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缭绕(断情结/出书版)+番外 by 十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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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缭绕(断情结/出书版)+番外 by 十世
武林四天门:东方、南宫、西门、北堂· ·掌握整个江湖武林,权倾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一代的四门主,东方曦:潇洒不羁,风流放浪,只对寻花问柳感兴趣,於门中事务不闻不问。
南宫晏:成熟稳重,办事周密,责任感强,是现在四方门的实际领导者·西门越:性情狂妄,脾气霸道,一向不理门中事务,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北堂傲:冷傲不群,性情孤僻,城府深沈难测,对门中事管理极严,虽然冷酷无情,却处事有度。
 ·总之,就是围绕他们的故事 ·三部全 ·新年,难得四天门门主齐聚浮游居总舵,共度一年一度的春节。
 ·今年还有一大喜事,就是半年前北上,去北部分舵巡查的北方门主北堂傲,不仅平息了门中的叛乱事件,还新携未婚妻林嫣嫣一起回来了·林嫣嫣原是北堂的表妹,二人多年未见,这次在北方故土重遇,朝夕相处,渐生情意,便在林母的撮合下定了亲。
 ·四天门中,只有南宫晏已经成了亲,其余三人还是孤家寡人·谁知这回,年纪最小,只有二十二岁北堂竟然也订了亲,实是天门大喜事· ·年宴又是北堂的定亲喜筵,四天门上下入得高阶的近两百口人聚在一起,声势甚是浩大。
整个年宴从正午开始,已经持续到傍晚,这些劳碌了一年的汉子们却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愿· ·北堂高高坐在天门主席上,身边伴著林嫣嫣,与其他三位兄弟共饮。
一向冷高傲的脸上竟然也现出淡淡地笑意·顾盼生辉间,眼里只有心上人· ·下侧有几桌大席,分别坐著各个天门的高级领导者·其中一桌,在靠近厅侧的位置,言非离脸色苍白地隐在角落里。
 ·“言将军,怎麽不喝酒”东门的花香本坐在前面,回身突然注意到北门的第一大将言非离竟然独自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以为他是要避酒,便端著酒杯过来打定主意要罚他两杯,谁知走近一看,才发现言非离原本英俊的脸庞竟苍白难看的可怕。
 ·“言将军,你脸色不好,是不是身体不适” ·言非离强笑道:“我没事,只是有点醉罢了·花将军不用理我,去和兄弟们喝酒吧” ·话虽然这样说,但花香看他的样子实在不像喝醉了。
言非离虽是一名武将,但为人宽厚,待人温和,在门里颇得人缘·只是一向沈默寡言,不引人注意罢了· ·“言将军,你若是不舒服,我去跟北堂门主说一声,让你早点下去休息吧”能让最好热闹的花香说出这种话,实在是因为言非离苍白的额上已经冒出细汗,看起来似乎在忍受著极大的痛苦,便禁不住劝他下去休息。
 ·言非离只觉得体内的疼痛渐渐加剧,自己越来越难以忍受·抬起头来望去,却正好看见北堂傲夹起一片酥糕,淡淡笑著放入林嫣嫣碗里·四目相视,外人看著,只觉得二人情意绵绵,实是一对绝世佳侣。
 ·心里一阵锥心的疼痛虽然明知不可以,可自己还是对那人存了非分之想·多少次想断掉这份不该有的孽情,可是自己早已情根深种,心结纠缠,又如何能解,如何断情 ·言非离只觉得体内、心上都在不停的钻痛,好似要把他活活凌迟了一般。
 ·持续一下午的年宴,那人自始至终未曾看他一眼·自己可以忍受身体上的千般折磨,可是却无法忍受那人与心上人情意绵绵的样子· ·深吸口气,强自压下体内的痛楚,言非离对花香强笑道:“如此,就麻烦花将军了。”
 ·说著,慢慢站起身来·脚下却微一踉跄· ·花香连忙上前扶住他· ·“言将军,你没事吧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好了。”
 ·“不用了,别扫了花将军的兴致·”言非离暗中撑住风衣下的身子,苦笑道:“看起来我是真的醉了,若让花将军送我回去,明天恐怕要被兄弟们笑死。
我看将军也不必去和门主说了,让门主以为我酒量浅薄,实在没面子·我便自己下去好了·” ·说著,推开花香的手,挺直身背,转身隐在阴影中,慢慢退出去了。
 ·出了大堂,经过几条长廊,还能见到忙忙碌碌上下菜的仆役们·转过浮游居的正院,向北面行过几个院落,偏僻的竹园的园门近在眼前,言非离却再也忍耐不住,脚下一阵踉跄,靠倒在身旁的院墙边。
 ·“唔……”压抑的呻吟声终於还是从嘴边泄了出来· ·言非离满头大汗,疼痛难忍,情不自禁地弓起身子,双手按到掩在黑色风衣下高耸圆隆的腹部上。
 ·2 ·腹中的疼痛与以往不同,渐渐越演越烈· ·言非离紧咬著双唇,蹒跚地向竹园的方向挪过去·可是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酸软无力,几乎支撑不住自己。
最糟糕的是,感觉腹中那个不断蠕动的东西,似乎正在渐渐下垂,一种沈沈的坠痛感让他觉得自己的下腹也许会胀破掉,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捧住· ·看起来“他”是迫不及待地要出来了…… ·不行不能在这里 ·言非离心中大叫,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一阵紧过一阵的疼痛迷蒙了他的双眼。
 ·“唔……” ·言非离知道自己不能停留在这里,即便这边已经是天门最偏僻的角落· ·虽然疼痛难忍,言非离仍然靠著顽强的毅力,挣扎地向竹园方向捱过去。
短短的几步路,却好似永远没有尽头一样,让他满头大汗· ·终於,言非离慢慢捱到竹园门前,此时他几乎已经跪倒在地,半蹲在地上· ·无力的抬起手臂,撞开园门,言非离强撑一口气,抬脚迈了进去。
 ·谁知,离了墙垣的依靠,言非离脚下一软,竟从三阶台阶上掉了下去,滚落到院内· ·“啊……” ·言非离禁不住惨叫一声。
滚落时翻转的身子压到腹部,一阵强烈的抽痛,让言非离咽唔出声,感觉体内有什麽东西破掉一般,一股灼热的液体冲出体外,顺著双腿见缓缓流出· ·言非离躬蜷起身子,躺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再也无力起身。
 ·大片大片的雪花不知何时飞扬著从天空中落下,洋洋洒洒地席卷而来·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前方正院的浮游居里,年宴还没有结束,看起来是要进行到深夜才能罢休。
 ·热闹嘻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也衬著北边荒僻的院落更加寂寞· ·“啊……唔……” ·言非离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早已被被冷汗浸透的衣襟又落上层层霜雪,寒冷彻骨·只觉得自己四肢已经麻木,可是腹中却火热一般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言非离在雪中不断挣扎著,自己的房间近在眼前,可是他却连爬进去的力气也没有。
 ·谁来……谁来帮帮他……帮帮他…… ·一向坚强内韧的人,终於也忍不住在心底求救· ·“言将军,你怎麽会躺在这里你、你怎麽了” ·老天似乎也看不过去言非离独自在大雪中苦苦挣扎。
 ·花香惊慌失措地看著蜷缩在雪地中的言非离,黑色风衣上的一层白雪昭示著他倒在这里已有一段时间· ·原来自言非离离开年宴之後,花香越想越觉得不放心。
要知道言非离身为北门大将,武艺高强,功力深厚,就算真的醉了,也不至於脸色苍白,额冒冷汗·又想到言非离沈默寡言,素来隐忍的性格,只怕真的是身体不适却在强自忍耐。
他虽与言非离不同门人,交情一般,但向来钦佩他的为人·见外面大雪落下,终於还是忍不住过来看看· ·谁知来到竹园门外,见园门大开,一进来就见言非离竟然倒在台阶下,不由一惊 ·伸手去扶他,感觉他浑身冰冷,抖得厉害。
 ·言非离吃力地睁开双眸,看清眼前来人· ·“花、花将军……” ·“言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这是怎麽回事”黑色宽松的风衣遮盖住了言非离的身形,让花香看不真切。
他第一个感觉就是有人大胆闯进四天门总舵,打伤了言非离· ·“扶我、扶我进屋……” ·花香反应过来,连忙要把他搀扶起来。
谁知言非离下身沈重,双腿酸软无力,根本站不起来· ·“唔……”这种挪动让言非离的腹部猛地向下一坠,痛不堪忍· ·花香架起言非离,连托带抱,终於把他弄进了屋里。
 ·3 ·进到里屋,将言非离扶到床上,脱下已被大雪浸透的风衣,花香看见一直被他掩盖住的身形,不禁大吃一惊 ·“花、花将军……请你快去、快去找秋、秋、秋大夫……”言非离吃力的喘著气,紧紧抓住花香的手。
随著腹中又起的一阵绞痛,手上不由得用起力· ·花香被他攥得生疼,心下也惊慌起来· ·“言将军你到底怎麽了” ·“快、快去……”言非离已顾不了这麽多了,只觉得腹中的东西正在用力挣扎,极力想脱离束缚。
 ·“告、告诉他……我、我的羊水已经破、破了唔……”言非离疼痛不已地倒回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花香终於脸色苍白地带著秋叶原匆匆赶来。
此刻言非离正疼痛不堪地在床上辗转翻滚· ·秋叶原一见言非离的样子,二话不说,立刻上去一把按住他,不让他如此翻滚伤到自己· ·“快快帮我按住他”秋叶原不客气地对神志早已有些呆滞的花香命令道。
 ·“你、你要做什麽”花香按著言非离,瞪大眼睛看著秋叶原握在手中的剪刀问道· ·秋叶原也不理他·手脚利落地“噌噌”剪开言非离的裤子,扒开他的双腿。
 ·伸手探了探,羊水显然已经破了一段时间,产门也开了一半·揉了揉言非离的肚子,听见他随之而起的呻吟,秋叶原拧起眉头· ·“羊水破了多久了” ·言非离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只是急喘著气。
 ·“言将军、你的羊水破了多久”秋叶原将他的双腿更开的架开,又一遍问道· ·正在此时,“你们在干什麽” ·一声厉喝突然在屋内响起。
转头望去,却见北门门主北堂傲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卧房门口· ·谁也没想到应该在大堂与大家欢庆新年的北堂门主会无声无息地突然出现在这里,花香有些惊慌,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形应该怎麽解释。
 ·秋叶原却异常镇定· ·“北堂门主,我们正在给言将军接生” ·“什麽”北堂傲闻言,瞪大了秀美的双眸。
他震惊的表情就和刚才初闻此事的花香一样,只是反应比他快了许多· ·眼光立刻从言非离被大张的双腿向上移去,看见他腹部不同一般的高高隆起,肚皮一阵一阵的蠕动清晰可见。
再向上看,却是言非离大汗淋漓神志模糊的苍白面容,双手还紧紧抓著花香按住自己的臂膀· ·北堂脸色惊疑不定,眼光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便镇定下来,来到床边。
 ·虽然已被阵痛折磨的有些神志模糊,但是听到北堂傲的声音,言非离却突然清醒起来,撑起头颈,正看见北堂傲脸色复杂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 ·“门、门主……”被自己沙哑破碎的声音吓了一跳,言非离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样子。
 ·“不、不要……”他痛苦的呻吟,徒劳的挣扎著,惊慌不已· ·不要什麽是不要秋叶原加诸在他腹上的、让他更加疼痛的揉抚,还是不要门主看见他这个样子。
 ·秋叶原管不了那麽多,作为一名医者,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赶紧生产·胎儿已经坠到产道口,看起来很快就要出来了·看著言非离全身湿透冰冷的身体,他对花香道: ·“绑住他的双手,帮他换一件干衣,然後去烧些开水。”
 ·花香呆呆地接过秋叶原扔过来的布绳,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麽办· ·北堂傲走过去,一把夺过那些布绳,冷声道: ·“没听见吗赶紧去烧开水” ·花香被北堂门主眼中的凌厉之色骇了一跳,连忙放开言非离,要退出去。
 ·“慢著”北堂傲盯著花香,“在外面看好竹园,不许任何人进来” ·4 ·撕扯掉言非离身上犹如寒冰一般的衣物,北堂粗鲁地为他换上秋叶原找出来的干衣。
 ·言非离早已全身无力,任由北堂把他从床上拽起,扒掉衣物·自己高耸鼓胀的腹部在门主面前暴露无遗· ·北堂傲看著他原本肌理匀称的身体变得如此畸形,原先留下的道道伤痕也在蠕动鼓胀的肚皮上显得更加狰狞。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怒火旺盛· ·秋叶原在一旁皱起双眉,看著北堂毫不怜惜地对待将产之人· ·“啊……”言非离本已疼痛不堪,换好单衣,更像散了架一般难以忍受,全身除了痛还是痛,再也感觉不到别的。
但与此相比,他却更不愿意让门主看见自己尊严尽失的样子· ·“门、门主……”言非离看著北堂生硬的表情,哀求道: ·“请、请您出去……不、不要在这里啊……” ·北堂傲没有理会他的话,抓住他的双手绑在床沿上。
 ·随著阵阵疼痛,言非离下意识地攥紧绑住自己的布巾·感觉门主似乎不打算离去,言非离羞愧之极·在门主面前,他至少希望能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不想让自己更加狼狈。
可是这又怎麽可能· ·“言将军,你的羊水到底破了多久”秋叶原再次问道· ·言非离疼痛之中根本无法计算,只能模糊的说: ·“好、好象是雪、雪前……” ·“那你阵痛了多久”大雪已经下了有一个时辰。
 ·“唔……”言非离意识到北堂就冷冷地站在他床前,那目光让他刺痛不已,却无法去看· ·“从、从年宴开始……”是了,从看见门主携著美丽无双的未婚妻出现在大家眼前开始,强烈的心痛就像传染一般蔓延至腹部。
其实这几日,他一直感觉身上沈重,肚子沈甸甸的·今天早上更是隐隐地觉得有些坠痛·但是听到门主回来的消息,他也顾不上去找秋叶原看看,便勉强撑著去参加了年宴。
谁知,竟然等不及了· ·“什麽”秋叶原闻言大吃一惊· ·从午时的年宴开始到现在,少说也有近五个时辰了。
而且他记得,言非离下午一直待在宴会上,甚至还与众多兄弟一起为几位门主敬过酒·这几个时辰的阵痛他是怎麽熬过来的 ·北堂也皱了一下眉头。
他就坐在床边的椅上,看著言非离· ·阵痛不断加剧,随著一波一波羊水的缓缓流出,胎儿也渐渐挤到*口· ·言非离的呻吟越发粗重浑浊起来,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野兽,只知道随著秋叶原的喝令声不停的用力。
但是在意识的角落里,他却清楚地知道门主就坐在他身旁,正看著他狼狈生产,毫无尊严可言的样子· ·从没有此时此刻,言非离但愿自己能在痛苦中死去· ·“嗯……啊……”抑制不住的呻吟声渐渐变成惊叫。
下体几乎要被撕裂一般的痛苦简直是一种非人的折磨,言非离的汗水不断涌出,双唇也被咬得鲜血淋漓· ·听著言非离破碎的叫声,看著他生产的模样,北堂傲突然站了起来,在屋里不安的踱了两步。
 ·即便他是再怎样高高在上的门主,见到这种情况,也摆脱不了男人特有的慌乱和紧张·何况现在躺在那里生产的甚至不是一个女人,而是自己的属下,一个将军。
更何况,以他对言非离的了解,现在正要从他腹中诞生的,十之八九是自己的骨肉· ·初遇此事的北堂傲,竟然也感到有些心慌· ·深夜来临,年宴不知何时已经结束,喝得畅醉的人们渐渐散去。
大雪伴随著寒风呼啸著落下,迎来了大年初一·没有人会来这偏僻寂静的北院,整个竹园白茫茫的一片,里屋深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几不可闻·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婴儿微弱的啼哭声,终於宣告了言非离苦难的结束。
 ·颓然地倒在床上,言非离整个人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淋漓· ·秋叶原将婴儿用温水洗净,用剪碎的锦被裹住· ·北堂锐利地瞥了一眼婴儿,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看见婴儿的左胸上那块鲜红若血的梅花形胎记,还是不由得脸色一变。
 ·5 ·向床上昏昏沈沈筋疲力尽的人望去,北堂傲心情阴霾不定· ·那个胎记,历代只有北堂家的长子才会继承·它不仅说明了婴儿的出身,证明了他的身份,更是一种能力传承的象征。
 ·没想到,他北堂傲的长子,不仅不是正统出身,甚至还是一个男人为他诞下的· ·北堂傲的眼神变得深沈难测· ·言非离下身仍然像撕扯过一般的疼痛,浑身无力,但是孩子的啼哭声暂时冲散了一切痛苦。
 ·秋叶原将婴儿抱了过来,轻轻放到他的枕边· ·言非离强撑起身子,凝神看了婴儿一眼,见孩子四肢健全,好像没什麽问题,便放下心来一般,立刻倒回床上,陷入精疲力尽的昏睡中。
 ·北堂微微俯身望了一眼· ·皱巴巴哭得通红的小脸,稀疏的毛发,凸凸的额头和细细的眼缝…… ·好丑 ·这是北堂傲心里第一个反应。
他却不知道,天下所有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的· ·瞥了一眼沈睡过去的言非离,北堂傲站起身来,对秋叶原道: ·“你在这里照顾他·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搅” ·说完转身离开。
 ·在门口看见花香· ·“花将军,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你明白吗” ·“是花某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没看见,请门主放心。”
看著北堂门主面无表情、语音无波的样子,花香禁不住心里打颤· ·男人产子,此事本就非比寻常,何况还是四天门的北门大将·虽然不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但在现在这个朝代,断袖之癖被人异常唾弃,同性相恋不容於世。
尤其是被人压在身下的那个,更是被视为没有廉耻、- yín -荡下贱的异类· ···没有想到,一向温和敦厚的言将军竟然是…… ·花香心下叹息。
见北堂门主离去,自己也不方便留在这里,在门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自回东门去了· ·言非离一直昏昏沈沈地睡到第二天傍晚才幽幽转醒· ·听到屋里响亮地婴儿啼哭声,一时心下糊涂。
 ·哪里来的婴儿 ·半晌,才恍然忆起:啊那是我的孩子· ·秋叶原见他醒了,来到床边道: ·“言将军,您醒了。
我算算时候也差不多了,给您准备了些饭食,您起来用点吧·” ·“如此就麻烦您了·” ·说著,言非离慢慢撑起身子,下体仍然痛得厉害。
 ·秋叶原扶他坐好,转身要出去取饭食· ·“等等”言非离连忙唤住他,“孩子在哭……” ·秋叶原有些尴尬。
他虽是举世名医,但於养育婴儿却全无经验,连接生都是头一遭·刚才哄了半天,那孩子也不见安静,心下也无可奈何· ·这时便把孩子抱了过来,往言非离怀里一放: ·“麻烦将军哄哄他,我去去就来。”
说著出了屋去· ·言非离抱著孩子,有些手足无措· ·孩子虽然是自己生下的,但他到底是个大男人,怎麽懂这些哄孩子的事· ·言非离笨手笨脚地轻轻拍抚了他一会儿,孩子还是哭闹不止,小脸涨得通红。
言非离一阵心疼,不由心慌起来,不会是孩子有什麽事吧 ·说起来,这孩子来的古怪,自己堂堂五尺男儿竟然会怀孕生子,实是不可思议之极。
不会因此,这孩子会有什麽问题吧 ·想到此处,言非离登时冒出一身冷汗,紧张地抱紧孩子· ·6 ·秋叶原端著食物进来,就见言非离一脸紧张地紧抱著孩子,看见他就如救命一般连忙唤道: ·“秋大夫,您快来看看,这孩子是怎麽了为什麽一直在哭是不是病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言将军,您别紧张。
我刚才问过了,这孩子可能是饿了·我在膳房要了一碗小米粥,喂他喝了就好了·”放下手里的托盘,拿过一碗小米粥·想起自己刚才在厨房向厨娘讨来的经验,不由暗骂自己愚蠢,竟然没想到刚出生一日的婴儿是因为肚子饿了才在闹。
 ·言非离也恍然大悟·想到一般女人生了孩子都要喂奶的,不由一阵羞赧· ·两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给他喂了小半碗米粥,孩子终於满足的安静下去。
 ·言非离看著怀里渐渐睡去的婴儿,心里霎时充满一种温柔慈爱的感情· ·看著他小小的眼睛,蜷缩的小手,微张的小口还会不时地打一个小嗝,实在可爱之极。
心中怜爱无法描述· ·不舍得放下孩子,言非离只用一只手简单地用了些饭食· ·秋叶原看著言非离对孩子怜爱的表情,不禁心下动容· ·回想起大概半年前,言非离因为身体不适晕倒在校场上,被送来他这里诊治。
自己为他把脉後大吃一惊·即使对自己的医术极有自信,秋叶原还是经过反复的确认後,才将此事如实相告· ·当时言非离震惊无比,错愕地看著自己,喃喃地念著“不可能……”“不可能……”。
 ·可是後来事实证明此事千真万确,不由二人不信· ·秋叶原知道很久以前曾有一只民族名唤“摩耶”·那个民族无论男女都能生育,因此被人视为异类。
後来经过几代战乱,大约三百多年前与其他一些少数民族一起渐渐的灭绝了· ·难道言将军有摩耶血统是摩耶族的後人 ·自己曾把这个推测说与言非离听。
但他乃是战乱中的孤儿出身,连生身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又怎麽知道自己的种族问题· ·不过这个问题已不再重要·重要的还是考虑言非离怎样才能把孩子顺利生下来。
 ·秋叶原建议他安心休养,不要做剧烈运动· ·好在当时一场和魔教的大战斗刚刚结束,门内无什麽大事,北堂门主又去了北方边境,言非离到真是难得清静。
他一向住在这偏僻的竹园,少与他人交往,又刻意掩饰,在秋叶原的帮助下,此事一直没有他人得知· ·其实算算日子,言非离的生产之日差不多就在这几日。
只是秋叶原一直忙於年前的诸多事情,竟给忘记了·直到花香偷偷在年宴上找到自己,一连见鬼似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说:“言将军说他的羊、羊、羊、那个……破了……让您快去……” ·那个词好像怎麽也蹦不出花香的嘴巴,不过秋叶原已经猛然明白了,连忙和他赶到竹园。
暗骂自己疏忽· ·其实一直以来,秋叶原都很好奇这个孩子到底是怎麽来的·或者说,他在好奇这个孩子的另一个父亲是谁·只是秋叶原一介医者,本不爱过问他人私事,与言非离也一向交情不深,所以虽然心中好奇,但也从来没有问过。
 ·现在看著言非离对孩子情深意切的怜爱之情,秋叶原终於禁不住道: ·“言将军,也许此事秋某不便过问,只是现在您已经平安产下婴儿,最好还是让孩子的父亲……嗯、我是说另一位父亲,知道此事比较好。”
 ·言非离猛地全身一僵,脸色有些苍白· ·“言将军,对不住,是在下交浅言深了·”秋叶原见状连忙道歉· ·“哪里,秋大夫对言某的大恩大德,言某实在无以为报,何来交浅言深之说”言非离微微苦笑,“只是这件事,言某实在不方便说,还请秋大夫见谅。”
 ·秋叶原心下明了,也为自己的冒昧感到惭愧· ·“此事北堂门主已经知道,不知言将军打算如何向门主解释”秋叶原想起北堂傲离去时的神情,又关心的问道。
 ·言非离闻言手臂一紧,婴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二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哄了半天,孩子才慢慢安静下去· ·言非离感到有些疲惫。
秋叶原便把孩子抱到一边,让他躺下休息,此时刚才的问题早被抛在脑後了· ·躺下後听见秋叶原端著饭食餐具出去,言非离看著枕边的孩子,不由心下惶遽。
 ·此事在如此意外的情况下让门主得知,不知门主作何感想·以门主的性情,能容得下这个孩子吗但是说到底是,这个孩子到底是门主的亲骨肉啊…… ·言非离心下惶恐不安了半晌,再度昏沈沈地睡去。
谁知当他醒来时,却已见不到孩子的身影了…… ·7 ·朦朦胧胧中听见哭声,感觉有人从枕边抱走了孩子,言非离猛然惊醒· ·“谁放下孩子” ·言非离向床边正要转身离去的人迅速地施出一招擒拿手。
 ·谁知那人一回手,轻易地化解了他的招式· ·黑暗中看的分明,那人一身白衣,冷若雪,正是北门门主北堂傲· ·“门主”言非离惊叫。
 ·北堂傲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门主”言非离不敢对门主出手,顾不得别的,踉跄著翻身下床跪倒在地, ·“门主,您要把孩子带到哪里去” ·“这个孩子不能留在这里,本座要把他带走。”
 ·“带走”言非离惊道·“您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这你别管” ·“门主,求求您,别把孩子带走,把他留给我……” ·“不行” ·“门主您明明知道这孩子是……” ·“住口”北堂傲暴喝一声,脸色变得铁青。
 ·“这个孩子不能留这里也不能留在你身边这个孩子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 ·“不”言非离心中一寒,“门主,不要,求求您这都是我的错,您要罚就罚我吧求您放过这个孩子” ·孩子在哭闹不休,婴儿的啼哭声揪得言非离心碎。
 ·北堂傲想起那一次错误的意外,本以为事情过去了就会不留痕迹,自己也可以当作什麽都没发生过·谁知言非离这个大男人竟然会因此而受孕,并最终诞下了这个意外的结果。
 ·如果此事被别人得知,自己一代北门门主,竟然曾与一个男人有私情,还生下一个孩子,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不仅是他的奇耻大辱,也会使北堂家因此蒙羞。
 ·“不行非离,你不要怪我·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这个孩子留在这里”北堂傲冷酷的说· ·“不要门主,求求您” 言非离心碎之极,不停地向北堂磕头,只求他能把孩子留给自己。
 ·“属下不会让别人知道这件事的·属下会立刻把孩子送走,不会让他出现在您的面前·没有会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属下绝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求求您放过他求求您把他留给我……” ·没有人会知道 ·北堂傲心中冷笑。
 ·这个孩子左胸上的梅花胎记就是最好的身份证明,待时日越长,孩子长大,只有北堂家长子才会继承的能力就会渐渐显现,到时不用说大家都会知道这个孩子是谁的。
··所以决不能把孩子留在言非离身边· ·“走开”硬下心肠甩开言非离,北堂抱著孩子急欲离开· ·不行 ·言非离情急之下,虽明知不敌,仍是一掌劈向北堂左肩,右手施展擒拿手去抢孩子。
 ·“大胆你竟敢对我动手”北堂傲大怒,他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违抗他的命令·立刻卸开言非离的攻势,一掌击到他的胸上。
 ·念在他产後不久,北堂傲这一掌只用了五分力气·但言非离还是胸口一窒· ·强行忍住,他仍然不放弃夺回孩子的念头,再次攻上· ·可是别说他产後未愈,就是身体正常时也未必是北堂的对手,何况现在。
 ·两人在黑暗的内室里过了两招,言非离心慌意乱下被北堂点中穴道,扔回床上· ·“言非离,你今日以下犯上,本座不和你计较只是这个孩子的事你最好从此以後忘记,永远不许再提”冰冷冷地说完,北堂抱著大哭不止的婴儿尽自离去。
 ·不 ·被点中哑穴,言非离绝望地倒在床上,口不能言地看著门主抱著他的孩子离开·心中又急又痛,刚才受的那一掌滞在胸口的郁气猛地蹿上,喉口一甜,“噗”地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度昏沈沈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秋叶原正一脸忧色地在床边看著他· ·“言将军,您醒了”秋叶原不会武功,昨夜又被北堂一进屋就点了睡穴,所以发生了什麽事情他都不知道。
“发生了什麽事孩子怎麽不见了” ·言非离猛然坐起身来,却突然一片昏眩· ·“言将军”秋叶原慌忙扶住他,“你受了内伤,又身体未愈,需要好好休息” ·不行他要去找回孩子。
 ·言非离根本没有听见秋叶原的话,想起昨晚的事,脸色苍白的推开秋叶原的手,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连件外衣也未穿,便冲出了屋去· ·8 ·大年初二的正午,天气清冷,除夕夜的那场大雪尚未消融,外面一片银白色的冬雪世界。
 ·每年这个时候,大家该回家的回家,该拜年的拜年,剩下些当值的都在浮游居最外面的护城院落守著·因此整个四天门内院显得冷冷清清· ·此时,在北门门主的沈梅院里,正有一个人跪在冰冷的雪地中。
 ·瑟瑟寒风中,那人只著了一件白色单衣,黑发凌乱地披在肩上,脸色苍白,神情憔悴,感觉狼狈,但是背脊却挺得笔直,如寒梅傲骨,不容轻折· ·北堂傲一向好静,不喜人多嘴杂。
所以不仅住在偏僻的北院,仆役也比其他院落少得多,所用的大都是些稳重的老人儿· ·偶然有仆役从言非离身前经过,却不敢望上一眼·因为门主下令,谁也不许理会他,任他在那里跪著。
 ·早上一向稳重温和的言将军突然衣衫凌乱脸色惨白地闯进院里,看见门主正准备携未婚妻林嫣嫣出门上香,一语不发,“扑通”一声就在门主面前跪下。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门主脸色也变得铁青,冷冷地盯著他半晌,便下令他爱跪著就跪著,任何人不要理他,自携了疑惑中的林嫣嫣离开· ·周身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刮过,言非离浑身冰冷,心中雪凉,意识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一年,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抚养他七年的老乞丐在破庙阴冷的夜晚中死去,留下他和另一个小乞丐刘七· ·那时候他还没有名字·因为老乞丐姓言,所以认识他的人都管他叫言二。
他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好叫又好记·再说,他本来也是被老乞丐从乱坟岗里捡回来的弃婴,叫什麽名字还不一样· ·他和刘七用他们唯一的一帘破草席将老乞丐裹了。
 ·两个瘦小的男孩吃力地拖著尸体,在大年初一清冷的早上穿过街道,向乱坟岗走去·突然两侧的家家户户都开始放鞭炮,迎接新的一年到来·有一户人家打开院门,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各自拎了一串爆竹蹦蹦跳跳的出来,看见他们吓了一跳。
一个满脸横肉凶恶的大块头男人冲了过来,一脚将他和刘七踢翻在地·瞥了从草席中露出的尸体一眼,大骂一声晦气,又踹了他们几脚,领著那几个孩子匆匆回屋去了。
临走前,有一个年纪大点的男孩点燃一串爆竹向他们扔过来,刘七躲避不及,被炸伤了脸· ·他气红了双眼,却毫无办法· ·好不容易和刘七将老乞丐的尸体拖到乱坟岗,二人用早已冻得生疮的手勉力刨了一个坑,把老乞丐放进去,在上面堆了几块石头,算是把他草草埋了。
 ·此後他和刘七相依为命,乞讨为生·刘七比他大两岁,那次炸伤了脸,面颊上留下好大一块疤·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被简国边境的一群叛军收留,平日做些杂役的工作,有时间便学些粗略的刀法武功。
老乞丐以前大概是个略有学问的人,曾经教过他识字·他天资还算聪颖,人又勤奋,学什麽都比别人快些,很快就受到首领的赏识· ·十岁那年,首领收他做了徒弟,给他起名非离。
从此,他算正式有了姓名· ·叛军首领名叫潘岳,原是简国的大将军,可是他军权在握,又功高盖主,一些别有居心的人便诬陷他要造反·简国君主昏庸,竟然信以为真。
当时潘岳接到宫里亲信递的消息,及时逃了出去,可是皇帝却把他全家都杀了个干净·激得潘岳想不反也不行,便带著自己的亲卫部队一万多人在简国边境造反,打出了推翻昏君的旗号。
 ·这场仗打了多年,虽然简国国势衰微,国政日渐颓废,百姓也怨声载道·但俗话说的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潘岳的部队到底比不上国家的军队,渐渐地便成为劫富济贫的强盗。
他原想刺杀皇帝,可是皇帝身边却有最厉害的大内十二位高手保护,困难之极· ·潘岳一家老小全被昏君送上了黄泉路,一心便只想著杀了昏君报仇·只是自己一身的好功夫和多年带兵打仗的经验不想就此失传,所以千挑万选,收了言非离做徒弟,将一身本领倾囊相授。
 ·言非离十二岁那一年,第一次随著潘岳上了战场·刀光血影,兵伐厮杀中,身旁的同伴被一剑削掉了脑袋·那睁得大大的惊恐的双眼中,充满了对这世道的不满与谴责。
当时言非离深刻的感受到战争的残酷,明白在战场上只有强者生存的道理,日後更加勤奋地练武用功· ·十六岁那一年,潘岳病重将死·临死前命言非离做了首领,并要他发誓,此生一定要杀了昏君为自己报仇雪恨。
如果昏君自己死了,也要杀了他继位者· ·当时简国早已动荡不安,许多势力都在酝酿著暴动,亡国说不定就在明日·言非离知道他必定极不甘心· ·潘岳临死前对他说: ·“若有一*你为我报了大仇,就带著这些兄弟去寻一个好去处安身吧。”
 ·可是在这种乱世之中,哪里有什麽安身之所 ·潘岳死後,言非离继承他的遗志,带著一群兄弟为他寻觅复仇之机·他虽然年纪很轻,但从小磨练甚多,性情稳重,办事周密,往往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实际年龄。
 ·如此过了四年,简国暴动四起,又受到四天门的大军攻击,亡国就在眼前· ·言非离带著众人在城破之时杀进宫里时,天色已暗,宫里宫外早已是一片血海。
就在这片血海中,他第一次遇见了那个人· ·9 ·简国也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大年夜将至时破城的· ·冲进宫里,言非离和部下分散开寻找皇帝的身影。
宫里一片混乱,到处是不断倒下的尸体和奔走逃命的宫人·言非离没有时间理会他们,因为一个国家的灭亡本身就代表了灾难,而他们都是这场灾难的牺牲者· ·他抓到一个内侍一品太监,那个太监颤颤巍巍地说皇帝已经带著大内亲卫队逃走了。
 ·言非离放了他,抢过一匹马追了出去,一路追过皇宫的後山· ·山坡上倒著许多简国皇帝亲卫队士兵的尸体,包括那些大内高手,个个鲜血迸流,余温尚存,显是死去不久。
 ·言非离心下惊疑· ·然後,在转过後山的山脚另一侧,初升的月光中,他以为自己看见一轮皎然明月· ·那个少年一身白衣,手提软剑,冷如寒梅,正高高在上如神祗临世般站在一片血海中。
身後映著乾坤朗月,淡淡的银月光华好象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样,胜雪的衣袂翩然翻飞· ·在他身边,七零八落的倒著遍地的尸体,包括那十二名大内高手在内。
 ·简国皇帝魂不附体般瘫软在少年面前,脸色灰白,瑟瑟发抖·越发衬得少年冷酷高贵,不可一世· ·言非离喜欢强者,崇拜强者·在这乱世之中,只有强者才能生存下去,只有强者才能为弱者打造一片新的天地 ·就在那一刻,无须任何语言,没有任何理由,言非离深深为眼前这名少年所折服。
 ·翻身下马,走近那个少年·言非离看见那少年左耳上别著一枚银色指环,上面张牙舞爪的刻著一条飞龙,在银色的月光下闪耀著惑人的光芒· ·“你是什麽人” ·少年冷冷开口,淡淡的梅香气息在初升的月光中浮动,让言非离有一丝的恍惚。
 ·“在下言非离·” ·“你是潘军的首领”少年半眯起眼眸,审视地看著他·早已听闻这支简国叛军行军有度,战绩卓著,算得上是一支有实力的军队。
只是他们的首领出乎意料的年轻· ·“你来杀他吗”用剑指著那个昏庸的皇帝,说得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是”言非离这才转头看向那个神志几乎昏迷、口中涌出白沫的无能的人。
··“让给你”少年语气傲慢,好似不屑一顾· ·言非离并不觉得受到侮辱,只觉得这样的语气在那个少年来说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走到那个人面前,举起剑,只轻轻一挥,鲜血喷薄而出,脑袋滚落在地· ·言非离望著眼前的尸首,突然有些茫然· ·这就是师傅一直心心在念要杀的人,现在却死得这般容易。
如果现在挥剑的是师傅自己,他甘心吗满足吗仇恨消失了吗 ·他不知道,也不明白·只是自己现在终於完成了师傅的心愿,接下来应该做什麽 ·言非离突然回过头去,注视著那名少年。
感觉月华的光辉与自己的距离从未有过的近,近在咫尺之间· ·少年任他注视著自己·悠然地收回软剑──那上面一丝血的痕迹也不见· ·“要不要跟我走”少年突然抬起双眼,直视著他道。
 ·“好”几乎想也没想,言非离一口应道·那时他尚不明白自己为何答得如此轻易,似乎一直以来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生怕晚一步那人便会後悔。
 ·多年以後回忆起来,言非离不得不承认,那时是自己的心为自己作了最直接、最坦白的决定· ·“跪下向我──北堂傲发誓:终生只以我为主终生只为我尽忠终生绝不背叛我否则将受尽这人世间最痛苦的折磨,死後在地狱中万劫不复”少年清冷的声音高贵如神祗,眼神冷漠却狂炙,高傲却疏离,在月光下映著一片眩人的光辉 ·………………………………………… ·言非离解散了潘家军。
 ·他拿出多年行军抢劫积累来的财富,平均分配给了每一个人· ·那些愿意离开的,带著这份属於自己的财富,希冀可以在这乱世之中开始一种新的生活。
 ·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仍然固执的留在言非离身边,希望可以和他同进退,共荣辱 ·刘七选择了前者· ·言非离把属於自己的那一份银两都给了他。
 ·两人在漓江边分手·相伴了十几年,他们情同手足,却最终因为追求著不一样的未来而面对分道扬镳的命运· ·“小言……”刘七一直这样叫他,十几年来从未变过。
“我以为你喜欢安定的生活·” ·言非离没有回答· ·是的他喜欢安定,渴望安定· ·从小颠沛流离的乞丐生活他过得够了。
潘军虽是劫富济贫,军纪严明,但其实和普通流匪又有什麽不同,都是在刀尖剑口上讨生活,不是杀人,就是被杀·这种生活毫无安定可言,他也绝没有什麽留恋· ·可是现在,他遇到了那轮高高在上的明月。
所以他心甘情愿放弃了对宁静生活的追求,放弃了一切执著,只希望能追随在那个人身後,为他倾尽所有· ·10 ·和刘七在江边黯然地分手· ·刘七脸上的那道疤痕在留恋不舍的神情中,显得越加丑陋,可是却分外真诚动人。
 ·言非离站在江边,目送著刘七所乘的客船渐渐行远·仿佛那只小船不仅载走了自己童年的夥伴,也载走了自己前半生的梦想和追求· ·“小言”刘七突然不顾船上其他人的侧目,站在船边冲著岸上的言非离大喊: ·“如果有一天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千万记得来找我啊” ·言非离笑著冲他挥挥手,却突然觉得两眼一片湿润。
 ·刘七早已泪眼朦胧,只看见遥远的岸上,言非离向他慢慢地挥手,脸上神情,好像是在笑著…… ·在见到那个少年左耳上的银环时,言非离就知道他是谁了。
 ·以飞龙为最高标志的,只有四天门的四大门主·明黄色的是东门门主东方,青蓝色的是南宫门主,火红色的是西门门主,而银白色的,是北门门主,北堂傲 ·言非离带著自愿留下来依然追随他的三千旧部,加入了北门。
 ·四天门因为他,打破了从来不收外人的规矩· ·四天门的人,除了历代旧部,一向是通过层层分舵、支部,自己征召,并要经过严格的选拔和训练才能正式入门。
 ·言非离不仅未按规矩入门,还带来了三千旧部·一入门,便被北堂封为贴身武将,他原先的部队也不打散,仍然留著由他负责· ·那时言非离并不知道这些事在四天门曾引起了怎样的风波和争执。
事後,他也为北堂傲竟为自己打破了这麽多规矩而吃惊,但心下,也有一丝窃喜· ·此後,他伴在北堂傲身边八年,随著他出生入死·在江湖上、在战场上、甚至在复杂莫测瞬息万变的朝堂上,他都默默地站在北堂身後,做那轮明月身边最暗淡,但却最坚定的一颗星子。
 ·他看著北堂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脚步,走到今天,逐渐掌握住权力,创下属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他从不自大地以为那里有一分自己的功劳,他知道那些都是北堂以自己的智慧和实力得来的,包括他自己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知道自己对北堂怀抱的,不只是一个下属对主上应该有的尊敬与仰慕之情,还有一份不应该存在的、不容於世的执念情感。
在随後追随北堂的几年里,这种感情不仅没有抑制住,反而越发深刻起来· ·言非离虽然被这种情感深深折磨著,但却从来没有後悔过· ·所以当北堂傲中了鬼域魑魅魍魉的特制媚药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看著北堂忍受药性之苦。
 ·那一天,他们围剿鬼蜮双怪,魑魅和魍魉·当时只有他随著北堂追入了鬼林密谷中· ·是他一时大意误中敌人陷阱,北堂及时甩出降龙鞭子,将他卷了出来。
可是自己却被魑魅魍魉背後偷袭,中了暗算· ·北堂本身百毒不侵,可是这次的暗算不是毒,而是一种天下最烈的媚药,“魅惑”·此药的烈性在於,身中此毒的人必须立刻发泄,否则不仅此後丧失人道的能力,还会功力尽失。
 ·在浓雾密布、阴森不见天日的鬼林,别说女人,连个人影都不会有,又到哪里去找女人发泄· ·魑魅魍魉已身受重伤,自知逃不过这一关,才阴险至极,下了此药。
魑魅临死前哈哈大笑,嘲弄著向他们道: ·“此药除了发泄一途,别无解药想不到北堂门主年纪轻轻,以後不仅要成为废人,还终身不能人道。
真是可惜啊可惜” ·言非离大怒,毫不留情地将他们一剑送上西天· ·北堂已盘膝坐在地上,运功强压· ·“门主,您现在怎样……”片刻之後,言非离看著北堂红晕似醉酒的脸庞,忧急地问道。
 ·北堂睁开眼,原本黑白分明的漆眸竟然已布满了狰狞的血丝· ·轻轻摇了摇头,北堂无法开口说话,只是示意他不要过来·因为他晰贝一样的白牙正深深陷在下唇中,咬的血渍殷然。
斗大的汗珠沿著他的发鬓大滴落下· ·北堂逐渐感觉自己要保持清醒的意识都已十分困难了,胸腹间的那把欲火快要把全身都给烧熔了,只能拼命运功努力撑著。
他不信以自己的能力会斗不过这天下最烈的媚药· ·言非离无措地来回踱步,看得出门主忍耐得很痛苦·眼见著滴滴鲜血从北堂原本优美薄润的唇上落下,染红了雪白的衣襟,衬之极,却也触目惊心。
 ·不这般高洁孤傲的明月,是不应该忍受如此折磨的 ·言非离下定决心要点晕北堂的穴道,带他立即离开这个地方。
不论这样做结果如何,总比眼睁睁地看著他受苦要好的多·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完全出乎言非离的意料,让他惊愕得脑中只剩一片空白…… ·他刚刚走近,北堂傲就倏地睁开了眼。
充血的眼睛红得吓人,像盯著猎物的野兽般直锁著眼前的人·言非离还没来得及意识到门主的情况不对,就冷不防被他一把扯过,一手紧固住他的身躯,另一手已经粗暴地撕开了他的衣衫。
 ·“门主……”言非离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给吓到,错愕地张口,谁知道刚只唤出两个字,双唇便被北堂狠狠地覆上·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疯狂的咬噬、吸吮。
 ·言非离正大双眼,看著北堂近在咫尺的俊颜,头脑一片昏眩·丰厚的双唇经过粗暴的洗礼,立刻就瘀肿了起来,甚至被咬破渗出了丝丝鲜血·不知道是言非离自己的还是北堂傲唇上的,腥咸的血的味道霎时充满了两人整口。
 ·11 ·“唔……”猝不及防,言非离猛地被门主粗暴地压倒在地上,冰冷阴凉的地面激得言非离一个机灵· ·北堂傲已经被药性完全迷昏了神志,全身都在迫切地叫嚣著需要发泄。
热烫的唇舌沿著言非离的下颚,在他的颈、肩游走著,毫不留情地在所到之处留下斑斑咬痕,双手更是粗鲁地不停地撕扯下两人身上的层层衣衫· ·“门、门主……”言非离已经知道门主要做什麽,不由大惊失色。
 ·言非离身为四天门北门大将军,又仪表堂堂,性情温和,二十八年来,不可能未跟任何女子做过床事·当年在简国做流匪时,他年纪尚轻,血气方刚,也曾心血来潮,多次与部下们一起进城寻欢作乐过。
 ·只是自从遇见北堂傲後,他就再也未曾碰过女子了·因为除了北堂傲,他的心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影子· ··但是这并不说明他愿意被男人抱,或是想去抱男人。
因为他的爱是单纯的·北堂在他心中就像一轮高高在上的明月,是莹洁的,是高不可攀的·他从未对北堂有过任何龌龊或不洁的想法· ·可是现在,他却被北堂粗暴的压在地上。
 ·转眼功夫,言非离的上身几乎全部裸露在外·北堂傲一俯头,已经吻上言非离胸前的红缨·不那不是吻,是噬咬,是蹂躏· ·言非离倒抽一口凉气。
可是奇怪的是,在这种疼痛中,竟然给他带来一种奇妙的快感· ·言非离不能反抗北堂·他对北堂薄弱的抵抗力早已消失了· ·虽然从未与男人发生过这种关系,可是言非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麽。
看著北堂被药性迷昏了神志的脸庞,言非离咬咬牙,决心承担一切·这都是由於他的失误造成的,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何况现在深受药性折磨的人是自己心中最重要的门主。
无论怎样,只要可以使门主解脱,他都愿意做· ·下定决心,言非离尽量放松了自己· ·北堂完全看不见言非离那张俊颜上强自镇定的表情,双手突然一提,将言非离微弱抵在自己胸前的两手压到头顶两侧,用膝盖粗暴地将那双修长的双腿抵张开来,一个挺身,已然蓄势待发的情欲就这麽没有经过任何的缓冲动作,直接而猛烈地撞入那处毫无准备的窄*。
 ·“啊”言非离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仿若撕裂般的剧痛如此突然而至,猝不及防,不禁一声痛喊,双腿以极不自然的姿势向外张大的劈开。
紧若处子一般的*口,在再一次的撞击後,硬生生地吞下了那巨大的猛兽· ·“唔……” ·言非离额上泛出冷汗,十指紧紧抠抓著阴冷粗糙的草地,希望能借此为体内的痛楚找个宣泄的出口。
然而痛楚的来源却在不停地增强著· ·鲜血从崩裂的伤口处涌出,沿著言非离的大腿根部流下,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北堂的进攻越来越猛烈。
一遍遍不断地深入、撤出、再深入…… ·初时,言非离不得不紧咬著自己的下唇,隐忍著这羞辱难堪的剧痛·可是随著*口的打开,鲜血的滋润,不知是他身体异於常人,还是禁欲已久的缘故,言非离竟然渐渐从这种粗暴的结合中感觉到一丝快感。
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却换来了北堂更兴奋的巨大和更猛烈的*插· ·“啊……” ·在不知第几十次的抽动中,言非离突然抑制不住,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
 ·亢奋中的北堂根本什麽也听不见,什麽也看不见·可是言非离却被自己的这声呻吟吓了一跳·若不是双手还被门主紧紧压在两侧,他一定会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自己两腿大张,以如此羞辱的姿态在被一个男人贯穿,竟然还会发出不知羞耻的- yín -荡声音,这让言非离心中大惊· ·可是他还来不及羞愧,就被北堂又一轮的冲击击溃……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不知被门主在身体里倾泻了多少次。
 ·当天色渐渐暗下,黄昏来临时,倒在言非离身上的北堂终於从疯狂的药性中清醒过来· ·当他睁开双眼时,看到言非离昏迷的俊颜近在眼前,不由一时疑惑,不知身在何处。
 ·抬起身体,北堂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分身竟然、竟然还留在言非离体内…… ·“呃……”随著北堂的移动,言非离也无意识地动了一下身体。
霎时,北堂的分身竟又立刻在他的体内膨胀了起来· ·北堂傲震愕难当,连忙撤了出来· ·“啊”毫无准备的突然撤出,摩擦著脆弱受伤的内壁,带来一阵刺痛,激醒了言非离。
 ·*口一阵空虚·大量白浊的液体混合著鲜血从中涌出,腥甜的情欲的味道瞬间散满四周的空气· ·“门主……”言非离看见难得的惊慌无措的表情出现在一向冷的门主脸上,也不由得一阵仓皇。
 ·尴尬的气氛在四周蔓延著· ·北堂傲很快恢复了冷静,站起身来,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物· ·言非离僵直著身体,也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双腿异常酸软无力。
随著起身,又有一股热流猛地从下身溢出,带出一阵微腥·言非离抬头,正遇上门主尴尬的眼神· ·两人都默默无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麽· ·各自整理好衣物,北堂突然走到几步远的魑魅魍魉的尸体旁,抽出降龙银鞭在他们的尸体上一阵狂抽。
 ·12 ·言非离看著门主有些孩子气的举动,心下黯然,说不出是什麽滋味· ·在当今这个时代,男风并不盛行,断袖之癖是被人们异常唾弃的,不屑的。
没有人会喜欢去拥抱一个男人,何况那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下属· ·言非离知道以门主的高傲,绝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如果不是“魅惑”的药性天下第一,可以完全控制人的神志,不然以北堂的性情,无论受何等折磨都不会妥协的。
 ·双腿和腰部酸软著,股间的刺痛中还残留著情欲後的酥麻,让言非离想起适才既痛苦又销魂的激情·言非离不得不承认,虽然是一场粗暴的结合,但是他喜欢被门主拥抱。
这让他有些惊恐的发现,原来自己不仅在心里隐藏著畸形的情感,身体上也渴求著变态的、违背伦常的情欲· ·北堂傲发泄完怒火,回头看见言非离衣衫狼狈,默默地站在原地。
心下有些愧疚· ·可是这个时候,他实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一向忠诚的、沈默的下属· ·“门主不必放在心上·属下是自愿的。”
言非离看著门主一贯冷漠的表情下掩盖的尴尬,主动打破沈默,轻声道· ·北堂转过头去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走吧” ·说著,转身施展轻功,掠出了树林。
 ·言非离吃力地跟在身後·双腿几次酸软地差点跌到,但他还是咬著牙,像往常一样,在门主身後三步远的地方紧紧跟著,未曾落下一步· ·回到浮游居总舵後,北堂傲虽没有刻意回避言非离,但两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疏远很多,都不由自主地对那天的事避而不提。
 ·两个月後,四天门北方分舵发生叛乱·分舵舵主周炎扶持明国燕远君叛乱,妄图篡夺明国政权·这件事让北堂傲大怒· ·北堂傲是明国皇族,位居高位,是明国皇位前三名继承人之一,明国国主是他的亲外公。
发生这样的事他如何能忍於是决定亲自出兵北方去镇压明国叛乱及天门叛党· ·北堂傲这一次没有带言非离一起去·临走时只是对他交待一句: ·“镇守好总舵,有事随机应变” ·便领著大队人马走了。
 ·门主走後,留下言非离操办门中事务·本来二人一南一北,分别些时日再相见,那件事经过时间的锤炼,自然便会淡薄了· ·北堂傲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纵使还有些尴尬,但总不能叫他对言非离这样一个大男人有所交待,或负什麽责任吧想必言非离也不会希望如此·倒不如两人避避,让时间冲淡一切,之後如春梦一场般,让此事渐渐消散。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北堂傲再怎样英明神武,测算无遗,也不会想到言非离的体质特殊,竟然会因为那一次意外,承欢雨露,珠胎暗结 ·没过多久,言非离因为身体不适,昏倒在校场上,却以此为契机,从秋大夫那里得知了自己身上一个让人震惊的事情。
 ·初时知道自己的腹中竟然孕育著一个胎儿的事实,言非离震惊难当,整日惶惶不安,不敢致信· ·可是随著时日愈久,一日午後,言非离在书房办公,倦怠之极,竟然趴在檀木书桌上睡了过去。
朦胧中感觉腹内突然轻轻一动,言非离倏然惊醒·犹豫片刻,大手放置在小腹上·静了一会儿,又是一动,较之刚才微强,显然是腹内胎儿手脚轻动· ·言非离在那时才真切地感受到体内确实孕有一个生命的事实,不仅呆然,一时间各种思绪叠然纷至,心情复杂。
 ·言非离从没有这麽慌乱矛盾过·他既盼著门主能早日平安归来,却又盼著门主最好不要太早回来·他虽不知道门主若知晓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会作何反应,但以他对北堂的了解,北堂做事从来追求完美,这个孩子想必不会被他所接受。
 ·时间就在言非离矛盾的等待中过去,北堂傲终於在年关将近时从北方凯旋归来,还带回了温柔美丽的未婚妻· ·以後发生的一切,言非离觉得就像一场噩梦般混沌不清。
 ·在知道门主身边相伴的美人是他的未婚妻的那一霎那,言非离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 ·虽然早已知道会有这样一天,虽然早已做过无数的准备,但真正面临时,一切努力都显得那麽无力。
 ·但在这场噩梦中,唯一真实的,是那个从自己体内挣扎著诞生的小生命带给自己的痛楚·唯一温暖的,是小小的他安静柔软地躺在自己怀中沈睡的感觉· ·言非离跪在铺天盖地,再次袭来的大雪中,像一只在冬季里羽翼受伤的鹏鸟,垂落在地,无力翔。
 ·往事一幕幕从言非离脑海中掠过,最後定在那个小小婴儿在自己身畔熟睡的面容上· ·他一动不动,低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瑟瑟寒风,白雪飘扬。
 ·当秋叶原终於在这沈梅院里找到他时,被他的样子惊呆了· ·13 ···北堂傲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林嫣嫣上完香,还要去拜访城里的亲戚。
北堂对这种串门拜年的事情没有兴趣,林嫣嫣不敢强他,便自己一人去了· ·北堂傲骑著爱马墨雪回来,见天空中又下起片片雪花,想起那个还在沈梅院中跪著的人,心情郁闷难解。
 ·无论如何,孩子的事绝不能更改·他将受孕之事瞒著自己这麽久,已是罪无可恕,现在竟然还想要回孩子,绝不可能 ·北堂傲没有直接回到内院,而是亲自牵著爱马到了马棚,为它梳理掸净身上的雪花。
 ·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飘到北堂身後,轻声道: ·“门主,事情已经办好了” ·北堂傲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爱抚著爱马的鬃毛。
 ·像来时一般无踪,那个身影瞬间离开,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一切只发生在片刻之间· ·刚才的情景若是有人看见,还会以为自己眼花,大半天里见了鬼影。
 ·回到屋里,北堂傲刻意避开前院,从马厩的後院穿了回去· ·他知道这会儿言非离肯定还在前院跪著·他不想看见他心烦 ·是的,心烦 ·北堂傲现在虽然面上冷静如常,心里却是心烦意乱。
这是他二十二年来从没有过的· ·离开总舵这半年,北堂刻意淡忘关於那天的一切·可是他越是想忘记,却偏偏越是记得清楚·虽然那时候他神志不清,但在言非离体内的贯穿的快感,却深深刻在他的脑子里。
言非离那里的紧致、热度,和女人的完全不同·以至於他在明国首府的侯府里,面对国君送来的诸多美女,竟然“性”致全无· ·北堂傲喜欢女人,尤其是美女。
但是他不好色,也不沈迷於肉欲·在他眼里,女人只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即使未婚妻林嫣嫣也是如此·只不过林嫣嫣身份高贵,心巧灵慧,将来会是他的正妻而已。
 ·回到总舵後,在年宴上,北堂傲意气风发,佳人在旁,根本没有注意到言非离·後来林嫣嫣酒醉,北堂送她回房,出来时本想继续返回宴上,与众位兄弟再喝几杯。
可是路过言非离的竹园时,却突然心里一动,想起东门的花香傍晚转告他言非离身体不适,提前退下了· ·言非离身体一向很好,怎会突然不适 ·北堂傲思量片刻,还是关切著言非离,便进了竹园。
谁知听见呻吟声走进卧室,竟看见言非离躺在床上双腿大张,被花香和秋叶原两人按住· ·任谁看了当时的场面,都会联想到- yín -秽的地方去·北堂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斥责这个得力下属做出如此羞耻的事,就被秋叶原一语震惊 ·北堂傲幼年心性不定,饱读诗书,涉猎甚广,曾看过许多杂文野记。
他头脑聪敏,过目不忘,看清言非离果然是临产的样子,只愣了片刻,脑中便浮现出摩耶族的记事· ·言非离挣扎一夜,竟真的产下一个男婴·北堂傲看了一眼那个孩子胸前的胎记,便明了一切。
 ·这件事不可思议之极,实在让人意想不到·北堂傲回去仔细考虑了一天,第二天夜里亲自带走了孩子· ·现在言非离跪在前院,所求为何北堂傲自然心里清楚。
因为恼恨他将孩子的事瞒著自己,又公然跑来这里求情,北堂傲决定暂时不去理会他· ·“门主,秋大夫求见·”下仆来报· ·“北堂门主……”未等仆人通报完毕,秋叶原已经闯了进来。
 ·“秋大夫,什麽事”挥挥手,让仆人下去,北堂自坐在高木檀香桌旁,端起茶盏轻饮· ·这秋叶原不仅是四天门的神医,还是南宫夫人秋叶岚的胞弟。
看在二哥的份上,北堂也得给他几分面子· ·秋叶原忧急如焚,顾不得身份便闯了进来,却见北堂门主正在优哉游哉地喝茶,心中更是焦急· ·“秋某冒昧闯入,请门主赎罪” ·“秋大夫不必多礼,有什麽事就直说吧” ·“门主,不知道言将军犯了什麽错事,门主为何罚他在院前跪著。”
 ·北堂傲冷声道: ·“本座可没有罚他,是他自己要在那里跪著·” ·秋叶原闻言一惊· ·“秋大夫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北堂傲见他脸上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不悦地道。
 ·“言将军已经神志不清,根本听不到秋某的话了”秋叶原急得满头大汗,直在原地跺脚· ·刚才他好不容易找到言非离,却见他面色发青,浑身僵硬,神志麻木,对他的呼唤和询问置若惘然,没有丝毫反应。
他伸手强要把言非离拉起来,却被他一把推开,仍是固执地跪在那里,似乎根本就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秋叶原知道他已经神志迷离,思绪散乱,只靠著心中的一点意念在强撑著。
 ·“什麽”北堂傲一惊,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向窗外望去· ·只见言非离跪在远处,头上肩上满是积雪,黑墨一般的头发披散著,黑白相映,便如一笔挥毫,撒在白色的雪人身上。
 ·“门主,北门之事秋某不便多言·可是言将军为人一贯谦和,性情谨慎,又对天门贡献良多……不管言将军做错了什麽事,请您看在他忠心追随您这麽多年的份上,求您去劝劝他。
您是知道的,他产後不久,再在这种大雪天中跪下去,会有性命之忧啊”秋叶原本著医者之心,以救人为本,在旁劝道· ·北堂本没想到言非离产後对身体会有什麽影响,这会儿听秋叶原一说,才念起果然不妥,连忙转身出了门外。
 ·随著淡淡的冷香飘近,眼前出现一双白色软皮长靴·言非离僵硬地抬起头来· ·北堂傲看到他的样子,虽然面无表情,心里却是一动·回忆起初相识的那一晚,言非离看著他的眼神。
 ·当时只觉那个年轻俊秀的武将有一双和他的身份极不相称的、漆黑如斑鹿的眼睛·那双眼中流露出一种孤寂的、渴慕的、怆然的目光·好像一只即将要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在哀求著主人最後的爱抚与怜悯。
 ·於是自己不知怎麽的,要不要跟我走这句话就那麽轻易地脱口而出了· ·现在这双眸中流露出的凄然之色尤胜当初,只是当年那抹希冀的光芒已被一丝淡淡的绝望所取代。
 ·“非离,你起来” ·言非离缓缓摇摇头,感觉这微动带来一阵的昏眩· ·“门、门主,求您……求求您……”言非离干哑颤抖地哀求北堂傲。
 ·“不行”北堂傲未等他说完便再次拒绝·只见言非离眸中浮上一层绝望之色·北堂傲软下口气: ·“孩子已经送走了,我不会对他怎麽样的。
只是你今生再也不能见他” ·言非离的双目霎时变得空洞起来,浑身突然一阵战栗,直直地向前倒去· ·14 ·言非离睁开眼时,首先入目的是陌生的床幔颜色,然後是秋叶原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脸。
 ·言非离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昏沈沈的,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却感到全身疼痛不堪· ·秋叶原连忙在旁对他道: ·“言将军,您身上现在冻伤太多,又高烧初退,身体虚弱,不能随意动作,要好好休息。”
 ·听到他的话,言非离一时有些糊涂· ·“我怎麽了这是哪里” ·秋叶原知他脑子还未完全清醒,柔声道: ·“您已经昏迷了三天,这里是北堂门主的卧室。”
 ·原来那日北堂傲见他昏迷,便将他回身抱进了屋·他全身冻伤,发起高烧,下体竟然还渗出血迹来,不能随意移动·北堂便把卧室让给了他,让秋叶原在这里看顾,自己去了别屋居住。
 ·秋叶原这麽一说,言非离慢慢想起了发生的事,心里一痛· ·“言将军,您一直未曾进食,这里有些热粥,您起来吃一点吧·”说著,扶著言非离慢慢坐了起来。
 ·言非离根本没有什麽食欲,可是看见秋叶原关怀的神色,便勉强吃了一些· ·“秋大夫,麻烦您这麽多,实在抱歉·”言非离低声对秋叶原道歉。
 ·“言将军,您这话是怎麽说的·救人乃医者根本,何来麻烦之说,秋某也没做什麽·”秋叶原见言非离的样子,也不禁心痛·想他产子不到一日,孩子便不见了,多半是被北堂门主抱走了。
 ·“言将军,秋某作为医者,有些话现在得告诉您·您产後未满三天,没有好好调养,就在大雪中跪了三个时辰,您虽体质不似女子,但有些病根还是落下了,以後恐怕病体缠身,再难痊愈了。
您要有心理准备·” ·病根什麽的,言非离根本不在意、不关心·他这样的身体,本来就是可咒的,是畸形的,是不应该存在的,甚至,他自己都恨起自己这样的体质来了。
如果不是这种特殊的体质,他就不会生下那个小东西,也就不会因为失去他而这麽痛苦著· ·言非离在北堂傲的房间里整整躺了半个月,身上的病势和冻伤才慢慢好了起来。
这期间,北堂来看过他两次,不巧都是他昏睡的时候· ·这一日下午,北堂再次来到卧室,言非离刚刚喝过药,恰是醒著的· ·秋叶原端著药碗退下了,留下二人。
 ·“身子好点了麽”北堂在床边坐下问道· ·“有劳门主关心,属下已经好多了·”言非离看著北堂傲,不知如何面对,低声道: ··“属下这两天一直寄居在门主这里,甚是不妥。
属下想尽快搬回竹园的·” ·北堂傲摆摆手,“你身上病没好,竹园太偏僻了,你又没什麽下仆,就在这住著吧,身体好了再回去·” ·言非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相处八年以来,从未有过这种情形,也未曾有过这样的对话·好像无形间,拉近了一些距离,却又似乎更加生疏了· ·沈默了一会儿,北堂突然正色问道: ·“非离,你恨本座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言非离愣住了。
而且自从两人发生了鬼林那件事後,门主也一直未在唤过他的名字· ·恨 ·这个字他从来没有想过· ·苦笑一声:“属下怎麽会恨门主呢属下从没想过。”
 ·北堂倒有些意外· ·“我把孩子带走,你真的不恨吗” ·言非离听他提起孩子,心里一紧,脸色有些变了,默然没有出声。
 ·“你果然还是怨我的·不过我要你知道,我不会对那个孩子不利的,不论怎样,他也是我的骨肉·只是他的出生非比寻常,我这样做对大家都有好处,你也不想将来那个孩子长大後,知道自己的生身之人是个男人吧。
你想他会作何想到时又如何自处”北堂放下身份,软声劝他道· ·其实这个问题言非离也想过了,此时听来,甚为痛心。
低声道: ·“门主所言甚是·门主也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有权决定他的未来,当然也会为他的将来考量的·” ·北堂见他如此明白事理,甚觉满意,微微一笑道: ·“非离,你也不用这样提点我,孩子的事我自有打算,只是我的用心你明白就好。
你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最锺爱的大将,以後将孩子的事忘记,好好辅佐我,我必不会亏待你的” ·说著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息,我再来看你。”
 ·“门主·”言非离却喊住他,“属下有一事想求您同意……” ·“什麽事”北堂回过头来。
 ·“属下、”言非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抬头,“属下想待病好後离开总舵,去边支驻守·” ·北堂傲立刻脸色一沈,锐利地盯著他。
 ·言非离被他的眼神刺得发冷,却还是挣扎著翻身跪在床上,“请门主准许” ·北堂傲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突然笑道: ·“非离,还说你不恨我那这又是在做什麽” ·“属下确实不恨门主,请门主相信只是秋大夫说过,属下身上已落下病根,身体和武功都会大不如前,只怕留在门主身边也是力不从心,不如去边支的分舵,帮门主打理些地方上的事情,也好为门主解忧。”
 ·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好久·既然入了四天门,他就绝不可能再退出去·四天门统领整个江湖,跨越国界之分,其制度之严明,等级之分明,尤胜过当今诸国的朝廷体制。
在经济与权力方面,更是统合了诸国之力,可谓是一个制度健全、实力强盛的卫冕之国·他既然不能离开,可要他日後再留在门主身边,他却实在不知应如何面对,还不如避开的好。
 ·“你想离开本座” ·“不是”言非离连忙解释,“属下对门主忠诚之心,日月可鉴怎会有离开的念头。”
 ·北堂突然期近他,语气轻柔,却无半分暖意: ·“如此最好非离,本座不会许你离开的·就算你身体武功不如从前,但你仍然是个难得的人才,本座怎能让你去那种小地方埋没了才华呢。
再说,你以後身体不好了,本座又怎麽放心你离开呢你就乖乖留在本座身边,本座日後自会好好补偿你”北堂傲脸上微笑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
 ·“非离,好好休息,不要再东想西想·把那些不开心的事早点忘记,你还是本座最信任的大将”说罢,拂身离去· ·言非离颓然坐倒在床上,知道门主是不会放他走的了。
自己躲不开,便只有去面对了· ·当年月夜下对那个少年的誓言,将会是他一辈子的束缚·活著,他是北堂傲的人;死了,也是北堂傲的冥世先锋吧…… ·15 ·言非离在沈梅院又住了几天,一恢复下床行走的能力,便打算要搬回竹园。
 ·北堂见他身上冻伤和其他病症都已好的差不多了,便没再说什麽· ·言非离回到竹园,本以为空了二十多天的屋子必定清清冷冷,谁知却收拾的极为干净,暖盆什麽的也都已烧上了,整个屋子暖融融的。
 ·他本来有一个老仆服侍,那个老仆年纪老迈,眼花耳聋,做事渐渐吃力起来·年前时候言非离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回去养老·那个时候言非离身上不便,也不知道孩子什麽时候会出世,不敢再请别的仆人,便一直自己一人住著。
现在却见竹园被人收拾的极为妥当,不由有些诧异· ·正思量著,外面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下仆,在他面前跪下· ·“小的是北门门主遣来伺候言将军的。”
 ·言非离心下叹了口气·这两个人,那个男的没有见过,不过那个年轻女仆,自己却是认得的,是北堂房里的大丫环·想必这两人说是来服侍自己,怕也有监视之意吧。
 ·“起来吧·” ·那个大丫环名叫喜梅,言非离知道,便问那个男仆: ·“你叫什麽名字从哪里出来的” ·“小的名叫凌青,原是沈梅院里负责大马厩的。
过年时许多人请了年假回乡,人手不足,小的就被调至沈梅院的留香居·後来门下的大管事的夸小的干的好,便向门主推荐,让小的进了屋·昨天门主让小的和喜梅来服侍言将军,所以我们一大早便过来了。”
 ·言非离点点头,“那你们就留下吧·” ·“将军有什麽事要吩咐吗”凌青甚是机灵,立刻勤快地问道。
 ·言非离一时也想不起有什麽事,便让他们下去了· ·慢慢走回床边,身上的冻伤还未全好,许多地方都肿胀著,磨著衣物甚是疼痛·在床边坐下,摸索著床沿,言非离只觉得心如刀绞。
自己就是在这张床上生下那个孩子,只抱过他一次,甚至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他取,他就从自己怀里消失了· ·“离儿……”言非离轻喃。
 ·言非离回来後,秋叶原来看过他几次,帮他换药把脉·喜梅和凌青都是机灵的人,服侍他也甚为省心· ·不知不觉过完年,春天转眼间就到了,整个浮游居总舵春意盎然,满园的花树都迫不及待地绽开出自己的苞蕾,於清淡的砖瓦之间增添了许多丽的色彩。
 ·言非离身上的冻伤是渐渐好了,有秋叶原这个神医的欣悉医治,竟未留下半个疤痕·其实言非离对这种事到并不在乎·一个大男人,有个疤算什麽,何况他全身上下,早已疤痕累累。
反是秋叶原比他在意的多,总是提醒他别忘了换药·言非离对他感激在心,这份恩情总是要报答的· ·只是其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些伤是再不能痊愈的了。
就像他与门主之间的关系,就算怎样掩盖,也不可能如当初一般了· ·“言将军·” ·言非离回过头来,竟是花香· ·过了年,反乡回家的众位兄弟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总舵里的事务也渐渐忙碌起来。
 ·这是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四天门的高阶们都要参加·言非离因为伤病,错过了二月份的议事,所以这次月会上,许多人都来问候他· ·花香刚才在会上见到言非离,觉得有些尴尬。
反倒是言非离若无其事一般,仍像往日那般微笑著和他打了招呼·这会儿会议结束,各人三三两两的散了,花香一时冲动,唤住了他· ·“花将军,好久不见”言非离客气地笑道。
 ·花香犹豫了一下,到不知说什麽好,想了想,还是问不出私事,便道: ·“言将军,花某不明白,刚才南宫门主提出的参战事宜,本与北门无关,言将军为何主动请缨” ·言非离淡淡一笑, ·“既然都是天门事宜,又怎会与北门无关。
言某以前曾在简国生活多年,对那里的地形最是熟悉不过了,这次战事,言某理应尽力·” ·“可是,这件事还没经过北堂门主同意吧” ·言非离心里一紧。
 ·北堂傲最近在忙著准备大婚的事,未来参加例行月会· ·那个即将与北堂成亲的女子林嫣嫣,言非离离开沈梅院时曾见过一面·当时她素装淡雅,轻姿嫋然,看见言非离要搬回竹园,关切地问他身体如何,是否需要人照顾。
其言谈得当,落落大方,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果然只有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才配得上门主·言非离心下黯然· ·回过神儿来,言非离压下心事,“这件事,我会与门主商量的。
相信门主不会拒绝·” ·花香其实很想问问他那个孩子後来怎样了·但是他答应过北堂门主,再不提此事·何况这件事涉及言将军隐秘,怕他也是不愿提起的。
正想再说什麽,就听耳旁响起一声呼唤· ·“啊呀小花花,人怎麽都不见了” ·花香脸皮有些僵硬,抖了一抖·回过头去,言非离早已行了礼。
 ·“门主……” ·只见东方曦一身的风流打扮,花香味扑鼻而来· ·“奇怪,本座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赶来参加例会,怎麽不见人影啊” ···“门主,例会早已经结束了。”
花香有些牙咬切齿地道,“您下回要起个大早,麻烦直接从您的惜花居过来就好,别绕路寻欢阁,那就肯定赶得及·” ·“啊呀小花花,你怎麽知道本座是从寻欢阁过来,而不是百醉楼”东方好奇地问。
 ·寻欢阁和百醉楼,都是城里最大最红的两个青楼馆,东方大当家是那里的常客· ·“门主,您今天身上的兰花香粉味可是只有寻花阁的花魁媚兰才有的。
还有,请您别这麽叫我好吗属下也是有名字的·”虽然不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门主唤做小花花,可是花香就是不想在言非离面前被门主这样称呼。
 ·东方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闻闻衣袖,自言自语道: ·“还好有你提点,以後从寻欢阁出来要记得先沐浴後再去百醉楼·” ·不理花香後半句要求,转过头对言非离笑道: ·“这不是北门的言将军吗听说你前些日子病了,现在身子好点儿了吗” ·言非离和花香都有些惊异,一向‘贵人多忙’的东方门主居然会知道他病了的消息。
 ·“多谢门主关心,只是略感伤寒罢了,现在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东方曦笑了笑,黑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光芒,“言将军是北堂最得力的大将,可要好好保重身体,不然北堂可就不能这麽省心了。”
 ·“是·” ·言非离不明其意,只得低低应了一声· ·16 ·离开东方曦和花香,言非离去议和堂办了公事·中午用过午膳,言非离将请缨简国战场的文书递到审思堂,又去校场点阅了士兵。
一番操练下来,感觉体力大不如前,一直到傍晚才回到竹园· ·沐浴更衣完毕,喜梅早已准备好晚膳,言非离用过之後,就在房里看著公文,想起早上东方门主若有所指的话,心思疑惑。
他相信花香的为人,必不会随便乱说,况且东方曦好像也不是指的那件事·难道只是单纯的客套话东方曦一向风流不羁,对门主事务不闻不问,言非离思索半晌,也不得结论,便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春日的天气潮湿寒冷,烛火微明下,言非离只坐了一会儿,便手脚冰冷起来·正想要唤喜梅再端一个火盆过来,就听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言非离抬头一看,北堂傲脸若寒霜,眸如寒星,站在门外冷冷地盯著他· ·“门主”言非离吃惊,慌忙站起身来。
 ·北堂傲跨进屋里,带进一阵酒香·将手上的东西往言非离身上一摔,言非离惊愕之中竟没接住,那东西掉在地上,低头一看,是自己下午递到审思堂的请战书。
 ·“言非离,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没有经过本座的允许就擅自请战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座” ·“属下不敢。”
言非离慌忙道,俯下身子要捡起那折子· ·“不许捡”北堂上前一步,挡在言非离面前· ·言非离抬起身子,一股浓郁的上等龙涎酒味扑鼻而来,再一细看,门主面色潮红,似是有些醉了。
 ·“门主……” ·“言非离,你就这麽想离开本座”北堂傲神色不善· ·“属下从没有想过要离开门主。”
言非离连忙答道· ·“不想离开”北堂傲表情一变,锐利地盯著他,“那你是要逃避什麽” ·言非离闻言浑身一震。
北堂看著他的神情,证实了心里早有的几分猜测,向前逼近一步· ·“你想逃避本座为什麽” ·言非离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慌乱。
 ·“属下,没有逃避门主·” ·“撒谎”北堂傲冷笑一声,语气突然变得轻柔,“你和本座有过一次露水姻缘,但那是次意外,怪不得任何人,说起来还应该感谢你的‘牺牲’,帮本座解了毒。”
 ·言非离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可是,”北堂傲语气一转,“你不应该怀上那个孩子,那是违背人伦、是违反阴阳纲常的·”北堂傲的神色变得阴沈,他一步步逼近,言非离便一步步的後退。
“可你竟然还生下了他·那夜如果不是本座心血来潮去看你,你是不是就打算把这件事隐瞒一辈子永远不让本座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修长的手指突然抚上言非离的面额,那上面已经缀满点点薄汗。
 ·“我一直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做这种蠢事·因为她们相信什麽亲情,相信什麽爱情你呢”北堂贴近言非离,语气阴柔无比,“你又是为了什麽” ·言非离靠倒在墙上,浑身发抖,眼见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即将铺陈於前,胸口不由窒息得无法喘息。
 ·门主这是为什麽门主的语气好像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心事,以他的为人,为何要活生生将这件事撕开 ·言非离心慌意乱,一时间根本思索不明白,只是一种无由的恐惧从心底蔓延而上。
 ·“门主,你醉了……” ·北堂傲不等言非离说完话,已捏住他的下颚,厉声道: ·“不许对我撒谎本座要听实话”酒的後劲渐渐上涌,北堂已有些昏然,用词混乱起来,一会儿以‘本座’自称,一会儿又以‘我’自称。
 ·“门主……”言非离低低唤了一声,忽然静了下来,叹了口气·“您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再问呢” ·这一句无疑是承认了一切。
北堂傲心中更是怒极,狠狠揪住他的衣襟,酒香从北堂身上扑到他面上· ·“你怎麽敢……”下面的话却没有出口· ·言非离浑身一颤,见北堂分明是醉了,可又好像分外清醒。
他心下悲到极致,忍不住别开头,颤声道: ·“是我不对我不该对门主心存邪念不该背著门主私自产子门主应该罚我,罚的重重的才好。”
 ·北堂傲大声怒道:“我不是让你把那些事忘了吗,为何你做不到你若真是忘得干净,今日为何要主动请缨言非离,本座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当断不断,其断自乱。”
 ·言非离脸色变得如身後的墙壁一般灰白,闻著从门主身上传来的浓郁酒味,他觉得自己好像也要醉了·苦笑一声,神色凄然,“若是忘得掉,这情,岂不是早断得干净了。”
 ·北堂从他口里听到那个字,只觉又怒又气,还憋著一股子火无处发泄·想起下午东方曦的话,犹如瓢泼一桶冰水波天浇下,心里淋了个精透,郁闷之下酒饮得过了,突然间酒气上涌,甩下东方,拿了那个折子便来质问个明白。
 ·此时见言非离面色惨然,神情凄切,月光从窗外映了进来,将他笼在阴影中,似明非明,似暗非暗,轮廓朦胧·言非离转著头,衣衫被他扯露出大半,露出古铜色的脖颈和半个胸膛,脖颈上的动脉暴在外面,一下下跳动感觉分明。
北堂本来狠狠地盯著他,眼光却不知何时滑落到那象征生命的脉动上,目光渐渐有些迷离,原本紧紧拽著他的衣襟的手,也改为轻抚· ·“唔”言非离吓了一跳,浑身闪过一阵激流。
他吃惊之余,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出来·可是他的反抗让北堂怒火旺盛,突然紧紧扣上他的脖颈· ·言非离根本掰不开他的手,情急之下,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北堂傲酒醉中反应不及,应个正著,当即松了手,偏著脑袋· ·言非离按著脖子喘著粗气,看不清门主的样子,心下忐忑·北堂却猛然抬头,神情狰狞,扬手回了他一巴掌。
 ·“你竟然敢打我”北堂傲贵族出身,身份高贵,长这麽大,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小是娇宠惯了的,别说是被人打,真是连骂都没被骂过一声,今天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那个动手的人还是自己最信任的随身武将,羞愤之情反倒盛过了疼痛。
想起刚才东方曦说的话,果然这最信任的人背叛自己,滋味可是受不了·伸手便去拽言非离· ·17 ·言非离刚才被北堂掐得够呛,又挨了狠狠一巴掌,头脑昏眩,耳边一阵嗡鸣。
他打北堂为的是让他清醒,手上只用了三分力·可北堂那一掌,虽然未运真气,可是盛怒之中力气十足,不容小觑· ·言非离被北堂拽住,回过手臂施展擒拿手,谁知脚下一个踉跄,与北堂绊住。
二人同时一惊,纠缠在一起重重摔下· ·北堂使劲一个翻身,将言非离压在地上· ·“你居然敢打我你好大的胆子”北堂傲冷硬的说著,又是重重两个巴掌扇下。
 ·这种有失体面的做法,已大失北堂一贯的门主风范·言非离知道他的烈酒後劲上来,已经醉得厉害,还不知会做出什麽事来,硬捱了几掌,便奋力挣扎起来。
北堂傲更是愤怒· ·“你怎麽敢对我抱有那种感情我是什麽人我允许你了吗真是恶心” 北堂傲越说越恨,手下得也格外地重,“刺啦”一声,混战中已扯碎了言非离的衣物。
 ·言非离闻言如被利剑刺了几刀,心里汩汩的流血,当下更是不顾一切,只想从这噩梦里挣脱出来· ·“门主你喝醉了放开我” ·两人贴在一起,隔著衣衫扭作一团。
若是比武功,两人不地得怎麽过招,可是北堂酒醉中根本没想到运功,言非离一心挣脱也没有想到那里,就算两人想到,也讲究个运气运功什麽的,这个时候也来不及了·何况这种近身搏斗,哪里和功夫比武一样,两个人连小擒拿手都使不上,竟似摔跤一般,只是肢体纠缠。
 ·“你怎麽会如此不知廉耻,你就那麽喜欢被男人压吗我倒不知道原来你是这样一个贱货·”言非离越是挣扎,北堂越是愤怒,冷笑地骂道。
 ·“门主你这样羞辱我,也是在羞辱你自己”言非离脸色煞白,一手挥去,却被他拦住·立刻抬腿,北堂中了一脚。
··“我羞辱你你还知道我是门主吗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家夥”北堂傲双目通红,说不出是醉的还是气的。
反手也是一掌,言非离嘴角登时溢出血来·北堂手中无物,突然想起腰间的降龙鞭,抽了出来,抓住言非离的双手绑住·又将他的双腿按下,死死压住· ·“门主你要做什麽”言非离惊惧。
他知道北堂傲酒醉之後会性情大变,所以很少喝酒,就是喝,也是浅量轻酌·此时见了他的架势,不由慌张起来· ·“你说我羞辱你我怎麽羞辱你了我说错了吗”北堂紧紧压住他,根本没有想到点穴这一招。
听到言非离惊慌地问他要做什麽,心里突然残酷地闪过一个念头·粗鲁地扒开言非离的衣裤,一只手指狠狠从後面捅了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羞辱” ·“啊”言非离哀叫一声,咬住下唇。
这一次与上次北堂中了媚药不同,那时北堂傲神志全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可是现在他虽然醉了,却带著明显的羞辱之意,让言非离羞恨交加· ·北堂见了他的神色,稍稍解气。
 ·两人紧紧扭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体温和粗重的喘息·言非离傍晚刚刚沐浴过,此时身上出了一层的冷汗,混著血味、酒味,分外刺激人的鼻息。
 ·“你不是喜欢被我这样吗”说著又捅进去第二根手指· ·言非离反射性地夹紧那里,咬紧牙关,难受不已·北堂傲见了他的模样,得意地笑道: ·“你也不用硬撑著,你不就是被我这样才生下那个孩子的吗” ·“离儿……” ·提起孩子,言非离脸色一白,更加奋力的挣扎起来。
他双手已被束缚住,下身又被压得死紧,只得不断地扭动著身体· ·两人下身紧紧挨在一起,北堂傲是个男人,还是个喝多了酒的男人·言非离这麽一扭动,北堂傲立刻感觉一团火从下腹部渐渐烧了起来,全身燥热难当。
言非离也感觉到了,僵住了身体· ·北堂傲双目通红地盯著他半晌,酒劲涌上头顶,脑子早不清楚了,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著泄了心上身上的怒火和欲火。
抽出手指,解开衣物,下身一顶,已闯了进去· ·“啊”言非离惨叫一声· ·“离儿是你给他起的名字吗和你的名字有些像呢唔……非离,你生过孩子怎麽还这麽紧啊”北堂彻底进去,感觉言非离那里紧致得不行,登时被男人最原始的欲望支配住,来了劲,开始律动起来。
 ·北堂傲越来越舒爽,又感觉言非离不再挣扎,低下头来,见言非离紧闭著双眼,心情大好起来·过了一会儿,突然嘻嘻笑了两声,俯下头贴在言非离的耳边,气息吹拂过去, ·“非离,我告诉你,那些女人的滋味可都不如你呢” ·言非离已绝望地放弃了反抗,隐忍著门主的侵占,此时听了这话,浑身一颤,想到一事,“你现在这样做,就不怕我再怀上孩子吗” ·北堂傲感觉言非离的顺从分外销魂,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只是一味的狠狠撞击。
突然面色迷离地喃喃道:“非离,你怎麽不是个女人你要是个女人我就娶了你真是可惜” ·言非离眼里闪过一丝悲凉,身上却渐渐上来了感觉,喘息也浓重起来。
初时还能咬著牙忍著,後来终於压抑不住,呻吟了出来· ·两人一番纠缠,不知彼此索求了多少回·言非离到後来,更索性迎了上去,这番滋味可比上一次不知销魂了多少倍两人都做得酣畅淋漓,痛快异常,言非离的分身在後面的刺激下,竟自己达到了高潮。
 ·云雨过後,言非离瘫在地上,睁著酸涩的双眼看著外面漆黑的天色·北堂傲仍停留在他体内,人却已酣然入睡·言非离将绑著双手的皮鞭用嘴慢慢解开,还好北堂只是粗鲁地一系,皮鞭又较粗,不适合束缚,很快就开了。
 ·慢慢移动身体,言非离想要抽出来,谁知自己那里却将他的东西吸得死紧· ·原来自己竟真是个贱货 ·言非离遮住眼,感觉有苦涩的液体从眸中落下,却哽咽不能出声。
他早知道在北堂身下自己会有反应,今夜更是浪得彻底·原来自己竟真的这麽贱,这麽没有廉耻 ·咬咬牙,扶著北堂那里,放松了身体,终於抽了出来。
後*一阵空虚,但言非离的心里更空虚· ·茫茫然地整理好衣物,看看外面天色,竟已是半夜·猛然想起凌青和喜梅,他们二人没一个进来过,心底一惊 ·随即又自嘲地苦笑一下,自己在男人身下承欢,连孩子都生过了,还有什麽好怕的。
 ·僵硬地爬起来,回头看著仍躺在地上的北堂,昏暗的内室中,朦胧地映出他肌如白雪的脸庞·言非离愣愣地盯了半晌·沈睡中的北堂失了平素的冷漠和凌厉,面容柔和起来,还带著一丝稚气,好像仍是当年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一般。
 ·言非离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滋味,叹息一声·回身到床上取过一床丝被,轻轻给他盖上,然後一步步蹒跚地离开· ·身後的北堂傲,缓缓睁开双眼。
 ·18 ·在言非离给他盖上丝被时,他已醒了过来· ·傍晚的时候,东方曦揣著言非离的请战书,抱了一坛上好的龙涎,晃晃悠悠地转到梅院,明明见他正忙碌著大婚之事,却非要凑上热闹,拉著他喝酒。
北堂一向不好饮酒,但对大哥的邀请是推不掉的,只好陪著· ·酒过三巡,东方问道:“言非离请缨简境战场的事你许了吗” ·“什麽”北堂傲一愣,放下了酒杯。
 ·“原来你不知道看起来是言将军先斩後奏了·”东方曦掏出那个折子递给他,“你自己看·” ·北堂傲翻了一下,不禁沈下脸色。
 ·简国灭亡後,暂时在四天门的统管下,没有立新国,隶属南门和四门的事务,以简境称呼·年前西南的滇国见简国这块肥肉这麽多年来没人吞了去,他们又是个不理中原事务的野蛮民族,便想将简境抢去,立在他们国土下。
这等挑衅到四天门头上的事情,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只是南方越国水患,南天门的大批人手都调了去,滇国又是个国力强盛的大国,一时应付起来还真颇为吃力·所以今日言非离主动请缨,无疑是及时雨一般。
 ·照北堂的脾气,从来只顾自己就好,这又不是整个四天门的事,该当南宫和西门操心,何必拿自己的人去管·现下言非离自作主张,还把他这个门主放在心上麽 ·北堂攥著折子,皱起眉头,心下不悦。
 ·“言将军怎麽会这麽做” ·北堂淡淡瞥了东方一眼,没有回答· ·“你北门的事我不管,”东方曦不以为意,好心情似的说,“只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天门门主和自己的随身武将一定要搞好关系,融洽相处,便如夫妻一般,不能有隔夜仇,不然哪天这最信任的人背叛自己,那滋味可是谁也受不了。”
 ·北堂傲听他话里有话,想起前几年西门的事,倒真生出一份警戒·想了想,摇摇头道: ·“非离不会背叛我·” ·“我没说他背叛你。
言将军性情稳重,对你忠心不二,现在却这麽做,定是事出有因了·” ·东方曦笑了笑·他这人最是风流,一贯在风月场所作乐,什麽事没见过。
早几年前便看出言非离对北堂的感情,只是知道北堂不动情色,言非离也没有表示的意思,便一直在旁当看热闹了·只是近来觉得两人不对,好像发生了什麽变故·这浮游居里,看起来大家各司其职,各管其事,其实都是息息相关,处处知晓。
年後言非离在沈梅院里久跪不起,又大病一场,在梅院住了多天,东方曦还以为他们那层窗户纸终於挑破了呢·谁知这个北堂,竟然还毫不知情,让东方不禁感叹他的迟钝。
 ·本来这件事也轮不到他管,可是想起今天早上花香和言非离站在一起,二人不知何时变得相熟,花香居然介意他在言非离面前唤他“小花花”·以前在众人面前唤了他这麽久,他都没说什麽,今日竟然介意起来,东方曦心下不爽,便想来北堂这里多管闲事一把。
 ·“我说,北堂,这麽多年来你就没察觉什麽吗”东方曦的眼神一闪一闪地盯著北堂,等著他的反应· ·北堂心下一凛,“察觉什麽” ·“唉你怎麽会这麽失策……”东方故意拉长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对他这麽无情,他才伤心的想远远避开你。”
 ·北堂傲嗤笑一声,“伤心的避开我说得好像……”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他本是个聪明剔透的人,一点就通。
许多事情只要明白了第一层,顺理成章地一层层剥落下去,就会见到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 ·北堂傲将八年来二人相处的点点滴滴回忆个透·虽然言非离隐瞒得小心翼翼,可是心中有个人,无论如何谨慎都会泄露出蛛丝马迹。
以前北堂傲从不放在心上的小事,现在追忆起来,都能看出言非离的心意·尤其是孩子的事·他一个大男人被自己强暴,竟然还有了孩子,他若是不想要,总有办法把事情解决掉。
可是他非但没有,还把那个孩子生下来了·自己真是蠢,在知道孩子的事时,就应该怀疑言非离的心意了· ·北堂思了又思,越想越是惊疑,手中的酒杯不停地倒满又清空,不知不觉竟然喝完了整坛的龙涎。
转眼看见桌子上言非离的请战折子,心里总觉得有什麽堵著,终於按耐不住,“腾”地一声站起身来,拿起那个折子转身就走,竟然没有理会一旁的东方· ·北堂傲揉了揉还有些宿醉的额头,看著满屋的狼藉,到处还充斥著刚才情欲过的气息。
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瞥了一眼那个还扔在地上的请战折,走出了房间· ·春天的初月,象一弯银刀,闪耀著淡淡的光芒· ·院子里的树下,言非离披了一件淡青色的风衣,裹著刚刚简单清洗过的身体,静静地站在那里望著弯月。
 ·他的身材高而不壮,肌理分明,体态匀称,确是学武的好体材,只是北堂在刚刚和他的纠缠中,已经感觉到他身体受损,功力不如从前· ··北堂的脚步无声,却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言非离震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非离,那日我曾问过你,今日我再问你一遍,你恨我吗” ·“不恨·”言非离摇了摇头,“我只恨我自己,管不住这颗心,断不了这孽情” ·北堂长睫颤动了一下,“今天的事,我欠你一个交待。”
 ·言非离微微偏过头,树阴下露出半张模糊的侧脸· ·“门主不欠我什麽,是我自己犯贱·” ·“非离,那是我喝醉了,说的胡话。”
北堂皱了皱眉· ·“虽是胡话,也是实话·”言非离苦笑一下,转过身来,“门主,既然什麽事你都已经知道了,还不放我走吗” ·北堂傲也有点搞不懂自己。
他刚才虽是酒後乱性,却是七分的酒醉,三分的清醒,对发生过的事还是记得的·现在醒过来,自己也吓了一跳·他一向对情欲看的不重,又大婚在即,马上就要娶得佳人美眷,怎麽会再次对他做出这种事他也不认为自己喜欢言非离,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难道真是酒後乱性不成可是此时听他语气清淡地又说要离开,心里却又冒出火来· ·“你就那麽想离开我吗” ·言非离好像一愣,笼在月色的阴影里,神情看不真切。
沈默了好半晌,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门主什麽意思” ·北堂傲说了那句话,自己也是惊了一跳,那口气好像分明是不想让他走一般。
 ·难道我酒醉还没醒吗 ·北堂心下暗恼 ·默然了半晌,才平下心气, ·“你既然一定要离开,去了外面也好。
什麽时候想清楚了,什麽时候再回来”说著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19 ·言非离呆呆地看著北堂的背影离开,双腿一软,靠倒在树上。
 ·果然是自己痴心妄想了· ·听到北堂那句话,言非离虽明知是因为请战之事先斩後奏,折了他的门主威严,让他恼羞成怒的话,却还是禁不住心里一喜,忍不住冒出些微的希望。
可是早就知道了,这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今晚发生的事,也是他酒後乱性的结果·若不是酒醉,他佳人在怀,马上就要成亲,组成一个和美的家庭了,怎会喜欢来抱他。
想必现在他正懊恼的很吧 ·言非离抬起头· ·这天上的明月,自己是永远也够不到的· ·秋叶原最近很忙,真的很忙。
不是因为病患突然增加了,而是多了一名让他非常头疼的病患,一个可以顶十个,还整天挑肥拣瘦,指东话西,简直让他心力憔悴· ·“砰”重重的把药碗往桌上一放。
 ·“你到底喝不喝”秋叶原原本清秀俊美的脸庞,现在变得有些狰狞,正厉声地呵斥著眼前人· ·那人不紧不慢地拿起碗来闻了闻,“这是什麽药” ·“最上好的风寒药,保证你喝了之後睡一觉,什麽毛病都没有了” ·“哼”那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用气死人的语气道,“最上好的风寒药本座一个小小的风寒,你治了这麽多天还没治好,也配称之为‘神医’真是给四天门丢脸” ·“你……”秋叶原气得说不出话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这位西门大门主,八百年不回一趟总舵,回了总舵,也从未有幸到他这药石居来光临过·谁知上个月底为了西南调军之事回来,大概是赶路赶得及了,一向强健的他竟然感了风寒。
本来这也不是什麽大病,可是他也未免太不合作了,没有按照秋叶原的吩咐喝药不说,还到处乱跑,拖了两三天,风寒非但没好,连咳嗽都来了· ·“跟您说了要按时喝药,要好好休息。
可是您只喝过一次药,病怎麽能好” ·“说起那药,本座还没跟你算帐呢你那是什麽药,本座喝了之後整整昏睡了一天也没好。
你要真是神医,药到病除懂不懂本座今天还用再跑到你这药石居来吗” ·秋叶原看著他那狂妄不屑的神情,气得直跺脚。
他为人一向宁静温和,从不妄动火气,何况还是跟一个病人·可是也不知怎麽回事,见了西门越那趾高气扬的样儿,就是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他性子不善争论,此时咬牙切齿,就是不知道该怎麽反驳他。
 ·西门越看见他气恼窘迫的样子心里便说不出来的高兴,不由心情大好地看著他著急· ·言非离走进药石居,正看见两人诡异地对峙情景,犹豫著要不要进来,秋叶原一转头,已发现他了。
 ·“言将军”秋叶原立刻丢下西门跑了出来,“你怎麽来了有什麽事吗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了我帮你看看。”
说著便要拉言非离进诊堂· ·“不,不用了·我没不舒服,只是有点事……”言非离看向西门门主,见他正沈著脸看著他们,上前行了礼。
 ·“你有什麽事”秋叶原关心的问道· ·言非离见西门门主在这里,不知道如何开口· ·西门越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秋神医,您的药本座喝了。
如果明天本座的病还没好,你这神医的招牌只怕就要挂不住了·” ·秋叶原沈下脸色,“西门门主放心,若是您明天风寒还没好,秋某愿意随您处置。”
 ·“哦”西门一挑眉,似笑非笑的说,“这话秋神医可别忘了·”说著转身走了· ·诊堂里就剩言非离和秋叶原两人。
 ·“言将军,你到底有什麽事” ·言非离不知如何开口,犹豫了半天,才道:“我想向您求点药……” ·“求药什麽药” ·言非离撇过头,艰涩地道:“我想求不会再、再、再怀孕的药。”
 ·秋叶原一时没反应过来,呆了半晌,看言非离咬著下唇,脸色苍白之极· ·难道…… ·秋叶原心里一惊,小心地确认道:“你、你是要……” ·言非离艰难的点点头。
这几日他一直非常担心,不知体内会不会再孕有一个孩子·经历过一次十月怀胎的辛苦,提心吊胆的遮掩,还有那恐怖不已的生产过程,他真的不想再生了·所以防范於未然总是好。
何况总舵已经批准了他的请战书,马上就要动身去战场· ·秋叶原沈吟半晌,“你等等·” ·说著转身进了药堂·过了一会儿,手里拿了一包药出来,送到言非离手里。
 ·“言将军,这种断绝生育的药危险非常,不能轻易服用,况且你身子受过损害,更不能用·这里有些药,是可以防止受孕的,如果你需要,在、在事前事後服用都可,只是不知对你有没有效。”
接著又把服用方法细细交待了一遍· ·言非离将药收好,抬头看著秋叶原,惭愧的不知说什麽好· ·“言将军,你不必多说了·你我之间,不用客气。”
秋叶原对他笑笑,温和的道· ·晚上用过晚膳,言非离谴退凌青和喜梅,自己把药小心的煎好,慢慢服下,又打开门窗,将药味散尽· ·掏出怀里的请战折,上面盖著天门最高的四龙戳,表明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
三天後,便和西门门主一起随军去简境战场· ·这几天门主都在忙著准备婚礼的事·沈梅院每天都有从各地送来的贺礼,只明国国主送来的就有十六箱之多。
只要想到再过半个月他就要和林嫣嫣成亲了,言非离心里就扭作一团· ·他以前在简国,说是义军,其实就和流匪没什麽区别,只不过他们得来的东西都会分一些给穷苦的百姓,得了个劫富济贫的美名罢了。
那种动荡不安颠簸流离的生活,不仅随时会发生战事,还要躲避朝廷的追剿,根本毫无安稳可言·可是在四天门这八年中,虽然也经常要出兵作战,或在江湖上走动,但因为心里有个人,一心一意地以他为中心,到不觉得日子难过,反而有著一种淡淡的满足和幸福感,只希望一辈子这样便足够了。
可是现在,他连这淡淡的幸福都保不住了· ·言非离坐在桌边想了又想,心思跑得远了·一人推开外屋的门走了进来,带进一阵寒风和淡淡的冷香。
 ·言非离抬起头,叫了一声,“门主” ·20 ·北堂秀眉微蹙,“什麽味道” ·言非离知道药味还没有消散,门主功力深厚,还是闻到了。
他不会对北堂撒谎,却也不知如何回答· ·北堂走到桌前,拿起还未收拾的药碗闻了闻,向言非离瞥去一眼· ·这个药他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厌恶妓女不洁,在明国的侯府里他也养了几个干净的侍寝丫环,只是他决不会让那些身份低位的女人孕育他的子嗣,所以每次招幸时都会事先让她们服下防止受孕的密药。
这个药虽然与明国皇室惯用的不大一样,但北堂还是知道它的功效的· ·“这药你从哪里弄来的”放下药碗,看著他,“是秋叶原给你的” ·言非离点点头,“是属下今日向他求来的。”
 ·北堂傲看看桌上摊开放著的请战书,想了想,不知是说给言非离听的还是在自言自语,低声道:“也好·万一再有了,上战场也不方便·” ··言非离听了,身子微微一颤。
 ·北堂走到他身边,“再过三天你就要走了,这几天再好好陪陪本座·” ·言非离似乎想说什麽,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麽也没说· ·半夜北堂傲走了,言非离躺在床上,身上还布满著情欲过的痕迹。
 ·他不明白这是为什麽门主明明已同意让他离开,可是这几日深夜,却都会来找他·门主究竟把他当成什麽人了难道是泄欲的工具吗可是门主虽不大近女色,但女人还是不缺的,大婚也不过还有一个月,怎会轮到他。
门主到底是怎麽想的 ·言非离不敢问,也不想问·自从生下了离儿,他与北堂之间就已经是扯骨连筋,想断也断不了的了·哪怕这只是北堂傲的一时心血来潮也好,在他成亲之前,这短暂的美梦他也不想打破。
 ·他很想问问门主,离儿现在怎麽样了长得好吗长得多大了长得什麽样子了 ·人说‘儿是娘的心头肉’这话真是正确。
 ·午夜梦回,言非离无数次伸手向枕边摸去,希冀那个孩子还在自己身边酣然入睡,可是摸到的,总是一片空凉· ·他从小是个孤儿,被一个老乞丐养大,从未体会过父母亲情。
这句话小时候常常听,在街上见到牵著儿子的小手买东西的娘俩,就羡慕得不得了·也曾暗自幻想过,有一天亲身爹娘会找到他,带他回家,牵著他的手去街上给他买好吃的。
後来渐渐长大了,知道这种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便开始想,有一天他要娶一个好媳妇,生几个乖孩子,细心抚养他们长大,做个好父亲,让老婆孩子过著安定而满足的生活。
 ·可是今天,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实现了·莫说他对北堂傲抱有斩不断的孽情,就是他这样生过孩子的身体,又如何能再去与一个女人成亲·而且这几夜在北堂的身下承欢,他的身体也不想再去抱女人了。
 ·只要一想到离儿,那个才出生一天就离他而去的儿子,言非离心上便似有人生生挖去他一块肉般的疼·再让这样的他去面对北堂娶妻生子,无论如何也受不了。
所以他要去战场,他需要做一些事才能分散他的心思,他需要一些肉体上的折磨才能掩住心里的疼痛· ·三日後,言非离领著三千部队,随著西门越的西门大军出发了。
他只收拾了一些简单的衣物,带著凌青一起走的·竹园就交给了喜梅负责· ·临行前,按规矩去向门主请安·北堂正陪林嫣嫣在留香居下棋,隔著厚厚的垂地纱帐,他们都看不清彼此。
北堂傲坐在里面似乎微微顿了一下,淡淡说了句“好”·倒是林嫣嫣,轻轻柔柔地对言非离说,“言将军,路途遥远,您保重身体。”
 ·“多谢林小姐关心”下次再见,恐怕就要称她为夫人了·言非离苦涩地想· ·“非离,战争之事诡异莫辨,你去支援简境,帮西门门主分分忧是好的,但要晓得轻重。”
 ·“是·”这话北堂虽说的清冷,但言非离却心下一暖,知道他是在绕著弯子提醒自己小心,不要太拼命· ·言非离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因为他还要回来,他还在等,等有一天能再见到离儿。
 ·这次出发的大军,还有一个人随行,竟是秋叶原·言非离看见他时大吃一惊· ·秋叶原好像也颇为苦恼,因为与其说他是自愿去的,不如说是被胁迫。
因为那个西门越,喝了他的药後,风寒是好了,可是还有一些咳嗽,便说是他的药不灵,要他遵守诺言随他处置·那药本来就是治风寒而不是治咳嗽的,可是秋叶原说不过他,只好听从他的要求,收拾收拾包袱来做随军军医了。
 ·部队在半个月後与南方简境分舵的人马汇合,言非离才了解到真实情况的严重性·因为南部水患,又多是几个分散的小国,大家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抵抗滇国的进攻。
目前为止,已有两个小国并入了滇国的境内,四天门损失了六个以上分舵· ·言非离非常熟悉简境及周边地形,很快就进入了状况,大致了解了形势·此後一个月,除了一些小规模的进攻和挑衅外,双方都没有大的动作。
 ·言非离疲惫的回到大帐·凌青伶俐地上前帮他脱下盔甲·他已经换了军服,是言非离地军卫· ·“晚膳已经准备好了,属下这就给您端上来。”
 ·“不用了·”言非离拦住他,“我不想吃,待会儿再说吧·” ·谴退凌青,言非离倒在床上打算小歇一会儿,谁知竟昏昏沈沈地和衣睡到半夜,醒来後吓了一跳,暗念自己的身体确实大不如前,竟然如此经不起劳累。
 ·起来点上烛火,看见桌子上有一些简单的饭菜·想必是凌青将饭菜端了上来,见他睡著了,不好叫醒他,便放在这里了· ·言非离坐下来打算吃一点,可是怎样也没有胃口。
大概是时间长了,菜已经凉了,油凝固在表面上,看著就没有什麽食欲·军营的饭菜本就做得粗糙,没什麽味道·言非离倒不讲究这些,毕竟再难吃的东西他也吃过的。
在军营中,稳定的作息是非常重要的,战事随时都会发生,必须保证充足的体力· ·言非离夹了一口菜,还未放进嘴里,一股油腻之味突然让他不能忍受,猛地放下碗筷冲到帐角,呕了出来。
 ·21 ·凌青见帐中烛火亮了,走了进来,正见到言非离在帐角干呕不止·他吓了一跳,连忙冲过去,“将军,您怎麽了” ·言非离缓下气来,“我没事。”
 ·回到桌边,看著那些菜再无半分食欲· ·“将军,您脸色不好,真的没事吗”凌青关心的问道· ·“没事只是菜太腻了,吃不下。
你把东西撤了吧·” ·“要不我给您再去准备些热菜饭好了·” ·言非离摇摇手,示意他不用了· ·“大半夜的,不要弄了,你也早点下去休息吧。”
 ·“是·”凌青端著东西下去了· ·言非离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想来是最近自己太疲劳的缘故· ·回到床边脱下外衣,从里面掉出一封红纸。
言非离愣愣地看了半晌,才弯腰拾了起来· ·这是四天门的传喜柬,上面只大大印了几个字:北门门主新婚大喜,天门弟众同乐 ·这张喜柬是四月初二从总舵浮游居发出的,过了半个多月,今天才传到这里来。
 ·言非离看著那几个大字,只觉红得触目惊心· ·虽早已知道他成亲的日子,但人离得远了,看不见听不见的,便能自欺欺人地过日子·可是现在,这消息却通过这种形式传来,强迫他面对现实。
 ·想起北堂的大婚固然让言非离难受,但又思及他们很快便会有自己的子嗣,到时他的离儿怎麽办门主说把孩子送走了,送到哪里去了床第之间北堂也曾说过,离儿毕竟是他的长子,无论如何不会对他不利。
可是他很快就会和林嫣嫣再有其他正出的子女,那时还会把离儿放在心上吗 ·这一夜言非离倒在床上辗转反侧,再也无法入睡· ·此後几日,言非离一直忙著和西门门主及其他几位将军商议进攻之事。
经过近一个月的观察与试探,他们已经大致掌握了对方的实力和利弊·一触即发的大战近在眼前· ·言非离整日忙碌著这些事,日子倒不觉得难过·身上有时有些不适,他也未放在心上。
 ·这一日,他到西门门主的帐内商讨要事,还未进去,便有一人冲了出来,两人差点撞在一起· ·言非离一看,竟是秋叶原·他脸蛋涨得通红,满脸的怒气,见到言非离顿了一下,好像突然有些窘迫,竟连招呼也未打,转身跑了。
 ·言非离有些莫名其妙·但知道他和西门门主一向不对盘,可能又是发生了什麽争执·其实他倒觉得西门门主并没有什麽恶意,他人虽然狂妄了点,但大部分时候好像都是在逗秋大夫。
 ·晚上言非离回到自己帐内·他们得到消息,滇国大将兀杰这两天有可能对他们实施突袭,所以决定将计就计,请君入·言非离打开地图,准备再仔细检查一次这个方案有没有问题。
 ·有人推开门帘进来,言非离以为是凌青,便随意地道:“晚饭先放著吧,我待会儿再吃·” ·“言将军,打搅了·” ·言非离抬头一看,见是秋叶原。
 ·“秋大夫,您怎麽来了·”言非离连忙收拾好东西,将秋叶原让到桌旁坐下· ·“也没什麽事,来到军中这麽久,一直没机会和你聊聊。
所以过来看看你·” ·言非离笑道,“应该我去看你才是·” ·“军中行事辛苦,不知秋大夫习不习惯·”言非离见秋叶原神色腼腆,似乎有事要说,便关切地问道。
 ·秋叶原摇了摇头,“哪里有什麽辛苦·和言将军你们比起来,算不了什麽·” ·两人闲聊几句·军中不得饮酒,只有简单的茶水。
言非离给他斟了一杯,说说谈谈·因为他们关系非比常人,聊起来也自然地投缘· ·言非离见他几次欲言又止,便关心地道:“秋大夫,咱们关系不比常人,你要有什麽事,直说便是。
只要言某力所能及,必不会推脱·” ·秋叶原犹豫半晌,“听说简越边境的水患颇为严重,许多人都换了传染急症·如果可以,我想去那边帮帮忙,也尽一份医者济世救人的职责。”
 ·言非离奇道:“这件事你和西门门主说便是,军里现在不缺军医,想门主不会不许·” ·提起西门,秋叶原有些愤愤然地道:“我今天已去和他说过这件事,谁知他不许不说,还、还……” ··“还怎样” ·秋叶原脸突然涨的通红,神色闪烁,半晌才讷讷地道:“我想请言将军帮我个忙。
不知言将军能不能帮我请得调令” ·这事言非离其实有些为难·这里做主的到底还是西门越·如果他不许,言非离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而且他本来也是北门调来的,实在不好出面·可是秋叶原予他有莫大的恩惠,这点忙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帮的·便道:“秋大夫,你别著急,我去帮你和西门门主说说,让他放你去。”
 ·“太好了·如此就多谢了·”秋叶原大喜· ·两人正说著,凌青端著晚膳进来·他早知秋神医也在,便机灵地多拿了一双碗筷进来。
 ·“秋大夫和我一起用吧·” ·“好·”秋叶原也不和言非离客气,便拿起碗筷一起用餐· ·他们吃的都和士兵们一样,因为战事临近,所以这几日的饭菜都有所改善,今日还做了鲜鱼。
 ·秋叶原觉得鱼虽做得粗糙,但味道鲜美,确实不错·谁知抬起头来,却见言非离双眉微蹙,只夹了两口便放下了· ·“你怎麽不吃了” ·言非离笑笑,一手按住胸口,淡淡地道:“没什麽胃口,不大想吃。”
 ·凌青一直在旁站著,此时上来说道:“我家将军这几日一直没什麽胃口,不知什麽缘故·秋大夫不如帮将军看看啊·” ·“多嘴。
退下”言非离轻轻呵斥凌青一句· ·凌青随了他多日,早已摸透他的脾气,知道他心肠甚好,待人温和,也不惧他,只是悻悻然地退下了。
 ·“哦这样啊·我帮你把把脉吧·”听到凌青这麽说,秋叶原仔细一看,烛火下果见言非离脸色不佳,似乎有些消瘦。
 ·言非离本不想小题大做,但见秋叶原很坚持,便伸出了左手· ·秋叶原把了会儿,眉毛随著手中的脉象越蹙越紧,问了问言非离最近有什麽不适·言非离一一答了,秋叶原脸色越见沈重。
 ·言非离见他神色,暗忖难道是什麽大病· ·“秋大夫,我有什麽毛病吗” ·秋叶原张口,“言将军,你……” ·一阵高昂紧促的军鼓声突然响起,打断了秋叶原的话。
言非离猛然站起身来,抓起文案上的剑· ·凌青慌张地跑进来大叫道:“将军,滇人夜袭” ·言非离披上盔甲,“秋大夫,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
 ·说著转身冲出了帐外· ·22 ·外面人影晃动,军士们匆忙集合,脚步声乱中有序,无人喧哗,只有马的嘶叫声,和远处隐隐的杀伐之声响起。
 ·虽然他们早得到消息,知道滇人会来突袭,却没想到来的这样的快·现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士兵都在用晚膳·还好天门的人一向训练有素,反应迅速,大家正在井然有序的集合出发。
 ·按照计划,言非离将领著自己的先锋队伍从正面出击,西门越带著主力部队两边包抄,从後面对滇人突袭·正是所谓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後· ·他们特意将营寨扎在这个山谷里,便是为此。
 ·言非离对简境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知道两侧各有一片密林,适合围追堵截·白日和西门定下这个引狼入室的计划时,曾带他走了一遍·可是此刻事情来得这麽突然,言非离不知道西门能不能来得及带著人马穿过漆黑崎岖的山路抵达预定的地点。
 ·没有时间思考那麽多了·这次前来夜袭的滇军军力有三万人以上,而言非离却只带著八千兵马·他们必须在正前方的平原迎战,至少要支撑一个时辰左右,才能等到西门两万的大部队解围。
 ·滇人性情勇猛,身材高大·此时突袭更势如猛虎出笼· ·言非离对跟著他的凌青道:“你回去照顾秋大夫·”便带著士兵冲入了杀场。
 ·黑暗的夜色中,整片山谷被哀叫、嘶鸣、刀剑相交的声音包围住· ·秋叶原待在言非离的帐中,急得直跳脚· ·如果刚才没有诊错,言非离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可是看情形好像他自己还不知道·最糟糕的是,由於他产後曾在大雪中久跪,落下了难以根治的宿疾,这种宿疾本就不容易保住孩子,何况他最近操劳过度,胎息不稳,更是危险。
可是自己还没来得及警告他,突袭就来了·以他这样的身体,如何能上战场· ·秋叶原正想跑回自己的帐篷准备著药箱,突然有个人冲了进来,正是凌青。
 ·“凌青”秋叶原一惊,“你怎麽在这里言将军怎麽了” ·凌青看见他松了一口。
 ·“言将军命我回来来保护您·” ·秋叶原立刻推他,“我这里没事,你快回去保护言将军” ·“不行将军让我来保护您,我怎麽能违命呢。”
 ·“我这里没事,有事的是言将军”秋叶原大急·他虽不知道这个凌青本事如何,但就算他只是个小兵,能多个人在身边帮言将军也是好的。
 ·凌青一听此言,奇怪地问道:“将军怎麽了他带兵多年,不会有事的·” ·秋叶原却无法答他,只是急得团团转转。
 ·凌青这人甚是聪明,见他著急的样子,脑子一转,“是不是将军有什麽大病” ·“比大病更严重啊”秋叶原脱口而出。
 ·“什麽” ·秋叶原暗恼自己嘴快,只得拼命地推他,“你快回去,快去保护言将军·别让他逞强伤了自己。”
 ·可是手腕却突然被反手抓住,凌青厉声道:“他有什麽病” ·秋叶原一愣·此时凌青气势迫人,哪里还像个下人。
秋叶原被他凌厉的眼神一瞪,不由自主地说:“不是病·是、是……” ·凌青见他言语闪烁,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可能,脸色陡变。
放开秋叶原,转身冲了出去· ·秋叶原呆呆立在帐里,低头看著手腕上渐渐浮现的乌青,心中闪过一个疑念:这个凌青,到底是什麽人 ·营帐外,漆黑的夜色中,战争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言非离带领著八千子弟将敌方档在谷外·他身上已经溅满鲜血,也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从自己身上的伤口中流出的· ·从十二岁那年初上战场开始,他就明白在这个地方,只有不断的砍杀,打倒对方才能活下去。
 ·利剑飞芒闪过,血肉横飞·言非离对敌人毫不留情,腹中的隐隐作痛根本无暇顾及· ·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西门的军队还没有出现,言非离心情沈重。
直到此刻,他仍不晓得西门能不能顺利带著大军到达预定的位置· ·双手开始有些无力,每挥舞一次长剑,便觉得手臂些微的酸麻· ·言非离暗念不好,催动内力,却引来腹部的阵阵疼痛。
 ·周围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但大部分都是敌人的尸体·天门的军力虽然没有敌方多,但是精练骁勇,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他们守著山谷前的有利地形,不断将敌人往後逼退。
 ·言非离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上落下·他紧咬著牙关,仍带著士兵冲在最前面· ·突然,敌方一个将领模样的人向他冲了过来。
言非离心里一震,举剑上前· ·“当” ·两剑相交,言非离气力不济,竟被对方架开,心下一惊 ·这种蛮族,本不会什麽武功,只是图有蛮力而已,按说不是言非离的对手。
可是他此时身体异常,竟然挡驾不住· ·那人趋身上前,两人斗在一起·言非离知道对方定是滇族的主力将领,奋力也要将他拿下·可是下腹的阵痛越来越见强烈,逐渐让他无法忽视。
 ·言非离脚下微一踉跄,那人见有利可图,一剑刺了过来,却没料到那是诱敌的虚招,言非离一个回身,提起一口真气将他砍倒在地·本想上前将他拿下,可是小腹猛然暴起一阵剧痛,言非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用剑撑住自己,言非离捂住腹部,慢慢低下头去· ·漆黑的夜色中,他看不见自己的下体,但是那股液体沿著双腿间流下的感觉震惊了他·浓郁的血的味道,使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从自己的下身传来的。
熟悉而又陌生的坠痛,阵阵翻搅著,让他隐约明白发生了什麽事· ·不…… ·这不可能…… ·言非离脸色煞白,紧紧捂著自己的小腹。
 ·此时,那个被砍倒的敌人挣扎著站了起来,回身看见他跪在那里,愣了瞬间,但眼中立刻闪露出凶芒,面目狰狞地再次刺来· ·23 ·言非离茫然地看著自己的小腹,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变得单薄起来,只有腹内不断往下撕扯般的坠痛刺激著他的神经。
 ·突然一阵疾风袭来,抬起头,正见那个身材高大的敌人挥舞著利剑凶恶的扑过来·言非离回过神志,强撑一口气避过,想要站起身来,可是双腿却好像灌了铅一般的沈重,无法挪动分毫。
瞬间,那柄利剑便来到眼前·言非离吃力地举起剑挡住· ·“当”的一声,那人的气力直贯肺腑· ···言非离腹痛难当,根本架不住这股力量,登时被打倒在地。
 ·“唔……”言非离不想示弱,可还是压抑在喉咙里溢出破碎的一声呻吟· ·难道自己真要丧生在这战场上了吗 ·这个念头一瞬间闪过他的脑海。
 ·那人见他突然变得不堪一击,不禁狞笑了起来,白光一闪,一剑刺来· ·言非离闭上眼睛,等待任人宰割的命运·可是过了片刻却没有动静,突然耳旁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
 ·“将军” ·睁开眼,正是凌青· ·凌青在漆黑混乱的战场中找到言非离时,正见他倒在地上生死未卜,急忙赶来一剑从後面解决了那个敌人,上去扶起他。
言非离脸色苍白,身上溅满鲜血,凌青一时不知他是否重伤·焦急地问道:“将军你怎麽样了” ·言非离在凌青的帮助下站起身来,下体一阵绞痛,鲜血不断流下。
 ·“我、我没事,还撑得住·”言非离冷汗淋漓,咬著牙关道· ·“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我这就扶你回营。”
黑暗中虽然看不真切,但是凌青感觉得出他全身颤抖,好似在忍耐著巨大痛苦· ·“不行”大滴的冷汗从他额上落下,“战事还没有结束,我、我不能离开战场。”
 ·言非离握紧了手中的剑,靠在凌青身上,深吸一口气,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命令道:“扶、扶住我” ·西门门主的大军还没有到,他是主将,怎麽可以离开这里。
他不能丢下这些兄弟,不能破坏计划,在战场上谁先逃了,谁就输了·这场仗,他们不能输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凌青自然知道这些事的利害。
可是见到言非离隐忍的样子,就是铁打的心肠,也禁不住酸涩· ·紧紧架住言非离,凌青毫不留情地挥舞起凌厉的剑气,周围顿起一片杀伐之光·所有的敌人还未靠近他们三步以内的地方,就已经鲜血横流,人仰马翻了。
旁人看来,却好似两人站在一起并肩作战似的· ·言非离没有精力去惊异凌青的武功了,他正在用最後的意志力抵抗著腹内的绞痛,下腹有一股力量在不断向下坠著,好像有什麽东西就要破裂一般。
好痛…… ·言非离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他只是努力观察著战场的局势· ·“凌青,命、命所有人後退,快” ·终於,他看到西门的信号从远处亮起。
夹击的大军到了,滇人已是中之鳖· ·鼓声雷动,号角齐鸣, ·随著西门越的号令,一排一排的弩箭,排山倒海般从滇人後翼两侧袭来,一时间,在射程范围内的敌骑无一幸免的人仰马翻,血肉飞溅,情况教人惨不忍睹。
滇人的大军就像被狂风扫过的落叶般纷纷中箭,眼睁睁瞧著死神的来临·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情景,是言非离松下一口气,昏迷前看到的最後景象。
 ·痛好痛 ·和生离儿时的痛不一样·言非离知道,不一样,有什麽地方不一样·虽然在昏迷之中,可是言非离仍然下意识地紧紧捂住自己的腹部。
 ·“啊……”突然一阵强烈的痛楚激醒了他的神志,无神地睁开眼,模糊中看见秋叶原紧张焦急的脸· ·“好痛……”那种熟悉的、要将自己撕裂的疼痛,还有那正在往下坠出的感觉,让言非离慌乱无措。
因为疼痛,他根本无法抬头看看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无助的望向秋叶原,却看见他略带惋惜和同情地表情· ·不…… ·用手捂住正在不停绞痛著的腹部,言非离几乎已经蜷缩成一团了。
血越流越多,仿佛要将他身体里所有的血液流尽似的·虽然秋叶原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已施过针,但情况依然没有任何好转· ·“啊……”突然言非离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呼,感觉有个东西随著血液流出了体外。
他模糊地知道发生了什麽事,心痛混合著身体上的痛楚,再度让他陷入深深的昏迷中· ·远在总舵的北堂傲,突然有些莫名地焦躁,丢下手中的棋盘,转身出了门。
 ·林嫣嫣不明所以地看著北堂扔下棋子,只说了一句“不下了·”也不交待一声就走了· ·林嫣嫣有些不安·他们成亲已近一个月,正是新婚燕尔,可是北堂虽然对她温柔如初,但总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女人特有的敏锐告诉她,北堂一定有什麽事情瞒著她· ·想起两个月前言将军来辞行,他走後北堂就一直心不在焉,棋也下得没有章法·她问他是不是言将军离开让他不悦他沈默半晌,只喃喃地说了句:“离开也好” ·林嫣嫣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敢问他。
只是从那以後,北堂就有什麽地方变得不一样了· ·北堂傲离开沈梅院,觉得心躁难当,便牵了墨雪出来,翻身上马,一阵狂奔,已出了浮游居· ·在月色的照耀下,北堂沿著山路越奔越远,逐渐来到四天门地界最偏的灵庐山脚下。
远远地山脚下有几户人家·农家的晚上安歇的早,已看不见烛火之光· ·北堂傲下了马,在墨雪臀上一拍,让它奔进旁边的树林自去寻欢·提起真气,北堂傲白衣飘飘,眉目如画,好像趁著月色下凡的仙祗,瞬间来到村落里。
 ·熟悉地找到一户人家,掀开窗户,无声无息地闪了进去· ·那是户极普通的农家,夫妻二人和一个婆婆,还有一个不满半岁的婴儿· ·北堂傲来到那对夫妇的卧房,凌空向床上点去两指清风,来到婴儿的摇篮前,就著室内昏暗的月光,看著婴儿熟睡的胖乎乎的小脸。
 ·北堂呆呆地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熟练地抱起孩子,打开门来到院子里· ·月色下,孩子可爱圆润的小脸一览无遗·北堂忍不住捏了捏他胖嘟嘟地脸颊,见他毫无反应,嘴边还流下了口水。
北堂笑笑,在他脸上亲了亲·小家夥醒了过来,睁开黑亮黑亮的大眼睛望著北堂,突然咧嘴笑了· ·“咯咯咯”属於婴儿特有的、清脆娇嫩的笑声让北堂傲有些失神。
无意识地拍了拍他,突然发现,他的笑容,很像那个人· ·24 ·北堂回到留香居时,天色已近大亮·林嫣嫣和衣倒在床榻上,已经睡了过去·北堂看了看,取过暖被,轻轻给她盖上,转身又出了房间。
 ·浮游居里已陆陆续续有些下仆起身忙碌起来,北堂心不在焉,在园子里转了半晌,不知不觉间,竟来到言非离的竹园·呆了片刻,还是跨了进去· ·喜梅已经调回了沈梅院,只是定时来这里打扫收拾一番,不使尘染床榻,蛛网成家。
 ·北堂默默地推开门,一阵空荡荡的寒意袭来· ·望著满屋清冷,北堂突然忆起大年三十那天晚上,自己念著那个人身体不适,到这里来看他,谁知竟然见到那麽震惊的一幕。
 ·言非离脸色惨白,痛苦挣扎产子的模样仿佛又浮现在眼前· ·北堂傲无法想象,一个男人生子会经历什麽样的痛苦·在他的观念里,那是女人的事。
女人生孩子乃是天经地义,即使辛苦一些,也是上天赋与她们的责任和义务·男人是不应该承受这些的,男人有男人应该做的事· ·可是现在,北堂在床边慢慢坐下,想起与言非离在这里的数次缠绵。
 ·男人该做与不该做的、能做与不能做的,言非离都做了…… ·从不怀疑自己的北堂傲,第一次开始认真审视自己的做法,也在审视自己对言非离究竟是什麽样的情感。
 ·以前,他只是自己的下属,是为自己开拓疆土、稳定军心的大将·後来发生鬼林事件,他为了救他中了媚药,而他又为了他以身解药……事情可勉强算两平了。
 ·可是那个孩子的到来打乱了一切,破坏了他辛辛苦苦维持的平衡,使他和言非离的关系发生了彻底地改变·虽然他极力想使两人的关系回归到最初的原点,可还是失败了。
即使带走了孩子,将一切掩饰太平,他和言非离之间还是有什麽地方不一样了·言非离竟然想要离开他· ·当他知道这件事时,简直要气疯了·难道他要背弃当年的誓言吗他还把自己这个门主放在眼里吗 ·可是东方曦的话如一盆冷水浇醒了他,让他又惊又怒。
但最令人震惊的是,酒醉之下,自己竟然又再次对他做出那种事·那夜销魂的滋味毒入骨髓般如影随形,让他逐渐食不知味,夜不思寝,只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那种畅快淋漓的满足感。
 ·他是中了毒,上了瘾· ·虽然与生俱来的高傲让他不愿意承认,可是他还是迷恋上了言非离·但那只是肉体上的吸引罢了·所以当言非离说要离开时,他不禁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大家分开两地,彼此都冷静一下·所以他没有再反对,让言非离就那样离开了·自己则按照计划和林嫣嫣成了亲· ·本以为新婚娇妻可以让他忘记一切,可是事情再次脱出他的掌控,因为他总是无意识地想到言非离。
这让他非常不悦,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十二岁以最年幼的身份接掌北门门主之位开始,所有事情就皆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喜欢那种一切自己说了算的感觉,喜欢所有事情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可是现在,他第一次对某样东西无法控制了,那就是他自己· ·还有那个孩子·命人把孩子送走,断绝了与言非离的关系·初时念及那毕竟是自己的长子,所以偶尔会去看看他,可是後来,那个孩子却越长越好,越来越可爱。
每当看见那个和自己肖像的小小人,心中就涌出一股为人父的骄傲,他已经渐渐爱上了那个孩子,他的骨肉· ·但是想到产下他的那个人,心中却充满复杂的感情。
孩子的身上也有著他的影子,尤其是那双如斑鹿一般漆黑明亮的眼睛,完全和那个人的一样,让自己不想到他都不行· ···当那个人跪在雪地中请求他把孩子还给他时,他狠得下心拒绝。
因为那时,他对整件事都充满了超出意料的反感,他不想让任何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他要以最好的办法来解决此事·即使是现在,他也认为自己是对的· ·可是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他变了,他知道,他变得动摇了。
 ·知道他爱著自己,他感到愤怒,但是并不反感·如果是别人,他只会认为这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会毫不犹豫地一剑杀了那个人·但是对言非离,在他愤怒之後,竟然会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他是一个女人,自己一定会娶他。
 ·北堂傲摇摇头·言非离不可能是女人·即使他生了孩子,也摆脱不了他是男人的事实·所以自己不可能娶他,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北堂傲甩开杂念,回到沈梅院,又是四天门的门主,林嫣嫣的丈夫。
 ·过了两天,却收到一封飞鸽暗报,让北堂傲大惊·立刻去找南宫晏,匆匆交待了一下自己的行程,便赶往了西南战场· ·疼 ·身上好疼,心里也好疼 ·言非离全身虚虚浮浮的,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无数的幻象在梦里不断向他扑来·一乎是老乞丐带著他和刘七颠沛流离行乞为生,一乎是战场上师傅抓过他扔到马背上逃走,一乎又是自己带著兄弟们辗转沙场力求活命。
最後所有的幻象都凝聚到那个银色的月光下,白衣少年冷高傲的脸·渐渐的,少年的神情变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彷徨无措间,耳边突然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
 ·孩子在哭我的孩子在哭 ·言非离双手在空中乱伸,却什麽也抓不到· ·“言将军言将军”秋叶原模糊的声音从遥远地地方传来,言非离迷茫地睁开眼,却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只是抓住他的手臂道:“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不等说完,又昏沈了过去。
 ·当北堂傲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言非离的这幅模样· ·“怎麽会这样”北堂震惊地问· ·大帐里,只有秋叶原和凌青两个人。
言非离从那日战後,一直昏迷到现在·偶尔醒来,也是意识不清,焦距涣散,根本不认得人· ·“北堂门主,言将军当初产後落下病根,身子本就没有痊愈,气虚血弱,不再适宜受孕。”
看了看北堂傲的脸色,秋叶原也顾不了那麽多了,“可是他不仅产後三个多月再次受孕,还在战场上劳累奔波,以致流产,实在大伤身子·现在他高烧已退,却还昏迷不醒,如果在这样下去,只怕、只怕……” ·“只怕什麽”北堂沈声问。
 ·秋叶原脸色沈痛,低声道:“只怕凶多吉少·” ·…… ·北堂傲坐到床边,看著言非离苍白消瘦的脸颊,心里如什麽东西堵著,说不出的难受。
 ·秋叶原已经退了下去,留他们北门的人在这里·凌青上前道:“秋大夫说言将军一直未能清醒,只怕也是知道自己小产,心里受了刺激之故·属下见将军实在情况不妙,才以暗门令紧急向门主传书。
属下未能完成门主交待的事,向门主领罪·”说著,在床前跪了下来· ·北堂反手狠狠给了他两掌· ·“办事不利,罪其一。
护主不周,罪其二·” ·办事不利,是指北堂傲交给他的任务乃是看好言非离,他没有做到·护主不利,是指北堂把他指派到言非离身边,言非离就是他名义上的主子,他却没有尽到保护主子的责任。
 ·凌青受了两掌,闷哼一声,身子晃了两下,嘴角流下血迹,却又立即俯首在地一动不动· ·“属下失职,请门主责罚·” ·“本座当然要罚你,不过不是现在。
如果不是你做事疏忽,言将军现在怎麽会躺在这里,本座又怎麽会放下军务跑到这里·”北堂傲冷冷地道,“你的这笔帐,本座先记下了·如果言将军好不了,你难逃罪责” ·“是。”
 ·“你下去吧·”北堂傲面无表情,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凌青忍著胸口的剧痛,慢慢退下·临回头去,见门主正直直地望著床上的人。
想起那个人昏迷之中唤著的,凌青胸口又是一阵剧痛·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愿、但愿门主能唤醒那个人,只要他能平安无事,自己做什麽都愿意…… ·25 ·秋叶原和凌青先後退下,静寂的大帐里,只剩下北堂傲和言非离。
言非离的呼吸很微弱,胸膛的起伏要仔细看才能微微地看到·一个习武多年,一向健康的人,现在却如此脆弱· ·北堂傲伸手沿著他的脸的轮廓轻轻抚著。
这麽多年来,他好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现在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乌黑如墨一般的发的两侧,竟已夹杂了丝丝银色·即使在昏迷中也深深锁著的眉间,也有了细细的皱纹。
原本清俊的脸庞,更是颧骨突兀,消瘦不堪· ·北堂傲的目光离开他苍白的脸,来到他的腹部,那里曾经为他孕育过一个孩子的地方,现在已恢复平坦·缓缓地抚上,想到不久前,又有一个孩子在此孕育,一个可能像离儿一样可爱的孩子,只是可惜,已经无缘来到这世上了。
 ·北堂心里有些难过·如果不是那麽喜欢离儿,他会庆幸这个孩子的消失·可是既然已经有了一个离儿那麽可爱的儿子,就难免想要第二个、第三个……在这一点上,北堂与常人无异。
甚至顽固的世俗礼念,让他比别人更固执一些· ·明明已经服过防止受孕的药,怎麽还会有孩子呢 ·北堂傲心下叹了口气·把住言非离的脉,感到他的内息杂乱无章,微弱虚浮。
微微皱眉,把他扶了起来,手掌贴上他的後心,一股柔暖的内力缓缓输了进去· ·言非离习武较晚,内功根基并不纯粹,但他勤奋苦练,功力也算深厚·但到底不能和北堂傲四岁就开始练的明月神功相比。
这世上,只有北堂傲练的明月神功,具有极大的疗伤和愈合能力·但这种武功,却不是人人都可以练的· ·言非离体内紊乱的内息渐渐回归正源,身子也暖和起来,他靠在北堂傲怀里,突然呻吟了一声。
 ·北堂傲唤了他两声,却不见有什麽反应,俯耳贴近,听到他微弱的呓语:“在哪儿……孩子……孩子……门主……孩子……” ·他喃了几句,渐渐又没了声息。
 ·北堂傲呆了半晌,慢慢运好内功,收回贴在他後心的手掌,扶他躺下· ·秋叶原正好走了进来,“北堂门主,言将军该喝药了·” ·北堂傲站起身来,把位置让给他。
秋叶原见言非离原本苍白的脸色竟有了些红润,一把脉,已知道缘故,不仅感激地看了北堂傲一眼·他虽然医术高明,可是却不懂武功,对言非离体内受损的真气毫无办法。
凌青的武功又走的是阴柔的路子,和言非离不合,若是帮他疗伤,有损无益·这真气混乱,虽与言非离伤病无关,但拖得久了,却不利康复· ·“门主,请您帮我把言将军扶起来。”
 ·北堂傲本已站了起来,听他这麽说,就坐到床头,把言非离又扶了起来· ·秋叶原用勺子喂他,可是言非离昏迷不醒,一勺药喂进去,总要流出大半儿。
 ·“你们平时就这麽给他喂药吗”北堂傲皱皱眉问道· ·秋叶原叹了口气,“有时言将军醒过来,虽然意识不清,但还喝得下去。
如果遇到此时昏迷的情况,只好这样一点点的喂了·” ·北堂傲掐开他的牙关,对秋叶原道:“给他灌进去” ·秋叶原眉头微蹙,“这个办法我试过,可是他全呛了出来。”
 ·北堂拧紧了秀美的双峰,沈默一会儿,突然接过秋叶原手里的药碗,对他道:“本座来喂他,你先下去” ·秋叶原有些犹豫,担忧地道:“门主,这个……” ·“下去吧有事本座自会叫你。”
 ·秋叶原只得退了下去· ·北堂看看怀中的言非离,喝了一口药,对著他的唇喂了下去·浓郁的苦药中,有一丝丝言非离的味道·他本身不太喜欢接吻这种事,即便是对自己的妻子林嫣嫣,也只是情浓时才会吻她。
可是现在,他将药汁给言非离喂下,却仍不舍得离开他冰凉圆润的双唇·细细地吻著,抱著怀中消瘦却熟悉的身体,北堂竟渐渐觉得有些情动· ·好不容易离开言非离的双唇,北堂克制住自己的情欲,心下微惊,没想到言非离对他竟有如此大的影响。
 ·将碗中的药喂尽·北堂轻轻将言非离放回床上,却感觉他微微一动·低头一看,不知何时,言非离的手竟已握住他的衣角· ·言非离神志一直昏昏沈沈。
他好像掉进了一个深渊,很深很深,看不见底·里面有无数的人伸出双手在喊他·老乞丐在那里,师傅在那里,被他杀死的敌人们也在那里· ·一个婴儿的啼哭声在他的心底不断地响著。
他知道那个孩子是谁·那是他刚刚失去的孩子· ·言非离他想找到那个啼哭的婴儿,他想把它抱在怀里,想好好看看它的模样·可是他怎样找都找不到。
孩子不见了,他和门主的孩子又不见了,身上又冷又累,整颗心彷徨无措· ·忽然,有一股暖流缓缓地流入体内,将他冰冷了多天的身子温暖了起来。
淡淡的冷香环绕在四周,让他莫名的熟悉和安心· ·他再度沈沈地睡了过去,可是不知过了多久,有一双温暖的唇覆上他·苦涩的药味顺著喉咙咽下,灵滑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翻搅著,细细滑过每一个地方,又不断卷起他的舌头舞动著。
 ·好熟悉,好温暖 ·不要离开…… ·言非离心里喊著,直到那淡淡地冷香再次将他包围· ··困难地睁开眼,言非离迷茫地看著眼前熟悉的帐顶。
头昏沈沈地,感觉自己沈睡了好久,全身虚软无力·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贯冷漠的语调中带著一丝淡淡地轻柔。
 ·“门、门主”言非离的声音异常虚弱·他茫然地望著身旁的北堂傲,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只是下意识地抓紧北堂傲的衣角。
突然,那晚发生的事像闪电一般从脑海中划过,慌忙将手抚上腹部,微弱地问道:“孩子……门主,孩子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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