洛阳之后,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归回纥,如何”·    这意思分明就是要在洛阳纵兵抢掠。
    若是答应,洛阳百姓刚经历战事,却要再被劫掠一番·若是不答应,回纥军停滞不前,待云炜之大军赶来,怕是淮南道已经沦陷··    李承勋气的手发抖,却强做镇定:“洛阳城中,杜贼之财帛,叶护皆可拿去。
只是百姓久经战事,家中恐怕已无所剩·”·    “杜预的财帛早已被他运去范阳,洛阳城中还能有多少·”裴罗接着又道:“一户百姓不够,但十户、百户、千户、积少成多,自然还是可观的。”
    “待范阳收复,杜预的财帛,本宫命人悉数送还回纥,分毫不取·”李承勋看着裴罗,“还望叶护放过洛阳的百姓”·    “平定河北我回纥又无法参与,杜预有多少财帛自然还是大唐说的算。
若到时只给我回纥一车,如何是好”·    “你……”·    “阿勋,答应他吧”一直沉默不语的云阳忽然将手搭到李承勋肩上,似乎在安抚他的愤怒。
    李承勋转头看向云阳,双眉紧锁,眼中是愤怒与吃惊交杂··    “孰重孰轻,总要有个取舍·”云阳认真的对李承勋说道:“拿钱财换人命、以洛阳易江淮,是合算的买卖。”
    “可是……”·    “你不用担心,如何去跟城中百姓交待,都交由云家来做·”云阳接着安慰道。
    李承勋静默不言,他知道云家做的到,洛阳是云家的洛阳,城内父老士族,根系庞杂,都与云家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洛阳虽是东都,云家却算的上是洛阳的半个主人。
    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君舟民水,这是自随裴后念书起,裴后就教给自己的道理,可是如今让他定下这等损民的约定,他怎能……·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见李承勋还在犹豫,云阳便转而对小高说道:“去准备纸笔,依刚刚所言写下。
再将殿下的帅印取来·”·    小高本来就出身士族,写的一手好字·纸墨备好后,迅速依刚刚所言写下一纸约定··    此时派去取帅印的人也已经将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帅印取来,云阳握着李承勋的手,将他拉到书案边,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勋,莫要再犹豫了。
河南道、淮南道、江南道还有千万百姓·”·    李承勋抿嘴,咬了咬下唇,双手发颤的拿起帅印,漆金的帅印此刻似乎有千斤之重,李承勋转头看了一眼云阳,之后,将帅印盖了上去。
    裴罗此时还在床上坐着,见此情形,一条眉毛微微挑起,云阳此时一只手仍牵着李承勋,另一只手拿起盟约书,走到裴罗榻前,递给他:“裴罗,这样够了吗”·    裴罗扫了一眼盟约,而后低头看着李承勋和云阳交握的手,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云阳,你与太子殿下的关系,真是好到让人嫉妒。”
    ……·    裴罗最后那番话虽然说得阴阳怪气,但最终还是对盟约没有什么意见··    约定既然已经达成,裴罗便命人便整顿人马,当日下午便又恢复了平常的行军速度,继续赶往泽州。
    李承勋自订约之后一直未再说话,直到大军悉数出了上党地界,他在马上,回头看着身后的人马,才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君之道,必先存百姓。
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弊”,这是裴后让李承勋背的第一篇《太宗实录》,一字一句,让李承勋逐字抄录,时刻警醒·可是如今,他却签下了这等屈辱的盟约。
    该如何去与裴后解释,又如何在收复洛阳之后面对洛阳的百姓转眼已快至太行山下,险关重寨连亘数百里,前路艰辛漫漫,亦如这条储君之路。
    章四十二·    太行道南起沁阳,北至晋城,崇山峻岭间,羊肠小道,蜿蜒盘绕,关隘林立·其中天井关更是天下名关,位于太行山最南部,因关前有三眼深不可测的天井泉而得名。
自古是南控中原、北扼太行的要冲,亦是通往河南道沁阳的关隘·古人云之“形胜名天下,危关压太行”··    永宁八年的五月初七,唐军破太行山绝顶横望隘,五月初九陷小口隘;之后顺势攻下碗子城与羊肠坂,天井关一线所辖重要关隘悉数被拿下,五月十四,唐军出太行,进攻沁阳。
    与此同时,马璘自绛州与潼关守将封常清合兵,收复陕县,之后又收复平陆、渑池,七万军队陈兵新安县城外·过新安县往东,便是东都洛阳··    永宁八年五月二十一,唐军攻破沁阳,南下渡过黄河,兵至偃师。
复三日,偃师城破··    此时,马璘的朔方军已经攻下新安,其中三万大军北上,攻克孟津,至此,洛阳东西北三方已被唐军包围··    永宁八年的五月二十七,三军从三路一同进攻洛阳。
裴罗率领回纥突骑迂回到叛军营左,高张旗帜,左右呼应,攻克叛军壁垒,杀敌数万··    杜预早已得了消息,命手下安思远亲率五万精骑来援,双方决战于洛阳城外,杀伤甚重。
    小高率领五百射手飞矢如雨,叛军不得前进,死伤甚多·之后,云阳匹马单骑冲入敌阵,夺敌两盾,敌军纷纷后退·马璘紧随其后振臂高呼:“成败在此一举”,唐军士气大振,趁势冲锋,叛军溃败,降者三万余。
    安思远不得不转战石榴园,老子祠,云阳率军紧追不舍,又大败安思远,叛军死伤遍野,尸填山谷,东都洛阳遂顺利收复··    洛阳既复,回纥打算如约,进城纵兵抢掠,李承勋不顾太子、元帅之尊,下马拜于裴罗马前道:“今始得东京,若邃俘掠,则河南道诸城皆为贼固守,不可复取,愿收复河南乃如约。”
    裴罗思索之后,便带人从城南绕过,扎营于洛水之东,第二日,便又与云阳的五万军队往东乘胜追击··    李承勋暂时留在洛阳,安抚城中百姓与降将。
攻下洛阳之后,投降叛军与接收伪职的原唐朝官员约有三百余人,李承勋命人仔细清点盘查,凡素服请罪,又无大过者,皆以睿宗皇帝的名义全部释放,送归长安··    此举传至叛军耳中,很多投降的原唐朝官员和将领亦有意打算归顺朝廷,杜预所控制的河南河北两道更加军心不稳。
    六月初二,洛阳光复的消息传至长安,同时李承勋尚在人世的消息也由裴后告知了睿宗皇帝··    自杜预叛乱一年多后,洛阳终于失而复得。
    睿宗皇帝久卧病榻,听此消息大喜,命裴后扶自己去紫宸殿·亲自询问了自洛阳而来的信使,再三确认之后,眼眶不禁湿润,转身握住裴后的手,双眼发红的说道:“皇后,若不是你与太子力挽狂澜,江山社稷怕是真的要毁于朕的手中。”
    没有丝毫怪罪李承勋隐瞒之事··    裴后听后依旧是笑的温婉,未如睿宗皇帝般欣喜万分,而是忽然跪在地上道:“如今圣上龙体安好,臣妾不应再久居紫宸殿,请圣上恩准臣妾辞去监国一职。”
    睿宗皇帝听后,收起笑容,问道:“皇后你这些日子,处置国事妥当尽职,为何总是要向朕请辞监国一事·”·    裴后答道:“当日臣妾受命于危难,如今危难之势已解,臣妾不应再居监国之位。
前有武后,韦后之鉴,瓜田李下,惹人非议,也是让圣上为难·”·    睿宗皇帝听后,忙扶起裴后道:“皇后你实在太过小心,有朕在此,谁敢非议。”
    裴后却久跪不起:“臣妾入宫二十多载,一直小心谨慎,却还是遭来横祸·如今高居监国之位,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臣妾一介女流,愿于危难之时扶助圣上,但如今当是还政于圣上之时,请皇上恩准。”
    “皇后你……”皇帝见她如此固执,知道若是不答应,她必定不会起来··    听了裴后这番话,睿宗皇帝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内疚。
    便自以为裴后是因冷宫一事已磨去了锐气,才事事小心谨慎,事事为皇帝着想,心中甚是满意·这些日子,也却有人常在皇帝耳边说裴后在朝中手段如何,俨然是第二个武后,恐怕又要给李唐王室带来祸事。
皇帝心有余悸,但却不便明察·如今听了裴后一番话,又见她如此坚决请辞了监国之位,心中的顾虑已是打消,自认为裴后如他所见,是贤良温婉,以夫为天的女人。
    “既是如此,朕也不为难你·”睿宗皇帝顿了顿,“皇后,你可以起来了吧”·    ……·    裴后还政皇帝,重回大明宫宣徽殿,深居简出,焚香诵经,再不过问朝中之事。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称赞不已,睿宗皇帝又赏赐大量珠宝金帛给她,裴后收下后,禀明了皇帝,又全部捐入国库,用于战事··    朔方军与回纥军收复郑州,汴州后,俘虏了杜预手下的安思远与田承嗣,送往洛阳。
之后往东继续进攻曹宋二州··    待安思远与田承嗣被押解到洛阳后,李承勋刚收到了裴后密信·他依裴后的意思秘密去见了安思远与田承嗣,而后交待些事情,这才命人将安思远,田承嗣押送至长安。
    睿宗皇帝听闻杜预手下两大骁将被俘,大喜过望,命人即刻将他们押至东市处死··    大理寺卿与刑部尚书上书睿宗皇帝,言处置叛贼也应依律行事,仔细审问,睿宗皇帝听后以为有理,便将安思远与田承嗣送往大理寺。
    然而这一审问果然牵扯出不小的案子,安思远与田承嗣承认,杜预确实与郑家勾结谋反·先是故意打压云炜之,命其戍守朔方·而后在河南道安置杜预与郑氏的心腹,表面故作不合,实则暗地里狼狈为女干。
    河南河北在一月之内沦陷,也是因郑氏在暗中匡扶·而后逼迫太子出潼关,陷害卢崇祚,白益鸿·郑氏与杜预本已约定好元日打开潼关,迎杜预入关,结果齐王突然带兵宫变,才使得计划没有成功。
    睿宗皇帝看了这两人的供述,心中已是大怒,却依旧将信将疑,又亲自去牢中审问··    睿宗皇帝亲自审问,安思远依旧是那番话·待审问快结束,安思远忽然对睿宗皇帝说道:“陛下,罪臣还有一事未禀明圣上。”
    睿宗皇帝此时已经没有耐性,道:“有什么事说·”·    安思远故意看了看四周的大理寺少卿、起居舍人与其他内侍,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说道:“此事,事关皇家颜面,还请圣上摈退闲杂人等。”
    皇帝的亲信大宦官刘子隆翘起兰花指骂道:“你这个罪臣好大的胆子,有什么还不速速交待·”·    安思远不理会刘子隆的话,看向皇帝,小声说道:“陛下,此事,事关郑贵妃与彭王……”·    虽然郑贵妃已死,但这些日子皇帝依旧时常怀念梦到郑贵妃,对她的爱意可见一般。
    从前郑贵妃活着的时候,睿宗皇帝明知郑家为非作歹,也不忍责怪·如今听了郑家谋反之事,想起郑贵妃,依旧是不愿相信,才特意来亲自审问一番。
    郑氏覆灭之后,彭王失踪,睿宗皇帝派人找寻至今未果,如今听了安思远一番话,以为是与彭王下落有关,便说道:“你尽管说,若是所言属实又友大功,大理寺的人在此,可以减轻你的罪过。”
    安思远本来便跪在地上,听了睿宗皇帝的话,深呼吸一口气,道:“陛下,其实彭王他,他,他是郑贵妃与杜预这反贼的孽子……”·    犹如晴天霹雳,睿宗皇帝身体向后仰去,还好被刘子隆扶住:“你……你……你再说一遍……”·    安思远见皇帝的样子,未见恐惧,反而俯身在地上,接着说道:“陛下,罪臣所言句句属实。
杜贼与郑贵妃私通多年,罪臣等人皆可证实·且是杜贼亲口与我们说,郑贵妃所生的孩子本是黄发,幸而买通了圣上身边的刘子隆与太医署的刘医正,才没有露馅·”·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你……你胡言乱语”刘子隆见把事情引到他身上,忙对皇帝说道:“皇上,莫要中了这反贼挑拨离间之计。”
·    一直未言语的田承嗣忙说道:“罪臣是将死之人,哪敢口出妄言·杜贼还说过,郑贵妃每每与圣上行事,都会服用香肌玉露丸,那香味自体内而出,也有避孕之效。
这事,刘子隆也是清楚地·”·    皇帝听后,脸色惨白,转头看向刘子隆:“你这个阉竖”·    刘子隆见状,忙伏地请罪:“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该万死……”·    “你……你们……”皇帝只觉心口滞闷,似有什么堵塞其中,一手扶住胸口,一手扶在一旁的起居舍人的肩上,转身想要踹刘子隆几脚,还未抬脚,只觉血腥之气涌入口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接着直直往后倒去……·    章四十三·    睿宗皇帝的身体本来就未痊愈,经此一事,怒急攻心,昏迷了三日才醒来。
    大理寺卿虞明讳一向刚正不阿,仔细审问了安思远、田承嗣,刘子隆等人·半个月之后,案卷整理清楚,呈送给病榻之上的皇帝,皇帝只翻了一卷,便看不下去。
    依案卷所言,郑贵妃进宫之前便与那杜预有勾结,之后谋害太子,构陷良臣,混乱龙脉,一条一条的罪状,每一件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往日的浓情蜜意竟是水月镜花,一场阴谋,年迈的皇帝如何经受的住·    好在朝中诸事有梁宏、曹王与肃王主持大局,皇帝的突然病倒并未有什么影响。
    太医署诸多御医、以刘子隆为首的诸内侍,还有安思远田承嗣又供出的同谋等近百人,皆以谋逆罪处死,此一事又累及其家人数千、男子十四以上皆处死,十四以下与女眷一同没官。
    自郑氏覆灭之后朝堂之上又一场大清洗,由睿宗皇帝亲自下令,而安思远田承嗣等人也被处死··    那日牢中听到这番话的人,睿宗皇帝无法全部处置,心中苦闷不得,刘子隆死后,身边更是再无亲信。
    恰逢夏日炎炎,皇帝怕热,便搬去了含凉殿·含凉殿在太液池边,夏日微风从湖面吹至殿中,甚是清凉,故名含凉殿··    乐工正在为睿宗皇帝弹着箜篌,忽有宫人禀报,说裴后求见。
皇帝忙坐起来宣裴后进殿··    两个宫人抬着一个巨大的瓷盆跟在裴后身后,瓷盆中竟然是几朵黄色莲花·等拜过了皇帝,皇帝疑惑的看着裴后身的黄莲,问道:“这可是莲花”·    裴后回道:“臣妾曾从太液池里移了几株白莲到殿里,谁知今年竟然生出黄莲,想来这是天地造化的奇景,特来献给圣上。”
    “哦这到是奇事·”皇帝起身走到莲花旁边,之后转头看向殿外太液池中的白莲,道:“说起来这太液池中的千瓣白莲,还是姑母当年命人种下的。”
    睿宗皇帝的姑母,便是护国晋阳公主,武后最疼爱的小女儿,在武后、韦后死后,曾一度执掌宫中大权·护国晋阳公主丧夫后,又改嫁给裴家之人,而裴后与皇帝这门亲事,便是晋阳公主与先帝共同定下的。
    “姑母向来喜爱莲花,白莲尤甚·”裴后顿了顿,“在大乘佛教中,莲花寓意纯洁无暇的再生,而莲子又有清心净气之功效,莲花手菩萨还是在莲花池中参透了《妙法莲华经》。”
    睿宗皇帝走近闻了闻,点点头:“确实,香味虽淡,却让人心旷神怡·”便命人放到了自己床边··    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三座假山,是仿传说中海上三座仙山而制。
皇帝让裴后与自己一同乘舟到蓬莱宫中去,舟行至湖中心,但见四周的水面上千瓣白莲朵朵,景致令人倾羡··    “皇后,不知现在现在朕跟你道歉,是否还来的及。”
睿宗皇帝拿起酒壶,给对面的裴后斟上一小杯酒··    裴后一脸疑惑的看着睿宗皇帝··    睿宗皇帝接着说道:“朕先是听信谗言,将你打入冷宫。
复你后位之后又那般待你……”·    裴后笑道:“已是陈年旧事,圣上不必介怀·”·    睿宗皇帝又道:“你不计前嫌替朕监国,结果朕又听信刘子隆那女干佞的话,怀疑你要谋夺宫中大权,朕真是……”·    “所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如今千帆过后,诸事皆平,臣妾已是心满意足。”
裴后说这番话时笑的温柔,看不出分毫的的怨气·她幼时长在江南,身上自然有一种江南女子的婉约与柔顺··    睿宗皇帝叹了口气道:“皇后你……就是太善良才会……哎……”·    “圣上身体不适,还是不要唉声叹气的好。
皇上有心道歉,臣妾在此便受领了·”说完裴后举起酒杯,“臣妾敬圣上这杯,此酒饮下,咱们夫妻就都不再顾虑过去之事,只携手往前·”·    睿宗皇帝笑了笑,举起酒杯:“好,咱们干了这杯酒”·    待两人将酒饮下,睿宗皇帝又给裴后倒上一杯,道:“皇后愿与朕携手往前,那此事皇后一定要答应。”
    见裴后又是一脸迷茫,睿宗皇帝接着说道:“朕希望皇后你,能复任监国,替朕暂理国事·”·    ……·    李承勋在洛阳未待多久,西南苗疆便来人。
这些人是云阳先前请来,给李承勋医治身上的蛊毒·只是接连几个苗疆人给李承勋仔细查看了一番后,均异口同声的咬定李承勋身上的蛊毒已解··    李承勋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裴后的密信从长安传来,谈到一直侍候李承勋的刘医正已经招认,这些年听从韩国夫人的吩咐不断的给李承勋的汤药中下毒,但究竟是什么毒,刘医正行医多年也不识得,而韩国夫人至今也不肯供出那是什么毒药。
裴后便让李承勋去徐州一趟,再去拜会弘济上人,看他是否有什么办法去解李承勋身上的毒··    李承勋看完信便让小高收拾东西准备去徐州··    这时,裴后复任监国的消息传来,东宫的僚属又有几人来到了洛阳,小高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对桌案边查看各地军情的李承勋说道:“皇后监国,怎么殿下您一点都不高兴啊”·    李承勋抬手拖住下巴,转头看向窗外,淡淡说道:“我很高兴。”
    没有表现的高兴,只是因为早已经猜到了结局··    安思远与田承嗣被送往洛阳后,李承勋带着裴后的密信去了牢中,而后将信扔给两人去看。
    “殿下……”·    李承勋看着牢中满脸伤痕的两人说道:“将这纸上的东西背熟,你们还有活命的机会·”·    安思远与田承嗣都是聪明人,看过之后自然就明白了李承勋的用意。
    郑家虽然倒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当初郑家得势时一批趋炎附势之徒,齐王没有铲除的干净·其中最主要的便是睿宗皇帝身边的亲信,大宦官刘子隆。
    刘子隆本就是靠着钻营机变到了今天这个位子·德妃,刘毅得势时依附他们,等他们倒了又去依附郑家·只是他向来聪明,虽依附却不明显,为自己时时留条后路。
    当初裴后被废,他为了讨好德妃,对裴后多加刁难,几次帮着德妃险些害死裴后·裴后监国后,他担心裴后记恨往日的事,于是暗地里联络一批朝臣,在皇帝面前时不时的提起裴后与武后的相像之处,离间皇帝与裴后。
    大唐自经历武后称帝,韦后,护国晋阳公主专权之后,对女子干政一直深有忌惮··    又所谓三人成虎,饶是皇帝多相信裴后,听多了那些话都不免怀疑。
    裴后早已得了消息,便以退为进,主动请辞监国之位,这样谋事反而更方便··    暗中一计借刀杀人,将宫中朝中郑氏最后的余孽以及反对自己的人全部借睿宗皇帝的手除掉。
    郑家有没有与杜预共同谋反郑贵妃与杜预有没有私情彭王究竟是谁的孩子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历史从来是胜者来写,是非真假向来是由胜者来定··    成王败寇,郑氏已经覆灭,杜预注定无法回长安见到睿宗皇帝,将这场祸事全部推给郑氏,也是合了朝野上下的心意。
    有道是上昏而下乱,国家有内乱祸事,必然与君主逃脱不了干系·但皇帝是一国之君,无论如何在官面上也不可能这样记载·而臣子,是皇帝最合适的替罪羔羊。
    皇帝宠信郑氏,是受女干臣蒙蔽;河南河北道军力不堪一击,不是吏治无能黑暗,而是郑氏与杜预有意勾结·皇帝没有犯错,都是郑氏与杜预招来的祸端,只有这样昭告天下,百姓才能继续拥护他们的皇帝,而睿宗皇帝在史书上,才能圣名永固。
    你看,这就是政治,你只能赢,活的越久,赢得越多·输了,万劫不复,所有的罪名,真的或捏造,你都要背负,遗臭万年·但你一旦赢了,所有的历史都由你来写,如何颠倒黑白,李代桃僵,全在你举手之间。
    你可以把自己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也可以把别人的成就加到自己身上·因为你是胜利者,所有人都会屈服于你,就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往后也只会有越来越多不明真相的人崇敬你。
    郑氏败到这步田地,只能怪他自己不够心狠手辣,段数不够··    失败的人,被钉在史书上,百年千年遭人唾骂··    成功的人,继续站在风口浪尖,不断争斗,不死不休。
    虽然当初答应放安思远与田承嗣一条生路,但最后还是背信杀了他们·玩弄权术的人哪有信誉可言,只有权衡利弊·死人是最安全的,永远不会泄露真相。
    就这样,一切都成了秘密,裴后还是不知情的贤良皇后,李承勋还是那个一直受郑氏谋害的皇子··    而这条储君之路,还会有更多的鲜血和污秽在前方等着。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章四十四·    徐州在曹州宋州以东,此时还未陷落·为了方便赶路,李承勋只带了十几个人在身边,但是刚离开洛阳,就听说杜预的叛军已经攻克下睢阳,淮南道危矣。
    小高提议李承勋还是速回长安,以免再有什么意外,李承勋却执意继续前行··    过郑州到了汴州,又听说云阳已经率兵攻下曹州,往宋州楚丘进军。
但是徐州所辖七县也已被叛军攻下三座,杜预大军将要逼近徐州治所彭城··    徐州是江淮最后的屏障,一旦徐州城破,往南便是一马平川,淮南道再无锁钥可守。
而大运河、睢阳渠和汴河一旦堵塞,官军的给养也无法再供应··    睢阳城破的第三日,云阳率兵终于攻下宋州,未做整顿,便马不停蹄赶去睢阳,收复失城。
此时云炜之的朔方军也从后方赶来,唐军合兵十万,在徐州西北的丰县附近与杜预十万大军相遇··    杜预久攻徐州不下,士气正衰·云炜之所率领的朔方骑兵,一直垫后保存实力。
两万骑兵很快将杜预的军队冲散,云炜之虽然已经年近五十,却依旧老当益壮,冲锋在前,三次几乎要将杜预俘获··    杜预知道再往南进攻,必定腹背受敌。
于是趁着北路尚未堵死,从丰县以东的沛县迂回北上,意图逃回范阳老巢··    而在河北道,莫翟与令狐邑正在邢州和魏州“恭候”杜预的到来。
    云阳的军队因自收复洛阳至今未曾休息,云炜之便命他回睢阳收云昇等人尸骨,顺便让军队休养些时日,保留实力·而云炜之自己则带领两万骑兵去追击杜预。
    李承勋此刻已经到了睢阳城外··    去年杜预叛军兵临谯郡,谯郡太守杨万石开城投降·真源县是谯郡辖地,杨万石投降之后,便逼真源县令张巡为长史,并令其向西接应燕军。
张巡得知后很气愤,率吏民大哭于真源玄元皇帝祠,然后起兵对抗燕军,响应的有千余人··    这时候,河南都知兵马使云昇,统合河南兵马,对宋州展开反攻。
唐军兵败之后,云昇领兵至雍丘与张巡会合·这时的雍丘县令令狐潮已经率全县投向燕军·燕军任令狐潮为军将,率兵向东驰援襄邑·令狐潮击败在襄邑的淮阳军,俘虏了百余官兵,并将他们囚禁在雍丘,准备杀害,然后又去见燕军大将李庭望。
淮阳兵俘虏乘机杀掉守卫,雍丘城内顿时大乱·云昇、张巡等得以乘乱攻入雍丘,令狐潮弃城逃跑··    之后叛军多次进攻雍丘不下,攻守相持了四十余天。
叛军大将尹子奇攻雍丘不下,改攻睢阳·睢阳地当睢阳渠要冲,位置非常重要·云昇与张巡只得赶到睢阳,与睢阳太守许远兵合一处,但也不过六千人,而叛军则是三万人。
虽说双方兵力悬殊,但云昇带兵坚守,和叛军激战了十六天,俘获敌将六十多人,歼灭两万多人,使尹子奇攻城不得,改变战术,掘壕立栅,围而不攻·等待杜预的援军城外的叛军越聚越多,城里的守军越打越少,五个月后,城内无粮,树皮、茶叶和纸张甚至老鼠战马都吃完了。
百姓与士兵饥病不堪,多饿死·到后来城中只剩下一千六百多人··    等到杜预率领叛军用云梯攻城,城头上的守军饿的连拉弓箭的力气都没有了。
睢阳城终于陷落,云昇、张巡、许远、雷万春、南霁云等三十六将皆死战到底,以身殉国··    睢阳城破之时,城中只有千余人,皆不肯投降,被叛军杀死。
    杜预最终得到的是座空城··    李承勋到达睢阳时,距睢阳城破不过六日·因朔方军急于去解徐州之围,收复睢阳之后只留了千人守城。
    虽只有千人守城,但却依旧谨慎·见李承勋一行人要入城,便要盘查身份··    “太子中允裴肃,特奉太子之命来睢阳公事。”
李承勋下马,将文书与鱼符交给守将··    守将验明真假,便让人带着李承勋等人进城··    城内寂静萧索,街道与墙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触目惊喜印在那里,宛如一座鬼城。
    “城中一个百姓也没有了吗”李承勋问道··    “逃的逃,饿死的饿死,我们攻下睢阳,除了贼军,什么也没见到。”
    正在这时,有人陆陆续续拉着车从李承勋面前走过,车上都是尸体,要运往城外掩埋·是大灾之后,常有大疫,若不将尸体尽快掩埋,恐怕会瘟疫肆虐,到时河南道恐怕真要成了不毛之地。
    无意的瞥过去,见到一辆车上是几个已经死去的孩子,约略四五岁的样子·光着身子,肚子鼓鼓,但却都没有下肢··    李承勋何曾见过这个场面,吓得向后退了几步,问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城中没有东西吃,饿了只能吃土·土吃多了,肚子就会大成这样·”·    “那……他们的腿呢”李承勋又问道。
    “这……实不相瞒,到了最后,因为没有粮食,城中便开始吃人了·”那人顿了顿,“先吃老人、再吃女人、孩子。
张县令还把自己的爱妾杀了,犒劳将士·”·    “吃人……”李承勋只觉后背发凉,是怎样的绝望情形,才会开始吃人。
又是到什么地步,才会易子而食··    “那些孩子,应该是被爹娘换着吃了·”·    ……·    时值酷暑,城中的尸体还未清理干净,腐臭味弥漫在空气中,李承勋走在街道上,一步一步往太守府中移去。
    城中每一处都似人间地狱,心中重如千斤,渐渐地,闻到腐臭味已不觉恶心,见到死人与血迹也不再害怕,已然麻木··    太守府的后院的几间厢房中摆着四十多座棺木,棺木简陋破旧。
很明显是匆忙赶制,从哪些门板家具上拆下,大小不一,有些还漏着缝··    李承勋刚要走进院中,便被人拦住:“云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我与云昇将军和张县令是旧识,想最后见他们一眼。”
李承勋说道··    “军令如山,裴中允恕罪·”·    “任何人不得入内,是云阳的意思吗”李承勋问。
    那人听到李承勋直呼云阳的名讳,立刻怒道:“你这个太子中允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将军名讳”·    “我不是太子中允。”
李承勋转头看着守门之人,“我是太子·”·    他说这番话时面无表情,但眉宇之间自有一派威仪··    守门之人双目大睁,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李承勋接着道:“现在,本宫可以进去了吗”·    见那人不答话,小高会意,拿出随身所带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帅印,示以众人:“殿下微服而来,这等事如今谁有空诓你”·    守门之人也是有些见识,假冒太子的灭族的大族,没人敢冒这个险。
再看李承勋的衣着打扮和身后随从,却也不凡·便半信半疑的让李承勋进去··    带着李承勋来此处的人听了李承勋的一番话,有些小心翼翼的开始打量李承勋。
    李承勋转头看着他,问道:“云昇将军的棺椁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是·”·    棺木被打开,云昇躺在里面,身上的盔甲满是血迹,骨瘦嶙峋,脸上颧骨高耸,与李承勋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云家三公子大相径庭。
    那年的上元节,在长安的云府,云昇从乾和带来了葡萄酒,好说歹说把李承勋拉扯到身边哄着他喝下·李承勋第一次喝酒,被呛得满脸通红,喝了一口酒不愿再喝。
云昇却还故意逗弄他··    一幕一幕,恍如昨日··    “盖上吧”李承勋说道,之后看向旁边一口棺材:“这里可是张县令”·    “这是云昇将军的夫人,城破之日,随云昇将军殉城了。
张县令的棺椁在这边·”·    “既是内眷,我不便打扰·”李承勋走到张巡棺椁前:“麻烦开馆,让我看看张县令·”·    “是。”
    棺内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血渍,面向儒雅,并不像武人,脸上还有几道结痂的伤痕··    “张舍人,长安一别,谁料,竟成永诀。”
    一个王朝,一旦面临灭顶之灾,大厦将倾之际,总有一些忠臣站出来先下地狱··    河南道辖有一府、二十九州,共一百二十六县。
杜预叛军来时,降者十有八九·只有这些人,以一腔热血,去力抗弥漫的烽火,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然而力抗到底的人,惨死此处。
而当初投降叛军的人,如今只需再献城投降,便可免于一死··    叛国投降,其罪当诛,可是却不能杀他们·因为要顾全大局,若是将他们都杀了,其余已经投降的人必然奋死抵抗,那么河南河北道何时才能收复所以就算再恨,也不能杀。
    所谓忠君护国,在那些人眼中不过一个笑话,他们只要明哲保身就好,法不责众,投降又如何难道能杀尽河南河北所有投降的人吗·    历史总是很奇怪,勇敢正直的人往往最容易遭到杀身之祸,而唯唯诺诺的懦夫和顺~民则可以顺顺利利的活下去。
从改朝换代到异族入侵,大多人甘做顺~民,不肯有所作为,以至于天长日久,自百姓到官员,都养成了这样一副性格··    一个好的时代,应该做好事易,做坏事难;好人得好报与恶人得恶报的概率高。
如此则人心向善,正义公平得以发扬,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然而这个国家的历史,却总是在恶有善终,善有恶果的圈子里,一遍又一遍奇怪的循环。
    章四十五·宫廷侯爵近水楼台因缘邂逅天作之和·    因为天气炎热尸体容易腐烂,再加上棺木实在破旧的不成体统,李承勋便自作主张让人将这四十多座棺木都运往洛阳安葬。
    他手上有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帅印,守城之人不得不听从·便抽掉了两百来号人护送这批棺椁离开··    虽然小高劝了多次,李承勋还是决定暂时住下,等云阳回来。
他挑了一间没有毁坏太多的屋子,仔细查看一番才知道是张巡曾经的住处··    李承勋给裴后写信,告知她如今河南道的情况,希望裴后可以尽快遣人来河南道救灾。
他一路从洛阳走来,所见是灾民遍野,百姓衣不遮体,以纸为衣·等到了睢阳,又见城中如此惨状,更觉愧疚痛心··    入夜之后,李承勋便独自一人在房中歇息。
    酷暑难耐,再加上心中抑郁,翻来覆去也睡不着·转过身面对着墙,隐隐看到破旧的床帐内隐隐有些字·站起身将床帐掀开,点起床边的两盏灯,借着幽暗的灯火,见上面写着:“接战春来苦,孤城日渐危。
    合围侔月晕,分守若鱼丽··    屡厌黄尘起,时将白羽挥··    裹疮犹出阵,饮血更登陴··    忠信应难敌,坚贞谅不移。
    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    李承勋认得,这是张巡的字··    张巡寒门出身,三十多岁便中了进士,才智过人,看书不过三遍,便终身不忘,写文章不打草稿,一气呵成。
永宁三年以太子通事舍人出任清河县令·待三年任期满后,正值李承勋任监国·刘毅病重后,李承勋掌控朝中大权·见张巡任内治绩优良,便将他召回长安。
张巡初回长安之时,先以东宫僚属的身份在李承勋身边谋事,因此与李承勋有所交集··    不久郑元忠专权,李承勋为了免生事端,便又将他调去真源县。
约定三年任期满后,长安再见··    “无人报天子,心计欲何施”李承勋只觉眼角微微湿润,自昭文太子故去这八九年间,睿宗皇帝惰政,朝局纷乱,女干佞当道。
再到郑氏为祸,杜预叛乱,从太宗皇帝到晋阳公主辛苦经营的治世化作烟云·不知天下还有多少张巡这样的读书人,报国无门,抑郁终身··    正想着,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阿勋,还没有睡吗”·    是云阳。
    李承勋坐起身,穿着中衣下了床,走到门边把门打开··    云阳站在门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样子刚刚到··    抬头看着云阳,眼前的人形容有些狼狈,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在笑,却没有笑意,似乎是在掩盖自己的情绪。
    云昇是云阳一母同胞的哥哥,年长云阳九岁·云阳从读书到武艺,都是云昇教的,关系自幼亲密··    李承勋知道云阳此时心情必然低落,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略微想了想,便走近两步,搂住云阳的腰,将他抱紧··    云阳被李承勋突如其来的举动下了一跳,但是很快平静下来,抬手轻轻揉了揉李承勋的脑袋。
    “云阳……”李承勋的头枕在云阳肩上,安静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睢阳破败,我已经让人把三哥他们的棺木送去洛阳了。”
    “你做的很好·”云阳回道··    “我自得知睢阳陷落,就一直想着再见你该说些什么·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偶尔,我也想照顾你一下。”
李承勋顿了顿,“可是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慰人的话,千篇一律,想必云阳早已经听烂了·所以不知该说什么好,说节哀顺便,说逝者如斯,说……云阳比自己年长,他懂得道理比自己要多的多,所以更不知如何开口。
    云阳抬手搂住李承勋的腰,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说道:“让我抱一会儿……”·    夏风从门外吹进来,屋内没有太闷热了,反而多出几分凉意。
    李承勋感受着从云阳身上传来的微微热意,缓缓闭上眼睛·一直想的都是如何安慰云阳,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是十分难过,如今被云阳搂住,便觉得心中似乎好了些。
在这样一座城的一间屋外,安慰人的人,被安慰的人,其实不过是相互慰藉罢了·但是这样相互依靠一辈子,也未尝不好··    ……·    清晨李承勋先醒来,转过头看到身边的云阳睡得正熟。
想来是征战多日,一路奔波,未曾好好休息,便没有打扰,自己先起身,穿衣出去··    昨晚李承勋和云阳在门边搂了一会儿,便一起进到屋内睡下·只是搂在一起休息,什么也没做,当时未做细想,等醒来后,李承勋才觉心乱如麻。
    他明白云阳于自己是特殊的,既非兄弟之情,亦非朋友之情·若自己不是太子,恐怕早已经答应了他·可是如今,自己是太子,他是将军,这一层一层的身份束缚,身份之后的家族宗庙锁链,要想一一逃脱掉,谈何容易·    李承勋喝了些粥,便到了书房隔壁去看各地军情。
还特意交待了云阳身上有些伤,饭菜要做的清淡些··    等快到了正午,云阳才起床,梳洗干净,换了身衣服,便来找李承勋··    李承勋想事情想得出神,再加上云阳进来时未曾通报,直到他坐到李承勋对面,李承勋才觉察到。
    “身体好些了吗”云阳先问道··    “你请来的苗疆巫医说我身上的蛊毒已解,母后在长安也没有从御医和韩国夫人口中审问出什么,就让我去徐州找弘济上人。”
·    “徐州附近的叛贼已经清剿的差不多,去徐州的话,不会有危险·”·    李承勋点点头,又问道:“你在睢阳要待多久”·    “约略五日。
虽然有父亲为先锋追击,莫将军和令狐将军在半路拦截,但河北道与范阳平卢是杜预的巢穴,不能大意·”·    李承勋拿起手边的一封已经拆开的信函,交给云阳:“我刚刚得到的消息,高句丽率兵进攻平卢,兵压营州。”
    云阳展开信,看罢道:“这是半年前的事·”·    李承勋冷笑道:“大唐内乱,四方蛮夷都恨不能分一杯羹。
平卢虽在叛军手中,但毕竟是我大唐领土·”·    “新罗本该出兵扼制高句丽,如今竟然整备军队,作壁上观,恐怕也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云阳道。
    “所以,我想等杜预叛乱平定后,你和桓洐自海路奇袭高句丽与新罗·”李承勋顿了顿,“东北的契丹等部,虽然暂时归顺于我大唐,但一直狼子野心,蠢蠢欲动,所以要杀鸡儆猴。”
    “灭了高句丽”·    李承勋点点头指着案上的地图,“我要大唐的国境延至此处,平壤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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