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华 by 巫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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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棣之华 by 巫羽(2)
··“楚公子,你的侍从真是位勇士·”赢元称赞道,他站在凉亭下,正将弓箭从背上卸下,让侍从收走··“他竟然一下子就射杀了两只梅花鹿,如果不是带伤在身,那可真是位神射手。”
赢元指着远处侍从抬走的死梅花鹿啧啧称奇,而站在他身旁的棠棣表情却很淡然·赢元从一开始就赞赏棠棣救辛夷时的勇猛,从而将伤口尚未完全愈合,跟随辛夷来林苑的棠棣唤去狩猎。
“他以前应该没有学过射术·”辛夷愣住了,棠棣只是位出身卑微的巫觋,自然不会像贵族子弟那样接受六艺的训练··“楚公子,这是说笑吧。”
赢元根本就相信,没有学过射术,却能射得那么精确,这是从没听说过的··“我以前确实不会射术,不过这两日,我跟随秦公子狩猎,所以多少学到了点。”
棠棣平淡地回道,如果他没摸过弓箭的话,他也不清楚自己能熟练的操纵,一点也不感到生涩··“看来你天生就有这方面的天赋,真是难得的奇才,如果不是已有主人,我可真想将你收在旗下。”
赢元像似开玩笑像似认真的说道,事实上赢元确有此意,只是见辛夷对棠棣感情似乎极其特殊而试探的说道·他一向爱才,况且能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勇士,更为难得。
“秦公子,棠棣并不是我的随从,他是自由之身·”辛夷平淡地说道,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感情·棠棣不是他能驾御的,他也完全不像位随从。
当然,这得也由棠棣选择,毕竟被秦国公子赏识,这是很难得的机遇··“如果真是如此,那棠棣意下如何”赢元看向棠棣,此人应该能填补他曾经失去的,忠心耿耿的随从的位置,一开始,他就从棠棣那英气的脸上看出他绝非平凡之辈。
早知道棠棣与众不同,然则却没想到立即就被他吸引住的并不只是他一人·辛夷表情复杂的看着棠棣,他不希望棠棣答应,他希望棠棣护送他回楚国,虽然他父王不会因为棠棣救过他而感激棠棣,但总是要赏赐棠棣的。
“感谢秦公子的厚爱,我其实只是一位吹箫的乐师而已·”棠棣平淡地回道,然则他宠辱不惊的态度,却又加深赢元对他的好感··辛夷听到棠棣的回复才将提起的心给放下,他真担心棠棣会同意。
回到辛夷的居所后,辛夷才问棠棣为何不答应秦国公子赢元的要求,他不明白,这对棠棣而言应该是个很好的机遇,而棠棣却拒绝··“我送你回楚国·”棠棣很淡然的说道,他不放心辛夷,如果在回去的路上再遇袭击的话。
“我父王一定已经罢免了令尹,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辛夷低语··“你不希望我在你身边吗”棠棣注视着辛夷的眸子,问道。
“我说不清楚,然则你从来都不是一位乐师,你与众不同,棠棣·”辛夷别过脸,喃喃说道··“你才是,辛夷·我不放心你,你太脆弱了,仿佛随时会受到伤害一般。”
棠棣搂紧辛夷,他若离开辛夷,不知道辛夷会不会再独自一人在王宫的朝殿上与鬼魂相伴,会不会在酒宴上如同没有灵魂的躯体般任由人玩弄,会不会再有生命危险。
虽然他不知道他能做到何种地步,但他想保护辛夷·保护怀中这柔弱,美丽的少年··话说完,轻轻地放开怀中的人,棠棣转身就欲离开辛夷的寝室··“棠棣,我不要你留在秦国,你得陪在我的身边。”
辛夷从身后抱住了棠棣,瘦弱的辛夷,个头只到高挑的棠棣的肩头··“这才像你说的话,辛夷·”棠棣回过身来笑着说道,任性的话语,却也是最为坦率的话语,棠棣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喜欢辛夷用这样的口吻要求他,虽然这是他以前所讨厌的。
是的,他以前也讨厌过辛夷啊··辛夷微微泛红了脸,他略低下了头·而棠棣抬起了辛夷的头,吻着辛夷的唇··如此甜美,柔软的唇;光滑,白皙的皮肤;黑亮,如绢的长发,还有那双如诗般忧郁而美丽的眸子。
棠棣知道他必将沉沦,在那散发着艾草清香的身躯里沉沦··他没有爱过女人,神殿里不乏有美丽的巫女,但他爱上了一位同性,一位他不该爱上的人·然则这就意味着辛夷对他而言是极其特殊的,也无可取代。
月光暧昧,偌大的寝室里惟有一盏高脚青铜油灯,散发着有限的,橘黄的光芒··棠棣将辛夷抱起,朝木榻走去··辛夷躺在棠棣的怀里,手臂亲昵的搂着棠棣的脖子,一张绝美的脸庞泛着桃红,双唇红艳。
多日来,棠棣只吻过辛夷,便不再有任何一丝过分的举动·对棠棣而言,辛夷始终是位公子,一位身份悬殊的公子,他不该轻薄他··然则每每抱住辛夷,或吻辛夷的时候,他都感到自己内心欲望的存在。
爱情的最终结果是结合,然后有其结晶,然则他与辛夷都是同性,不会孕育任何后代,那么结合就是其极至的体现了··棠棣将辛夷平放在榻上,两人对视着,目光都是炙热的。
“还痛吗”辛夷隔着衣料,轻轻抚摸棠棣的胸膛,他碰触的地方,是棠棣中过箭的位置··“不会了·”棠棣一只手握住辛夷放在他胸口的手,另一只手拨开辛夷脸上有些散乱的头发。
“那我不管你受的伤了,抱我,棠棣·”辛夷仰望着棠棣,适才与棠棣亲吻时,棠棣拉开了辛夷的衣襟,所以此时辛夷袒露了大片白皙的胸膛,十分的性感。
再加上他那撩人的话语,使得棠棣没让辛夷再说下去,就激烈的吻着引诱他的辛夷··从额头到唇,从唇到耳边,从脖肩到平滑,白皙的胸膛,无一处不爱··他爱他的一切,从灵魂到躯体。
辛夷微微的喘息着,快感在棠棣的舌尖游走,越发的往下·当棠棣唇的湿热延续到肚脐下方,强烈的快感使辛夷身子颤抖了起来··“棠棣”辛夷惊慌的叫道,双手抓紧了棠棣的头发。
他未经人事,或许在平日表现得不检点,但辛夷仍旧是极其纯洁的处子之身··“我爱你·”棠棣停止了动作,他抬头吻着辛夷,温存几句·他从辛夷满是水气的眸子里读到了青涩与迷茫,他知道辛夷是第一次将自己献出,他将自己献给了他。
“我没事,抱我,棠棣·”辛夷索取着,他身体燥热,很难受,渴望着解脱··棠棣没再迟疑了,他重新抱住了辛夷裸露的,摄人魂魄的美丽身体。
月色暧昧,透不进薄薄的纱帐·高脚的青铜灯时明时暗,在轻风中几欲熄灭··虽然寝室内的一切都是暧昧不明的,但一阵阵销魂的呻吟声飘溢而出,纱帐内,两具完美的身躯*合在一起。
这是辛夷的初夜,如红花般的血迹点缀着垫于身下的白色披风,就像处子之血··激情过后,棠棣抱住辛夷虚软的身子,为自己伤了辛夷而自责不已··“是我自愿的,棠棣。”
辛夷望着棠棣那充满自责与不尽怜爱的脸庞,喃喃低语··“我有伤着你吗”棠棣怜爱的抚摸着辛夷完美的身体··当他强有力的贯穿辛夷的身体,辛夷发出痛苦的呻吟声,然则他还是强悍的占有了他,这是辛夷的初夜。
在那- yín -乱的王宫里,他竟是如此的纯洁,是他亵渎了他的纯洁··即使辛夷不是女人,但他将自己的童贞献给了他··辛夷摇摇头,露出柔和的一笑,将纤瘦的身子埋没于棠棣的温暖、宽大的怀中。
神殿的祭祀已经结束了,铭季帮助太祝收拾着祭坛上的祭品,目光不时望向站在祭坛下,与其她巫女说笑的女嬉·女嬉尚穿着祭祀用的艳丽礼服,怀中捧着白色的杜若花。
女嬉已经十五岁了,长得极其美丽·而在铭季看来,女嬉绝对是神殿里最美丽的女孩··天已近黄昏,铭季与其他几位觋将祭祀用的物品收拾,取走,放置于神殿里的储藏室里。
而祭坛下,刚才聚集在一起说笑的巫女也逐渐的散去·女嬉与伙伴挽手离开了神坛,朝昏暗的走廊走去··神殿,并不是孤立的,特别是在举行祭祀的节日里,不少的贵族子弟会出现在神殿里。
他们或三个或两个结伴远离祭坛站着,与祭坛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在他们看来巫觋都是些身份下贱的人,但神殿对于他们仍旧有一定的神秘性,他们尚不敢贸然侵犯。
祭祀结束之后,这些纨绔子弟们一般也会随之离开神殿·但也不尽然,美丽的巫女对他们而言太有吸引力了,神殿里美丽的巫女经常会被纨绔子弟带走,而这样巫女的命运就此发生改变。
当发现前头为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拦阻的时候,女嬉与其伙伴立即调头想跑,然则很快就发现后头也被另一男子拦住··女嬉急忙的打量着四周,然则太阳已经落山,四周昏暗一片根本看不到其他的巫觋的身影。
“小美人,让我来好好疼疼你·”其中一位模样委琐的男子搂住了女嬉,色迷迷的摸着女嬉吓得惨白的脸庞··她曾听年老的巫女说过,她们的身份是何等的卑微与不安全,她曾发现身边的伙伴逐渐的减少,知道她们都被带离了神殿。
偌大的神殿,昏暗的神殿有着危险的埋伏,然则她曾经认为灾难不会降临在她身上··“求求你,放开我·”女嬉哀求着,她不知道反抗,她的身份从来没有教会她什么是反抗。
“我要是不放呢·”对方无赖的说道,嗤笑着··女嬉吓坏了,用泛泪的眼睛看着早就跑开的伙伴,那逐渐远去的瑟抖身影,她感到无助··“靖纪,你真是不温柔啊,看小美人都快哭了,还是我来安慰她。”
另一位贵族子弟嘴角扯过一个猥亵的笑,用手捏着女嬉的脸庞·此人话一落,他的伙伴竟也笑了起来··“铭季哥哥……铭季哥哥……”女嬉哭泣着,她知道即使有其他巫觋见到她正被人欺负也会躲得远远的,没有人会救他。
但是,绝望之中她还是唤起了铭季,如果他在的话就一定会保护她的··“叫啊,叫啊·看谁来救你·”被唤叫为靖纪的男子- yín -笑着,随即,他抱起了女嬉。
“铭季哥哥铭季哥哥”女嬉拍打着靖纪的肩膀,大声的哭喊着,在对方的- yín -笑声中的,女嬉的苦喊显得苍白而无力。
“放下她·”一个并不坚定有些飘晃的声音响了起来,铭季赤手空拳的出现在了走廊上·他离开储藏室,本想返回祭坛找女嬉,却看到了这一幕。
他并没有棠棣的勇气,他从来不敢顶撞权贵,但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遭受凌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巫觋都放肆起来了·我会让你明白你身份是什么的,下贱的人。”
刚才捏女嬉脸庞的男子抽出了身上的佩剑,架在了铭季的脖子上··看着眼前寒冷的剑韧,铭季退缩了,他站着一动不动··“卑贱的虫子”铭季听着对方对他的耻笑,头低了下来。
“铭季哥哥……”女嬉泪流满面看着铭季··“小美人,我会好好疼爱你的·”靖纪强吻着女嬉,而女嬉拼命的挣扎着,她很绝望,然则绝望之中却又有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
“贱人”女嬉的反抗让靖纪恼火,他掴了女嬉一耳光,血丝立即从女嬉的嘴角流出··“女嬉”铭季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他愤怒的大叫着,想朝靖纪冲过来。
然则他并没能接近靖纪,靖纪的伙伴,适才拿剑恐吓铭季的男子,将剑刺进了铭季的腹部·利剑从铭季的背后刺入,刺穿了铭季的身体·铭季愕然的看着刺穿进他身体的剑身,一口血从他嘴里吐出。
“铭季哥哥”女嬉一声惨号,铭季的血染红了她的眸子,随后她的眸子黯淡了下来,没有了一丝光彩··清晨,辛夷从榻上下来,拣起凌乱丢在地上的衣服,准备穿上。
然则拿到的是棠棣的衣服,正打算更换的时候,却被棠棣挂在衣服上的玉佩吸引住了,于是辛夷解下了棠棣的玉佩···“在想这是谁给我的饰物吗辛夷。”
棠棣已经醒来,正赤裸着上身坐在榻上看着辛夷··“这玉佩不是一般的玉佩·”辛夷喃喃说道,他每每看到棠棣佩带着它,就为它感到迷惑。
身份卑微的巫觋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玉佩呢说不定是某人赠予棠棣的,每每一想到这个辛夷就很在乎··“我知道它挺贵重的,不像下层人能拥有的物品。”
棠棣清淡地说道,这玉佩关系着他的身世,是他的信物·然则棠棣却并不大在乎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他是否有可能是一位贵族的儿子,毕竟如果他确实是某个权贵人家的子嗣,他也不可能以巫觋的身份在神殿里生活了整整十八年。
“那它是”辛夷抚摸着玉佩,那温润的质地,精致的小米纹,这是他所熟悉的,因为王室所佩带的正是这种形制的玉佩··“这是我的东西,不是别人赠予的。”
棠棣打破辛夷心中的疑虑,然则却没有给棠棣解答··“棠棣,这玉佩是只有王室成员才能佩带的,这小米纹还有这温润的质地,都能说明·不信,你比较我的玉佩。”
辛夷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递给棠棣··听到辛夷这样说,棠棣也有些愣住了··“是又如何呢”棠棣轻笑了起来,那是否就说明他可能是位王族,如果是这样,那太祝为何没有告诉他。
然则他真的在乎吗他也说不清楚··“棠棣”辛夷不解的看着棠棣,棠棣的笑容里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没事,这是太祝拿给我的,说这是我的信物,我是位弃儿。”
棠棣并不在乎告诉辛夷··“棠棣之子,我娘亲跟我说过,她说你是棠棣之子·”辛夷先是有些吃惊,随即笑开了··“我的给你,你的留给我。”
棠棣将自己的玉佩递给辛夷,而将辛夷的玉佩留了下来·两块玉佩有着相同的形制,就连图案“吉祥”的铭文也一样,说不出的诡异·唯一不同的仅在于棣的玉佩是白色的,而辛夷的是绿色的。
“我不变心,你也不能变心·”辛夷抬头对棠棣说道··棠棣将辛夷搂入赤裸的胸膛里,他真想给辛夷一个永恒的承诺,但他不知道他能承诺什么。
他们的身份悬殊,甚至不知道返回楚国后,他是否还能像这样拥抱辛夷··从秦国返回楚都郢都,一路上都没有再遭遇到危险·一回到楚国,辛夷便听说了令尹畏罪吞毒自杀,而他的儿子祈庆也被逐出了郢都。
虽然保有其采地,但势力早已经大不如前·辛夷知道他不会再见到祈庆,而他也不想见到他··棠棣回到郢都后并没有回神殿,而是在朝殿上接受楚厉王的赏赐,即使楚厉王并不在乎辛夷是否能活着回来,但出于必要他还是赏赐了棠棣不少财物。
那些财物对棠棣而言倒颇像以外之财,他一向对荣华富贵不甚在心,所以接受赏赐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平淡··“棠棣,留下来·”离开朝殿后,辛夷拉住棠棣的衣袖低语,他不希望棠棣离开他。
棠棣搂住辛夷,也不在乎自己与辛夷就站在人多的王宫过道上··“我得去趟神殿·”棠棣抚摸辛夷的脸庞,他不知道他与辛夷之间会有怎样的结果,对他们的未来,棠棣只感到茫然。
“我该走了·”意识到身边的人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和辛夷,棠棣放开了辛夷··对于棠棣而言,他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将女嬉带离神殿,摆脱卑微的巫女身份。
而现在他可以凭借着楚厉王的赏赐,在郢都找处居所,让女嬉及自己有个安身之所··女嬉一见到他回来大概又要哭鼻子,一想到抱住他会高兴得哭泣的妹妹,棠棣不禁莞尔。
第八章·铭季的尸体裹着草席由神殿抬出,葬在荒草丛生的旷野之地·太祝老泪横流,神殿里的巫觋皆如同他的孩子,而他活得太长久了,一一的将他们送走,看着那包裹着草席的尸体一再的从神殿里抬去。
那是许多天前的事情了,太祝拄着杖,站在神殿的门口有些麻木的回想着··杀死铭季的是公卿之子昭楚合,而糟蹋女嬉的除了此人外,还有司马景严的儿子景靖纪。
这两人都是朝中要臣的子嗣,即使他们在神殿里杀害再多的觋,伤害更多的巫女,却仍旧是无罪··该如何告诉棠棣,不,不能说是谁干的,以棠棣的刚烈性情,他必然不会罢休。
绝对不能让棠棣知道,棠棣的性情会要了他的命··他不会说,什么也不会说·他如何能说出那么温和,纯真的孩子像残破的玩偶般,衣不着体,一身的伤痕,躺在神殿荒凉的角落里。
没有泪水,没有言语,那样呆滞的眼神,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现实一般··太祝曾期望女嬉能逐渐的康复,然则她竟再也没有清醒过,时而哭泣,时而嬉笑,每每看到她那嬉笑的身影,太祝总是悲痛不已。
如果那晚他在场,或许不会发生这种事·对于那些不可一世的贵族子弟,或许他能劝阻,或许不能,然则太祝心里却有着许多的悔恨与内疚··“我在等你回来,棠棣,自从发生了这件事后,我一直在等候你的回来。”
当棠棣出现在神殿门口的时候,太祝对棠棣说道··棠棣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英俊脸庞,顿时黯然,他死死的盯着太祝,恐惧在蔓延··对上太祝那悲痛的眸子,棠棣几乎想阻止太祝说下去。
太祝尽量简略的讲述,他讲述的时候不时的看向棠棣,出乎意料的是棠棣很冷静,冷静到令太祝感到强烈的不安··“她在哪里”棠棣平静的问道,他此刻只想见到自己的妹妹。
一阵轻快的歌声在神殿内响起,女嬉赤着脚,嬉笑的从神殿游廊轻盈的走过,她怀捧鲜花,鲜花一路散落··“红花与白花,这个给你,这个给我·”·仿佛身边还站着一个人一般,女嬉表情专著的说道。
“你不要白色的要红色的·”女嬉凭空说话,将怀中的红花递了出去··“他的血流啊流,像一条河流那样长,就像条河流。”
女嬉低声的喃语,一幅怕被人听到的谨慎表情··“把白色的带走吧,这不是我的花,我的花是苦菊花,不是杜若,再也不是杜若了,再也不是·”·花束从女嬉怀中掉落,女嬉抱着脸呜咽的哭了起来。
棠棣搂住女嬉,他的双臂因为悲痛而抖颤,泪水从他刚毅的脸庞划落··“是谁干的”棠棣抬头问太祝,那声音极其阴冷··太祝没有回道,他不会说。
“你不会说是吧·”棠棣越发搂住只是傻傻看着他的女嬉,他知道太祝对他的顾虑··“如果我早点回来,是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泪水再次从棠棣眼角划落,他拥抱着女嬉泪流满面。
·他憎恨自己,他不该迷恋辛夷,他不该与他在秦国呆了那么久,在归途的路上留连·如果他早点回来的话,不,如果他没有离开神殿的话,一切都不会发生。
这是代价,当他在拥抱辛夷,与辛夷温存的时候,女嬉却在哭喊,然则他没有听到,他没有对她伸出援手··水池,几只白鹤飞舞·水池上有一凉亭,楚厉王坐在凉亭上,静听着不远初传来的阵阵琴声。
那是太师在弹琴,他的琴声很飘渺,仿佛不属于这尘世··辛夷登上凉亭的石阶,走到楚厉王面前··“不知道父王找我何事”辛夷生硬的问道。
这里是楚厉王平日里经常到的地方,而在这里往往能找到楚厉王··辛夷有着预感,在朝殿上,他父王看他的目光就让他感到犀利,然则他并不理会·大概是认为他活着回来碍眼吧,辛夷如此自嘲。
“我这样赏赐你的随从你还满意吗辛夷”楚厉王抬头看向辛夷,冷冰的说道··辛夷有些不安的看着楚厉王,他很难相信他的父王单从他与棠棣在朝殿的表现,看出他们之间存在的异样情感,然则他又不大确定。
对辛夷而言,楚厉王令他畏惧,因为他的父王总是能抓到人性的弱点,并且残忍的击破··“不回答就是默认了”楚厉王目光冷戾的看着辛夷。
“我听说了一些传言,看来这并不是传言·关于一位肆无忌惮的觋的事·一位公子与一位觋真是令人匪思所异不是”·楚厉王的声音没有起伏,仍旧是那么的冷冰,然则他那冷戾的表情却足以让人畏惧不已。
“我不觉得,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不是就如同本该死掉的我也还能活着回国·”辛夷冷冷的回道,他顶撞楚厉王,这并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但确是最冷静的一次。
“你胆子倒真的大了不少·”楚厉王揪住了辛夷的衣襟,怒道·他从不容许任何人违背他的意志,而对辛夷更甚··“你就生了这样下贱的骨头,你跟王宫里的那些子弟怎样胡闹随你。
不过,别忘了你的身份是一位公子,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你与那位觋的任何传言·”·楚厉王逼视辛夷,他有着凛人的气势,但纤瘦的辛夷却显得不为所动··他不会一直畏惧楚厉王,绝对不会,总有一天他甚至要打倒他。
与楚厉王对视的辛夷,眼里只有仇恨··“如果我办不到呢·”辛夷冷冷的说道,他更像在激怒楚厉王·而他也如愿以偿的挨了楚厉王的一巴掌,无情而残忍。
辛夷被打倒在地上,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那你就必须知道忤逆我的后果·”·楚厉王残忍的说道··“你从不懂什么是爱,只懂肆意的伤害每一个人。”
辛夷拭去嘴角的血丝怨恨的说道··“你说得很对·”楚厉王在辛夷的身边蹲下,他一把扯下了辛夷别在腰间的玉佩··“这写有‘吉祥’的羊脂玉玉佩是谁给你的,你怎么得到”楚厉王阴鸷的问道,他的话语几乎能让空气凝结为冰。
辛夷抬了下苍白的下巴,露出冷傲的表情,他不会回答··楚厉王狂暴的揪住辛夷的衣襟,一只有力的大手伸向辛夷的脖子,盛怒的楚厉王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可怕。
辛夷轻颤着身子,泪水从眼角流下,他很倔强,但却还是不行··“放开他,我知道这玉佩从何而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站在凉亭下的竟是太师。
没有人留意到太师的琴声停止了多久,从而也不知道他在凉亭下站了多久··楚厉王放开了辛夷,一身戾气的朝太师走去··在朝殿上,楚厉王就注意到了辛夷腰间的玉佩,那是他记忆深刻的东西,那是一个禁忌。
深夜,燎的沉香给予这宁静的夜一份甜腻与妖娆··太师洁白的袍子褪去,露出清瘦却不又不失美好的身躯·楚厉王的每一次抚摸都引来他身躯的一阵轻颤。
他熟悉楚厉王的动作与身体,多年前那一夜又一夜的记忆复舒了··“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曾经这样抱过你的姐姐,不过她的身体没有你美妙·”·楚厉王贯穿了太师的体内,太师身体一阵痛苦的抽搐。
“她只是个替代品,你的替代品·”楚厉王冷冰的声音在太师耳边响起··太师咬着牙根忍受着身体内部的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多年前的记忆在逐渐的复舒,他感到如此的绝望。
“不准咬舌头”楚厉王无情的掰开太师的下颚,封住了太师的唇··“这就像报复,我抱过你后,再也无法抱任何人·无论是女人还是男人。”
强吻时被太师咬伤了舌头,然则楚厉王无所谓的说道··“你真的完全没有感觉吗若玟·”楚厉王将太师的双腿分得更开,更深的进入太师的身体。
太师发出了悲鸣,泪水沿着脸颊划落··“别倔强,喊出来,无论是咒骂的话语还是销魂的呻吟·多少年了,我一直想听·”··楚厉王擦去太师的泪水,几乎是用怜爱的口吻说道。
太师仍旧无声的承受,即使那动作再激烈,那贯穿如何的强烈··然则男性的身体,还是诚实而悲哀的做出了反应·那曾经被一再爱抚的身体早已经习惯了那熟悉的体味、强悍的掠夺,和那无法承受的激烈快感。
“你恨我是吧,若玟·”楚厉王粗喘的问道,他猛烈的贯穿着身下的人··“你可知道这恨是这世间最为强烈的感情·”楚厉王几乎已经说不出话了,极度的快感使他麻痹。
“那么就刻骨铭心,永远恨的下去·”楚厉王话一说完,一声吼道,他达到了高潮··“啊……”太师绝望的悲鸣着,当一股炙热的液体注入他体内的时候,他的身子猛烈的颤抖。
他承受不了这样的一份激情,也承受不了那叛神的快感·那么的丑陋,那么的真实,无处可逃,也无法逃脱··太师像一具雕像一样的躺在床上,楚厉王拉过衾被盖在太师身上。
他已经穿戴好了衣物,手上捏着一块玉佩··“这是楚姬的遗物,我认得出来·你不会将这样的东西给辛夷,我知道这不是你给的·你在隐瞒什么,也试图欺骗我。”
楚厉王将玉佩收起,用深不可测的目光望着太师··“这恐怕是辛夷的定情物,他喜欢男人,你知道的时候也很吃惊吧·”楚厉王脸上没有表情。
·“楚国的王室是被诅咒的,只要血液里流淌着这份血统,没有一个人能幸免·”·楚厉王突然抬手抚摸太师苍白,冰冷的脸庞,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知道,但不说,不过有人会说的。
这玉佩显然是出于神殿·”楚厉王阴鸷一笑,转身离开了··当楚厉王确认辛夷所佩带的新玉佩确实为楚姬的玉佩的时候,他内心是多么的吃惊·楚姬与太师两人皆有一块形制相同,写有“吉祥”铭文的玉佩,唯一不同的只是楚姬的是白色的,而太师是绿色的。
太师的这块玉佩赠予了辛夷的母亲,从而后来辛夷一直在佩带··辛夷无疑将自己的玉佩给了那位叫棠棣的觋,而他身上的玉佩难道是出自棠棣之手那是楚姬的玉佩,为何会出现在神殿里,在一位觋的身上。
楚厉王知道他必须得去趟神殿,那里他能找到答案··有些事情,楚厉王确实已经忘记了,或说几乎将其忘记·十八年了,不,甚至更久·那时候他刚从敌国逃回楚国,一位有着合法继承权的长子,却像流亡犯那样狼狈,九死一生的从敌国逃回自己的国家。
只因为他的父亲无情的将他送与敌国当质子,建立盟约,却又在最后撕毁盟约,出兵攻打,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他的死活过··是的,就是那时候,他一身是伤,千里迢迢的逃回了楚国,躺在榻上奄奄一息。
第一个去探望他的人是太师,那时候他认为太师是虚情假意,或许到现在也是,他不会承认太师曾经对他的关心与亲切··美丽的,仿佛一沾一丝俗世尘埃的太师,就如同不可触摸的神一般。
让他恨不的将其推入地狱,毁灭他··然后,第二位是楚姬,她是太师的孪生姐姐,有着惊人相似的容貌,却没有若玟的神韵——那种无意流露出的摄人魂魄的魅力。
是的,太师小的时候就有着出众的容貌,长大后更美得如同一种罪恶··他知道或说认为,楚姬完全是出于女人的盘算之心与偶然的同情心而接近他、照顾他,试图软化他那冷酷无情——对她弟弟充满深深恨意的心。
然而很不可思异的是,楚姬或许是这世界上最为了解他的人,甚至他所不了解的自己,楚姬亦了解··那时候,楚厉王是鄙视楚姬的,对他而言女人从来都是柔弱而愚昧的,楚厉王这辈子始终没有爱过任何女人。
“别伤害他,他是如此的脆弱,他连你的一丝冷酷无情也达不到·别伤害他也伤害自己·”·楚厉王至今还记得当时楚姬对他说过的话,当时谁都知道他有从太师手里夺回太子位置的想法,却仅有楚姬看出了他对太师那异常的感情。
现在回想,楚姬无疑是位冰雪聪明的女性,或许那时候她便已经看出了他对太师那非同一般的恨与执着··楚厉王不喜欢回想以往,他的往昔有着很长时间是充满了苦难,而后是报复,他没有真正快乐过。
或许有,那是他与太师在痒序读书的那段日子,那时候他们都还小而无知··他已经忘记了,他侵犯楚姬是出于什么心态,他一点儿也不爱她·不,或许,那个时候他确实是被她所吸引,被她的容貌——那和太师完全一样的容貌。
他还记得她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表情就如同恶鬼一般的吼道着·那么憎恶,那么的怨毒·就仿佛是咒语一般··“你不能碰我弟弟了,这就像是诅咒,你永远也不准碰他”·乱*,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位身份卑微却被宠幸的女人的女儿。
一位他完全不放入眼里,无情凌辱的女人·却对他说出如此的话语,那是他内心的一个最为黑暗的角落,无人知晓的角落··他扼住她的咽喉,几乎掐死了她。
有时候,在梦里他还会梦见当初楚姬在朝殿自刎的时候大声撕喊的那些话··“你伤害他,你也会下地狱的,不,那甚至比地狱还黑暗,永远也不能超生,永远也不能”·是的,她说得很对,非常的正确,就像一位预言家那样。
这十八年来他确实生活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而她只给了他一个警告却没有给他另一个提示·那才是楚姬的报复··风起,黄叶飞舞,在棠棣树下,楚厉王凛然的黑色身影成为了太祝日后记忆的一个片段。
楚厉王抬起手,他捏着一条红缨带,带上悬挂着一块玉佩·玉佩在风中摆动··“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这一切将不再是秘密了·”·太祝苍老的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他喃喃地说道。
秋风萧瑟,又是一个秋天··棠棣第一次发现他是憎恨神殿的,一个为神诋所修建的神圣场所,一个什么也不是的地方·他们所供奉的神诋,却不曾伸手保护其守卫他们的巫觋,却不曾拥有公正与慈爱,这是个虚弱而空无的所在。
只是一间牢狱,一样阴森,深不见底的牢狱··“我不会说,棠棣,打消你的念头,我什么也不会说·”太祝对棠棣如此说道,即使是棠棣再三的追问。
“你无法让所有人都闭嘴,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是个无情的人,太祝,但你让我失望,即使是虫子被踩也会反咬,何况是人,如果你真的将我们当人的话·”·棠棣愤怒的说道,他必须发泄,他必须去做,无论是谁,他都不会饶过。
他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再也不能恢复清醒的妹妹,却什么也不做··“我重视你,棠棣,你是神殿的孩子啊,大家都是神殿的孩子,我已经失去了铭季那孩子了。
重视你的生命,棠棣,不要想着复仇,忘掉它·”·太祝深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不能太祝,你知道我不能”棠棣激动的喊道。
“你的命运多舛,但没想到竟能险恶到这程度·”太祝苦拧着眉头··“你从不听我劝告,棠棣,然则你必须听一次·将这一切都忘了。”
太祝说到这里,沉思了许久,然后才接着说道··“包括辛夷公子·”·说出这句话后,太祝感到了一份虚脱感··棠棣只是沉默,这两天他的心始终为女嬉的事情所充斥,并没有想到辛夷。
他无法再去想辛夷,他有着深深的自责啊··“你的玉佩赠予了辛夷公子是吗”太祝平缓地问道,他的惊讶已经过去了,当楚厉王拿着玉佩来问他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是命运的做弄,这份孽情始终无法避免也无从逃避··“是的·”棠棣略为吃惊,他不知道太祝何从得知,又为何谈起这个话题··“你们……”话刚开口,太祝便停止了,他不知道该如何问,如何告诉棠棣。
如果以前他有所顾虑而没对棠棣说,那现在他更是什么也不会说了··“太祝,你打岔了原先的话,回答我问题·你一向隐瞒我,可能包括我的身世也是吧。”
棠棣目光犀利的看向太祝,而太祝十分愕然··“你说我命运多舛,我会等候属于我的宿命·知道总要发生,那便不要阻止,该来的总会来。”
棠棣深刻的话语再次让太祝愕然,那仿佛是洞察了命运的轨迹后的话语··朝殿,辛夷列入大臣的行列,他穿着黑色的礼服,长发扎髻,系着黑色绸带,庄严而高贵。
他尚未到加冠之龄,所以尚未能戴冠··“左徒,寡人命你陪同公子辛夷出使赵国·”跪坐于屏风前的楚厉王一脸的冷戾,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殿下的新任左徒身上,说话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看辛夷一样。
楚厉王下了这样的命令,没有让其大臣有探讨的余地,他便起身离开了·在得知棠棣身份后,楚厉王更坚定了他的决心,他绝对不会再让辛夷与那位觋——他唯一的子嗣有任何联系,这遭受诅咒的罪恶情感,他要斩断它。
辛夷绝美的脸上苍白而冷冰,楚厉王离去后,他尾随而去··在走廊上大步追上楚厉王,辛夷拦住了楚厉王··“我不会去赵国·”·辛夷冷冷的说道,他很坚定。
“由不得你·”楚厉王冷笑着,敢于违背他意愿的人除了太师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是吗可是我不会去·”辛夷尖锐的说道,他即使内心仍旧是畏惧楚厉王的,但他不会退缩。
“你没有选择余地,那是你的身份所带来的一份义务,一位王位继承人的义务·”楚厉王神情冷戾的说道,倘若是以往,恐怕刚才辛夷的顶撞早就招来了一记耳光。
“我再也不会任由你摆布,我不屑这身份·”辛夷冷冷一笑,肆无忌惮地回道··“你确实让我有点刮目相看了,辛夷·”楚厉王审视着辛夷,严刻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残忍的笑,那是个令人血液凝固的冷笑。
“那么你试试看,看你如何打败我,如果你认为你有其能力的话·”·楚厉王低头逼视着辛夷,他那高大的身躯给人一种不言而喻的强烈压迫感·楚厉王有力的手钳住辛夷瘦弱的肩膀,他在十指上注入力道。
辛夷强忍着疼痛,泪水几乎溢出,然而他没有求饶·当楚厉王放开辛夷时,辛夷已经抬不起他的手臂·纤瘦的辛夷无论如何都不是强悍的楚厉王的对手,无论从哪一方面而言。
“我的子嗣惟有辛夷而已,王位也将由他继承·”·从神殿回来后,在太师居所的凉亭上,楚厉王如此对太师说道·他已经从太祝嘴里知道了一切,并对太师既然从一开始就知道感到吃惊。
因为棠棣是太师最亲密的姐姐的儿子,而太师却始终都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如果楚姬认为那就是她的报复的话,那对我而言根本不算报复·”·楚厉王挽起太师的长发,亲吻着太师的长发。
楚姬在被楚厉王侵犯后,便离开了王宫,所以楚厉王并不知道她怀有了自己的孩子·当楚姬再次返回王宫的时候,那是在太师下狱后,性格刚烈的楚姬在朝殿上自刎,并将她与楚厉王的儿子偷偷送进了神殿。
他将她的弟弟关在了神殿里,而她将他唯一的子嗣也丢弃在了是神殿里··“‘棠棣’多好的名字,听起来更像一句诅咒·”楚厉王轻笑着,抬头看着太师那如同大理石般冰冷的美丽侧脸。
棠棣,意味着亲情,而太师之所以将其取名为:“棠棣”,更在于棠棣是乱*所生之子··“上一代的罪孽与纠葛就此终结吧,没有必要引申下去。
你会很乐意听到这句话的,若玟·”···楚厉王停止玩弄太师的长发,不声不响的离开了凉亭··水池的荷花早已凋谢,枯槁,几只白鹤从池上飞过,发出秋的悲鸣。
第九章·深夜,太祝看着辛夷秀美的身影从神殿的过道上走过,看着他朝棠棣的居所前去·太祝悲天悯人的望着暗淡的月光,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一切都是宿命··难以入睡的女嬉终于睡下,棠棣这才从女嬉的房间走出。
在走廊的过道上,他看到了辛夷的身影··“辛夷·”夜风有点冷,而辛夷却穿得很单薄,那柔弱的身影让他不禁想拥他入怀·自从从秦国回来,他们就一直没再见面。
“棠棣·”辛夷回过头来,见是棠棣,绽出了笑容,他朝棠棣奔跑而来,抱住了棠棣··棠棣抚摸着辛夷的发丝,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这两天里,他是否想念过辛夷,然则他的心情是沉重的,激不起一丝喜悦。
“棠棣,我想你·”辛夷踮脚,双手搂着棠棣的脖子,吻住棠棣··棠棣回应着辛夷的吻,那甜美的吻唤起了他全部的感官,他是如此的爱着怀中的人。
“棠棣,你的眉头都拧在了一起·”亲吻过后,两人分开,辛夷留意到了棠棣的消沉··“我没事·”棠棣回道,他不想将女嬉的事情告诉辛夷。
“你看起来很消沉,有点不像我所认识的棠棣·”辛夷捧着棠棣的脸,再次将唇送上,他喜欢眼前的人,即使是略带忧愁的时候也有着难以言语的魅力。
棠棣没有说话,他尽情的吻着辛夷,随后双手抱起了辛夷,将辛夷抱走··辛夷的爱,可以安抚他的心,安抚他的灵魂··在棠棣那间简陋的寝室里,棠棣激烈的索取着辛夷,辛夷感觉得到棠棣有着几份异样,但他并不怪棠棣对他的粗鲁。
激情过后,辛夷虚脱的躺在棠棣怀里,抚摸棠棣的脸庞··“你送我的玉佩被我父王夺走了,那玉佩似乎有着什么秘密,就连太师也知道有它的存在·这很奇怪,棠棣,你有想过你可能是一位王族吗”·辛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道,他累了,有些昏昏欲睡。
“看来,你根本就不是棠棣之子,也不是觋……”·辛夷终于睡着了,不再呢喃··棠棣曾经不在乎他的身世,但现在,他逐渐的意识到他的身世,似乎是一个刻意隐瞒的秘密。
凌晨,棠棣在神殿门口送别辛夷,两人依依惜别··目送辛夷离开后,棠棣转身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太卜··“我们相爱,这不是罪。”
棠棣抬头对太卜说道,他没有遮掩也无须遮掩,在太祝看来,一切都很清楚,他们两人的关系早就非同一般了··“棠棣,我有话跟你说·”太卜神情凝重的看着棠棣。
“我也有话问你,关于我的身世,太祝·”棠棣严肃的说道··“你问吧,我都告诉你·”已经到了极限了,太祝很清楚这点。
即使棠棣不主动要求,太祝也很可能就在今晚告诉棠棣··太卜沉默了许久才开始说道:·“棠棣,无论你日后将发生什么事,但你仍需保有自我,别为其左右。”
棠棣点了点头,而太卜慎重的一再叮嘱棠棣··“太师有位孪生姐姐叫楚姬,棠棣,这应该是你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请你在日后记住她,她是你的生身母亲。”
太卜缓缓说道,他的声音平缓而真诚··棠棣露出了愕然神情,他张了张嘴,愕然的看着太卜,一句话也说不出··“不,我知道她·”最后,棠棣打破了这沉默。
太卜在神殿正殿上对棠棣讲述了他的身世·那时,神殿的屋檐上,射出第一道晨曦,东方已经破晓,新的一天即将到来··天已亮,神殿不再是宁静的了。
棠棣仿佛尚在梦中,看着空荡的四周,太祝早已经不在了,然则太祝所对他说过的每句话,仍烙在他的脑子里··女嬉只穿着轻薄的衣服,赤着足,嘻嘻哈哈的唱着歌。
棠棣强行制住了女嬉,将她带回属于她的寝室··“女嬉就拜托你了·”棠棣对一向照看女嬉的一位老巫女吩嘱道,随后他离开了神殿··对于女嬉,他并无太多牵挂,毕竟神殿里的巫觋都会照顾她,而太祝也不例外。
如果同性之间的情欲是因为辛夷的美好而得到解释的话,那双重的乱*却比什么都来得丑陋不堪··太卜只讲述了棠棣的身世,却没有讲述辛夷的身世,那属于另一个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却不包括在棠棣的身世里。
倘若要将故事完整的讲述,那将是一个极具讽刺意味的悲剧·血统将两人紧紧的联系在一起,他们就如同是一对重叠的影子,只是互换了位置··就如同楚厉王自己所言,那是楚姬的报复。
楚厉王将她的弟弟囚禁于神殿之中,而她将惟一拥有他血脉的子嗣遗弃于神殿之中,让其以最为卑微的巫觋身份长大成人··对棠棣而言,这一切犹如晴天霹雳··他与辛夷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他与楚厉王又有何区别,不,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更污秽的人了,他是一个从出生便遭到诅咒的乱*之子。
什么棠棣之子,这一切都是欺骗··棠棣惟有冷笑,现在他逐渐的看清了他的命运轨迹,他并不恨太祝为何到现在才告诉他,也不恨知道内情的太师为何什么也不告诉他。
这样的身世,根本难以启齿··那么他能恨谁呢·他第一次有了对毁灭的渴望,将自己毁灭掉,这拥抱自己弟弟的躯体,这个丑陋不堪的灵魂,他是一位遭诅咒的乱*之子。
可悲的是即使这样,他仍旧爱着辛夷·前一夜还在他身下喘息的令人消魂的爱人,他再也不能拥抱他了,他这丑陋的身体再也不能碰触他··“棠棣呢”当太祝发现棠棣不见的时候,他慌乱了起来。
“他出去了·”巫觋们回道··“什么时候外出的”太祝焦虑的问道··“刚出去·”见到棠棣离开的巫觋回道。
“快将他找回来”太祝焦急的叫道,他说不清楚,他有种恐惧感,他太了解棠棣的性格了··他本该盯着棠棣的,在告诉他这一切后,他本该盯着他的。
然则那时的棠棣是如此的沉寂,无论他说什么棠棣都无法再听进去,于是只能期望他能独自一人冷静一下··酒宴,棠棣是熟悉的,就如同他所熟悉的他所演奏的曲子。
那种杂吵,荒- yín -的酒宴是最为松懈的·况且又由于是在户外,所以周边更是没有护卫,没有提防·何况,谁会提防一位穷途潦倒吹萧谋口饭吃的乐师呢·棠棣冷漠的看着早就醉得东倒西歪的景靖纪与昭楚合,他知道他的时机到了。
他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混进了景靖纪举行的酒宴里当乐师,由于昭楚合与景靖纪平日交往甚密,棠棣知道他会有机会一起杀了他们··匕首就藏在棠棣的衣袖里,棠棣会抽出它刺进这两个罪恶之徒的心脏。
棠棣是从其他巫觋口里知道那晚糟蹋女嬉的两人身份,知道身份后,他也明白了为何太祝一直不肯告诉他·对于如此有权势贵族,身为弱势的确实是不能做什么,甚至付出生命也未必能复仇。
棠棣迟疑过,他隐隐想到了辛夷,他曾经不畏惧死亡,但现在他有所顾虑了·然则当知道自己的身世后,棠棣彻底的绝望了,他憎恶自己,憎恨这样的血统,为自己竟是辛夷的兄长而几乎疯狂。
他渴望毁灭,这一切对他而言完全是场梦魇··在那灯光绚丽,光怪陆离中醉倒的主客,并没有人留意到一位乐师以掩耳不及之势冲向了席位·棠棣的匕首刺进景靖纪的胸膛的时候,景靖纪一脸的茫然,他对上棠棣一张冷戾的脸,一口血从嘴角流出。
不知是否是跳舞的舞姬先发出了尖叫声,随即酒宴一片的混乱,人人四处逃窜,几案推翻,酒与食物撒了一地·混乱声过后,最后是一片血光··当昭楚合试图逃跑的时候,棠棣揪住了他,狂暴的将染血的匕首猛烈的刺进对方的胸膛。
血液在沸腾,脉搏在狂张,棠棣那冷戾的眸子里,有着嗜血的欲望··身边的每一样事物都显得如此的不真实,昭楚合倒在他的脚下,鲜血不停的流,他的身子在抽搐,然则已经说不出话。
而几步之遥,景靖纪已经断气身亡··终于,有护卫赶来了,他们制服了棠棣··在争执中,棠棣刺伤了两位护卫,他的身上也受了伤,一身的血,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在棠棣倒地昏迷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辛夷悲痛欲绝的脸庞,泪水从他那苍白的脸上划落··辛夷,对不起,请原谅我……我……·因失血过多,棠棣昏迷了过去。
捆吊,鞭打,烙印,火与血·棠棣被折磨得不成人型,他奄奄一息,遍体鳞伤··他下的是死狱,事实上等待他的将是车裂·对于敢刺杀贵族的奴仆,刑法自有其残酷而不公平的规定。
当天亮后,消息传开了,这样的事情是鲜有发生的,事实上是无法想象的,无论如何都是需要极大的勇气与愤怒··陷入昏迷之中的棠棣,仍旧被吊着,他有着强大的精神力量,但他的精神力量已经无法胜过他所受到的折磨下,躯体的伤害与体力的消耗。
死囚狱里的执刑官有着人性最为黑暗的一面,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施与痛苦,漠视他人的死活,甚至能在实施酷刑的时候感到强烈的快感·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而是一把鞭子,一把剁刀。
仅是一夜之间,血肉迷糊的棠棣出现在了楚厉王的面前··楚厉王站在牢栏外,面无表情的看着牢内被高吊着的棠棣·他的身边哈腰着一位满脸横肉的狱司。
眼前的血肉模糊的年轻男子,楚厉王有其印象·那是他的儿子,棠棣,一位禁忌之子··在他抱着太师离开神殿时拦阻他的就是这个十分年轻的男子,几乎是由太师抚养长大的孩子,却有着与他年轻的时候相近的性格,蔑视一切又不受约束。
这个人,确实是拥有他血脉的人,他的儿子··然则楚厉王对棠棣并没有多少感情,他一直是个无情而狂妄的人,没有什么是能让他在乎的,或许有,但那是他唯一在乎的,想得到又得不到的一个人。
“放下他·”楚厉王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声音却冷戾无比··狱司赶紧让手下将棠棣从吊架上放下来,他虽迷惑为何楚厉王会到这里来,对这样的一位死囚感兴趣,但却不敢迟疑。
他畏惧楚厉王,每个人都畏惧他··死狱对楚厉王而言有着深刻的记忆,十八年前,太师就曾经被关于此,他残忍而无情的折磨他,甚至薰盲了他的眼睛·充满血腥味与霉味的死狱,是楚厉王所不愿到达的地方,这里有着太多鲜明而他不愿想起的记忆。
十八年前,楚厉王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关于此,而今关于此的却是楚厉王唯一的子嗣——一位同样年轻,拥有王位继承权却在神殿里以卑微巫觋的身份长大的俊美少年。
楚厉王陷入了片刻的沉思之中,而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抹悲痛的身影却将他拖回了现实··监狱有些昏暗,用于照亮的火炬在角落里散发着有限的红色光芒·当那抹悲恸的身影从楚厉王身边掠过的时候,楚厉王一时竟没有辨认出是谁。
那抹瘦弱的身影抓着牢栏双肩颤抖,当他看清昏迷在地板上一身是血的情人时,他扑向了楚厉王,发出了愤怒而不可抑制的吼叫声··“你都对他干了什么”辛夷嘶吼着,他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悲愤与绝望。
一位身份卑微的巫觋竟然一夜之间杀死了两位身份权重的贵族,这样的事情是令人震惊的,从而消息也就很快的传开了···楚厉王冷冰的脸上没有一丝惊诧,他用冷冰的眸子看着他名义上的儿子那近乎疯狂的眼神。
他的眸底有着一抹阴沉·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是的,确实是很熟悉··“放了他”辛夷揪紧了楚厉王的衣襟,他的眼神充满了浓浓的恨意。
辛夷无疑的理所当然的认为是楚厉王下令折磨棠棣的,何况他出现在监狱里·他恨楚厉王,恨他的父亲,这样的一个人,杀了他的母亲,让他过着近乎痛苦不堪的生活,而现在竟伤害他唯一所爱的人。
楚厉王阴鸷一笑,这样的悲痛到几欲疯狂的辛夷,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就在这里,曾经有一位同样柔弱的人也是这样的揪住他的衣襟,痛不欲生·那人是景夫人,而当时被关于死狱里的是若玟。
真不亏为母子,竟能让他勾起如此不愉快的记忆片段··楚厉王残忍的捏住了辛夷的手腕,使了劲,辛夷的手便脱臼了·楚厉王无情的摔开瘦弱的辛夷,他的眸子冰冷而无情。
“将他带走·”楚厉王对跟随他到死狱的侍从下命令,他的声音冷戾··“你再也支配不了我了滚开”辛夷吼叫着,他挣扎出侍从的挟制,他那张精致的脸苍白得可怕却充满了坚毅。
“钥匙给我”辛夷夺过始终站在牢房门旁却行同虚设的狱卒身上的钥匙··楚厉王冷冷的看着从狱卒手里夺过了钥匙,打开了监狱的门,朝棠棣奔了过去的辛夷。
辛夷走向棠棣,他屈膝跪在了棠棣身边,抬手擦拭棠棣沾有血迹的脸,泪水滴落在棠棣英俊的脸庞上·那样一张一向充满英气此时却满是伤痕的脸庞··他伏在了棠棣身上,悲恸不已。
“醒醒”·“棠棣,醒醒”·辛夷心碎的呢喃,亲吻着棠棣失去了血色,干裂的唇,泪水从他脸颊不止的流下。
楚厉王阴沉的看着牢狱里的辛夷亲吻着棠棣,一位他名义上的儿子,一位他的亲生儿子,一对表兄弟··这是一种诅咒,一种恶毒的诅咒··楚厉王的灵魂在颤抖,这样的场景深深触及了他黑暗的灵魂。
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这一再重叠的命运,一再重复的悲剧,他不会让其继续下去,他会无情的斩断它··“将他带走,你们要我下几次命令·”楚厉王厉声对侍从下命令道,他的命令刚下,就听到身后利剑出鞘的声音。
“你倒试试看看能否将我带走”辛夷抽出了身上的佩剑,指向朝他逼近的侍从·往昔一向柔弱的他,此时竟有一幅坚毅的烈士一般的神情,他说到做到。
“我说过你若是忤逆我的话,就必须付出代价·”楚厉王露出阴鸷的表情,他逼近辛夷,嘴角勾起,显得残忍而嗜血··楚厉王几乎是在瞬间夺下辛夷的剑,他有着高超的武艺,体魄强健,气势骇人,相对而言从没有学过剑的辛夷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将剑甩在了地上,楚厉王几乎是在同时亦揍了辛夷一拳,毫无留情,残忍无情的的一拳·在如此残忍的重击下,瘦弱的辛夷吐出了一口血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暴君我不会再让你碰他一下”原本昏迷的棠棣,却突然摇晃的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手上握着辛夷那把被楚厉王丢弃在地上的剑,他举剑砍向楚厉王前,楚厉王身后的侍从先行攻击了他。
因受酷刑而且身负伤而身体虚弱的棠棣,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他重重的摔在地上,喘息着··楚厉王弯身抱起没有一丝反抗能力,昏迷的辛夷,他抬头看了棠棣一眼,眼里满是嘲讽·棠棣眼睁睁的看着楚厉王抱走了辛夷,他用竭最后一丝力量对着楚厉王的背影吼道:·“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楚厉王头也不回,他那冷峻背影对着棠棣。
“我等你,我的儿子·”·在因剧烈的疼痛而昏迷前,棠棣听到了楚厉王如此说道··棠棣憎恨的矛头指向了他的亲生父亲,他一向憎恨他,而现在更为恨他。
是这个恶魔导致了这一切,他亲生母亲的死,太师的不幸命运,他的乱*之子的身份··他的全部痛苦与绝望都是这个男人带来的,他恨他,他从没有如此恨过人·当棠棣看着楚厉王抱着辛夷冷笑离去的身影,他第一次知道了真正的恨是如何的刻骨铭心。
太师躺在榻上,他的身旁立着一位端药服侍的侍女··“太师,请服药吧·”侍女苦苦哀求着,但太师始终无动于衷··“我来,你退下。”
楚厉王走了进来,代替了侍女端药站在了太师的身旁··“为什么不服药,你的身体虚弱到无法下榻·”楚厉王质问道,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太师一直是久病缠身,虽然离开神殿后,在细心照料下,有一段时间确实有所好转,不过仍旧无法改变他那虚弱的体质·事实上,太师的病已经是病入膏肓,一直是在东郭药师的治疗下才能维持下来。
而近几日,那药效却越发弱了,太师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了··“你杀了他吗”太师面无表情的问道,他别着脸,并不想面对楚厉王,即使他根本就看不到他。
“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他呢若玟·”楚厉王拉开纱帐看向已经起身坐在床上的太师,他的声音冷冰,甚至带着几分戏意··太师没有回答,他那苍白如纸的脸上,两行泪水划落。
他知道棠棣的性情,他曾经与太祝商量过,棠棣一到20岁就让他离开神殿,然则还是没能避免··“说出你的愿望,或许我会满足你·”楚厉王擦拭太师脸上的泪水,他的声音仍旧是冰冷没有感情的。
“为何不开口问,若玟·”楚厉王边说边舀着药汁喂太师··“我会让他活下去的,这是你的愿望吧·”楚厉王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么多年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这都是我的罪过吗”一直沉默的太师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在考虑一个更为深层的问题··如果说是楚厉王导致了十八年前的一系列惨剧,也导致了十八年后棠棣与辛夷的不幸,不如说是太师所导致的。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而他深感罪孽,并且为此承受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痛苦与折磨··“很难得你会问这样的问题,你想要什么样的答案”·楚厉王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终于轻声嗤笑了起来。
“真正的答案·”·太师的声音是忧伤的,多少年了,太师第一次在楚厉王面前流露出内心的情感·然则他所想不明白的是,对于楚厉王而言,对他的恨是否始终贯彻,或许那最初的并非只是恨那么简单。
楚厉王说错一件事,这世间最令人刻骨铭心的不是仇恨,而是爱··楚厉王没有回答,他勺了一匙药汁,递到太师唇边,太师启开了唇饮下··深夜,太师已经入睡,楚厉王披衣起身,离开了太师的寝室。
他前往牢狱前,经过了东宫·东宫一片寂静,一片漆黑·然则辛夷显然是不会入睡,不眠的夜··楚厉王想起了白天他将辛夷囚禁于东宫的时候,辛夷拼命的拍打着紧锁的房门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吼道:·你爱过人吗你的心有爱这种东西吗你可曾有心·你没有心,所以你希望天下所有的人都不幸,你折磨我们,你折磨身边的每一个人。
你真的能以此获得快乐吗别人的痛苦真会给你带来快乐吗·你比谁都可怜,没有人爱你,所有的人都恨你·所有人都恨你·楚厉王回味着这一句话,嗤笑了。
在牢狱里,狱司跪伏在地,为楚厉王突然深夜召见他而吃惊万分··“将他放了,这一案件,日后无须再提起·”·远远望着囚禁棠棣的牢房,楚厉王对狱司下命令道。
死囚狱的火把散发着有限的光芒,站在背光面的楚厉王,陷入了沉思之中··仿佛他仍旧站在十八年前的这里,而关于牢房里的是太师·他向狱司说了这样的话,于是没有囚禁,没有酷刑,什么都没有……·第十章·黑暗中,辛夷畏缩成一团,他白色的绸衣上沾有点点斑斑的血迹,那是十指抓门窗抓伤而留下的。
他疯狂,喊叫,然则没有人到来,没有人听到··绝望地泪水从辛夷眼角划落,他仿佛又重回童年那段孤独,痛苦的囚禁生活··寒冷,恐惧,绝望··谁来救我,谁,无论是谁都好,请带走我,拯救我。
辛夷紧紧抱住自己冰冷的身子,他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怀抱,此时的他只是那位被囚禁的,绝望而无助的孩子··恍惚中,辛夷似乎又回到了过去的岁月,那个纤弱的十岁的男孩。
男孩畏缩在门后惶恐的哭泣着,他那瘦弱的娘亲悲号着扑向那个恶魔般的男子,她想制止住男子对太师的伤害,然则那男子狂暴的击倒了她··娘亲……男孩想哭喊出来,他想去保护她,然则他只能无助的看着她在地上挣扎。
“放开太师”一个与男孩年龄相仿,身材比他高大的孩子却突然冲了出来,他抓着张古琴,砸向了那位狂暴的男子,他挨了男子重重一踢,却能一声不吭的从地上爬起。
那孩子叫棠棣·棠棣,男孩看着那位穿着粗糙衣服的巫觋之子,一份渴望从他的心中油生··救救我,救救我·男孩无声的恳求着··“别哭了,那坏人走了。”
巫觋之子抓住了男孩颤抖的手,将男孩从门后拉了出来··男孩呜咽着,纤瘦的手紧紧抓住对方的衣角··棠棣……·辛夷无声的呼唤着,冰冷的泪水再次划落。
黑暗中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么的熟悉,沉重··辛夷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到了有限的月光下,一个浑身是伤,破烂衣服上竟是血迹的男子出现在眼前·男子的脚步蹒跚,他的头发蓬乱不已,一脸是伤,然则他有一双深情而坚定的眼睛,正深深地看着他。
辛夷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真实,然则棠棣逐渐的靠近了他,紧紧搂住了辛夷,那宽厚而温暖的胸膛让辛夷的泪水夺眶而出··辛夷痴痴的看着棠棣,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抚摸棠棣满是伤痕的脸庞。
“棠棣……棠棣……”辛夷放声哭喊着,用含着咸涩泪水的吻不停的亲吻辛夷·棠棣没有拒绝,他回应辛夷的吻·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乱*也罢,罪恶也罢,他爱他,义无返顾的。
“是的,是我,辛夷·”·棠棣深情的呢喃着,他深深的吻着辛夷,双手索取着辛夷的身体··他知道,仅有这一夜,这唯一的一夜,他要在辛夷身上留下烙印,即使日后辛夷知道了一切恨他,即使是。
棠棣拉开辛夷的衣襟,露出大片洁白的肌肤,双手怜爱的抚摸每一寸肌肤·棠棣低头吻着辛夷的锁骨,随后,他褪去了辛夷的全部的衣裳··“棠棣,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辛夷情迷意乱的哭喊着,他紧紧抱住棠棣,害怕这只是一场梦,仅仅只是梦··“我在这里,我哪也不去,我会永远陪着你·”棠棣的泪水滴落在了辛夷脸上,他知道他无法实现这样的承诺。
“啊……啊……棠棣……”棠棣贯穿了辛夷的身体,辛夷承受不住激情,紧紧抓着棠棣的手臂哭泣着··“啊……棠棣……”辛夷的声音充满了欲望与渴望,他打开了身体,让棠棣更为深入的占有他。
“我爱你……永远都是……”棠棣握住了辛夷伤痕累累的手,他与辛夷十指相交·一个深深的吻,落在了辛夷的唇上·那吻中有着最为深挚,义无返顾的感情,也有着更为深沉的绝望之情。
·那是别离的吻,也是心碎的吻··棠棣知道是楚厉王放了他,而且甚至还让人送他进王宫见上辛夷一面·无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无论他那句:“我等你,我的儿子”是否真实。
然则棠棣知道他必然得终结这一切,不只是恨,不只是,还有爱及义务··这是他必须得去做的事情,这是十八年前就埋下的伏笔,它一点点的将他逼到这一步,这是宿命。
没有人能说明白十八年前那血腥的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如同没有人能说清十八年后的那个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他们看到的仅是猩红的血,一具冰冷的尸体,一个疯狂了的人。
那晚楚厉王彻夜未眠,他站在太师寝室外面的过道上,用深邃的目光看着天空那轮并不明亮的月亮··那晚,他弑父的那晚,月光也是这样的晦涩,他心如静水,看着他的父王倒在地上,汩汩的流血。
很奇怪·他最近总是一再的回想十八年前发生的一切,那时候,一位嗜血的公子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没有人能阻止他的癫狂与残忍,他犹如一个浴血的恶魔一般,统治了一切。
屋内不时传出太师的咳嗽声,太师的生命已经是到了极限,他对他长达18年的囚禁与折磨彻底的摧毁了他的健康·当初那位年轻而朝气的小公子,如今只剩下枯槁的形神。
十八年前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而这十八年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阻止他,终结他的罪恶··当初为了那天人不容,叛神而罪恶的欲望而亲手导演了这一切不幸,而今是谢幕的时候了。
楚厉王听到了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血管里流淌着他血液的子嗣手上抓着的利剑泛着寒光,一步步的朝他走来··那么多年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这都是我的罪过吗·不知为何太师那句话此时在楚厉王的耳边响起了,楚厉王刚毅的嘴唇扯过一个苦涩的笑。
你又有何错之有,若玟,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我种的因,并且得到的果··那晚,当楚厉王看到了站在他对面,一抹如同鬼魂般的身影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些泛白。
“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我的儿子·”楚厉王面无表情的说道,他面对着指向他的剑锋,不为所动··“十八年前,我弑父,你想知道我那时的心情吗”楚厉王冷冷说道,有限的月光下,楚厉王看到棠棣那冷冰的眸子,在黑暗中泛着如银般的光芒。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我来实现我的诺言·”棠棣声音冰冷如水,没有一丝情感夹杂··“你在走我走过的路,棠棣,弑父为其一,与同**合为其二,乱*为其三。
还有,这嗜血,如同恶魔般的神情·”·楚厉王冷冷的说着,他义无返顾的朝棠棣走去,胸口抵在了棠棣的剑锋上··“我不会取代你,但我会终结这一切。”
棠棣带着骇人的气势,他明亮的眸子带着浓烈的杀气··“拔剑”棠棣喝道,他砍向了楚厉王肩部,然则楚厉王一动也没动,血立即染红了楚厉王的衣袖。
“我告诉你那晚我的感受,是仇恨让人疯狂,那确实也是一种对毁灭的渴望,妙不可言·”·血沿着楚厉王的手臂流下,然则他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这就如同是一种轮回,或诅咒,十八年前与十八年后只是一种重叠,而这十八年所发生的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吧。
这大概就是你那比谁聪明,可怕的母亲早就预料到的,她真是位恶毒的巫女不是”·楚厉王冷笑了起来,他那幅无所谓,或说超脱的神情让人琢磨不透。
“既然你有这等觉悟,就受死吧,我不会手下留情·轮回也好,诅咒也罢,你我都见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阳·”棠棣挥动了利剑,猛烈的朝楚厉王砍去。
皇宫的屋檐上,绽出了第一缕晨光,东方已快破晓··棠棣猛烈刺向生父的剑停止了它的轨道,只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的漫长·温热的血溅上了棠棣的脸,那张仿佛石化的脸。
一个白色的身影窜了出来,挡在了楚厉王的前面,为楚厉王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长长的零散的发丝,枯槁而清秀的容貌,那一袭白袍都沾染上了鲜血··“太师……”剑从棠棣的手上划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棠棣屈膝跪倒在地,脸上的表情于错愕之中,更多的是疯狂与绝望··“若玟”楚厉王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嘶号,那是棠棣这一生所听过的最为悲恸而绝望的声音。
“若玟”楚厉王捂住太师胸前那鲜血直涌的口子,他那端正的五官完全扭结在了一起,他睁大了双因承受不了这事实而疯狂的眸子,仿佛一位被无限悲痛而击垮几近崩溃的人。
·“棠棣……你不能弑父……这……”太师艰难的说道,他一张开口,血便从他嘴角流了出·然则他很快就不再说话了,太师挣扎着想将话说完,但他无神的眸子逐渐的合上。
他这一生有着十八年的黑暗,而今他奔向了光明··晨曦仿佛是在一瞬间从王宫的屋顶射出,炫耀得人都睁不开眼睛,天亮了··楚厉王紧紧抱住太师,那具曾经温暖的身体在楚厉王的怀中逐渐的失去了温度。
“啊啊……”·楚厉王丧失理智的悲嚎着,像只野兽,一只频死的野兽··该终结这一切的是我,而不是你,棠棣·你不能弑父,这不是你的命运……·这些话应该是太师所没有说出来的。
而那晚楚厉王所没有回答太师的话,楚厉王再没有说的必要,毕竟太师这一人已经是不存在的了··怀中的人已经冷冰,楚厉王却始终抱着那具躯体,如同抱着他所最珍贵的东西,他一动不动,神情呆滞。
棠棣缓慢的清醒过来,他拣起地上的利剑,望着沾满血的剑身··他将剑架上了自己的脖子,只需轻轻地抹过,一切都算完结了··“棠棣不要”辛夷冲了过来,他手上抓着一个空的剑鞘,只穿着轻薄的衣服,赤着脚。
当他醒来发现身边的棠棣不见的同时也看到了他的剑被抽走了,他恍恍惚惚竟朝太师的居所赶来··“我求你不要……”泪水用辛夷眼中涌出,他哀求着。
棠棣回过头来看着辛夷,然则他眼里只有一片茫然··“棠棣你要干什么,你想过我吗我会多么痛苦”辛夷哭喊道,见棠棣要行动,他猛得抓住了剑身,不顾双手为剑纫割伤,鲜血直流。
“我求你……不要……”剑纫割伤着辛夷的手,血沿着剑槽一滴又一滴的滴落··棠棣放开了长剑,他摇晃着身子,茫然的朝门口走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我挡下这一剑为什么”楚厉王再次发出了嘶号,他拼命的摇晃着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太师,神情癫狂。
已经丧失了理智的楚厉王,浑身都沾染了太师的鲜血,仿佛如同从地狱里出来一般··辛夷茫然的站着,看着这一切,他抱住了头,痛苦着呻吟着,任由泪水冲洗着他惨白的脸庞。
那一剑只是将太师的死亡提前了而已,只是如此·然则,太师所谓的棠棣不能有弑父的罪过,而为楚厉王挡下那一剑,却令棠棣真正的崩溃了·对棠棣而言,或许楚厉王更不像位父亲,而从棠棣树下救起他的太师才是。
他所敬重的人,他的恩人,他却错手杀了他··太师或许也是借由棠棣的手解脱,死亡曾一度是他的渴望,然则没有人真正知道,当时用自己身躯替楚厉王挡剑的太师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并不恨楚厉王,或许他其实非常的恨他,并且用自己的死亡来报复楚厉王,无人知晓··对楚厉王而言,这一切确实是终结了,倘若说他当初用长剑染红宫廷是为了太师,而今,太师死了,他的所作所为都没有丝毫的意义了。
当楚厉王浑身是血的抱起太师,将他放置在榻上时,将太师白色的风衣掩盖住他残破的身体,他面对的将是不尽的悔恨与孤寂··他让太师安息了,他准许他离他而去,十八年的仇恨与爱恋都一笔购销。
没有人知道楚厉王的内心的真正的感受,或许就连楚厉王也不知道对于太师的感情,那到底是恨抑或是爱,只不过到最后只剩下疯狂与绝望··一段禁忌,充满诅咒的感情,而今风消云散。
太师选择了终结这一切,他承担了全部的罪过·而不是让楚厉王去承担·即使楚厉王没有亲口告诉他,他或许也悟懂了,十八年前,使得楚厉王犯下一系列罪恶的人其实是他。
即使他是无辜的,即使他在十八年的囚禁生涯里赎罪··楚厉王在太师那间寝室里一步也没有走出过,他守着太师的尸体,静静守侯着·那或许是五天,或许是六天,或许更久远。
尸体下大量的香料起到了防腐的作用,那么多天了,太师仍旧如活着一般生动,死亡没有损害他的一丝神韵··安详如孩子的沉睡着,永远沉睡下去··那遥远的往昔,总角宴宴的那个往昔。
一位十一二岁的少年的身后总是跟随着一位七八岁的清秀而纤瘦孩子,那孩子有双晶莹剔透,无瑕的眼睛,散发着宝石般的色泽··“无疾哥哥,你等等我。”
王宫的过道上,孩子紧紧追随着少年,然则少年根本就不理会他,他加快了脚步··“无疾哥哥”孩子仍旧紧跟不舍,然则矮小的他根本就跟不上少年的步伐。
“哇……好痛啊……”孩子突然哭了起来,他跌倒在地上,擦伤了细嫩的膝盖··“烦死了,你为什么总要跟着我”少年停住了脚步,朝孩子走了过去。
他虽然很不高兴的吼着,然则还是蹲了下身背起了孩子··“无疾哥哥……为什么你又不理我了·”孩子搂着着少年的脖子,泪水弄湿少年的衣领,很是伤心的哭着。
“我不是停下来了·”少年烦躁的说道,他那本该稚气的端正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一份戾气··“你干的好事,那老头子又要骂我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少年埋怨的说道,然则他还是加快了脚步,朝宫廷药师的居所赶去··“无疾哥哥,父王不会怪你的,是我自己受伤的·”孩子委屈的说道,因为被少年埋怨,他流了一脸的泪水。
“哭够了没,我不怪你就是啦”少年烦躁的叫道,他的衣领全湿了··“真的你不会又不理我了·”孩子用衣袖擦着泪水,哽咽的说道。
“真的,别哭了·”少年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是拿这个小鬼没办法··他们根本就不是兄弟,因为是不同母亲所生的,他也不承认他是他的弟弟,一个夺走了他一切的人。
他本应该是恨他的,然则年幼的他们却共同度过了一个在长大后倍感怀念的时光··那么多年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这都是我的罪过吗·你哀伤的问着我,那历经痛苦与绝望的灵魂询问着我,那么我告诉你实话。
是的,这都是你的罪过,是你的·你不该夺走了我的一切,夺走了我的灵魂;你不该在我伸手碰触不到的地方·当你成为一国之君的时候,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我只能伏首在你的脚下,那高贵而不可碰触的你,令我疯狂。
·“若玟,我囚禁了你整整十八年,却始终没有得到你·”楚厉王抚摸着太师安详的脸庞,一滴泪水滴落,落在太师苍白的脸上·楚厉王悲恸的捂住脸,他垂散的长发里竟夹杂着无数根银白的头发。
那几乎是在一瞬间白了的乌发,显得那么的诡异··十天后,太祝出现了,他来请救将太师下葬··他跪伏在地上,抬头看到了楚厉王一张苍老而没有生气的脸,那似乎是于一夜之间,楚厉王的一头黑发全白了。
“请让太师下葬吧,王·”太祝老泪横流,他为太师的死而悲痛不已···楚厉王仿佛是没有了灵魂一般,他甚至都不抬头看向太祝,他的思绪飘得很远。
“你说他是恨我的吗到死的时候他是否仍旧恨着我·”楚厉王抬头望向太师,他的声音苍老而没有气力··“太师原谅这世间所有的人,他有着博大的爱,没有恨。”
太祝悲痛的说道,他甚至承担了你所有的罪过··“不,这是报复,若玟,你的报复·”楚厉王悲痛的摇摇头,泪水从楚厉王憔悴的脸上划落、滴落在太师苍白而绝美的脸庞上。
已经死去多日,然则太师的身体却全然没有一丝腐烂的痕迹··“你会如愿以偿·”楚厉王喃喃说道,他弯身缓缓地抱住太师,将他抱起··太祝走在身后,楚厉王则抱着太师走了前面,他的一头白发在风中飘舞,他那悲痛而憔悴的身影,在太祝的眼前逐渐的离去。
楚厉王抱着太师离开王宫,前往了神殿··太师下葬那日,下了场大雨,当巫觋高抬着太师的棺材,走出神殿大门的时候,楚厉王出现在了神殿的游廊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站在雨中任雨冲洗,他的身影憔悴,发丝尽白,正直壮年的他,却已经衰老到无法辨认。
暴雨滂沱,棠棣一身白色的缟衣,出现在了棠棣树下,他望着送葬队在眼前远远的离去·大雨冲洗着他的脸庞,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十天了,他第一次出现,那十天里没有人知道他到哪里去。
然则再次出现的他却憔悴不堪,神情呆滞,仿佛如同一具尸体··棠棣跪倒在地上,目送着太师远去,在雨中,他发出了撕心的悲号··辛夷默默无声的搂住棠棣,雨水倾泼在两人身上。
辛夷紧紧的搂住棠棣,他悲恸不已·这十天里,饱受痛苦摧残的不仅是楚厉王,不仅是棠棣而已··“你还要我活下去吗即使是这样,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行径,这样一位杀人犯……”·棠棣悲痛的喊道,他在辛夷的怀中挣扎。
“是的,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棠棣·”·辛夷哀伤的说道,他在恳求,他不要孤独一个人··“即使我们是如此的罪恶,即使是·”辛夷的话语里满是坚定。
“即使是吗辛夷,你知道我们犯下的是何种罪恶吗”棠棣推开了辛夷,心碎的狂笑着··“这丑陋的,难以启齿的,乱*行径。
我们都该下地狱”棠棣吼叫,他筋疲力尽的站在雨中,用绝望的眼神看着辛夷··“我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辛夷·”棠棣狂笑着,他看着辛夷完全的呆掉,身体在雨中僵直。
“楚姬与楚厉王的儿子,一位乱*之子,一位怪物·”棠棣轮拳,猛烈的撞击着棠棣树身,鲜血淋淋··他痛不欲生,只想死去··辛夷屈膝倒在了地上,他的脸上满是茫然,那是当棠棣误刺太师后,面对崩溃的棠棣与楚厉王时,辛夷的唯一的反应。
“忘了我,辛夷,就当我从来都不存在,就当我在那一夜便死去·”·雨,似乎小了,辛夷不知道他恍惚了多久,然则当他意识开始复舒的时候,棠棣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他一脸的平静,双手都是血。
“你跟我约定过,我不辜负你,你也不能辜负我·我只要这约定,其他的我什么也不在乎……”辛夷颤抖着身子,他哽咽着··“你要上哪里去,你要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吗”辛夷一脸泪水,双手紧紧抓住了棠棣的衣袖。
“那么把我杀了·”辛夷绝望的说道,他抱住了棠棣··“我才是引诱者,罪大恶极的人·”辛夷低喃,他吻住了棠棣,那吻苦涩而绝望。
辛夷放开了棠棣,抽出了身上的佩剑,将它递交与棠棣··棠棣没有接过,佩剑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棠棣再次转身,再次在辛夷的眼前消失。
太师的死,对外宣布为病逝·那一夜发生的事情,成为了一个只有少数人知道的谜··太师的死结束了楚厉王的统治,太师死后,楚厉王再也没有处理过朝政。
太师的葬礼过后,楚厉王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无论是在王宫还是神殿·他将自己关在了太师的寝室里,没有踏出一步··在深夜,偶尔能听到从太师寝室里传出的琴声,那是楚厉王在抚弄太师的琴,琴声飘渺而悠扬,带着一份尘世的超然。
在这段自我封闭的日子里,见过楚厉王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辛夷,一位是太史··月色暗淡无光,辛夷朝凉亭上的高大黑影走去·在凉亭的石阶上,辛夷停了下来。
“关于十八年前的政变,你应该不是一无所知·”楚厉王没有回过头来,但他知道辛夷此时就站在他身后··“是的,而棠棣也告诉了我关于他的身世。”
辛夷的声音冷淡而没有一丝情感·就在太师举行葬礼那天,棠棣彻底的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人在何方,辛夷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似乎有着某种强大的意志在支撑着他。
“我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解答你童年的迷惑·”楚厉王的身影被黑夜吞噬,他的声音是在黑暗中传出来的,给人不真实感·这恐怕也不是因为黑夜,而是楚厉王的声音不再是往昔的冷冰与无情。
“你的母亲景夫人原本是太师的妻室,你的生父是太师,而我不是·”楚厉王的声音冷淡没有情感··“你长得极像少年时代的太师,这是一件众所皆知的事情。
棠棣,不是你的兄弟·”楚厉王继续说道,他没有理会辛夷会有什么反应··“你今晚召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辛夷的声音显得异常的冷静,现在知道这一切已经太晚了。
“这王位本该就由太师继承,我会归还予你·”楚厉王停顿了一下,才说道··“你认为我会感激你吗或你能因此而赎罪”·辛夷的声音仍旧是没有一丝情感,他并不同情眼前的楚厉王,即使他知道他内心所承受的将是什么样的痛苦,太师死了,他的心也随之而去。
然则这一切的果都是出楚厉王自己所种下的,而他也必然要接受这样的因··楚厉王沉默着,他没有辩护,事实上这是他一直决定的事,从辛夷出生时他就知道辛夷并不是他的子嗣。
那个女人,他一次也没有碰过她,他掠夺她只因为她是辛夷所在乎的人,拥有辛夷的人·他对她只有漠视与残忍··“那么棠棣怎么办,他将以什么样的身份存活下去,他必须成为你的代罪羔羊吗”·许久,辛夷才再次说道,他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王位,他这一生最大的不幸就是出生在王宫里,成为一位公子。
“我有个请求,在朝殿上宣布棠棣为你的子嗣,将我放逐,我从不稀罕什么王位·”·辛夷坚定的说道,只有这样他所顶替的王位继承人的位置才能还给棠棣,给予棠棣一个合法的地位,给予他所应有的。
即使棠棣再也没有出现,即使棠棣死了,然则这是他应该拥有的··楚厉王终于缓缓地回过头来看向辛夷,由于黑暗,辛夷看不清楚厉王的表情,但楚厉王的声音却是带着几分情感。
“辛夷,有一种方式,楚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因为这会导致一个国家的动荡与分裂,然而若是你们应该可以·”·如果可以让两个人同时拥有那最高高在上的身份,那是否当初就没有宫廷政变,没有血腥的屠杀,没有死亡与不幸呢·第十一章·没有点灯的寝室,一片的漆黑。
太史凭借着有限的月光,看到了纱帐内的身影··太史跪伏在了榻下,神情凝重··“知道我为什么要你来吗”楚厉王的声音是虚弱的,没有一丝生气,那是将死之人的声音,却又带着一份从容与淡然。
“我不久于人世了·”楚厉王淡然说道··“王,有什么吩咐·”太史的脸上有着悲痛的痕迹,然则他的口吻却极其镇定··“关于王位继承人一事我已经拟好了,日后就由你将它宣读。”
楚厉王的的话语带着绝对的信任··“旨意就放在案上,取走它·”说完要点,楚厉王下了逐客令·在太师死后的这些日子里,楚厉王习惯了独居,他也准备安安静静地死去。
“王,请让臣为你请位药师·”太史一动不动的跪着,他的双拳捏紧,他正在承受着痛苦··“下去·”楚厉王的声音是冷淡的,却也是不容质疑的。
太史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人能抗拒楚厉王的命令··“记得十八年前我对你说过的话吗将这一切如实的记下吧,太史,你的责任已经完成了。”
在太史走前,楚厉王讲了最后的一句话··“那么就用你那把刻刀将属于我的人生全部刻进去,如果你能活得比我久的话·”·在十八年前,楚厉王曾经对太史如此说道,这句话竟如此的实现了。
在太师去世后仅两个月,楚厉王也随之而去·他的死是如此的不可思议,他死的时候,头上的头发全部白了,脸苍老的如同享尽天命的老人,即使他还不到四十岁。
据说楚厉王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祥和的笑容,那一向暴戾,残忍的痕迹无处寻觅·没有人知道楚厉王在死前看到了什么,然则那或许是他往昔的一个片段吧··在那遥远的过去,一辆马车载着去敌国当质子的楚国大公子奔驰而去。
满是尘土的马车背后,一位矮小的漂亮小男孩一脸是泪水与灰尘的紧追着·小男孩一再的跌倒,一再的爬起,他的口中不停的哭喊着:弃疾哥哥,你要上哪去·马车内神情凝重的少年,透过车厢的窗子,看到了身后被抛远的小男孩,内心一股暖意升起。
我代你承受这分苦难,若玟,等我回来,我们会再相聚··苍莽的旷野,两座高大的陵墓并立于一片芒草丛中·芒草丛中一个消瘦的身影伫立在夕阳下,他面对着陵墓,脸上有着迷茫与痛苦的表情。
“我一直在想应该能在这里找到你,棠棣·”·一个忧伤的声音在棠棣的身后响起,棠棣回过头来,看到了站于晚风中的辛夷那憔悴的身影··辛夷一身黑色的衮服,楚厉王死后,辛夷继承了王位,并且一直寻找着棠棣。
“你仍旧无法接受我吗仍旧不肯回去吗”辛夷远远望着棠棣,眼前的棠棣一身粗糙的衣服,容貌也改变了不少··太师葬礼过去已经快四个月了,辛夷不知道棠棣这四个月里是如何生活的。
他是否真的就决定这样放逐自己,拒绝接纳他也接纳自己··“这里还有你的责任与义务,我没有能力统治一个国家,我需要你·”·辛夷恳切的说道,他愿意与他分享王位,就像楚厉王所提议的那样,他甚至可以不要王位,只要棠棣回来。
“你并不需要我,我也没有任何义务,我诞生于神殿里,一位巫觋之子·王,请回吧·”·棠棣看着辛夷喃喃的说道,他渴望的是逃离,逃离王宫也逃离这一切。
倘若回去,他又将如何面对这一切,辅佐自己的弟弟执政,而可笑的是这个弟弟甚至是他的爱人·他们有过肉体关系,更可怕的是在知道他是他是他的亲弟弟的时候,他仍旧渴望抱他,他爱他啊。
如同楚厉王所言他与他的命运重叠着,他逃不出这样的宿命··“棠棣,你不是巫觋之子,你明明知道·你的血管里流着和我一样的血液,这被诅咒的血液。”
辛夷痛苦的说道,他朝棠棣走去,与棠棣面对面的站着··“你渴望我,我知道你需要我,我们相爱·”辛夷抬手抚摸上棠棣的脸庞,棠棣的身子微微的颤抖了,然则随后他拨开了辛夷的手。
·“别碰我,你可知道我们是亲生兄弟”棠棣失控的喊道,他的内心在拼命的抵制,辛夷会让他的理智崩溃的··这样的一句话,含着太多的可悲了。
“我们不是,棠棣,我们根本就不是·”辛夷激动的喊道,他必须告诉他,告诉他十八年前那隐匿的故事,告诉他那其中的错中复杂··一对婴儿,却被置换了身份,一位诞生于王宫,一位出现于神殿,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抓弄。
“我们不是亲兄弟,我是太师的孩子,你才是一位公子,棠棣,是我取替了你的身份·”·辛夷激动的辩解着,然则棠棣却只是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辛夷。
他不相信这世间竟有这样的事情,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我娘亲要不顾一切的带着我去神殿,那是为了太师啊,因为我是他的孩子·你难道从没觉得我长得像太师吗棠棣,你会明白的,我们共同经历了这一切。”
辛夷将手心贴在了棠棣的胸口,他深情的看着棠棣··“命运并没有那么的残酷,当我知道我自己的身世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欣喜·我们即使不被祝福,却也不是被诅咒的。”
“这是真的吗”棠棣仍旧不大置信的看着辛夷,即使不被祝福也不是被诅咒的,他能得到这样的宽恕吗·“太祝,楚王都知道,甚至太师与我娘亲也都知道,他们都知道,却一直沉默着。”
辛夷将身子贴靠着棠棣的胸脯,这么多天来,他一直是如此的孤独与无助,他一直渴望着棠棣宽厚的胸膛··“回去好吗棠棣。”
辛夷恳求着,他帮他解开心结,他们不是亲兄弟,他们不会重复太师与楚厉王那样的悲剧··“我不知道,辛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棠棣轻轻的搂住了辛夷,微微一笑。
他曾经因为他与辛夷是亲兄弟的关系而几乎疯狂,而今横在中间的那个忌讳消失了,然则他真的能够心安理得的拥抱辛夷吗每当他索取他身体的时候,他能不去想发生过的这些事情吗他能不去想太师死于他的剑下,能不去想他这禁忌之子的身份。
“棠棣,我需要你,你仍旧是爱我的是吗”辛夷喃喃的问道,棠棣那洒脱的笑容让他新增几分不安··“是的,即使我们有着真正的血缘关系,我也无法欺骗自己我不爱你。
我一直不能理解楚王那样的感情,而今我能理解了·棠棣,意味着禁忌,你知道吗辛夷,那是惩戒的意思啊·”·棠棣低头,亲吻辛夷的发丝,额头··“给我点时间好吗辛夷。”
棠棣抬起深邃的眼睛看着辛夷··“不,我不要,我不要再次的分离·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棠棣”·辛夷愕然,他知道还会有分离,棠棣不会跟他回去。
“为什么”泪水从辛夷的眼角划落,他本以后他已经变坚强了,然则还是不行,他不要等待,他已经害怕了等待··“听我说,辛夷,棠棣花开的时候,我会再出现的。”
棠棣拭去辛夷的泪水,他亲吻着辛夷的脸庞··我已经不那么痛苦了,然则我还需要时间来思考·我曾经被放逐于神殿,而今我也必须被放逐于民间,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必须赎清那一份罪恶。
当某一天我发现自己能够不感到任何痛苦的重返神殿的时候,我会回去找你·我和你约定··辛夷,棠棣花开的时候……我会再次出现……·寂寥的神殿,女嬉怀抱着鲜花,嘻笑的从走廊奔跑而过,那白色的杜若花落满了一地。
当她看到一身黑色礼服的辛夷的时候,她将一束花递给了辛夷··“这花代表思念,你最适合啦·”她嘻嘻笑着,像个童稚的孩子··上次辛夷来到神殿的时候,分到的是一支含苞未放的紫红荷花。
你很哀伤哦,这花最适合你了·那时女嬉如此说道··“谢谢·”辛夷轻轻抚摸女嬉的头,那份疼爱是棠棣的,棠棣会表达出的兄长的感情。
女嬉不大高兴的拨开辛夷的手,不过随后又像只欢快的小鹿那样在神殿里奔跑,拦住走廊上的人,到处送花··“王,那孩子多亏你的照顾了·”极其老迈的太祝由一位年轻的男觋搀扶着,朝辛夷走来。
“棠棣若在,也一定希望她得到好的照顾·”·辛夷用思念的口吻说道,然则他的脸上已经不再有悲伤与脆弱了··“都过去三年了,棠棣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太祝老花的眼望着庭院里那棵高大的棠棣树喃喃说道··辛夷,棠棣花开的时候,我会再出现的··那是棠棣与他的约定··葱翠的棠棣树上,已经孕育着无数的花苞,正等待着那样的一天齐齐盛开。
“王年龄已不小,该娶妻了·”在藏书室里,太史如此说道··“太史,你是知道我为何无法与任何女人缔结婚姻的原因的,这样的话题就别再提起了。”
辛夷从木简里抬起头来,淡然一笑··“那么王国的子嗣呢”太史严肃的问道,他就担心这位年轻的君王不会有任何的子嗣。
“自古以来王位未必都由子嗣所继承,选择血亲里比较有才干的人继承也是个很好的办法·”辛夷轻笑着说道,也只有太史才敢当面问他这么冒犯的问题了。
“这样的血脉就这样断掉也未必是坏事·”辛夷喃喃地说道,又重新埋头于案头··“又一年的礼魂献祭要举行了,必须选一任新的太祝。”
太史看着窗外春意盎然一片,若有所思的说道··太祝经历了三代君王,已经老迈到无法走路,是该让他歇歇了··“礼魂献祭,将有谁去神坛弹奏一曲古琴呢”辛夷的思绪飘远了,三年前,他还是一位高傲的公子,违背了楚厉王的禁令观看了礼魂祭祀。
那时候弹奏礼魂的正是太师,他的亲生父亲·那时候出现的人都一一的消失了,楚厉王,太师,棠棣··是的,棠棣,他与他已经分离了整整三年··他会回来的,因为棠棣花又要开了。
巫女们穿着绚丽的衣装出现在棠棣花纷飞的神殿正殿,她们雀跃着交谈着,偷偷窥视阶梯下聚集的贵族年轻子弟·离礼魂祭祀还有三天,然则神殿却已经热闹非常了。
“看,是王,王来了·”其中眼尖的一位轻声喊道,于是无数双眼睛齐齐看向被一群侍卫围簇的年轻君王从过道走过··那样一位秀美的君王,仿佛积聚了人世间全部的美好。
他是仁慈的,亦是和善的,在他的统治下,就连身份卑微的巫觋也得到了该有的尊重··然则他太过于温和了,统治一个国家需要的不只是仁慈也需要强悍··辛夷让侍从站在了门外,而自己进入了太祝的房间。
“东郭先生,太祝的病可有好些”辛夷问同时在场,正为太祝把脉的宫廷药师东郭先生··“回禀王,这几日时有好转·”东郭先生恭敬的回道。
·“王,我的年岁已到,早就享有天年了·”太祝和蔼一笑,他竟然能如此的长寿连他自己也感到吃惊·上天让他活这么多年,是为了亲自经历这一切吧。
“王,外面的棠棣都开了吗”太祝已经多日下不了床榻··“是的,全都开了,非常的美丽·”辛夷温和一笑,抬头望向窗外。
“棠棣那孩子,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太祝突然哀伤的说道,然则他立即意识到他不该在辛夷面前说这样的话·衰老确实是可怕的,他已经没有往昔的清晰脑子了。
“他会回来的,他曾经跟我约定过·”辛夷喃喃的说道,他一直都是为此信念而存在的··太祝愕然的看着辛夷,他并不知道在太师葬礼过后辛夷曾经遇到过棠棣,也不知道棠棣与辛夷的约定。
然则此时的他竟然觉得他临死前还是能见到棠棣一面的··离礼魂祭祀还有三天,棠棣花已经绽放了,然则棠棣并没有出现·当初为何没有清楚的问他是在哪一年呢,棠棣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了三回了。
会是在今年吗辛夷内心如此想着,他坚信着棠棣会出现在他的面前··礼魂祭祀的前一天··“王,北方的敌军已经被歼灭,我军大捷。”
朝殿下,一位英勇的将领禀报了捷报··获胜的将领与士兵在今晚入城洗尘··深夜,一位年轻的将领一身尘土的出现在了郢都,王宫灯火燎亮,君王设宴为功臣庆功。
“芈将领,你怎么不入宫呢你可是我们军队的大救兵啊,论功,再也没有人比你更有资格接受王的一杯葡萄酒·”·驻扎于王宫外的营地里,一位守夜的士兵认出了他们的将领。
今晚,军营里没有一位将帅,他们全进宫接受赏赐·而此时眼前却出现了一位英勇善战,战功赫赫的将领··然则这位将领一言未发的消失在了黑夜里··一身的沙场尘土,一身的伤痕,一身浴血过的铠甲,就这样去见他吗·棠棣骑马离开了营地,来到了王宫城门外。
三年的时间,或许他已经娶妻,三年的时间也还是能淡忘掉很多东西的·比如他,现在已经不会在回想三年前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感到痛苦非常了··他听说了他们年轻的王,将国家治理得很好。
我需要你,我治理不了一个国家··那时候的辛夷只是还没有尝试过而已·他已经不需要他了吧,而他还必须去履行那个约定吗·棠棣花开了,飞扬的情景仍旧记忆犹新。
是的,他应该去神殿,至少去一趟神殿,那里是孕育了他的地方··棠棣掉头走的时候,一再的回望着王宫··他得去摸摸那棵棠棣树,如果可能他还可以偷偷去见一眼女嬉。
然则却绝对不能让太祝或其他人见到他,并认出了他··不过谁会想到,回来的他是一身的戎装呢他血液里确实有那男人的遗传,对杀戮的擅长及带兵统帅的能力。
毕竟他是他的儿子,唯一拥有他血统的子嗣··神殿内也是灯火通明,因为明天就是礼魂祭祀了,巫觋们都在做着准备··好在神坛那里是寂静的,棠棣树也悄无声息的飘下那带着淡淡清香的花瓣。
树干好像又长宽了,这棵古老的棠棣树,就象征着这座古老的神殿,巫觋代代声息,而它们也一直存在着,没有衰老的痕迹··“是谁在哪里”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棠棣的身子颤抖了起来,整整三年,他一直在怀念这个声音,思念那样的一个人。
为什么,他不是应该参加今晚的酒宴吗·“是你吗”对方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他为何知道,他穿着这样的一身盔甲,他的外貌改变了那么多,他为何立即就知道。
“棠棣,是你吗”对方呼唤着,那已经不是试探的审声音了,带着难于言语的欣喜··“回答我,为何不来见我·”腰身被抱住,棠棣闻到了熟悉而勾引起他无限柔情的艾草的香味,他知道他无法逃避,必须面对他。
“是的,是我·”棠棣回过身来,看着辛夷·月光下的君王没有戴冠冕,一身黑色的衮服下是纤瘦的熟悉身体·他几乎没有改变,整整三年,他却仿佛没有一点阔别多时的感觉,仍旧是那么秀美,脱尘的一个人。
仍旧是那么渴望他,索求他的人·他为何会产生不该再去见他的心理呢,他仍旧深爱着他,而他也是·三年的别离甚至使得这份感情更为浓烈··“这是梦吗我知道你一定会来,可这是梦吗棠棣。”
泪水从辛夷秀美的脸庞划落,他有无数次在梦里梦见棠棣,他有无数的夜晚在这棵棠棣树下徘徊,渴望的见到他,哪怕是幻影,而今他等到了····辛夷的泪水浸湿了棠棣的衣襟,棠棣紧紧将辛夷搂入了怀中。
“不是,这不是梦·”棠棣深情的说道,亲吻着辛夷的红唇··“这是我们的约定,我回来了·”他不用再自我放逐,不用再彷徨了,他回来了,回到辛夷的身边,并且永远也不再分离。
棠棣花开,白色的花瓣如同雪般点缀着神殿·新一年的礼魂祭祀,穿着华丽礼服的巫觋们站在神殿上再一次表演着神诋之间那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这年的礼魂祭祀,比以往都来得热闹,然则主持这场祭祀的不再是年迈的太祝了,另一位德高望重的人接替了他。
太祝活过了礼魂祭祀,也见到了棠棣,他在几天后去世,去世的时候整座神殿的巫觋都为他送行··棺木抬出高耸的神殿大门,见证而且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已经走完了生命的最后历程,一切都完结了。
没有人再提起二十一年前的政变,然则神殿里的孩子还是会谈起曾经有一位叫若玟的公子被囚禁于神殿·楚国的敌对国家每次吃败仗也会想起,曾经有一位残忍的楚王也是如此一再的击垮他们。
然则一切都恢复了正轨,完美得不能再完美··旷野,芒草丛中矗立着两座陵墓,它们之间靠的非常的近,仿佛是一体的··一位穿着铠甲,一身英气的高大俊美男子,神情凝重的伫立在有着高大封土的陵墓前。
站在他身边的是另一位穿着黑色衮服的纤瘦男子,男子有一张绝美的脸庞,犹如神诋一般··“命运终究没有重叠在一起,那最后仁慈的怜悯像份馈赠·你们没有得到,却赠予给了我们。”
棠棣将捧于怀中的一大束花朵献在了陵墓前,声音低沉地说道·他们得到了这份幸福,这正是他们所得不到的,命运对他们宽容了··“这遭诅咒的血统不会再延续下去了,就由我们来终结吧。
不会有子嗣,不会有后代,然则百年以后,国家还是会继续下去·让另一个更为纯净的血统诞生于王座之上,我们会选到合适之人·”·棠棣继续说道,他说完话,温和的看向站在身后的辛夷。
辛夷对棠棣微微一笑,他将捧于怀中的花献了出去··“我们都会到来,太安详了,已经没有了悲哀,也没有了痛苦,你们也是吧·”·辛夷柔和的脸上带着真挚,他宽恕了楚厉王,岁月会洗刷仇恨,呈现出爱。
“我们是被祝福的,没有诅咒,棠棣,我感受得到·即使我们就是罪恶本身,却还是得到祝福·”·辛夷抬头看向棠棣,喃喃说道··“是的,我们很幸福。”
棠棣搂住辛夷,他深情的凝视着辛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袖,一个明媚的日子·芒草欣喜的随着风起舞,野花散发着清香··旷野中,芒草丛中两位男子相拥着,他们的身后是两座并列的陵墓。
无论是这两位年轻的男子抑或这两座陵墓,二则都将永远相伴下去··棠棣花飘零着,像纷飞的雪般,如果它有言语,会讲述,那么它会用它那优美而伤感的风的声音讲述两个故事。
是谁写下那句: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的呢·棠棣不仅意味着亲情,也同时意味着禁忌··从旷野眺望着遥远处的神殿,那里正在荣重的举行礼魂祭祀。
一位飘逸的白衣太师用修长的如白玉管的手指弹出一曲飘逸的乐曲·他的身旁,穿着华丽衣裳的巫觋们无比协和、美好的声音悠扬的唱着:成礼兮会鼓,传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与。春兰兮秋菊,长无绝兮终古……·——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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