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鹤记+番外 by 轩辕悬/筱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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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鹤记+番外 by 轩辕悬/筱悬(上)
序 ·洞窟里,死一般的寂静· ·三年,三年了· ·嘈杂污秽、永不会停歇的- yín -声浪语似乎就在耳边,又像是离得很远,仿佛做了场久久的梦,终于醒转。
 ·我一直守着此刻的到来,为此刻而生存· ·他们全逃命去了,逃命的关口,再顾不上我,虽然,我曾给他们带去无数的快乐和满足,却毕竟是安逸时的事。
 ·侯二奔进来时,霍老四正将我抵在墙上,也不知第几回了,还不愿放过· ·“黑旗军……黑、黑旗军离这儿只有十里地——”侯二仓惶失措。
 ·顿时,周围的喧闹停下·只用了半柱香的工夫,强盗们卷了平日掠来的珠宝金银,准备逃跑· ·黑旗军黑旗军 ·我的心都停跳了,手指紧紧抠住洞壁的缝隙。
 ·“老四,还不走”同伙催喊· ·“娘的,这可是个宝货,要不是娘的黑鸟军,老子一定带他走路”老四最后在我脸上捏了把,才眷眷不舍地离开。
 ·其实,他算是这些人中不错的· ·我不动,我蜷曲,我兴奋·听着他们匆匆远去的步伐,竟忍不住想掉泪,虽然,早忘了哭的滋味· ·终于,强盗窝里只剩我一个。
 ·死一般的寂静,唯一的声音是我剧烈的心跳·我的心要跳出胸腔,狂喜泛满全身· ·我活着,我自由了 ·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约略走了圈,找了条裤子穿上。
有裤子的感觉真怪· ·当初到这里时,和我同样十二三岁的孩童有六个,后来也陆续来过好多个·整整三年,不见天光,和二十三个穷凶极恶的匪盗为伍,逃跑的反抗的身体不好的,全都死了。
 ·只有我,顺从地迎合,沉默地忍耐,我一定要活下去,活着看到天上的太阳,活着过人的生活· ·第一章 ·黄尘滚滚中,一骑黑衣军旋风般驶近。
队伍前方迎风招展的大黑旗帜上,绣着只神色狰狞的金色巨鹰· ·这就是古斯帝国最勇猛的黑旗军· ·数百黑旗将士均身披黑色甲衣,只胸前绣的鹰纹略有区别,为首的将领绣的鹰是银色,一般士卒则为青色或红色。
 ·黑旗军勇猛无敌,不仅在古斯国无人不晓,即使是隔着大海的流西大陆也广为流传·五年前初始成立,就奇迹般歼灭了为祸帝国十数载的四十九烈盗,尔后平定铁硕侯叛乱,抵挡邻国大顺王朝十万大军,生擒雄霸海域的海盗巨头申遥遥……如今威名震天下,盗寇恶枭闻之丧胆。
 ·这次出动数百人的特遣军是去剿灭帝国边境的二十三匪·二十三匪地处偏僻,向以形迹诡秘著称,一直未被肃清· ·顷刻间,黑旗军已包围了匪窟。
说是匪窟,其实是深山峻岭中的洞穴,洞外有丛草掩蔽,内部可能经过改造,确是隐匿的好去处· ·为首的两人领着一支队伍掩进洞内,发现珠宝器物丢得四处都是,整个洞窟一片狼藉,显是匪人得讯逃走。
 ·不用吩咐,几十人的分队四散搜寻,行动迅捷,训练有素· ·“报——地上无可疑人物” ·“报——地下发现一人” ·衣上绣着红鹰的两个士兵从地下内洞推出一个蓬发披头的小孩,一放手,小孩便“砰”一声头朝下跌在地上。
 ·“说,他们逃哪儿了”问话的是领头之一,身量中等,手脚特别粗壮,眼若鹰眸,形容严厉· ·被他这么一喝,小孩显然吓了一跳,惶然地拼命摇头,却不发一语。
 ·“秀正,轻点儿,你吓坏小朋友了·”说话的是另一领头,长得十分俊秀,更难得气质斯文却无丝毫脂粉味· ·小孩略抬了下头,向上瞄了一眼又立即垂下。
 ·“小朋友,你是被恶人掳来的吧知道他们逃到哪儿去了”俊头领温柔地问· ·小孩缩了下肩膀,微微摇头,仍是不声不动。
 ·“一庭,他是个哑巴”粗壮领头操着大嗓门喊道· ·一庭明白秀正的意思,匪盗为了防止泄密,常常割掉掳来人犯的舌头。
 ·性急的秀正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掰小孩的嘴,要验证猜想· ·手刚触及,小孩单薄的身体蓦地一僵,随即往后缩·可他哪敌得过秀正的蛮力,眼看着被像相畜牲一样捏开嘴巴,撬开牙关。
 ·“嘿,全的”秀正扯了下小孩完整的舌头,朝一庭嚷道· ·屈辱的神色从小孩眼中一闪而逝,但他仍未说话,只挣脱秀正的手,将头微微扭开。
 ·一庭心中一动,终于看到小孩的面容,那是个极苍白的男孩,久未见过日光的苍白·虽然蓬头垢面,却掩不住内里的俊秀灵逸·尤其那双适才闪过屈辱神色的眼睛,仿佛蒙尘的珍珠突然染了活色,让人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恐非凡物· ·“报——盗寇分四路逃窜,已被全数拦截” ·“好”秀正洪钟般的声音震得山洞里回声阵阵。
“杀无赦我要二十三颗人头,一颗不准少” ·一盏茶的工夫后—— ·“咚咚”声响,一麻袋人头滚在地上。
 ·胸前绣着青鹰的士兵单膝跪下:“属下领罪,二十三盗逃脱一人” ·“什么” ·一庭止住欲发火的秀正:“逃者是谁” ·“霍四。”
 ·一庭沉吟片刻:“二十三少一,罪非重,却不能不罚·回去后一月不得出营·” ·“啊——”洞内外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拉下长脸。
 ·不出营啊,这可比挨军棍都难熬行军几十天,谁不盼着回大都去妓寨赌坊逍遥一回不过众人也不敢多说,一庭看似温和,却向来言出必行,反倒比凶巴巴的秀正难说话。
 ·“啊什么啊老子我还不是要陪你们这帮龟孙子一起受罪” 秀正鹰眸一瞪· ·众士兵低头闷笑,确实,以秀正无女不欢的作风,不出营是极不人道的惩罚了。
 ·傍晚,一路猛赶的军队在东梁城郊扎营·一众人架火烧饭,洗浴休整,享受长时间来难得的闲暇· ·而,秀正和一庭的营帐内,两个帝国名将拿一个小孩无法。
 ·“我是郎秀正,他是奚一庭,——旗双鹰,这该听说过吧” ·“小朋友,你怎么会落在他们手上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们可要上大都了,没空搭理你,你到底是谁” ·“别怕,二十三匪已被剿灭,你不用怕了,告诉哥哥到底怎么回事” ·“喂,奚一庭,别那么肉麻,还‘哥哥’呢” ·“你别那么凶,小朋友要哄的。”
 ·…… ·“唉,不是哑巴又不说话·还软硬不吃……”秀正瞅着缩在一角不言语的小孩,终于决定放弃。
 ·看秀正的拙样,一庭忍不住发笑:“我看他是受了惊吓,过两天就会好·我们不能逼他·” ·小孩刚刚被抛到水里洗清爽,换了干净衣裳。
仍是极苍白的脸色,不过少了脏污的遮掩,甚至能透过面皮看到底下青色的血管·半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肩后,长长睫毛,大大眼睛,薄薄嘴唇·身体单削,只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却说不出有些……沧桑,一双眸子偶尔闪出的光芒与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沧桑,一庭在心里咀嚼一下,确实,竟是用沧桑来形容这个男童·看他小小的身子套在肥大的黑旗军衣里,静静端坐一旁,真真讨人心疼· ·郎秀正和奚一庭低低地讨论起军情杂务。
 ·突然,角落里的小孩发出沙哑断续的声音:“两、两位将军……”他站起走近郎、奚两人,再跪伏于地· ·一庭忙将他扶起,秀正凉凉道:“怎么,愿意说话了” ·“我,我……姓……贺。”
小孩似是憋足了全身的劲,豁出去一般· ·一庭朝秀正看去,两人眼中都有讶色:这孩子好似很久没讲过话· ·男孩咬了咬牙:“我,我是西梁……贺家……第七子贺千吉。”
 ·“啊”秀正讶道,“贺家老七贺家还有人剩下的吗——” ·一庭手肘挤了他一下,“小兄弟,贺家乃帝国钦犯,你要想清楚再说。”
而且,贺七在八年前就已入太子学读书,如今少说也该十六七岁了· ·贺千吉似是知道一庭的怀疑:“贺千吉,今年十月就满十六了·” ·“你有十六岁”秀正看看跟前瘦小的孩童,满脸都是不信。
 ·贺千吉抿住薄唇,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仿佛就在说,难道我没有十六岁吗那坚毅固执的神情与他怯弱柔和的外形是这么不谐,却又让人生出无穷怜惜。
 ·“你怎么能脱出生天”一庭柔声问道· ·两扇长睫毛盖住幽深的双眸:“抄家当日……我正在城、城郊乳母家,出、出事后幸有家仆护主,一直躲在边境乡下。
后来,二十三、匪抢劫村庄,就被掳去当奴仆,直至你们到达·”他说话多了慢慢顺溜起来· ·“你不怕我们告发”一庭继续问。
 ·小孩“嗵”地又跪在地上,一脸激愤:“黑旗军正义之师,都是英雄好汉,定不会……”声音已见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放心”秀正一把拍在他肩上,“冲你这话,黑旗军定会护着你我就不信那个骚娘儿还能起什么浪。”
 ·千吉纤弱肩膀哪经得起秀正巨掌,差点给拍到地上,幸被一庭扶住· ·贺家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历代伺奉君主,功勋卓著·可八年前贺族首领仅因得罪帝君宠爱的离秋离夫人,竟惨遭灭族厄运。
现下只余下这么个弱子,还受了许多委屈苦难,一介贵公子沦至贱仆,说来确是能掬一把泪· ·贺千吉感激地望住郎、奚二人,秀致的双目漾起水意,连秀正这粗人都不由得怜意大起。
 ·“郎将军、奚将军,贺七想加入黑旗军,为帝国百姓尽力·”小脸满是认真· ·秀正听了一愣,睁大眼眸,比比千吉的削肩,又捏捏他的骨头:“笑话就你这身胚,当兵肯定不行老老实实受保护吧” ·贺千吉蓦地挺直身板,虽然身削体薄,外形也俊俏柔弱,可一瞬间显出的气势却丝毫不容小觑。
 ·“我行,请给我一个机会” ·“你——”秀正还想说什么,被一庭拦住· ·细心的一庭扯开话题,又向千吉仔细询问贺家的事,见千吉对答如流,才放下心来。
 ·最后,一庭言道:“一切等明日小亢过来再说罢·”并让人安排贺千吉去休息· ·等人走后,他才怨秀正鲁莽:“你也不盘问清楚,就许诺要护着他。”
 ·“急个鸟,离秋那骚货早就不得宠,贺家平反那是迟早的事儿” ·一庭无奈摇了摇头,谁比他更了解秀正呢· ·秀正好笑地说道:“那么个小姑娘似的嫩小伙要当黑旗军,你说他能干啥难不成来服侍大爷我可惜咱不好男风,不然……” ··一庭闻言,亮眼珠瞬时一暗。
兄弟这么多年,秀正何时才能知道他的心意又怎么会接受这份心意 ·贺千吉躺在干爽、温暖、一个人的被窝里·心仍“怦怦”乱跳。
似水的双眸现出灼亮神采,重生,重生的日子· ·半晌,沉沉睡去· ·※※※ ·寒风飒飒,睡梦里又被紧紧抱住· ·薰人的恶臭袭上鼻端,好想甩脱抱住我的双臂,可是不能,我知道不能,我要忍下去。
 ·“心肝儿,乖心肝”霍老四的- yín -声在耳边响起·我不由缩了一下身子,又是不眠的一夜,真好笑,我又何尝好眠过 ·腿被掰开至极限,粗糙油腻的手上下乱捏,算是体贴的了,还有前戏。
 ·“娘的死人么,老子伺候得不好”霍四不耐烦,猛地捏住我的根部,两根手指硬生生插入身后秘处· ·我痛,痛得全身打颤。
不知被多少人侵占过多少回的身体还是那么紧涩,每回都要我受足苦楚·我叫出声,却叫得- yín -荡无比:“嗯……啊……” ·“怎么想要了求我,求出声儿,越大越好” ·我摆动腰肢,适应体内的侵入,很痛,冷汗一层层沁出来,但仍无谓地求出声:“求你,求你——” ·“求什么”插入体内的手指由两根变至四根,快裂开了 ——不能裂,不能受重伤 ·“别、别……”生生裂开的剧痛让我呻吟求饶,神思渐渐恍惚。
 ·他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只是快结束快结束· ·可是无休无止……变换体位,趴着,躺着,坐着,翘起屁股,举高腿,粗壮得不似人长的丑物在身后冲进抽出,脏浊的粘液沾满我全身。
 ·痛得再也不想做人还是裂开,流血,无助的剧痛渐渐麻木,转而身体内有了被虐的快感,来吧来吧…… ·被按下头舔弄沾满红的我的血和白的他的污液的巨大*具,直直插到我喉咙口,我喘不过气来,腥臊味盈满口腔。
 ·脸被重重地掴着,“舔啊”我吸吮,舌头僵硬地转动· ·口内的丑物变大变硬,不停地冲刺,眼前金星直冒,头痛欲裂。
 ·突然—— ·身后又被插进硬物,“啊……”我痛得拼命扭动· ·是钱三:“老四,也不等等兄弟·悠着点,别把他给弄死了。
哈哈——” ·这里属老三最变态,我心下一凉,今晚还能逃过吗不,不止是钱三,刘大、侯二、武十九……十几个人举着尺长的*具向我逼来。
 ·我怕,浑身发冷,想挣脱—— ·“不、不,别这样对我”自从风声紧了以后,洞里再没新进孩童,他们只得我一个玩物。
 ·几十只手摸到我身上,我被拉扯、撕裂,不——不——我不要死 ·这种猪狗不如的身涯何时才是尽头什么时候才能做人还能不能做个人谁能救我对,黑旗军,黑旗军——救我 ·…… ·噩梦丛中,我醒过来。
 ·是做梦么环视四周,被优待安排在一个人的营帐里,睡的是干净的一个人的被窝,身上的衣裤齐全…… ·“嗵嗵嗵”急雷般的心跳渐渐缓下来。
 ·我浑身脱力,倒在枕上·身上冷汗重重,衣服像是从水里捞出似的·只能拉紧湿唧唧的被子,将自己死命地裹住,这样会暖一些吧 ·终于活着出来了。
 ·白天被扔到河里清洗,幸好没人在周围,否则身上青青红红的伤痕咬斑便要让人起疑心· ·用清澈沁凉的河水冲刷自己肮脏的身体,仿佛就能洗去过往种种不堪。
虽然身后秘处仍有裂伤,内部仍时时作痛,可是,不是有了重生的机会吗 ·抛开过去吧,忘掉吧,从头来过,再不受他人欺侮 ·想起郎秀正的不信任,自己确实太弱小,一定要好好练身体,做了黑旗军的士兵 ,是不是就安全了毕竟霍四的头还没着落呢 ·我伸手轻轻覆上肩膊处被削去一片肉的旧创,我是贺千吉,贺家七少贺千吉,是个贵族了 ·眼前浮现贺七稚嫩骄矜的脸,轻蔑鄙视的眼神,如今我竟是贺七啦 ·这是我该得的,是用无比丑陋沉沦的岁月和被他人踩在脚底碾碎的尊严换来的新生。
 ·五更天,黑旗军已经起身操练· ·秀正大声吆喝着:“快些跑,像你们这样龟爬,迟早送掉小命” ·红鹰兵在青鹰兵的带领下气喘吁吁往前跑。
唉,郎秀正就是活阎王的代名词,都已经跑了一个时辰,连歇口气都不许· ·神清气爽的一庭从帐内步出,轻轻咳了一声,一个时辰也该够了吧 ·秀正望了一庭一眼,虎着脸传令开饭:“饭后整装待发” ·“秀正也别老绷着脸。”
边吃饭,一庭边劝说· ·“治军只得一个字,‘严’”秀正狠狠啃下一口干粮道· ·一庭摇头,天底下能让郎秀正低头的,也只有小亢:“过会儿,小亢就会来吧” ·“嗯。”
秀正点头,“他说到,就一定会到·……嘿,你瞧贺家那小子,八辈子没吃饭,吃那么多”秀正向一庭示意。
 ·一庭举目看去,只见贺千吉正埋头苦吃,身旁吃空的饭囊竟有三个之多·天饭量大的壮兵一顿也顶多吃两个饭囊的量,这么小小的人儿竟要吃下四饭囊,确实吓人。
 ·“是不是受了刺激昨日我好像说他太瘦小” ·一庭没好气地斜了秀正一眼,向贺千吉走去· ·千吉的饭量已引起众多好奇的目光,旗兵们心下恻然:二十三盗那些狗娘养的连饭都不让吃饱 ·“小贺,”一庭温言道,“养壮身体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千万不要勉强自己。”
 ·千吉满嘴含着食物,抬头看向一庭,不语· ·一庭轻叹,看他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沉默、坚毅和固执,怜惜之余,竟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劝慰,只能伸手揉揉那颗小小的头。
 ·千吉受到触抚,浑身一僵,迅速低下头去· ·一庭瞧瞧摸空的手,一怔· ·就这时,传令兵报:“英帅到” ·一庭忙转身迎去,千吉也举起希冀的目光——传说中的黑鹰神英亢是什么样子呢 ·黑旗军之所以名震天下,首领英亢居功至伟。
 ·英亢乃百年难遇的将才,辉亚大陆无人不晓的英雄· ·时年二十三岁的他,十四岁即在帝国竞武大赛中力克群雄,而后苦战五天五夜力挫大顺朝无敌神刀霸虚坤,得以扬名大陆。
十五岁偕当时仅十四岁的奚一庭、十三岁的郎秀正成立黑旗军,招募全帝国有志的贵族少年,横扫匪盗贼枭,平铁硕叛党,活捉申遥遥,智退大顺侵军·十六岁获帝国圣公主雅枫青睐,成为入幕之宾,十九岁迎娶大顺朝锦绣御女,二十岁将著名女诗人照清纳入英帅府,二十一岁又与宫廷巫女希纤传出恋曲……种种传奇事迹说上三天也不嫌多。
 ·何况,新近他又继位为帝国最神秘、最具权势的英族族长·由于古斯向以铜钱作为流通货币,帝国境内又只有英族封地北方寿阳、燕平出产铜矿,因此英族实质上操控了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
 ·如今英亢可谓一手掌握帝国军政大权,说古斯半个姓英也不为过· ·但这么个风流人物却不是奚一庭般的俊美青年,甚至连英俊都谈不上,他身形远较一般人高大,肤色略黑,剑眉入鬓,颧骨高耸,长目灼灼,厚唇大耳,尤其是那只占据了三分之一脸庞的大鹰钩鼻,凭添几分慑人风采。
 ·这回他只带了两名随身侍卫,轻装赶来与郎、奚双鹰相会· ·只见他快马驰入营区,远远地飞身下马,龙行虎步,一把将久候的郎、奚二人揽在怀里。
身材颀长的奚一庭竟比他还矮上一头· ·“秀正和一庭还是老样子·”英亢凝目看向两个最亲的兄弟和部下· ·“小亢也是啊”奚一庭一向称顶头上司为“小亢”。
 ·“英帅还是瘦了的”秀正一本正经· ·“你们俩,一个跟我娘亲一般喊我乳名,一个又叫我劳什子的英帅,比个外人还见外说多少次了,秀正你改不了吗” ·“那是一庭目无尊长,秀正向来守礼。”
郎秀正老脸微红· ·“你的英帅听‘小亢’更顺耳嘛”一庭逗他· ·三人说笑着步入主帐,才坐下,帐外传来喝斥声:“主帐要地,闲人莫入” ·“何人”英亢扬声问道。
 ·话音刚落,两名侍卫将一个少年推了进来:“他说一定要见英帅” ·一庭刚要说什么,被英亢止住· ·少年的头被侍卫抬高。
 ·那是长年不见天光的苍白,长睫毛掩翼下的双眸迷迷蒙蒙,眼圈泛青似是睡眠不佳·小小的身子套在肥大的红鹰黑甲衣里,有些滑稽·只饱满的高额,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薄唇,隐隐透出一股高洁矜持的气质。
 ·“我、我想入黑旗军”声音断续低哑,却铿锵有力· ·跪在地上的贺千吉仰望传说中的黑鹰神,矮小的他直兀兀地先瞧见了前方黑袍上振翅欲飞的狰狞金鹰,不由一阵心怯。
 ·定神吸气,再抬眼看去· ·狭长的双目,犀利的眼神,高耸的颧骨,厚实的双唇· ·不知怎么,心神慢慢凝下来,竟似不怕了· ·英亢也是一滞,那双眼睛,似怯似勇……纯净,却又深得瞧不见底……他沉默。
 ·“我已经十六岁了——” ·竟有十六岁了看模样还是个小娃娃啊 ·各色美人,英亢见惯,眼前少年虽是清俊绝伦,却也不见得能让他惊艳,只是少年眉宇间那抹似有若无的苦楚,竟让他稍稍走神。
 ·一庭对英亢不同寻常的反应有些察觉,刚想帮千吉说项,英亢已收回目光,轻描淡写地朝秀正道:“黑旗军向来军容整齐,这名红鹰兵的甲衣不合身,换一套新的吧” ·一时间,千吉发怔,这是什么意思 ·倒是粗莽的秀正一语惊醒梦中人:“还不谢谢英帅,打今儿起你就是我黑旗的红鹰小兵了,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儿福气” ·眼睛一红,千吉一头磕地。
 ·英亢洒然笑笑· ·一庭这才将千吉身份经历告知· ·“哦还是贺家的公子尔父贺将与我还有一面之缘。”
英亢对所谓的钦犯身份似是毫不介怀,“好从今后黑旗军里可就多了只小鹤了·哈哈……” ·殊不知,他一句戏语,成就了古斯帝国一段不朽传奇。
 ·千吉刚想出帐—— ·“小贺不用走,”英亢让千吉坐下言道,“今次我要讲的事,你也听听·” ·这回连秀正都觉到英亢对千吉的另眼相待。
 ·英亢正色道:“北地这边倒还安宁,可南方的局势堪忧” ·其实这早已不是新鲜话题· ·古斯帝国的三大阶层——贵族、平民、奴隶等级森严。
贵族世代相袭,贵族的后裔永远是贵族;平民只有建立卓著功勋才可进阶贵族,有此殊荣者帝国史上屈指可数;而奴隶则等同牲畜,不允许读书认字,生杀福祸全由贵族主人掌握。
不同阶层间泾渭分明,通婚通女干杀无赦· ··不过帝国成立数百年,到了近期,这种分界越来越多地被打破· ·在帝国北部,贵族一向凭借祖传的矿产、田地和大量的家养奴隶维持奢靡生活,豢养的奴隶多,雇佣的平民就少,以至于北部平民生活日渐贫困,很多被逼沦为贵族的家奴。
 ·而帝国南部临海,土地贫瘠矿产稀少,反倒是海上贸易和手工作坊逐渐兴旺,于是北部平民大量南迁,近十年全古斯八成的平民聚集南方· ·平民经商致富,有的甚至比帝国贵族更富有。
这些新晋豪富的工场都需要大量人手,而平民数量有限且佣金不低,他们理所当然就动起奴隶的脑筋,可奴隶却是世代由贵族掌控·一时间富商们怨声载道,与贵族的矛盾日益尖锐,渐渐发展到奴隶们纷纷南逃,南北势力水火不容。
前些年帝国唯一奴隶出身的贵族铁硕侯举旗叛乱,就是政局动荡的端倪· ·英亢指的便是这番情势了· ·“帝君身边的人政见也有分歧,我在大都就有好几拨人来游说,南北都有。
这次先到东梁与你们会合,就是怕你们不知情由地搅进浑水·”英亢继续说道· ·一庭皱眉:“形势已这般吃紧” ·“哼,”英亢微微撇嘴,“南部六百九十三名巨富联名上书,要废奴” ·“废奴”秀正挠头,“这是什么东西” ·“就是将所有奴隶变为平民。”
一庭抿唇· ·“那谁养活他们”秀正更觉莫名其妙,“这帮蠢奴岂不都要饿死” ·一庭沉吟道:“据说,流西大陆便没有奴隶,只有官吏和平民。”
 ·“的确,南方巨富的联名上书也这么说·”英亢应道,“那谏书就叫《学流西废奴强国》·” ·说完,他便闭口不语,顿时帐内气氛沉凝。
 ·半晌,英亢站起身,背手仰首,悠悠而言· ·“长久以来,很多世家对家奴都过于严苛,致使家奴心生不忿;而不许奴隶学文读书也确有待商榷。
可也有许多家族如北地的英、郎、白族,东部的贺、桂、庆族,西南的奚、申、尉族,对奴隶甚为宽待·一庭与我的祖父都曾冒大不韪令家奴习文练武,对年老体弱者体恤有加、赡养天年,族内忠仆比比皆是。
先帝更开先例封军功卓著之铁硕奴为侯·” ·“可结果呢”他微微凝起双目,“先帝薨逝,铁硕侯便公然造反,战火整整燃了两年;如今南部上下更要学流西,哼,分明是贪图暴利,欲借废奴而乱天下。”
 ·“奴才忘了本分叛离主子,乱民借天作胆窃国谋逆,嗤” ·突然,他拔剑转身,霍地斩向帐内作案几的巨石,剑光闪烁间,坚石一分为二,只听得他牙缝间爆出决绝厉声:“是可忍孰不可忍” ·望着断面异常光整的巨石,秀正“啪”一声单膝跪地,朗声立誓道:“英帅怎么做,秀正就怎么做逆英帅者皆如此石。”
 ·一庭立于一旁,攒眉凝思,沉吟不语· ·角落的千吉浑身发颤,牙齿紧紧咬住下唇,都渗出血来· ·英亢深深吸口气,打量了一下沉思的奚一庭,似觉过分,将剑归鞘,转颜笑开来:“一时心有所系,失态了。
秀正起来吧”话完,径直走向千吉· ·他轻轻拍打千吉的肩,不觉地放软声音:“呆了吗,吓坏了这还怎么当黑旗军啊”千吉一受抚触立时跳将起来,随即缩成一团。
 ·这下英亢倒被闹糊涂了,又见小家伙惊吓得白脸泛青,连薄唇都咬出血来,顿时不忍,想也不想便伸手替他抹去唇畔的血丝· ·修长黝黑、长着薄茧的手指轻刷过千吉的唇,瞬间,火燎般的感觉活刹刹穿透了千吉纤弱的身躯,他展开长睫,无辜小鹿般迷蒙的双眸闪过一丝无助,眼波似哀恳似悲愤,却没再躲开。
 ·英亢瞅着指尖淡淡血迹,仍有粉唇细腻的触感,下意识将手凑到嘴边,作势摸鼻,伸舌舐去……似乎有些甜· ·这是怎么啦 ·英亢回过神,少年似水的眼波已沁入心脾。
 ·矜持孤高又落寞的男孩儿,一段白得能看到青青血管的颈脖,支撑着可爱的小头颅,深没于宽宽的黑甲衣内,侧线优美得有如真正的白鹤· ·英亢细狭的眼睛微微眯起,耐人寻味地牵了下嘴角。
 ·一庭和秀正都在英亢背后,瞧不见那些微妙动静,千吉却一阵悸动…… ·那一刻,好像已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贺,”英亢温声问道,“当年你父亲贺将盛川待族内家仆可好” ·千吉闻言一怔,旋微微顿首。
 ·“是啊”英亢似胸有成竹,“否则,你乳母一家怕不会冒死搭救,你又哪能脱出生天呢” ·千吉心中已轩起滔天巨浪,生怕在脸上有所流露,只得把头垂得更低。
 ·英亢只以为触及他的伤心事,继续问道,“在二十三盗窟受了许多苦楚” ·千吉双手在长袖笼里紧紧握拳,轻声应道:“就只做些杂活,平日里受些打骂。”
 ·“哦”英亢右眉上挑·“贼窟里还有其他被掳的人吗” ·“嗯,”千吉眉峰微蹙,“还有许多妇孺幼童,都先后被卖了。”
 ·“那你呢” ·“我……我……”千吉一阵恍惚,似乎陷入某种回忆,慢慢才说道,“我年纪已大,做不得旁人家的孩子,可长得、长得却小,也做不了工,故一直未得卖出去。”
 ·“原来如此我还觉得奇怪,依你的相貌……”英亢盯着千吉俊颜,笑道,“尔父贺盛川可是有名的大汉,小贺可要好好长个子哟” ·秀正这时方插得话来:“这小子今早干掉了四个饭囊,巴巴地想长高哩” ·“是么”英亢笑得更深。
 ·千吉微松口气,背上冷汗已湿透内衣· ·见气氛缓和过来,英亢看向沉默不语的奚一庭· ·一庭似有感应,亦抬头与他相望,不等英亢开口,郑重言道:“无论如何,小亢,永远都是奚一庭的兄长。”
 ·两人对视片刻,目光流转间,皆了然于胸· ·只秀正猛捶一庭后背:“英帅是首领,哪又轮到你称兄道弟了” ·三人重又坐下,细细商讨起怎样应付大都的复杂形势,千吉则被英亢叫人带出。
 ·谈了半多个时辰,英亢大大展了个懒腰:“那就这么办,你们韬光养晦,切勿趟进浑水·我有事要赶回燕平·”顿了一下,又侧首交待:“替我好好照拂小贺” ·一庭和秀正对望了一眼,一力应承下来。
 ·英亢但笑不语· ·※※※ ·站在众人间,我默默看着黑鹰神英亢绝尘而去· ·他就是只鹰,长得像鹰,品性也肖鹰·那双似要穿透人心的眸子,那只弯勾勾的大鼻,似笑非笑的大嘴…… ·还有……我触向尚有余热的嘴唇……还有那热得发烫的手指…… ·他走的时候回头挥手,咧了嘴笑着,露出森森的白牙,竟有些稚气,又哪似那个剑斩巨石狞猛沉狠的人呢 ·我竟然有错觉,他是朝我挥手朝我笑,这明明不可能,可我心里就是一阵阵发慌,万一是真的呢不、不,那是错觉,那肯定是我的错觉 ·我怎么会有那种感觉定是早上吃多了犯晕吧。
 ·幸好,我的话他们都是信了的,又为什么会怀疑呢 ·“奴才忘了本分叛离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贺将盛川待家仆可好……”英亢的声音回回旋旋地转在我脑筋里,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拼命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知道的人全死了,我就是贺千吉,我入了黑旗军·这里都是贵族子弟,我当然是贺千吉· ·那个待家仆甚好的贺盛川,他对奴才确实体恤…… ·他,可是我第一个男人。
 ·哈 ·终究还要想到,即算要忘掉,也总需时间·更何况是深镌在心的记忆,哪是说抛开就能抛开的—— ·欢天喜地的上元节,屋外声声爆竹。
 ·沉香绕缭的书房里,高得快顶到房梁的贺老爷,咯咯儿地笑,扯开我的襟袍,抓住小鸡鸡,教八岁的我怎么乖乖做奴才,怎么开苞做男人· ·痛,痛得我三天后才能站起来走出那间屋子。
 ·出去就遇见少爷,贺家七少轻蔑地看我,高高地抬起头,朝我脸上吐唾沫,用力踹我屁股,骂我是男娼· ·男娼是什么我不明白,我只知道小屁眼又被踹裂开,又是三天不能下地。
 ·其实,这些比起前三年,又算得什么 ·真还要谢谢贺老爷冒大不韪让我识字断文,没他的教诲,我哪会懂得要做听话的玩物,哪能活到今天 ·是的,贺家待我不薄。
可我做贺七却也是该得的·我已尽了我的本分· ·按上肩膊处的旧创,曾几何时,这里被烙上红红的“贺”字·是老太爷恩典,夸我俊俏,没把字烙在脸上。
 ·如今皮肉都被削了去,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 ·拔营起程了,要去大都· ·仰望苍天,是天怜我么给我涅再生的机会。
 ·我只愿能好好地做个清白人,做名红鹰兵,杀光举世的恶贼凶枭,一洗前仇旧恨· ·第二章 ·东梁到大都,快马只需一个白天,虽说会骑马,但幽禁了三年的千吉毕竟体弱,骑在马上一阵紧赶,早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可硬是撑着没吐出来,只一张小脸惨白到吓死人。
 ·“撑不下去就别逞强,英帅可要咱们好好照顾你”秀正在后头不冷不热地说着· ·跟在后头的一庭用马鞭柄猛敲秀正脑壳:“怎么你连你家英帅的话都不听了” ·“哎哟”秀正吃痛,“我不正照顾着的嘛” ·千吉死死咬住牙,郎秀正一路上不知说了多少遍要替英帅好好照顾他,真的么 ·身体在马上颠得难受,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
 ·好不容易到了大都黑旗营部,大概也是承了英亢那句吉言,千吉被优待地分到单独的营帐· ·他也没什么好整理,趁大伙都忙着,偷偷跑到没人处大吐特吐一番,才觉得舒服了些。
举袖拭汗,一股秽物的酸臭味扑鼻而来,他性喜整洁,以前在盗窟是没法子,这会儿可一定要快快洗澡才行· ·黑旗兵士多是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虽有青鹰红鹰上下之分,到了私下里却胡闹惯了的,这会儿一众人就趁着晚饭前的一刻在营部的温泉池里泡着,年轻的更玩起水来。
 ·千吉拿着衣服,远远站着,不敢下水· ·身上的咬痕还没褪尽……人那么多,都是大个子…… ·“咦,这不是新来的红鹰兵么,是不是姓贺”身后传来几个黑旗兵士的话音。
 ·“怎么站着不下去啊” ·“长得像个大姑娘,害臊呢” ·“哥哥帮你一把” ·嘻笑声中,几个大个子硬是连拉带扯将千吉推到了水池里,猝不及防掉进温水的千吉好不狼狈,还没顾上抹掉一脸的水,池子里的兵士们已经动手脱他的衣服:“哥哥们帮你洗澡喽” ··“不要” ·手触到身上,千吉顿时惶恐起来,知道周围的人是善意玩笑也没用,知道他们是和他这个新战友表示亲热也没用,他就是害怕得直发抖,拼命挣扎起来,只差没失控尖叫。
 ·玩闹着的兵士也觉到不对劲了,都放开手,任由池子里的小个头连滚带爬上了岸· ·脸脸相觑:“这小子咋了那么别扭。”
 ·离了池子的千吉也清醒过来,顿时不好意思,他可是要做个最好的红鹰兵,第一次就跟同袍搞僵怎么行 ·“我,我……”嗫嚅半天,总算鼓起勇气,“各位大哥,小弟得罪了”头也不敢抬,鞠了一躬撒腿就跑。
 ·“嘿别跑啊小子,你衣服还湿着呢” ·“这谁啊怪有趣的” ·…… ·躲到营帐的千吉喘着粗气,歇下来才觉得寒气逼人,忙换下湿衣服。
心说,等到身上咬痕褪了,再去洗吧·只是这惧怕别人触碰的毛病不知怎么才能去了· ·却不想想,这是多年非人生活留下的阴影,要克服可得花些时候了。
 ·入夜,疲累已极的千吉早早睡下· ·三更时分,一条隐约可见的黑影在红鹰兵营区起落,最后落在千吉的单人营帐外,黑衣人身形异常高大,风尘仆仆,似是赶了长路而来。
可站定后,却好大一会不见动静· ·是谁能避开黑旗军铁卫轻松潜入功夫这般高却为什么做贼似的站在红鹰兵帐前且为何到了目的地,还迟迟不动 ·半晌,黑衣人猛一握拳,潜入帐内。
 ·入眼处,榻上的小小人儿显是睡得不好,身体不断轻微颤动,饱满的额上全是冷汗,眉头紧皱,嘴里更发出低吟· ·黑衣人紧抿双唇,坐到榻上,伸出大掌轻轻拭去千吉的冷汗,更想抚平双眉间的愁纹。
 ·却不料,千吉警醒之极,汗还没擦尽,人已经惊醒· ·“谁”声音抖成一片,“别过来别过来” ·黑暗中,千吉吓得直直缩到床角。
 ·黑衣人显是有些后悔,张了张嘴,又闭住· ·千吉蜷成一团,迷茫大眼圆瞪,却似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连连低语:“不怕,我在黑旗营部,我逃出来了,我在做梦,我在做梦,我在做梦……” ·本还想一走了之的黑衣人再也忍不住,猛地将小家伙抱在怀里。
 ·是怎么的折磨,小家伙落得这般堪怜· ·大掌轻抚纤弱的背脊,瘦得连脊柱都能一节节摸出来·抱在怀里,轻得没有份量一样· ·娘的二十三匪 ·被抱住的千吉惊惶得直要叫出来,嘴刚张开,就被黑衣人的大嘴牢牢覆上。
 ·不但是嘴,还有舌头,在薄薄嫰唇上流连忘返。 ·千吉被铁臂箍得丝毫不能动弹,他虽历经人事,可亲吻确是少而又少,一时间反倒清醒过来· ·那唇的温度,好烫,就像那个人修长黝黑的手指…… ·唇分,黑衣人的脸映入眼帘。
 ·“英、英亢” ·千吉伸手触向嘴唇,竟真的是他 ·黑鹰神英亢深夜入他营帐,还亲了他,是真的……唇上还有余热,他竟然叫他“英亢”,怎么能叫首领的名字,可他怎么会……他还抱着他,离得好近,身上好热…… ·接吻了…… ·第一次。
 ·脑子里一团乱· ·却没发现,他被人抱着,并未惊惶,也不颤抖· ·“我是英亢,别怕·”英亢搂得更紧,心里突然热热鼓鼓的,开口就说,“小贺,英亢欢喜你。”
 ·说出来,英亢自己也诧异,却又觉得畅快· ·这不是欢喜是什么,明明交代了一庭和秀正好好照顾他,明明已经往北赶了五六百里路,明明燕平有要事处理……却怎么都宁不下心来,离得越远,反而想得更多,那个长得像白鹤的少年。
 ·什么吸引了他,他也说不明白,或许只是那个眼神,或许是那缕甜甜的血,反正只想快快把握住这只小鹤· ·他是想了就做的人,到傍晚的时候,立时下了决定,调转马头直奔大都。
 ·这不是欢喜是什么· ·欢喜了,便要明明白白告诉对方,即使是个小鬼·看他惊得半天合不上嘴,英亢沉沉地有点得意地笑起来· ·竟是这么个小鬼,令得堂堂黑鹰神魂不守舍。
 ·欢喜 ·千吉怎么也料不到会听到这个词,会从那个人口中听到这个词· ·欢喜欢喜他他有什么好他只不过…… ·心口被什么压得又疼又甜,一时间什么也想不了,只下意识紧紧抱住对方铁铸般的身躯。
 ·英亢更开心,小家伙是回应他呢 ·“我会再呆些时日,不过这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暂且谁都不要告诉·好么” ·小头颅在怀中猛点。
 ·暂且不告诉那今后还要告诉别人 ·别人会不会…… ·毕竟还是少年,虽是吃过无数苦头,可平生头一次有人跟他表白,且是这么个大大有本领的英雄人物,千吉觉得幸运得都不像自己了,竟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你身体太单薄……”英亢一路上早就想好,“就算练红鹰兵的功夫,也是事倍功半,我先教给你套内功,好好培元固气才是正理·不过练好了先别显露,英族武功是不传之秘,好么” ·英族的武功谁会不想学 ·学了武功便不再被欺负。
 ·头不迭地点· ·又是“啵”一下亲在小家伙脸颊上,英亢也是高兴,像是心突然被填满了· ·小鬼高兴,比自己高兴还高兴。
 ·“乖,好晚了,睡吧,我在这儿就不做噩梦了,嗯” ·千吉迷迷糊糊点头,悠悠乎乎睡去,醒来都还觉得是做了梦· ·白天秀正开他玩笑,一庭温言相询,都心不在焉,过得恍恍惚惚。
直到晚上,英亢再次出现,一把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啄吻他的脸,他才能确认,一切都是真的· ·英亢果然教他武功,还大费真元给他疏通了经脉,并承诺以后教他贺家的武功,令他重振贺氏声威。
 ·他每天过来,千吉每天都不再做噩梦·从没睡得这么安稳香甜· ·忽忽间,十多天过去· ·临走,英亢虽没流露什么,心里却是不舍得紧,只燕平的事情再不能拖。
 ·“小贺,小贺,我从没这么迷过一个人·”他凑在千吉的耳边低低地说着,然后等着看小家伙的耳根由白变粉直至通红· ·真的着迷。
 ·短短十几日,白天,他隐在暗处看着小家伙慢慢融入红鹰兵众;晚上,匆匆相聚两个时辰,教习武功还来不及,都没能说上什么体己话· ·时间虽短,他却完全明白,命里的克星算是到了。
 ·最后的夜晚,他留下随身匕首给千吉:“见匕如见人·” ·果然,那张嫩白小脸又透出红晕,接过匕首珍而重之地贴身放好· ·圆圆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却也不懂说些情话,但只这样便逗得英亢想多留几天。
 ·怕硬不下心离开,连再吻一下都不敢,英亢咬牙头也不回投入黑夜·留下个幸福得不知所谓的贺千吉,呆坐半晚· ·※※※ ·果然做了贺千吉便是不同。
 ·他走了· ·我坐了半晚,腿有些麻·手伸到怀里轻轻抚摸那柄匕首,心止不住地狂跳· ·我在学天下数一数二的英族的武功,我,我被英亢喜欢。
 ·我,我还是幸运的不是么 ·重生· ·别的真的没力气想了· ·过往,没力气想了· ·只想好好练功夫,好好做红鹰兵…… ·等他,等他回来。
 ·也许是因为正在长身体,千吉大半年里竟拔高了半尺有余,虽还及不上英亢的高度,可和秀正站在一起已毫不逊色· ·秀正为此抱怨连连:“你说说看,这小子天天吃几个饭囊就还真长了个子。
嘿,早知道当初我也疯吃他一年半载,怕不比你都高啦” ·听得耳朵生茧的一庭只得苦笑,摇头不语· ·“你笑什么老实说,你是不是也使了这招才会比我高……” ·自诩天下第二的秀正(第一当然是他的英帅)向来对自己的个子最不满意,偏偏瘦小得被他看不起的千吉一忽儿就长得和他同样高,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红鹰二十七报到” ·气乎乎的秀正大声嚷道:“进来吧”随之恶狠狠地瞪向掀帘而入的俊逸少年。
 ·黑旗军的红鹰兵向以编号互称,千吉便是二十七号· ·这时的他全无当日的憔悴惨白,虽然肤色仍是醒目的白,却泛着红润·幽黑的双眸中也添了明亮的光彩,连带嘴角都微微上翘。
 ·他一掀甲衣,单膝跪地禀道:“郎将,红鹰兵十四名想出营采购·” ·“哼,想出去玩吧”秀正没好气地说,“英帅不日即要南归,有闲便好好操练” ·千吉闻言,望向好说话的一庭,盼着他能说项一二。
 ·一庭轻咳一声,刚想开口,秀正虎眼朝他一瞪:“你两个眉来眼去的当我瞎了么,就你会做好人”说完,站起大大伸了个懒腰,“嘿郎将我今天带小子们逛大都就劳烦一庭留守了。”
 ·十四个身着便装的红鹰兵哭丧着脸随秀正同游大都·什么和什么嘛早知道都不用上街了·郎将的脾气最古怪,脸色变得比天都快,跟着他虽然能吃香喝辣,运气好还能遇见个把俏妞,可一旦挨起整,动辄就是禁足一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十九号红鹰兵桓福——就是当日推千吉下水池的大个子之一,偷偷抱怨千吉:“小子你本事恁地大,愣把这尊大佛给请了来” ·老六平西冠索性提议:“二十七,好歹郎将教过你两天骑射,今次就代哥哥们陪陪他,下回请你上杏花楼喝酒” ·千吉在红鹰兵中年纪最小,虽然刚来时羞怯得紧,可时间长了大家也都能体谅,再说他长得俊性子又随和,如今早成了众兵士的好老弟。
这回老兵哥哥求他,即算知道秀正难伺候,也还得一力应承下来· ·“嘀嘀咕咕罗嗦什么”一马当先的秀正沉声喝道· ·桓福马上应道:“正说上哪儿玩的事。”
 ·秀正粗眉一挑,眼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但却板着脸:“大老爷们却似小娘儿般叽里咕噜,老子烦都被烦死,二十七你留下,其他都给我滚,明日卯时在南门会合。”
 ·众人一听,心中狂喜,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喜意,忽碌碌走得一干二净· ·秀正回头盯着唯一剩下的千吉:“你是不是也想滚” ·千吉摇头。
 ·“哼算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今儿个郎将带你去见识见识” ·秀正带千吉去见识的是大都最有名的妓院“来凤轩”。
不似一般的风月场所,来凤轩布置得颇为雅致· ·秀正看着千吉忽闪着大眼东瞅西瞅,悄悄凑过去问:“小子,还没跟女人干过罢” ·千吉一愣,不自在起来。
 ···“出来这么多回,桓福那色鬼都没带你开过荤”秀正猛眨眼睛,颇有打抱不平的味道· ·千吉忙摇头,一张俊脸更是涨得通红。
 ·“喔我晓得了,那帮龟卵子定是瞧你长得俊,怕你在娘儿面前抢了他们风头,连逛窑子都不敢捎上你”说完秀正再也忍不住,旁若无人地捧腹狂笑起来:“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得紧……放心今次我定让你好好开个荤” ·千吉惶急摆手:“郎将,不是——唉,不用——” ·“不用个鸟男儿汉大丈夫,又不是阉人软蛋,怕什么”秀正停住笑佯作怒态,惹得千吉不敢再吭声,可一忽儿他又更夸张地笑开:“哇哈哈哈——你小子比一庭更一庭,可别学他那假正经,坐怀不乱……哈哈哈——” ·经过的人莫不瞧这行径放肆的大汉和一旁手足无措的俊逸少年。
来凤轩在大都颇具声名,进出的达官显贵不在少数,常人怎会如此大胆· ·正这时,内轩迎出个仙子般的美女,眉目如画,清丽出尘,袅袅婷婷间停在秀正身前。
只瞧她轻掠额前刘海,含羞带怯地朝秀正望去· ·秀正停下狂笑,痴痴和美人对望,千吉暗道这定是郎将的相好,略略往后退去·岂知一忽儿间已是河山变色,大美人杏目圆睁,秀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指直点到秀正的鼻头,破口大骂:“郎秀正,你这死没良心的还没臭死烂死在阴沟粪渠里,还敢到贞贞这里欺负人么”全然的一副泼妇做派,与她先前的气质判若两人。
 ·“郎秀正”三字一出,周围聚起的人群中一片“嗡嗡”,黑旗双鹰,古斯国谁人不知不想竟在这风月场所得窥真面目。
 ·千吉还在为自称贞贞的美妇担心,秀正竟像做错事的孩童般涎着脸道:“贞贞你别气,都是我不好,我本该烂死臭死,只舍不得贞贞,才敢活着来见·” ·于是又一片“嗡嗡”声,英雄难过美人关,鼎鼎大名的郎将秀正原也早拜在来凤轩香贞贞裙下 ·来凤轩老板娘香贞贞收回她的玉指,变戏法似的又回复到娇怯美人的扮相,慢声细语道:“诸位见笑了,今次——”只见她低垂臻首粉脸含春,“今次贞贞见到这前世的冤家,怠慢不周处诸位见谅。”
 ·“哈哈——”秀正朗笑两声:“相逢是缘,各位今日的花销全算郎某的” ·顿时,来凤轩内欢声盈沸。
 ·秀正刚有些得意,贞贞又是一声轻哼,将头颈扭到一旁·秀正皱眉暗道:“可道是美女多作怪,怎生再想个法讨她欢心……唉,一庭在就好了。”
 ·这厢秀正还在盘算,那厢贞贞已经发现新大陆,直瞅着千吉道:“哟,哪里的少年郎,这般俊俏”独特的气质连秀郎都没有哩。
 ·千吉被她盯着,好似火燎了脸,忙不迭将头垂下· ·“咯咯咯,还是个怕羞的孩子”贞贞还想继续逗他,却被吃醋的秀正一把揽在怀,“一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还是小白脸呢千吉哭笑不得· ·贞贞才不管那只吃醋的莽猪,亲昵地问千吉:“喂,快告诉我你的姓名来处啊,不说我可不依喔” ·“问我就行嘛”秀正扳过贞贞的俏脸,赌气道,“他是红鹰二十七,爹生的,娘养的,来处来的。”
 ·千吉松了口气,他目下仍是罪臣之子,身份来历不宜宣扬·于是顺势行礼:“红鹰二十七见过香小姐” ·贞贞嘟起嘴:“胆小鬼怕他作甚” ·香贞贞的香闺外,一袭白衣的千吉守在门侧。
 ·虽然被救出来大半年,与那个孤苦无依、憔悴病弱的小人儿相比,此时的千吉早添了少年人本该有的天性,热情、好动、活泼、贪玩,可说不出来和旁人不同,总透出股落寞沧桑的味道,有意无意反倒增了魅力。
 ·适才他受命从十数名美娇娘里挑个中意的,轩里的姑娘哪时见过这等儿郎,个个明抛媚眼暗扭纤腰欲与美少年共春风,可他说什么都不肯· ·这可好,惹得秀正怒气冲天,进了贞贞香闺,还在抱怨:“你说,天下哪有这样不识抬举的人。
完全是一庭教出来的假道学伪君子·” ·贞贞坐在床沿,听着秀正的牢骚,却怔怔发呆,全无伊始的飞扬神采,半晌才轻轻说:“秀郎,这次怕是我和你最后一面了。”
 ·“什么”闻言一惊,瞪向她· ·“有人要为贞贞赎身·”两行清泪无声淌下· ·是么秀正心头一阵纠结,他和贞贞是你情我愿露水之交,早知会有这天,可毕竟相好多年,竟是难受异常。
不过他向不看重儿女情长,怔了会便说:“也好,早该离开这地方了” ·“你果真铁石心肠,便从没把我放在心上·”泪流得更急,贞贞的声音却决绝,“郎将便走罢,贞贞再不要见你。”
 ·猛咬牙,秀正霍地站起:“以后若过得不好,还记紧来找秀正·”说完头也不回出门而去· ·千吉眼瞧他半柱香不到就出来正奇怪,可看他脸色铁青也不敢多问,只得跟在身后,还没走出几步,背后就传来嘶喊:“秀郎” ·一道纤影直扑过来,跌在秀正身后。
 ·“唉”秀正轻拍贞贞紧抱住他双腿的玉手,难得无奈:“这又是何苦来呢,既是打定主意赎身,便把前尘通通忘了·” ·贞贞头埋在秀正膝间,嘤嘤哭泣:“莫笑我痴傻,欢喜你的人都会受苦……秀郎秀郎,这个月十五洪启昊便来接贞贞了,你不要走好么” ·秀正浑身一颤,猛地将贞贞揪起:“洪启昊哪个洪启昊” ·贞贞苦笑:“还有哪个洪启昊。”
 ·秀正顿时明白过来· ·来凤轩在他庇护下,向无人敢迫贞贞,他也只道是她厌了青楼生涯心生去意,却原来…… ·一扫适才的颓绪:“别人便不管,姓洪的想动你,老子就不许。”
 ·跪着的贞贞轻轻抽泣:“可我怕他——” ·“哼”一簇精光闪过秀正鹰眸,“黑旗军的书典里没有怕字。”
 ·“二十七,速速发信召集那帮小子到此集合·” ·千吉正要听令,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丫鬟跌跌撞撞过来禀告:“军爷,小姐,洪、洪大人把客人全轰走,连护院的也都——” ·“哈哈哈哈——小贞,这是你的迎客之道么”狂笑声中一紫衣人从外轩踏进,身后跟着廿数个彪悍军士,“久闻旗双鹰大名,一直缘悭一面,不曾想郎兄早就是知己,连中意的女人都是同一个哈哈哈……” ·紫衣人是个形容颇俊秀的青年,只额狭颊窄,透着刻薄。
 ·他身后的大汉个个精气内敛态势威猛沉毅,显见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虽只二十来人,不啻一支装备良好的军队· ·千吉默默打量洪启昊,心想谁这么胆大,敢公然挑衅黑旗郎将他平日一心修文练武,对黑旗军外的事所知极少,这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一边的香贞贞听到笑声,身体微微发颤,脸色惨白,吓得缩到秀正身后· ·秀正见状怒焰腾升,两眼一翻:“哼奇了怪啦郎某知己遍天下,独独不认识什么姓洪的卵蛋龟孙。”
 ·紫衣人不怒反笑:“小贞早试过我的功夫,郎将可问她姓洪的可是龟孙卵蛋” ·红云泛过秀正脸膛,力具双臂铁拳紧攥:“姓洪的,别废话,摆个道儿吧。”
 ·千吉知道秀正动了真怒,可现下他们势单,对方二十多个一等高手,动起手绝讨不了好,再怎么也得忍下一二·不过郎将的性子……唉,奚将在就好了。
 ·“郎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兄弟是手足,女人是衣裳,何必为个勾栏院的娘儿坏了咱们的意气·再说——”洪启昊直盯盯瞅着香贞贞,- yín -光闪闪,“过去小贞服侍郎将,我可从没计较,如今是她死活要跟我,你又何来怒气对吧,小贞,你可是夜夜嚷着非我不可的,嗯哈哈哈——” ·秀正哪听得下去一步上前,却被香贞贞死命拽住衣角。
 ·正这时,千吉放出了信号弹,一道白线直上云霄,到了半空化作五彩巨鹰,再四散各方,每道彩线发出尖利刺耳的啸音,方圆十里都能听到· ·洪启昊挑起双眉,嘿嘿笑起来:“黑旗军的信号弹果然冠甲天下,可惜啊——郎将今天怕是逃不过这里可是大都。”
 ·秀正心中一懔,顿知此事绝非争风吃醋恁简单,一切都似经过精心安排,怕是冲着黑旗军来的,只不知洪启昊哪来这么大胆子,难道双方矛盾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境地 ·情势已不容他多想,洪启昊身后的军士悄无声息地将三人围在中间,空气乍然凝结。
 ·“想群殴”秀正把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肌肉疙瘩的褐色胳臂,洒然笑道,“我正愁没人打架手痒呢”话完,“嗖”一声拔出随身佩刀。
 ·四周的军士神色凝然静立不动,只其中四个迅速揉身而上,目标都是秀正·显然,洪启昊并未把千吉这个红鹰小兵放在眼里· ·千吉拉过惨白着俏脸的香贞贞,佯装镇静,其实一颗心擂鼓般乱跳。
 ·秀正行伍出身,天生神力,冲锋陷阵天下称雄,近身搏斗却非长项·他心忧千吉贞贞,想趁着一股血气多解决几个,一上来便使出以命搏命的招数,一时间勇不可当,四个壮汉没几招就给撂倒了。
不过血气之勇不能持久,对方人数众多,己方三人迟早都是砧上鱼肉·待第三拨人扑上来时,秀正脸色转青,动作迟滞,已现颓势,力竭只在顷刻· ·“难道我郎秀正竟要命丧此等小人之手”秀正尽力支撑,暗暗心焦。
 ·洪启昊在一旁嗤笑:“勇冠三军的郎秀正也不过如此,贞贞小宝贝儿,还是跟着你洪爷,想想爷的好处,谁让你欲仙欲死……” ·千吉握紧一手的汗,鄙薄这个不入流的无耻小人之余,担心地瞅向香贞贞,却见她两眼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时场中一声嘶喊,秀正身上又见两道红· ·“住手”香贞贞向前一步,贝齿咬住下唇· ·洪启昊打了个手势,场中军士倒纵,秀正一刀伫地。
 ·“莫再打了,贞贞愿随洪爷——” ·轻颤的声音被秀正的长笑声打断,笑声虽响却无后劲,颇有英雄气短的味道:“贞贞怎么还转不过弯,这个龟蛋就是想弄死我,与你无干。”
秀正咽下喷涌而出的淤血,转向洪启昊,龇起一口白牙,“姓洪的,今日爷爷死在这儿你也得付出百倍千倍来”说完身形不稳,千吉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哼,洪某要怕报复也不会作此举措,郎秀正你只是第一个,你在下头好生等着,黑旗军自英亢起都会下去陪你·” ·秀正不理他狂言,悄悄向千吉耳语:“小子,郎将保不住你了,待会只管往外冲,记紧——”声音一顿,虎目柔情瞬现,“跟一庭说,秀正知他心意……可惜只能来生相报了。”
 ·千吉心头狂震,更见秀正脸色由白转紫,嘴唇由红变黑,眼珠慢慢凸起爆出红丝,骇人之极·——他竟要使“驱血大法”这等邪法使出,从此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 ·惶急间千吉再不能思量,一指疾点,封住了秀正丹田。
 ·“你——”秀正一口血箭喷出,脸色渐渐复原,“你”你怎会这精深功夫 ··“郎将,即算是一万有一,也要活下去。”
千吉轻轻说· ·秀正一怔,少年秀丽的眼眸中透出的强烈求生欲,是他平生仅见,竟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千吉站直身体,看着周围剩下的十余高手,不由心怯。
他从没经过实战,适才那指也是情急下的侥幸而已·可没有退路了· ·“怎么,郎将你要靠这个娘儿般的兔娃活命了还不如让他给爷们儿暖脚呢”洪启昊得意猖狂,指着嫩生生的少年调笑,“洪爷我可不忌雌雄,前后都来,小兔儿,要不要尝尝求生不得超生不能的销魂滋味啊……哈哈哈——” ·千吉闻言,白皙的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拿着佩剑的手举起又放下,一付不知所措的样子。
 ·这下连四围未发一言的高手们也放下警惕,一同污言秽语起来,什么龌龊话都冒了出来· ·少年更气得不行,却始终站在原地,不敢向前· ·秀正又气又急,这小子被说了几句就气晕了头,那还逞什么能,害他拼个鱼死网破都不行 ·帮秀正包扎伤口的贞贞心下惨然,偷偷拾起地上秀正的佩刀,准备自了。
 ·正这当儿,突变遽生,刚刚还吓得手颤脚颤的千吉瞬间失了影踪,只见场中白影晃动,四个壮汉连哼都未及哼一声,接连倒下,当场毙命· ·众人从震惊中回复过来,千吉又静静站在原来位置,只手上多了把五寸的匕首,白衣上多了几滴血渍。
 ·秀正张大嘴巴,他、他、这臭小子啥时候练成这等绝活,竟还精乖得假充嫩雏儿,害他穷紧张,又干么不早些出手,累他出丑回头定要找他算账。
 ·千吉却比先前更紧张,适才他是仗着身法快,欺他们大意轻敌侥幸得手,再来就绝不行了·可对方还有九个高手虎视眈眈· ·洪启昊阴森毕露,恶狠狠盯着眼前美少年,从牙齿缝里:“好你个死兔子,待会操死你。
听着,姓郎的弄死,剩下要活的” ·剩下九个家伙将圈子越围越小,随时准备扑上· ·冷汗从脑后发根淌下,万一被生擒……千吉生生打了冷颤。
 ·回复一点精气的秀正站起:“好啊,来,来看看你们有几个好命的陪爷爷下地府·” ·决战一触即发· ·第三章 ·待英亢赶到来凤轩的时候,洪启昊那边剩下五个人站着,秀正和贞贞已然倒地,千吉全身血渍靠在棵大树上。
 ·洪启昊见了英亢,知道大势已去,恨恨望向只剩下一口气的秀正· ·随英亢来的桓福等红鹰兵一早扑向秀正,替他疗伤· ·千吉看到英亢,心头顿松,两脚一阵发软,身体顺着大树就滑坐地上,再无半丝力气动弹。
 ·他来了 ·眼睛紧紧盯住高大的身影,却只敢看人家的衣服不敢看进对方的眼睛·也不知道害怕些什么,没见到时日盼夜盼,见到了,却又情怯起来。
如果他此时望过去就能看到鹰眼里漫出来的疼惜· ·英亢从进来后就没看过洪启昊一眼,秀正也只看了两眼,接下去就只管盯着小家伙· ·才大半年,竟抽高了这许多,把功夫也练到这么好,真是乖孩子。
 ·只——还是瘦巴巴,得继续养· ·随英亢来的全是黑旗精英,没几下就把洪启昊几个制住· ·“洪大人,怎么这般雅兴来关照我们秀正啊” 嘴里闲捞家常似的说着,眼睛却还看紧小家伙,看他什么时候敢回望。
 ·千吉瞅着越来越靠近的高大身影,感觉身上炙炙的眼光,头直往下垂,血污掩盖的脸上瞧不出光景,可那段脖子却慢慢透出粉红来· ·羞了么英亢说不出的好心情。
 ·“放开放手姓英的,你凭什么抓我放手”那边厢不识相的家伙煞风景地叫嚣。
 ·“凭什么”双眉挑起,“你说凭什么”嘴上说着,手里拉起坐在地上的少年,拿衣袖擦起他的脸。
 ·天,这儿都是黑旗军的兄弟,他,他怎么千吉羞窘,手忙脚乱避开那只暖热的大手,自己胡乱抹起来· ·“姓英的,郎秀正窝藏逃奴,我奉旨擒拿,没问你个包庇之罪就算不错,你还敢抓我”疯狗嘶声竭力叫嚷。
 ·英亢眼里幽光一闪而逝,手指伸向千吉的唇瓣柔声道:“这里还没擦干净·” ·“姓英的,你玩兔子也不等这一刻——” ·英亢的眼光第一次扫向他,眼光不狠厉不阴森,洪启昊却浑身一颤,开不了口。
 ·“谁是逃奴”英亢轻问· ·“是、是香贞贞那个贱婢,她是西南尉家的逃奴” ·“放屁”刚能喘气的秀正瞪圆眼睛。
 ·“嘿嘿,她脸上是皮光肉滑没奴印,不过郎秀正你也和她睡了这么多年,她腿根处可有朵紫蔷薇纹身”对着秀正他倒回复语言功能。
 ·秀正不语,贞贞腿上那处蔷薇,色泽鲜艳,仿如活物,他印象深刻· ·“怪不得说你人形猪脑,那纹身一看就是名家刘得仙所制,哼哼,刘得仙都招了,蔷薇下边就是尉家的奴印尉家的人就在我府里,等着领回逃奴呢” ·秀正抿嘴,扭头看向畏缩在地上的香贞贞。
 ·一直闷不作声的香美人全身颤抖:“秀郎,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泪珠直往下掉,纤纤十指生生抠进土里,却怎也说不下去。
 ·突然间她神色大变,挣扎着爬向洪启昊:“你这个天杀的畜牲,你发过毒誓决不透露的,天杀的畜牲,我做鬼也不饶你——”嘶喊声凄厉疯狂,仙子般的美女瞬间变得如魔鬼般狰狞。
 ·秀正闭起双目,再不言语· ·几个黑鹰兵将香贞贞绑缚起来,连嘴也塞紧· ·洪启昊得意地笑起来:“英帅,这大都谁不知来凤轩是郎秀正照拂,他这窝奴罪可是想逃也逃不脱,本来我还念在英帅面上想私断,如今可难办了。”
 ·英亢从嘴角牵出一丝笑,“敢情还要多谢洪大人了·”握住千吉臂膀的手不觉中慢慢收紧,眼神变得幽深· ·窝藏逃奴在古斯国是满门抄斩连坐九族的重罪,虽然现下废奴声鼎沸,这罪名也无往昔追究得厉害,可英亢却是反对废奴的中坚分子,一旦事情曝光,何异自打耳光。
 ·秀正深知利害,朗声道:“秀正一人做事一人当,英帅把我处置便了·” ·英亢笑笑,秀正就是秀正· ·他伸手轻抚千吉刚刚被他捏痛的胳臂,小家伙大概被一连串的事故惊住,嘴唇都快被咬破,真是喜欢虐待嘴唇呢,第一次见着他就是这副模样。
 ·英亢右手微作手势,制住洪启昊的黑旗兵立即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洪启昊大急:“英亢你也和郎秀正一般蠢么知道这事儿的何止我一个,你杀了我也灭不了口” ·没人睬他。
 ·英亢径自问千吉:“匕首好用么” ·“啊”千吉似是刚从梦中惊醒,愣愣地,“嗯,好用。”
杀了好几个人了· ·“好,用这把匕首替英帅宰了他·”英亢指着洪启昊· ·“嗯·” ·千吉走过去,手中匕首直指洪启昊的咽喉,洪启昊全身发抖,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沁出,惶急大喊:“英亢,你就不怕我干爹找你算账” ·“啧啧,总算说出这个正主儿来了。”
瞅着那付没出息的样子,英亢轻蔑道,“比起你义父,你真连只蚂蚁都不如·” ·千吉的匕首在刺入两分时停下,血流出,匕首下的孬种吓得快尿裤子。
 ·“说说看,令干爹想怎么跟我算账”英亢笑眯眯· ·“干爹他、让我监视郎秀正,我、花了一年功夫得知那贱婢、的丑事,收买了她还有护院、管事,只等郎、秀正出现——”往下盯着咽喉上的匕首,洪启昊言无不尽。
 ·“这么说,也是宣永元让你杀秀正” ·洪启昊还没回话,千吉的手竟是猛一激灵,又往前送了几分,气管顿时被切断,几个哆嗦,洪启昊当场丧命。
 ·匕首“当”地掉在地上,千吉惊得脸色雪白,惶然望向英亢· ·“我、我……”牙齿又要去咬嘴唇· ·才大半年不见,我变得这么骇人么,英亢摸摸他高耸的鼻子,小家伙今天还是第一次敢望我的眼睛呢。
 ·虽然高了不少,似模似样的大小伙子了,可不知为什么,总有种让人怜惜的味道·好比此刻,圆圆眼睛巴巴地望着他,便什么都不想只想抱住他· ·“那把匕首可是我送与你的,拾起来啊” ·千吉像是没听懂,嘴张了张。
 ·英亢心情好起来,凑上去捡了匕首递到他手里,那双手比起当日多了练剑留下的薄茧,可每根手指仍是纤长,指甲晶莹圆润,看在眼里格外舒服· ·当然,他更晓得,那双手握着更舒服。
 ·“杀了便杀了,本就是该死的·”摸摸千吉的小脑袋,英亢轻笑出声· ·“我不是故意的·”小声,却坚持· ·“便是故意也没什么。”
 ·“我——”抿住唇,不知该说什么了· ·一旁的老相识桓福、平西冠都忍不住笑出声,看这小子的傻样,英帅怎就看上他了呢。
还瞒得那么好,谁都不晓得· ·千吉更尴尬,看看红鹰兵兄弟,兀自红了脸不吭声· ·英亢咳了一声,扬声道:“大家记紧,今日,洪启昊和手下到来凤轩与郎将秀正比武,却连我黑旗军小红鹰兵都敌不过,一刀给宰了。
刀剑无眼,生死有天·” ·众人轰然应诺· ·洪启昊也算大都数得上的高手,他这一死无疑成全了贺千吉的声名,红鹰兵无不艳羡·不过,千吉平日人缘就好,再加上身世孤苦,大伙都多有悯惜,这时不见嫉忌,反倒真心上前道喜。
 ·老油子桓福嘻嘻笑:“小子,这身手是不是英帅给开了小灶啊啥时候的事儿,瞒得不错嘛”说到英帅的时候还故意挤挤眼睛,抬腿蹭了下千吉的小屁股。
 ·千吉哭笑不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两眼还忍不住偷偷瞧向英亢,心头小鹿乱撞· ·只不过,热闹的哄笑声中没有秀正的声音· ·他伤势重,又气急攻心,英亢命人将他先行送回。
 ·“英帅”担架上的秀正内疚· ·英亢摆摆手:“没事儿,先养好伤·” ·地上被塞住嘴的香贞贞看向秀正,秀正却立即扭过头去。
她“呀呀”出声,绝望之情溢于言表,秀正再没回头· ·英亢拍掌示意,十多个兵士押了所有来凤轩的美娇娘们进到内轩· ·“报——护院管事已全部处死,无一人逃离。”
 ·美娘子们吓得面无人色,几个胆大的向尚未离开的秀正求情,被兵士几个耳光,再不敢吭声· ·英亢轻轻道:“不留痕迹·” ·千吉还不明白意思,只见黑旗军士手起刀落,洪启昊的手下全都人头落地,接着轮到来凤轩的姑娘—— ·“英帅”秀正喊了一声。
 ·那些可怜女子何辜 ·“秀正心软,你道她们都是无辜”英亢转向军士,“扒去她们衣裤·” ·女子尖叫哭喊声中,几十具裸体暴露出来,几乎有一半身上都能看到精心纹制的花饰,有的在大腿,有的在背部,有的甚至是*部。
··“洪启昊不够精明,来凤轩里多的是逃奴·秀正你包庇了一窝逃奴·”英亢沉声· ·秀正脸色一阵青白,来凤轩在他庇护下已有三年,竟成了逃奴的乐园。
 ·“继续·”英亢的声音冰冷· ·除了香贞贞外的几十个鲜活活的美娇娘,都成了刀下冤魂· ·贞贞的眼珠子都要突出眼眶,嘴里的麻布被吐出来,却发不了声音。
 ·蓦地,长长一声尖叫,刺得人耳鼓都发疼· ·千吉一直在一旁看着,这时悄悄握拳,手指快掐到手心内·他不敢稍动,任冷汗浸湿内衣,灌进足上短靴。
 ·逃奴的下场这就是逃奴的下场 ·大声狂笑中,香贞贞一刀毙命,鲜血直直喷向千吉,他也不知躲闪,怔怔间,连英亢对他的说话都没听到。
 ·英亢又擦起他的脸,小家伙又被吓着了· ·千吉不知道她们的尸体被怎么处置,只晓得,过了两天一场大火烧了整个来凤轩· ·※※※ ·好久没做过噩梦了。
 ·今天又做,一身冷汗· ·坐在湿唧唧的床铺上,窗外阴冷的月光映得被褥更是惨白,就像香贞贞的脸· ·今天我第一次杀人,杀的是恶贼,我一点也不怕。
 ·也不是没见过人被杀,在我眼皮下被杀的人多得数不过来·贺府,二十三盗的贼窟· ·可是我想吐· ·香贞贞的脸一直在梦里朝我笑——哪里来的少年郎,这般俊俏……胆小鬼,怕他做什么…… ·她死的时候眼睛一直没合上,直直地盯住我,好像在问,干吗到这世上来一遭 ·是啊,来一遭做什么,猪狗不如的贱奴,人尽可夫的妓女。
 ·那么多的血,前一会还向我抛媚眼的,一忽儿全成了无头尸首· ·肩膊开始发痒,那里少了块皮肉,曾经那里也印着枚奴印·只不知,为什么不像其他奴隶那样被烙得直到皮下一寸,割掉整块肉都没用。
我的奴印只有浅浅的一层· ·我真太多的幸运· ·大半年来,我很少想过去的事情·我一直忙着想他· ·可是,过往,是不会消失。
 ·宣永元 ·洪启昊竟是他的干儿子· ·我真没用,还想报仇呢,听到他的名字都发抖· ·事实上,我现在就在发抖。
 ·宣永元,多年前就是权倾满朝的大臣,帝君最眷爱的男宠·他终于也回到我的梦里来了,跟从前一样,小七小七地叫我· ·不过,他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是贺七,还好。
 ·英亢是这么厌憎奴隶·黑旗军都厌憎奴隶·其实也谈不上厌憎,奴隶不是值得被厌憎的东西·黑旗军里即使是扫地的内务兵,都是贵族出身。
 ·贵族怎么会屑于讨厌一个贱奴· ·可是,英亢他,说欢喜我·就是那天晚上,他连夜折返大都,紧紧抱住做噩梦的我,说欢喜我· ·他教我练武,为我打通经脉。
 ·他送给我随身匕首,见匕如见人· ·他叫我小贺,其实别人也有叫我,可他叫我就不一样· ·他见我害怕,从不迫我*欢·有几次,明明都……却硬生生地忍着。
 ·世上从没人这么对我·他对我是真的好· ·其实,其实我愿意和他呢·可是又怕,不单是怕做那个事情,我更怕一旦他和我做过,就会发现我根本没他想得那么好,我脏污,丑陋……他会厌憎恶心……再不会教我武功…… ·我不要 ·我要练武,有了武功,才不会受欺负,才能杀掉欺负我的人。
 ·…… ·真想他永远这么对我· ·只要他不知我是个奴隶· ·我是贺千吉,贺家七少·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进来的英亢饶有兴趣地观察千吉,大半夜的,坐在床上发呆,一呆就是半天。
 ·千吉腾地从床上跳起:“你,你来了……”顿时脸热起来,话都说不周全· ·“脸又红了·” ·英亢人高臂长,一伸手就够着千吉的脸蛋,食指和中指轻轻滑过,千吉的脸更红更热。
英亢更高兴· ·小家伙又低下头不敢看他,英亢笑笑,在床上坐下,一手将他揽到怀里· ·“想我没” ·摇头又点头。
 ·英亢下巴抵在他头上,一边轻笑,一边用手抚摩他的背脊,突一皱眉:“衬衣都湿了,又作噩梦了” ·“嗯·”千吉有些紧张,大半年不见,突然重逢,心跳得好快,“怦怦”、“怦怦”……不知不觉牙齿又咬上嘴唇,那都快成本能了。
 ·一串低笑从英亢嘴里蹦出,长指直插进紧咬的唇齿之间· ·“咬我的吧,这样会不会好些” ·指头逗弄起滑溜的舌头,立时手下的身体开始发颤,真是敏感。
 ·当然敏感,千吉的身体经过多少阵仗呢 ·“咿唔——”雾蒙蒙的眼睛不知想要表达何种感情,含糊不清的话语已被掩盖在大嘴里,大舌头代替了长指参与舌戏,厚嘴唇“咂咂”有声吮舔小嘴,恁长的舌头生生抵到千吉的喉头,还不停地兜圈儿,口水滴滴从四个唇瓣间流出。
 ·这不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的吻,只是第一次这么深· ·千吉的手本能地往外推,又本能勾上粗粗的颈脖,身体不觉就紧贴到温暖的怀抱,从没被这么温柔地吻过,心跳得快,脑子也不清爽了,只觉得热。
 ·满足又不满的呻吟从英亢嘴里逸出,这可是想了大半年的人儿舌、唇仔细描摹男孩的脸、鼻、唇,好闻的味道充满鼻翼、沁入心脾,热气迅速从小腹升腾,血直冲脑门,闷哼声中,手一用力,已将小家伙摁在床上。
 ·两手分别从衣襟、下摆内入侵,出汗后沁凉滑腻的肌肤入手,呻吟喘息更沉重起来·个头虽然高了,身上肉倒没多出很多·长指捻住已经站立的圆珠,旋扭捏搓下往外轻扯,身下的人再熬不住,细吟出声。
 ·喜欢这声音,甜而不腻,柔而不媚,隐忍却又不能按捺·声音主人无力的胳膊抵在他的胸前胡乱纠扯他前襟,不似推拒倒似相迎· ·他再也忍不住,今次定不能饶过这小东西,要做个痛快。
 ·手探入千吉身下,猛一扯,亵裤褪下,入手即是粉嫩挺弹的臀瓣,小人儿开始扭动挣扎,碰上他下身发疼的热铁,他不由倒吸口冷气,丹田热气乱窜,哪管其他,直想闯入**,深进、冲撞他千八百次。
念想间食指沿着臀缝下滑,刚及*口,身下躯体突然更疯狂地扭动· ·“不、不,不行” ·记忆是难以摒弃的东西,往昔不堪瞬时随着英亢的动作回到脑海,不能,那被刺透千次万次的地方笨瓜都能察觉,何况英亢。
 ·羞窘惶恐淹没汹涌而起的快感,千吉开始低泣· ·可这晚的英亢下定决心,不依不饶,一口吞下他的低泣,手还是不停抚触·身下的躯体这么可人,怎好让他空度良宵。
 ·快感敌不过龌龊的记忆,永生不想记起的狰狞面目又浮现眼前,惊惶下,整个下肢都痉挛起来,泪水流了一脸· ·“别——” ·长长吸口气,英亢生生忍住欲望,抬起布满汗珠的头:“乖乖,忍一下,总要过这关的。”
 ·摇头,低泣,瑟缩· ·咬牙:“小贺不喜欢英亢” ·摇得更急,泪如雨下· ·青筋直露:“那为什么,小贺你不是也想要么,嗯也硬了啊”一手覆上千吉蒸腾的欲望。
 ·身体突地一跳,牙齿又去咬唇,一咬便是口血· ·唉 ·英亢无奈,从床上跃下· ·一下子失去温暖的覆压,透过泪水,千吉望向站着的人,看他整理衣襟,竟似要离开。
 ·他生气了,不要我了 ·“你”怯怯地问,“你……” ·“我走。”
甩下话,英亢转身举步· ·床上的人一下子从后面抱住他· ·“放手·”欲掰开紧抱的手,“将我弄成这样,却又不愿再做,我当然去找别人。”
难得英亢也有赌气的时候· ·手抱得更紧,哭泣声变响,不要,不要找别人·可自己—— ·急切间,抱住英亢腰身的手往下滑,一把握住腿间凸起:“我帮你……你……别走……”哭音重得话都说不清。
 ·别丢下我· ·竟然已经这么地依赖他· ·冰凉的手隔着裤裆握住炙热,汗珠又从额头沁出,慌乱但还是显出娴熟的捏握节奏让英亢的欲望缓解。
可心中一阵烦躁—— ·“放开”甩开千吉的手,回过头怒视· ·从没见过对自己发怒的英亢,千吉将被嫌弃甩脱的手放到背后。
 ·“你这是干什么” 钳住面前小人的脸颊·“嗯不是不想做么” ·小家伙哆嗦着嘴唇,不安惊恐到有点神经质的脸让英亢的心又软下来。
 ·为什么碰上这小东西就心软呢 ·谁让他是他命里的克星· ·“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 ·“我……” ·沉默僵持的气氛,让千吉更恐惧。
 ·蓦地,英亢冷冷问道:“是不是宣永元” ·脑中一片空白——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办他整个人往后缩,手紧紧揪住身后衣角,脸色惨白,抿住唇不知所措。
 ·该死的脸又流露出初遇时恍惚怯弱却又执拗的神态,英亢想起被自己逼迫着的男孩曾经在最残暴的二十三盗手中呆了三年,刚刚还做了噩梦,顿时后悔,暗骂自己鲁莽。
 ·怎地和秀正一样了呢沉稳冷静到哪里去了 ·遇到他的事,总变得不像自己· ·比如发觉他怕宣永元,他就生气,为什么,曾经发生过什么 ·其实,说白了,他嫉妒。
他的小鹤是他一个人的· ·“小贺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英亢呢那天是不是听到宣永元的名字才手抖我最不喜欢别人欺瞒。”
英亢放柔声音· ·默了半晌,千吉的眼睛望向别处,结结巴巴说:“宣、宣永元是和离秋一起害死我们贺家的贼人,我……我听他名字就……” ·英亢没再听下去,看着小家伙刚刚还兴奋的胯下,竟吓得瘪了下去,两只胳臂死命在后面扯衣领,连那天独战洪启昊十余手下都没这么惊恐,他不想也不愿逼他。
 ·慢慢来吧· ·“你、不要生气,不要走好吗”怯怯的声音· ·谁禁得起欢喜的人这么软语相求,英亢将畏缩的身躯揽进怀里,那双不安分的手又伸向他还没平息的亢奋上。
 ·抱住轻颤的身体,英亢由着他摆弄,快感迅速升腾,射了出来,生平头一次这么草草了事,为了这个磨人的小东西· ·两人躺进被窝,英亢搂住千吉仍僵硬的身体,手不停在他背上轻划,按抚他不安的情绪。
 ·快入睡前,他轻轻说:“小贺,男人和男人之间和男女之间不同呢·” ·“嗯”千吉不解· ··“千吉这么不愿我去别人处,到时见了英亢的妻妾可不要给气死。”
 ·千吉确实从没想到这层,身边的男人是有长得写不尽的风流史的黑鹰神,可下意识又觉得那些都没什么·他适才怕的只是被丢下而已· ·“小贺,”英亢正言道,“男人和男人之间,非止情情爱爱,更多还有惺惺相惜、意气相投,待小贺再长大,要和英亢一起做顶天立地的男儿汉,嗯” ·“嗯。”
千吉点头,心想今晚肯定表现得太软弱了·不过还好过了一关,明日的事就留待明日了· ·英亢悄悄睁开眼,看着怀里沉睡的人儿,陷入沉思,看来得派人去探查一番才行。
 ·没多久,千吉就得到军令,即日升作英帅的长随侍官,入住英亢在大都的府第· ·一众熟识的红鹰兵兄弟不免又是一顿调笑,非搞得千吉面红耳赤才罢休。
 ·不过男风在古斯国,尤其贵族军旅间司空见惯,并没人觉得异怪,反倒有许多人过来和千吉这个未来大红人套近乎,令得千吉不胜其烦·好不容易,听到秀正找他,才得以逃脱。
 ·由于秀正在大都并没住处,平时住军营,自受伤起就一直在一庭的居处休养· ·看样子秀正恢复得相当好,还是原先生龙活虎的模样· ·他和千吉共过生死,感情变得格外亲密。
 ·一见他进来,就将他揽过,比了比头:“还好,没比我高” ·千吉一脸无奈,急匆匆喊他过来就这事儿么 ·罕见的尴尬神情在秀正的黑脸膛上一闪而过,他嘿嘿干笑:“二十七,那天郎将给你交代的事儿没到处胡说吧” ·千吉当然记得秀正的“临终遗言”,如今秀正未死,正不知该不该同一庭说呢。
 ·“你没和奚一庭那家伙说罢”见千吉不说话,秀正一把揪住他胳膊· ·千吉摇摇头· ·“那就好”松了一大口气,秀正又追加,“贺老七,你得发誓,那个遗言从此就烂在你肚里,说出去便一辈子娶不到老婆。”
 ·千吉点点头,立时就发了这个誓· ·可不对啊,秀正一思量,如今姓贺的小子都攀上英帅的高枝,哪还会娶老婆呀刚想再琢磨个毒誓出来,一庭也进来了。
 ·“你们俩说什么呢”看到千吉眼睛一亮,“小贺好似又长高了喔,还胖了些·” ·“切,人家那是情场得意,能不心宽体胖么”秀正才不承认千吉长得高。
 ·千吉脸微红低下头· ·“秀正怎么老喜欢欺负小贺呢”一庭瞪瞪秀正,轻拍千吉的肩膀,“听说你今日就要搬到小亢那去了” ·“嗯。”
要离开一庭和秀正,千吉很舍不得· ·“以后有什么难处,找秀正和我,都会鼎力帮你·” ·秀正又“切”:“如今有英帅作靠山,还用得着我们帮他一庭你这是自作多情。”
 ·千吉一急:“我——” ·“我知道你·”一庭笑笑,“你别听秀正胡说,其实他人最讲义气,你等如他的救命恩人,你出事再没比他更出死力的人了。”
 ·秀正讪讪不语· ·还是一庭最了解秀正· ·千吉的行李并不多,英亢又派人在军营门口候着,可临走时,一庭还是去送· ·千吉和一庭向来亲厚,这大半年都是一庭教他学问,感情如师如兄。
他思来想去也得把秀正的“遗言”相告· ·“一庭哥,我有话跟你说·” ·一庭挑眉· ·“是郎将当日在来凤轩时跟我说的‘遗言’——” ·一庭没让他说下去:“我知道,你别说,永远都别说。”
 ·他怎么会知道呢千吉疑惑· ·“小贺,”一庭正言道,“秀正和我这样就好·你看他如今似乎痊愈,其实……他这人最是重情,虽说是逃奴,可也相处过那么长日子,他心里难受得紧。
小贺会不会也觉得难受” ·千吉觉得一庭温和的目光倒似可以穿透人心· ·“以后在小亢身边多多保重·” ·千吉抬眼望他,却是风淡云轻的一抹笑。
一庭的心到底是什么样呢 ·一庭望着亲手救出的孤苦男孩变为飒爽少年,不觉感慨· ·不知他和小亢、自己和秀正的未来会是怎番光景。
 ·第四章 ·他已经有四个儿子三个女儿,最大的儿子已经八岁·这是我到了英府才知道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贺家的大少爷才十三岁就有了对双胞胎儿女,和我一起干过活的阿狗才十一岁就被挑去配种产了一堆小奴。
何况是黑鹰神英亢呢· ·呵呵,要是被他知道我拿他和奴隶相提并论,不定会气成什么样子· ·我喜欢和他说话,喜欢被他抱住,可我还是怕和他亲热。
 ·他也不迫我,只跟我说他欢喜我,说了好多好多回·有时我也问自己,我欢喜他么 ·欢喜到底是什么 ·他第一次说欢喜我,我惊多过喜。
被这样的人喜欢,谁都会这样吧 ·可能他对我太好了,有时候就像在做梦,我怎么能这么幸运,会不会醒过来全成了泡沫飞灰以前的事情是不可能忘记,可是又变得很淡很模糊。
 ·我不太能弄明白自己的感觉,因为从没机会了解· ·英府中有很多俏丽的平民出身的丫鬟,他有时会鼓励我多多和她们交往,说这是男儿成长的必经路。
 ·我却提不起精神· ·他大笑说我没用,不过笑我的同时他是高兴着的· ·哼谁像他,妻妾成群,多到我分不清,这还只是大都的临时府第,据说在寿阳祖宅里还要多得多。
 ·不过,那些传闻中很有名的女子我只见到照清,辉亚大陆最有名的女诗人· ·他常和照清文绉绉讨论我不精通的诗词,替美妾描眉点唇,一点也不避讳我。
 ·照清并不美,却很和气,和他不像夫妻,倒似朋友·她对我也好,丝毫没有当年贺府姬妾的恶形丑态· ·我一直在想他告诉我的话:男人和男人之间和男女之间不同,男人和男人之间,非止情情爱爱,更多还有惺惺相惜、义气相投。
 ·他要我成为和他比肩的那个吗 ·我,和他比肩· ·从没人这样对我· ·可我又开始害怕,因为他以为我是贺千吉,清白如玉的贵族贺千吉。
 ·一切又都不真实起来· ·我要保有这一切·一定要· ·※※※ ·自千吉进了英府,英亢一直低调· ·他倾尽所有心血培养千吉。
除了英家的武功,更搜来了当年贺府的家传武学秘笈,一股脑儿传授与他· ·千吉有天分,当日,仅自己琢磨练了大半年、未经任何实战就能刺倒若干一等高手,如今名师就在身侧,进步更是神速;千吉更有毅力,练起功来的狠劲让英亢都心惊,反倒要经常告诫欲速则不达。
 ·英亢还带他一起处理黑旗军公事内务,教他熟悉现时帝国上下内外的形势,通晓贵族富贾军队官吏的利害关系·恨不能立时教出个能令举世皆惊的天才· ·整整半年,千吉足不出户闷头苦学,没让他失望。
 ·这天,一庭和秀正来见英亢,看到久未谋面的千吉,免不了亲热一番· ·热闹一阵后,大家坐下来,千吉却怎都要站着,知道拗不过他,英亢笑笑就由了他。
在两人这都是惯常事儿,一个常有些小性子,一个则乐意容让·可秀正和一庭却大大地惊讶,英亢御下极严,何曾这般对过别人,即使对着亲如兄弟的郎、奚二人也都说一不二。
两人心想:“这可不是非同一般了,简直前所未见·”怪道大家都要和千吉套近乎· ·一庭定了心神说:“小亢果然妙算,我们将姓洪的尸体交还给宣永元,说是比武身亡,他没任何刁难,这半年来也都相安无事不曾有什么举动,不过估摸着他必又打什么主意。”
 ·英亢笑笑:“秀正经了上次那事可是安分许多,据说半年都在一庭那里静修苦读” ·“也不是一直在一庭那里,我多数还是独个儿住在营里的。”
秀正一本正经纠正道,黑脸上破天荒泛过一阵红· ·一庭也不吭声,只微微瞟了他一眼,——呆瓜 ·有点数的千吉在心里都笑翻天了,此地无银的郎将秀正 ·英亢又笑笑,突然将身边站着的千吉拉过来:“小贺一举拼杀洪启昊,也算是近来著名的少年人物了,不过外界也只道是黑旗红鹰二十七,并不晓得是贺家七少贺千吉。”
微顿了一下,“该是公告天下的时候了” ·其余三人都是一惊:千吉毕竟还是朝廷钦犯,这样妥当么· ·“这是先下手为强,我想宣永元定也知道红鹰二十七的真正来历了。”
 ·这也是,先下手还能占个主动· ·几个人商量起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宜,临了告辞时,秀正终于忿忿地对千吉说:“你小子,竟和一庭差不多高了”大家又是一通笑。
 ·千吉也笑,可总有些不安,英亢摸摸他的头:“有我呢,小贺莫怕·” ·翌日,英亢领了千吉直接进宫面圣· ·古斯国的皇宫琉玉城极尽豪奢,四处金壁辉煌,连给马走的边道都是白玉铺成。
 ·千吉仍有小孩心性,忍不住停步四处观望,英亢一反常态地不耐烦,拎着他的手一阵疾走· ·千吉虽只十七岁,可身材颀长,望之已是一轩昂青年,这么被孩子般拖着走路,多少有些窘迫,在家里怎么都行,可这是帝国宫廷啊 ·稍一刻,英亢便察觉他的异样,步子慢下来,低声道:“当年建造这琉玉城,我们英族最是反对,你祖父也曾再三上奏,可当时的帝君一意孤行,浪费耗损不知多少人力物力建这毫无用处的琉璃玉石宫殿,北方民不聊生皆由此而来。”
微顿,强调,“我一向最是厌憎这处所在·” ·千吉知道英亢平日生活极是俭朴,虽然姬妾众多,穿着打扮却跟平常百姓差不多,大概也是受这影响了。
看看眼前的雕栏玉砌,他脱口问:“这么大工程,是不是死了很多奴隶” ·英亢看看他,点头,叹道:“死了何止几千几万,家奴造反也多因此而来。”
 ·进了皇宫的正殿,早有人候在那里· ·“英帅请,帝君知道您来,都盼了一宿了·” ·说话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宫仆,英亢略一点头,便跟他进去。
 ·绕过正殿,又不知七转八弯走了多少路才到了一处种满各种珍贵花草的清幽的地方· ·要见到那个仅仅因为贺盛川轻慢了他宠爱的女人就抄斩贺氏全族的帝君,千吉紧张又有些好奇。
在他,正是八年前贺氏的覆灭才有了今天· ·奇树异卉中,搭着一个巨大无比的床榻· ·古斯帝国的帝君,正躺在上面,两眼微闭·身侧,一长发红衣美女跪坐着跟他讲着什么话,他很享受。
 ·宫仆轻咳一声:“英帅到” ·榻上的帝君慢悠悠坐起来,在美女的掺扶下走了几十步才下了塌·千吉觉察到英亢的怒气,那是旁人根本不会发现的深藏的怒火,正在身体内部熊熊燃烧。
 ·他抬眼偷偷看向这个国家最高统治者,出乎意料,那根本不是想象中臃肿的老头,相反,俊美得异乎寻常,只不过略带些病态,肤色白中透黄· ··“英亢,你来了。”
声音慵懒,隐隐带着点怨尤,“难得你还记得朕,你都多少时候没来看我了”说着,微微瞥向稍远处的千吉,皱眉:“这就是你那个心肝宝贝长得不怎么嘛” ·“呵呵,古斯国还有比帝君更俊美的么”想不到英亢也会拍马。
 ·帝君似乎有些高兴,又突然想起什么:“谁说的,我刚找到一个比我更美的人·你看”说完指向一直低头伏地的红衣美女。
 ·“抬头让英帅看看·” ·美女慢慢抬起头· ·一时间天地无光· ·千吉觉得香贞贞已经是绝世美女了,可在这个人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可以说任何人在他面前都会黯然失色· ·他对,这是个有着喉结的男子· ·发长及腰的男子· ·眼睛能溢出水的男子。
 ·将红衣穿得如此脱俗的男子· ·最重要的是,在那张本该完美无暇的脸上,额中央,竟有一枚一寸见方、清晰可见的青色奴印· ·他是奴隶 ·帝君咯咯笑起来:“我说吧,这才是绝世美人” ·闻言,红衣男子羞涩一笑,微露出晶白莹亮的贝齿,额上深色纹印不但不显丑,竟添了几分魅惑。
 ·“帝君,他可是奴隶”英亢沉声问,他倒似未受任何影响· ·“啊这我就不知,我只知他是南方首富明昔流送给我的小美人儿,咯咯咯……”帝君转身捏弄起红衣男子的脸颊。
 ·“帝君他脸上分明就有奴印,你怎么能乱了规矩”英亢发怒下,连尊称都省了· ·帝国大法,贵族和奴隶不得发生性事,不过这规矩早没人当真。
英亢担心的是,这个奴隶是南方平民首富送上,在这等微妙时刻,一国之君怎能如此随性· ·“有奴印怎么”帝君撇嘴,“南方不是兴废奴么,明昔流说小美人已经是自由公民了” ·英亢咬牙,再不说话。
 ·“英亢你没听说过自由公民这新鲜词儿吧流西传过来的哦·小美人,是吧”帝君逗弄着美人,说得起劲,“我还赐了美人名字,叫明玉,取的可是我名字里的玉字,谁让他也是个美人儿呢” ·帝君的名讳是传玉。
 ·帝国的统治者就是这样的么,千吉觉得不可思议,他有种错觉,帝君似是故意逗英亢生气· ·帝君和明玉又玩了好一会儿,转头问:“英亢,你来有什么事啊” ·英亢这才将贺家的冤案提出来,又说了贺家祖上种种功绩,奏请帝君替贺氏平反。
 ·“嗯,接着呢”帝君心不在焉,“贺家又没活人了,平反也没用啊·” ·“我这位属下就是贺家第七子贺千吉。”
 ·“哦”眼睛倏地扫向千吉,帝君神色变幻莫测,突然咯咯笑起来,“我说英亢你费什么心呢,为你的小丑人儿争个出身来历,不早说” ·“准奏了”说罢,转头再不搭理。
 ·千吉愣愣地跟着英亢离开皇宫,就这么简单,当年沸沸扬扬的灭门大案轻描淡写地给扳过来了,那死去的人又怎么说· ·人在世上,贵族和奴隶真的有很大区别么生杀大权同样不在自己手里。
 ·英亢看看小家伙,柔声道:“怎么,不知道什么滋味” ·千吉紧紧捏住英亢的手,摇摇头· ·“小贺,今后就靠你复兴贺氏了你要当心传玉,他并不是好相与的。”
 ·贺氏满门抄斩,在九年前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如今,帝君一声令下,还了贺家清白不算,还赐还全部田产祖业、发送家将家奴,更是震惊全国。
 ·而贺家只剩下一人,贺七少贺千吉· ·且这位贺七少就是前不久一招斩死大都高手洪启昊的新一代少年英雄· ·更有传言,他还是黑鹰神英亢的第一位男性枕边人。
 ·一忽儿间,贺千吉大名轰传天下· ·每日都有慕名前来的访客,有的认亲,有的做媒,有的挑战,更有多位美男上门自认贺七少的青梅竹马,一时间英府门庭若市。
幸得英帅发威,才将这些无聊人士通通遣开· ·其实,贺千吉九年前才得八岁,刚入太子学就逢家变,贺家九族全灭,他哪来什么故旧亲朋· ·英府内,秀正笑得打跌:“一庭,你瞧这小子,变成大财主,倒浑身不舒坦了。”
 ·千吉正对着一大堆田契房契发愁,都是西梁的田地、西梁的房产,待过些时候,还要发送五百家将两千家奴去西梁老宅,怎生是好·西梁城和大都毗邻,虽不远可总不是在一个城里了啊 ·这,这不是要和那个人分开…… ·一庭拍拍他肩膀,向英亢的方向眨眨眼:“有什么好想啊,把这些交给小亢,让他操心不就行了” ·心事给看穿,千吉俊脸泛红,又咬起嘴唇。
 ·“总有天嘴唇要给咬下一块来”英亢直接把中指塞到他嘴里,千吉更是不自在,倒是另两人多日来司空见惯,已经视若无睹· ·“今夜要进宫赴宴,秀正、一庭都去,很多人要去露脸呢”英亢吩咐道。
 ·“是” ·帝君传玉最喜欢摆宴·宴会的场所是宴请一万人都绰绰有余的广云殿,殿的穹顶和四壁是名师的缕金壁画,墙上更镶着不计其数龙眼大的夜明珠,照得大殿永无黑夜,地上铺着流西的名贵犀毛毯,一尺见方就值黄金千两。
 ·怪不得被誉为天下第一殿· ·当然也是英亢极厌憎的地方之一· ·他们一行四人赶到宴会时,已经去了不少人,正在进行宴会的头项节目。
 ·整个大殿的地上到处卧躺着全裸半裸的男女身体,臀浪翻滚,- yín -声荡涌,客人们正和帝君精心准备的美奴狂欢交姌· ·“我说要晚点再来。”
秀正嘀咕· ·一庭本就厌憎这等- yín -行,脸色也不好·倒是英亢脸不改色,只说:“我们在外面呆一会·” ·昏暗中,千吉脸色惨白,那种场景能够直接唤醒某部分记忆。
 ·还好,没多久殿内响起钟鸣,节目停止· ·刚被穿插刺透的男女美奴迅速整理现场,转眼间摆出可供四人或六人坐的案几,布上美酒佳肴· ·尽了兴的客人们开始寒暄客套。
 ·英亢在帝国地位尊崇,大家都向他鞠躬行礼,看到他身边的贺千吉,露出好奇的神色· ·帝君姗姗来迟,不过装扮得格外美丽,风姿绝佳,臣下们都讨好地齐声高喊:“帝君无双美姿,流香万世” ·“众卿平身”传玉特意看了下右手首座的英亢一行,“今晚宴会,要向众位介绍几位新朋友,首先就是最近顶顶出名的贺家七少贺千吉” ·千吉忙站起向四周行礼,殿内谀声四起。
 ·“接着,”传玉一摆衣袖,“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南方最富有的商人明昔流·” ·英亢的座席对面站起一个二十许青年,气质温润,着一件极简单的青色外袍,面含微笑向众人作揖行礼。
 ·大家都惊诧,南方首富竟是这么年轻和……寒碜· ·一庭低声向其他三人说:“明昔流是明家独子,他的财产继承自母亲一族,从流西游学回来后就掌管家族一切事务,颇有些本事,短短几年就将家族生意扩展到整个南方。”
 ·“一庭待会去和他谈谈·”英亢轻道· ·帝君又开始宣布:“再接着,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南方第二富有的商人右烈。”
 ·众人还没看见人,就听得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响起:“帝君从哪个贼人头那里晓得右烈没有姓明的小鬼头有钱” ·“无礼”声四起,在较远的桌席上站起一个面目黧黑的男人,眼皮耷拉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大蒜鼻,招风耳,牙上还镶了金。
 ·明昔流温言谦让:“右烈兄身家确实较小弟丰厚·” ·“哼,谁是你老哥,做我孙子都不够称头·” ·帝君阴下脸来,刚想发作,右烈突然作揖:“美丽的帝君,到了这个大殿,珠光让我眼睛都睁不开,美人让我骨头都酥掉,为了感谢帝君,我送给帝君南海的夜光珠一万颗,鸟卵大的乌钻一百枚,黄金一百万两,兰锦绸缎十万匹,流西晶葡美酒三千箱,和我炽热的心。”
 ·除了那颗炽热的心,每样礼物都是价值连城,听得传玉心花怒放,顿时要宫奴将右烈的案几移到大殿中央:“右卿真是有心·” ·一庭低声说:“这个家伙有蛮族血统,几年前一夜暴富,身家来历谁都不知道。
不过口碑不很好,好斗记仇·” ·英亢凝神听,没说话· ·这时,又响起钟鸣声,殿外袅袅进来一红衣男子· ·正是那让天地失色的明玉。
 ·倏然间,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这绝代佳人,有些当场就喷了鼻血· ·明玉走到帝君身前,慢慢伏身下去,动作极慢,优雅又极之诱惑,俯下身后,翘挺的臀部正对着大殿里垂涎欲滴的众人。
 ·传玉故意不让他平身,得意地笑:“这可是朕最近新得的宝贝,还要多谢明昔流先生不吝割爱·” ·众人惊诧不已,竟有人会甘愿割舍这等世所罕见的尤物。
 ·“其实,众卿有所不知,这宝贝最好的地方就是额上这块奴印·”一把揪起明玉的头发,扭过他的头,指着青色奴印,“本来这张脸,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可偏偏有了这块小印,仙子堕尘变贱奴,反倒成了不可远观只可亵玩咯咯咯……” ·堂堂帝君说着行- yín -心得,病恹恹的脸兴奋地泛起红来:“明玉,开始罢。”
 ·听着公然的- yín -语还嘴角含笑的美人站起来,略略回头望一眼,神情矜持且羞涩,手上却不停,慢慢将身上的红衣解开,缓缓脱下· ·大殿内针落可闻,直到红衣落地半晌,才空前喧闹起来。
贵族老爷们眼睛直突出半寸,恨不能身长三丈,钻到最跟前· ·千吉的位置离明玉只得几尺,看得分明· ·美人儿红衣里面是层红绡,薄得近似没有,里边光景影影绰绰能窥到,却不能全窥。
最绝是下摆只到臀部中间,刚好遮住那处妙所在,可分明是风吹起人稍动,就会春光乍泻·美人露出的两半爿玉臀正极微地颤动,从后面能看到他藕颈慢慢泛出晶莹的粉色,原来正害羞呢 ·矜持的才诱惑。
 ·过了会,他似乎在犹豫,不过手还是慢慢地伸到后摆处,扯住那层薄红绡· ·顿时,殿内又静下来· ·手指轻轻抖颤,红绡撩开· ·多褶鲜嫩精致的粉菊正绽放。
 ·只一刻,还没看清楚,红绡又落下·流西犀毛毯上多了不知凡几的口水鼻血· ·也只那刻,千吉,清晰看到俯着身体的明玉在撩衣的刹那咬住了嘴唇,闭着的双目大大地睁开,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千吉喘不过气· ·戏并没散场,帝君撩开衣袍的下摆,明玉笑着含住露出来的分身,享受似的吸舔·技巧的服侍,帝君身体前后摆得夸张,显见冲得极舒爽。
 ·不过帝君并不要射在美人口里· ·明玉面朝向千吉这面,跪伏在地上,双腿微分,古斯国的帝君,开心地笑着,举着他的*具直直插进天下最美丽的身体。
 ·做君主为了啥 ·仙子也只是他的贱奴· ··身下的人扭动腰肢,细细的抽气和呻吟都成了最美妙的音乐· ·在颠峰的一瞬,脸上娇媚地笑着,只那睁大的眼睛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喧闹中,千吉的心在撕扯· ·明昔流一直端坐不动声色,与他呼应,千吉身旁的一庭始终不动声色· ·秀正虎着脸喝闷酒· ·英亢低声说:“一庭和明昔流在斗功夫。”
 ·千吉闷声问:“你怎么不喷鼻血” ·“又想什么了”摸摸小家伙的头,“那是个贱奴,帝君不是帝君,难道英亢还不是英亢了么” ·是啊,英亢对贱奴怎么会有感觉。
 ·没顶的感觉压迫千吉· ·“我有感觉也只是对你啊偏你就一直不理我·” ·此刻,情话听在耳里竟有讽刺的意味。
 ·可是,可是,千吉喜欢英亢这么对他说啊· ·漫长的宴会还在举行,帝君来了一次又一次,怪不得年轻轻就病态十足,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刚刚歇下来的帝君还不过瘾,大嚷道:“朕宣布,今晚把这个宝贝让给我们的新朋友。
不过有三个啊……” ·殿顶都快给嘈杂声掀翻,谁不想让这等尤物伺候哪怕一刻,偏偏只轮上三个人· ·明昔流立即站起推辞· ·他反正是个怪物,大家都艳羡地望向剩下的千吉和南蛮右烈。
 ·“哈哈,都去服侍好了·”踢了明玉一脚· ·穿着红薄绡的明玉跪着慢慢移向较近的千吉,双腿分开又合拢引起狂嘶一片· ·英亢抓住千吉的手,正想帮他拒绝,那边的右烈突然站起来:“尊贵的帝君,我想再送给你一把世上最锋利的宝剑,是大顺朝的临猗临死前打造的碧灵。”
 ·英亢都皱了皱眉·碧灵是传世的极品,竟是落到这等匹夫手里· ·帝君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要这个美人儿只陪右某睡上三天。”
 ·“那又何难,右烈先生真是好朋友,我便让明玉陪你到离开大都·” ·千吉面前的明玉仿若未闻,眼睛都不眨一眨,微微侧身,显是要爬到右烈那边去。
 ·“明玉”千吉脱口· ·美人稍顿,望过来· ·千吉递过去一杯水·用嘴做完,很涩吧 ·“哟看不出贺家七郎和他老爹一样怜香惜玉呢”帝君笑起来。
 ·喝完水的明玉没说话,眼睛里只有一丝千吉能看懂的无谓· ·右烈龇着满嘴金牙狂笑不止,在殿中就享用起绝世的美人,热闹中,千吉拉着英亢离开。
 ·第五章 ·英亢在前开道,千吉随后,刚要出殿门,就听到从老远传来一声接一声:“宣大人到——宣大人到——” ·宣大人哪个宣大人千吉心猛一跳。
 ·“宣永元·”英亢停住身形,拉了千吉往回走· ·随着宣报声传进大殿,竟是一片慌乱· ·帝君传玉惊惶失措:“不是说他不来么快,明玉……右烈你快将明玉带离,你走时朕会派人去接他回转” ·正*插着的右烈老大不爽:“什么人,帝君你是老大,你怕个鸟” ·“你还不快”传玉急得站起来。
 ·“陛下要快什么啊”清亮的声音远远传来,传玉顿时抿住嘴,一屁股坐下· ·殿内众人纷纷行礼,从中间让开通道。
 ·温文尔雅的男子缓缓行出,并不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的佳人,只是个三十出头一脸书卷气的儒雅书生·他能让帝君眷爱十年不变 ·静静站在那里,宣永元朝着帝君微微笑起来,几乎是宠溺小孩般的笑,眼角露出丝丝笑纹,或许三十岁都远不止了。
 ·传玉从座上起身直接迎了出来:“朕、朕……”不自在地扭过头朝着宫奴叱道,“还不请宣大人上座·” ·宫奴连忙在帝君旁边摆下座椅,竟和帝国君王同座。
 ·“臣下怎好废了礼节,何况英帅还在此,会怪永元无礼犯上的·”宣永元转而面向英亢座席深深一揖,“多日不见,英帅可还安康,永元可想煞英帅了。”
 ·英亢站起回礼,不吐一言· ·“那这位想必就是贺家的七公子千吉了” ·千吉深深一礼:“拜见宣大人。”
 ·“免礼免礼,你不知我和贺将盛川也是知交故友,都是自家人,以后可别再来这种客套了”书卷气的脸上笑容煦如春风。
 ·“是·” 千吉后颈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心想他还真做得像从未见过一样· ·接着一庭和秀正也站起行礼· ·礼毕,宣永元才又转向被冷落一旁的帝君:“陛下,臣有一事奏请。”
 ·“什么事儿我通通准奏,可是小元莫再叫我陛下,真难听” ·宣永元也不睬他无理取闹:“臣的干儿洪启昊,身手也算上佳,来凤轩一战千吉小兄将他一招毙命,那精彩场面臣却未能亲睹,一直引以为憾。”
义子的死他倒不放在心上,“臣想奏请圣上准许臣下门人希域和贺七公子择日比武,大家也好见识一下少年英雄的绝世风采·” ·“希域”二字一出,殿内一片抽气声,英亢放在千吉背上的手都略略抖了一下。
 ·千吉瞄向英亢,希域是谁,很厉害吗英亢眼不旁视,面无表情· ·帝君瞅瞅英亢,眼睛滴溜转了一下:“敢情好,很久没看打架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定在……后天吧” ·“臣遵旨·” ·一庭和秀正互看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希域是近年来最神秘的剑客,据说是巫国人,一心追求武道,从大顺朝到古斯国向不下百个高手挑战,每战必胜,每战都不留活口,根本没有活人看到过他的武功。
没想到这样的人物都给宣永元网罗至门下 ·宣永元无疑是要取千吉小命· ·办完这件大事,宣永元扭身直指重新披上了红外衣的明玉:“陛下,这贱奴是哪个” ·传玉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尝了鲜滋味的右烈抢着嚷道:“这宝贝是右烈送了帝君一把碧灵剑帝君赏给我的礼物,如果宣大人有兴趣,右烈愿意将他分给你几天。”
这话说得讨巧,既没说这礼物只是几天的享用,又说得好像整个儿都送给他了,含含糊糊,却不能怪他欺瞒· ·“是么”宣永元冷哼了声,便再不管。
 ·一庭轻叹道:“偌大家业总须有点道行才行,右烈也不简单·” ·宣永元和他的陛下一桌喝酒去了,众人也放松下来,在各席间走动应酬。
右烈谁也不睬带着明玉早早离去,千吉看了红衣美人最后一眼,不知那姓右的蛮货怎生折磨于他·他咬牙切齿,恨上了一干玩弄明玉的家伙· ·“别慌”英亢只道小家伙担心比武,安慰说,“希域虽然厉害,可总有办法克敌。”
 ·“他有多厉害我打得过他么” ·英亢摇头笑道:“没打怎知道·” ·可千吉知道自己的胜算肯定极微,其他人来敬酒,对他说话都好似他已经是定了后天棺材的半死人。
希域就那么厉害千吉武技大长反倒跃跃欲试· ·气质尔雅的明昔流也来敬酒,连一向不甚理人的英亢都和他喝了一杯,一庭和他斗了半晚静坐功夫,竟成了莫逆,谈笑风生。
只害了秀正气鼓着脸在旁喝闷酒· ·谈得兴起,明昔流索性坐在了英亢席上,话题慢慢就转向了当前最热的废奴· ·他大概从流西学了不少东西,说的话一套一套,什么自由平等,什么平权博爱,席间的气氛微妙地改变,秀正听不懂,英亢不说话,一庭也只微颔首。
 ·千吉再忍不住,质问:“那明先生你为何还要将明玉送给帝君做奴隶呢” ·明昔流的脸顿时黯了下来,半晌,幽幽说:“他是舍生取义。”
 ·是么,千吉把头扭向他方,取义,取什么义,取谁的义他真的是心甘情愿那种柔顺娇媚的笑,眼睛里的无谓麻木,是千吉最熟悉不过的。
 ·英亢在桌下握住他的手,手指轻轻按摩他手心练剑留下的厚茧,千吉回头,迎上情人最温柔的眼睛,心不由更酸了· ·英亢早前得了暗探的回报,心知小家伙的感受,劝慰道:“傻瓜,以后你好好对你的家奴不就结了,别多想了。”
 ·千吉心中迷惑,明昔流口口声声要废奴,却将奴隶送给帝君糟践;英亢最反对废奴,却从不虐待家中奴隶,英族的家奴各个忠贞· ·哪个又更好一点 ·这是千吉的第一次思考。
 ·“明兄,”一庭问,“那你说我们古斯的帝君会不会同意废奴” ·殿中喧闹无比,明昔流沉吟许久,像是下了大决心:“如今帝君只听宣永元的话,唉,这次前来就是为了能够说服帝君。”
 ·“哦”英亢突然发话· ·明昔流眼睛一亮:“不知英帅对废奴怎么看” ·英亢极力反对废奴,可一向韬光隐晦,外界从不知晓他的立场,明昔流来套近乎也必是为了探口风吧。
 ·“呵呵,今天,英亢听了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明昔流的眼睛更亮:“英帅你——” ·英亢但笑不语。
 ·千吉不解地看向英亢,大腿却被桌下贼手拧了一把,脸都漾起红云· ·宴会接近尾声,突然有个宫女走过来递给英亢一封书笺· ·看完信,英亢脸有喜色,站起凑到千吉耳边:“小乖我去找雅枫公主,你好生呆着等我。”
 ·秀正还是吃闷酒,一庭还是谈天,千吉则低头玩指头,闷闷地想着英亢正和老相好做什么· ·“小贺·” ·千吉突然震了一下,不是英亢、一庭喊的“小贺”,声音说不出地轻柔诡秘。
 ·宣永元悄无声息走近:“这么不警醒可不能打败战无不胜的希域哦·” ·“多谢宣大人提醒”千吉面无表情。
 ·这时周围郎、奚、明等人都站起拜见,宣永元温和地说着什么,千吉一句都听不进去,那个人竟然离他那么近 ·宣永元离开的时候,千吉发现袖里竟多了个纸折子。
趁没人注意,偷偷展开: ·你不是希域的对手,想赢他到老地方等我· ·几下扯碎,千吉握紧拳:“我一定要打赢他·” ·席散,英亢都没回来。
 ·千吉回到帅府,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好几次起床去瞧英亢回来没,却都失望而返· ·亏得前些时日还觉着自己挺大度,丝毫不介怀英亢与旁人*欢,可这时候,百爪挠心,恨不得插了翅膀去看看那人究竟和老相好在做什么。
自己后天就要比武,也许小命就此没了,连秀正都叮嘱他小心谨慎,偏偏就不见他忧心,难道俩人白好了一场么 ·还说什么从没这么着迷过一个人,还说欢喜他,全是骗人。
 ·本来么,他又算得什么 ·那明玉做过的事,他何尝做得少了· ·他也不稀罕,便是凭自己本事也能赢了希域才不稀罕那个人 ··千吉越想越钻牛角尖,他本不是小心眼的人,可这会儿跟吃醋的妇人有何二致 ·唉,便是神仙下凡,若遇上情字,就没一个是情愿不独占的。
除非,那情是假· ·说什么男人和男人与男人和女人不同,情到深处,道理是一样的· ·这边千吉正一味胡思乱想自怨自艾,那边英亢已经悄悄进了房,悄悄脱了衣服,待小家伙发觉,早就登上榻钻进被窝,一把将个小醋人抱到怀里。
 ·英亢自那日起便刻意躲开,怕一时耐不住又吓了小家伙·可这会儿,心里实在着急后日那场生死叵测的比武,将这身躯抱到怀里才着实安下心来· ·千吉见英亢回来,心里一喜,可又更生气,不由地挣扎起来。
 ·英亢哪还不知道小家伙那点心思,伸手猛捏了下气得红红的翘鼻子,凑在他耳边说:“你不想赢希域么,我可是帮你去求人家圣公主保你后天万无一失” ·是么千吉心里一甜,渐渐也停了挣扎。
 ·“怎么,以为我去干什么了唉,你瞧瞧,英亢什么时候求过人,为了你,这回可连老脸都不要了,你说该怎么谢我”伸手搂住千吉细腰,往他耳朵上轻轻吹气。
 ·好痒……千吉微微扭过头· ·谢该怎么谢啊 ·他难道要……和我做那事么 ·宛若冷水浇头,身躯不由一颤,再不吭声。
虽说最终要经过那关,可不是现在· ·英亢觉着怀中的身躯发僵,顿时悟到小家伙是想到那事上去了·其实他一早决定绝不强求于他,何况又知晓了他的过往,怎还忍心……倒是时常后悔,那夜的自己十足是个混蛋加禽兽。
 ·可,这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忍得太辛苦·软玉在怀,却得入怀不乱·唉 ·英亢紧了紧双臂,宽慰怀中小情人:“希域可是顶厉害的,我定下的计策也存了侥幸,你定要好好休息,等赢了他再谢我也不迟——嗯” ·“我……”千吉感激地回头看他。
 ·“我什么我,快睡” ·“哦·”乖乖闭眼睡觉· ·不知是第几次看着他的睡颜,英亢无奈伸手握住下身解决已经硬到发痛的热铁,幸好没给发现,不然又得吓着他…… ·你说黑鹰神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自己 ·不过也是值得,小家伙终于吃醋了。
 ·※※※ ·原来希域是那么厉害的·怪不得他们这么担心我· ·我不明白宣永元在搞什么花样,反正我从来就猜不到· ·我杀了他的义子,他让我和最厉害的剑客比试,想报复可又要我去跟他见面。
会不会和英亢有关呢 ·我才不去 ·一生人都不要见到他· ·虽然,也许,他曾救了我的命· ·那年,也就是九年前,我还是贺家陪老爷睡觉的小男奴。
我可以读一点书,可以不用去和女奴配种,可以不用在脸上纹上丑陋至极的奴印· ·和我一起干活的小狗、尾巴、骨头都特别羡慕我·他们都去配种,配种很容易死人,一天要和十几个女奴配种,不累死才怪。
 ·有一天尾巴回来哭了·说吃了第二顿饭后和他配种的女人是他亲姐姐·同一个男奴和同一个女奴配出来的亲姐姐 ·他真幸运。
 ·我从来不知道我是哪个奴隶和哪个奴隶配种配来的· ·我很小就去伺候老爷了,老爷特别喜欢我,现在想想除了干那种事很痛,他对我其实还算不错。
也没打我,也没不给我饭吃· ·听说其他家的奴隶更惨,主人会放大狗出来吃他们,吃剩下一堆骨头· ·后来,尾巴死了,他比我大五岁,十三岁。
临死前他说很羡慕我有好听的名字· ·对啊,老爷还给我取了名字,不过,不久后我就用不着那个名字了·听服侍管家的骨头说,老爷得罪了老爷的主人的女人,老爷家要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呢 ·老爷突然把我藏起来,把我肩上的奴印连皮带肉削掉了,又给我洗澡,吃好东西,穿少爷的衣服,说我以后改名叫贺千吉。
 ·我是识字的,我知道那是少爷的名字· ·老爷狠狠地盯着我,说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去喂狗,后来又抱住我,插我屁股,插了很多很多次,我痛死了·等醒过来,我就在另一个地方。
 ·看到了一个长得一点也不凶的人·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就是宣永元,他和帝君的离夫人关系很好,贺家送了他很多很多钱,让他一定帮忙转圜·他看到那些钱还嫌少,提出让老爷最疼爱的七少爷做抵押。
 ·七少爷是老爷的心头肉,自小体弱,定是熬不过这关,而我正好和少爷一样大,个子也差不多,还念过书·我就代替贺千吉做了人质· ·不曾想,宣永元说情都没用,我被送到宣永元那里第二天,就听送饭的人说,我“家里人”全死光了。
 ·贺家,被灭了满门· ·我以为迟早也会被杀掉,结果我活下来了· ·我骗英亢和所有的人我是贺千吉,我占了贺千吉贵族少爷的位置。
 ·但是,这是我该得的不是么 ·我活下来完全因为我自己…… ·又开始发颤,我不往下想了·后天就要比武,我要好好睡觉养足精神。
 ·我一点不害怕比武战死,死了以后反正什么都不知道了· ·英亢,英亢,我突然觉得,我是不该和你好的· ·可是没有退路了· ·我想,我也是欢喜你的,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也许老天这么眷顾我,一切都会顺利· ·比武那天,盛况空前· ·市面上早就开起赌盘,千吉的赔率都到了一比一千,有那么几个去买他赢的多半是狂热迷恋英亢贺千吉的贵族小姐。
 ·输赢几乎早就定了,没人关心·大家关心的是,此战,贺千吉能不能捡回条小命· ·比武的地方是广云殿,挤满了观战的各方贵族,连平日里不露面的小姐夫人都盛装出席。
其中就包括了英亢的老相好雅枫圣公主· ·圣公主是先帝君的独女,而传玉是先帝君的幼弟·两人却长得一点不像·传玉阴柔、男生女相;雅枫浓眉大眼,英气十足。
 ·一反帝国女性矜持羞涩的常态,雅枫明朗爽快、处事决断,颇有乃父之风,很得一些臣子的拥戴·她一到殿内,就得到一片掌声,神气地四扫一眼,看到了英亢,两眼一亮,直接就冲了过去。
有人大摇其头,堂堂公主偌大年纪没有驸马,却和妻妾成群的英亢暧昧纠缠· ·雅枫才不在乎,可是英亢却难得皱眉:“别太嚣张”千吉的醋劲可不小,虽然这让他高兴。
 ·“哼,你凶什么,当心我家希纤不帮你”雅枫翘嘴· ·不错,巫女希纤才是雅枫的情人·在雅枫眼里,男人全是狗屎。
英亢充其量就是不太臭的狗屎· ·本来依照雅枫的脾气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她雅枫爱的是女人,可偏偏希纤害羞,于是只好凑合找了风流老男人英亢做掩护伞,既然是凑合,两人一把伞也就行了,这就是传闻的由来。
 ·“希纤听我不听你·”英亢老神在在,气得雅枫扭头就走· ·雅枫投奔帝君叔叔,却看见一旁坐了宣永元,立时就双眉倒竖:“宣永元,给本公主让座。”
也只有雅枫才敢这么命令宣永元· ·“公主不陪英亢么” ·“英亢眼里只有那个小白脸,哪还有我这旧爱的位置。”
雅枫眼一瞟,“如今帝国的男人真是越来越没用,各个儿喜欢小白脸,英亢是,叔叔也是·叔叔怕早把离秋给忘到脑后了”雅枫声音高,这话听在众人耳里都不知该怎么反应。
 ·“放肆”传玉喝道· ·雅枫却只当没听到:“宣永元还不给本公主让座” ·宣永元倒是好涵养:“好,公主请坐,永元坐到英帅那席去。”
 ·待钟鸣三声,身穿银白贴身薄甲的千吉首先到达殿中临时搭建的擂台·一时间掌声震天,尤其一些年轻小姐,更是连声尖叫——怪不得英帅会喜欢他哦,好可爱哦 ·千吉往贵宾座席上看,竟看到英亢和宣永元坐在一起,还不时私语,一阵心怯。
可比武在即,绝不容半点分心,忙扭头默默定神· ·不一会,希域也到场,长得平庸之极·女士们或多或少都有失望,更是打心眼里不希望可爱的千吉命丧他手。
 ·两个主角站定,在希域拿出兵刃的同时,千吉却向帝君坐着的地方单膝跪下:“千吉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传玉细声慢语。
 ·“千吉想借用帝君的碧灵宝剑一用·” ·“哦”传玉有点不舍得新到手的宝剑,正犹豫间,身旁的雅枫已冷哼一声:“小气鬼”传玉最受不得激,低哼一声,立即道:“那有何难,拿宝剑来” ·众人都没料到临比武千吉还出花样,临阵换枪,并不是好主意,大概是心虚下病急乱投医了。
 ·站在千吉对面的希域一直抱剑而立,似乎外界的事都和他不相干·就这个境界,已是目前的千吉不能到达· ·碧灵宝剑半柱香的功夫才被送到千吉手上。
千吉掂了掂份量,也没抽出一试· ·万事俱备,只等开场,横空又杀出一个英亢· ·他站起向帝君请奏:“英亢今日见到绝世高手,竟也熬不住手痒,如果千吉战败,请陛下准许英亢和希域先生再战一场。”
 ·言出大哗,这分明就是告诉希域,你打输了贺千吉也没用,还有英亢等着你·你若打死了贺千吉,当心英亢要你小命·想英亢名震天下,又是携怨而战,希域受此威胁怎能不受影响。
不过宣永元让初出茅庐的贺千吉对战希域就不公平,因此英亢的提议也无可厚非· ·传玉很高兴:“好啊,再多打一场也好,朕多年未见英亢出手·” ·英亢向帝君一揖,转身看向擂台,千吉感应般与他视线相撞,两人会心地微微点头,千吉的心顿时踏实许多。
 ·比武终于正式开始· ·双方都抽出宝剑,希域的剑只是一般的铁剑,千吉手中的碧灵,抽出来便是一整圈的蓝色光晕,映着千吉的白衣,美不胜收,少女们又是不免尖叫连连。
 ·这场比武,实力本就悬殊,希域多少存了轻敌之心,不过对方手执绝世宝剑,他也不敢硬撞,只斜斜开式,准备接招· ·只不过他没料到千吉使出这样的招数。
 ·一柄名贵的宝剑竟被当作柴刀用,一上来就大违剑理,横劈竖劈斜劈,劈头盖脸的蓝光斩向希域·惊诧中希域下意识挥剑去挡,顿时断掉半截·场下立刻一片叫好声,敢情都支持千吉了。
 ·不过这样的招式只可一,不可再,希域的断剑不直接迎向碧灵的劈斩,顺着剑身借力化力,千吉立落下风,向后直直退去数十步,再一个踉跄竟被逼飞出擂台,眼看他要落地,碧灵剑被直直插进擂台基木,借力一跃又跳上擂台。
动作精彩连贯,众人一个劲儿叫好· ·明明处于优势的希域却无人喝采,略显烦躁,进剑更是狠历· ·失了碧灵的千吉从怀里掏出定情匕首,一伸右臂直扑向希域。
 ·“叮”,清越无比的一声响,匕首尖和希域的断剑剑端似是说好般相撞,又闪电般分离,千吉一下子又给撞出擂台,却恰恰落在擂台边上的碧灵上,碧灵剑受力,蓝色光晕中隐约闪现赤焰,借着碧灵千吉重又跃回,匕首尖再次和剑端相碰,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相撞分离跃回再相撞,希域的脸色越变越白,手开始微微发颤。
这情形古怪得连看台上的宣永元都不禁皱起眉头· ···众人正不解,突变已生,脚点碧灵的千吉跃回时一个回旋腿,直直将希域从擂台上踢飞出去· ·大殿里针落可闻,战无不胜的希域再没站起来,就这么莫名其妙死在了贺千吉手里。
 ·转瞬间,疯狂的喊声充斥大殿· ·奇迹发生了许多贵族输得血本难归,那几个买千吉的小姐顿成豪富· ·宣永元惊得从座席上站起,觉察失态又不动声色坐下。
 ·英亢对着千吉的回眸一笑,心花怒放· ·那日一得知比武之事,他便想到了希纤曾告知的碧灵剑的妙用,立时便生了一计· ·他教授了千吉英族百年来最神秘的武功“偷天”,该功法运劲右臂,可将一切内功吸收为己用,但千吉练功时日尚短,易受反噬,而碧灵剑在希纤的巫术下正好将他不能承受的余劲传出。
千吉比试的时候,希纤便在隐蔽处施术· ·虽然计划天衣无缝,英亢还是担心万一,才又定下和希域的再战之约·不过,他的小家伙不但保住小命,还力毙希域当场,实出他意外。
 ·“小贺可真是习武天才”宣永元面带微笑,仿佛不曾失了一员猛将,接着不经意地问英亢,“英帅你可同意废奴”见英亢凝眸,他也不等回答,“英族世居寿阳、燕平铜矿盛产处,我想英帅是古斯最不愿废奴者。”
 ·英亢不言声,只注视宣永元· ·“我和英帅同朝多年,误会实多,我那不争气的义子逆我行事,英帅实是替我除了心腹大患,此次派希域与小贺比武也是断断不会伤了英帅的心头肉。”
他突然伸手握住英亢的手·“英亢,你我都知如今帝国深陷水火,帝君受明昔流等女干商蛊惑,心有动摇,永元绝不愿废奴事成,不如我们携手共御敌患” ·英亢眼望他处,问:“宣大人对明昔流和右烈怎么看” ·“右烈伧俗南蛮绝不成大器,明昔流的艳奴明玉狐媚祸国。”
 ·“好”英亢大力回握宣永元,“英亢和大人精诚合作·” ·正当两人议定,千吉被欢呼的人群上下抛动时,从殿外冲进来一个钗落鬟乱、两鬓斑白的妇人,后面跟着的宫侍大喊:“夫人,夫人请留步” ·那妇人甩开宫侍径直冲向传玉处,喊声凄厉:“帝君,帝君你为何欺骗离秋” ·殿中众人交头接耳,失宠多年的离秋久不露面,竟已沦落至此,却不知和她有灭门之仇的贺千吉会得如何处置。
 ·“帝君,你答应离秋杀尽天下姓贺的,你为何欺骗离秋,传玉,你还记得当年怎么答应我的——”神情已见疯狂· ·传玉殊不耐烦,直要人将她赶出,却被雅枫拦住:“我说男人薄情寡义呢,奉她若神明是叔叔,弃她若蔽履也是叔叔,你便让她说两句又有何妨。”
 ·传玉最拿雅枫无法,只得皱眉忍耐· ·“那个姓贺的小杂种呢,小杂种”被人拦住不能扑向帝君的离秋转而扑向呆立在擂台下的千吉。
“你拿命来”众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情,还让了道儿给她· ·千吉见冲来的妇人满面皱纹,神情狰狞,哪还有半点美人的模样,竟有些恻然,他对离秋从无仇恨,并不想和她为难,反倒是英亢情急将她拦住。
 ·“你是谁,作甚拦我,小杂种纳命来”疯人的力量格外大,竟又给她往前挣出两步,她伸出指甲老长的爪子抓向千吉,伸到一半却突然停了下来,愣愣地直盯盯看着千吉,半晌嘴缓缓张开,无声地念叨着什么,突然浑身颤抖昏倒在地。
 ·大家都以为她疯癫发作,将她搬出去便了·只有离她最近的宣永元清楚看到她嘴型变化,眼中幽光一闪,瞬间即复· ·英府的庆功宴上秀正最是开心,他就是买了千吉赢的少数人之一,这回大大挣了一笔,兴奋得手舞足蹈:“贺老七,这回你比我长得高郎将我也不计较了” ·众人哈哈笑起来。
 ·酒醉饭饱,一个小厮送上来一堆信笺,说都是大都各府小姐公子送来的,大家又是捧腹大笑:“这回比武这小子又不知捕获多少芳心” ·千吉羞窘低头,英亢贴在他耳边:“小贺,英亢也会吃醋的喔” ·晚上,千吉拿出信约略翻翻,竟有封写着“贺公子秋展阅”的信,他又定睛看了一遍,拿着信的手都开始发抖,展开信纸: ·贺君小秋见上,广云殿比武,一见倾心,望与公子见晤,小弟于明日午时城外枫树林恭候大驾。
 ·千吉脸色惨白,他、他怎么会知道· ·第六章 ·我其实没忘记贺盛川给我的名字·小秋· ·那时候尾巴问我小秋是什么意思,我说后院的红叶树全长满红叶子的时候就叫秋。
 ·他直说我的名字好听· ·除了他,谁会想知道一个奴隶的名字· ·宣永元却知道,城外枫树林,便是他所说的那个老地方· ·他怎么会知道我必须得去,我只能去。
 ·早上,英亢出去办事,我假作在睡觉,可他走的时候忍不住叫他,我会不会再见不到他了呢他捏我鼻子·他现在不敢碰我其他地方,我让他熬得很苦,我知道。
 ·他一走,我也出门· ·城外枫树林中有间小木屋,地上部分很小,地下很大·我进了屋,宣永元已经坐在里面· ·我问他:“你不怕我杀了你如今我的武功可不弱。”
 ·他笑得打跌:“小贺什么时候也学会吓唬人了”是啊,我想杀他还差得远· ·他带我进了地下,只有他和我两个人。
 ·他伸手想摸我头,我站着没动,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怕他·他的手还像以前那么冰凉,可是我比以前高,他摸得有点吃力· ·“小贺你长高了,胆子也大了。
不怕我了·” ·我看看他,他眼角的皱纹变得好明显· ·“其实你也不是怕我,你是怕你自己·”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的手在抖。
 ·他得意地笑起来:“你怕我做什么呢,我从没亏待你,直到你离开我都对你很好·” ·宣永元对我不差,比在贺家好多了· ·在他的别苑里,我就像一个最尊贵的少爷生活了四年,那里有许多和我一样的小人质,我们一起读书一起玩耍,在那种地方贵族少爷都变得好相处了。
大家天天想着离开,只有我不,我甚至想一辈子这么过下去· ·慢慢地很多人都被家里接走,最后只剩下十多个·除了我,他们绝望又害怕· ·有一天,宣永元将所有的人带到这个枫树林的地下庄园。
他那时候显年轻得多,又温和,很多人以为他要放了我们· ·结果他说,这里的人只有两条路,要么活要么死· ·谁会想死· ·他指着一间屋子,进去能够活着出来的就可以过好日子。
大家一拥而进· ·里面有很多男人,都是在别苑看守我们的壮丁·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我一看就明白,就和贺家老爷看我一样·可是过了四年养尊处优的贵族生活,学了好多贵族们才学的道理,被仆人服侍了四年,我已经快忘了自己是个奴隶。
 ·我懂得了什么叫尊严,什么叫死生有道,一个人在受到不能抵抗的污辱时就应该选择死来保护做人的尊严· ·所以,有五六个伙伴,一看情形不对就准备赴死。
其中有个比我年长两岁对我特别好,他拉着我的手轻轻说,别怕,千吉,只要一会儿,我们到了下面还是好兄弟,说完就咬断了舌下血筋,我看着鲜红的血从他嘴里汩汩往外冒。
其他几个也跟着撞墙、咬舌,尊严地死去,我也很想,想跟他们一起尊严地走· ·可是……我没有· ·我害怕,我更想活下去,过好日子。
反正也不是没做过,忍一忍,过去就行了· ·剩下的人有的在中途不堪受辱自尽,有的反抗被打死,有的被活活折磨死·只有我一个人从那间屋子里活着走出去。
 ·我真的不记得我具体做了什么,只知道从那间屋子里出来我已经学会讨好男人,服从,柔顺,诱惑·也许我是天生就会的· ·我就是靠这些才一直活到现在。
 ·是宣永元让我知道,为了生存,我可以不要一切,包括尊严·我本来就是个奴隶,什么都没有·从里到外都永远是个奴隶· ·出来以后,我真的过了好日子,宣永元对我很好,他当着我的面杀了那些操我的壮丁,和我*欢也极尽温柔,可是我非常怕他,想到他的名字就想吐。
 ·我再没想过这段事情,只有一次,还在二十三盗那里,做梦做到咬舌死掉的那个哥哥,他骂我,你怎么还不去死,没种、下贱,活该千人骑万人跨· ·我想,也许宣永元说得很对,我不怕他,我怕自己。
 ·这个自己,我自己都不喜欢,又何况别人——英亢也绝不会喜欢· ·“小贺”宣永元叫我,我想得太专心走神了。
 ·他呵呵地笑:“小秋,这名字也不错·” ·我猛地一醒:“你怎么知道” ·“原来小贺是个奴隶”他轻轻笑着,不回答我,“你说英亢知道了会怎么样” ·我不说话,手足都是冷汗。
 ·老天你不眷顾我了么让我刚到天堂就下地狱是不是我该得的报应,我自找的呢 ·“看得出小贺是真心喜欢英亢,不过谁都知道英亢从不和奴隶睡觉,他若知道你根本是假冒的贺千吉是个逃奴,会眼都不眨地要了你的小命。”
他做了个砍头的姿势,“而我知道,小贺你是最想活下去的·” ·咬住牙,我闭了闭眼· ·宣永元错了·如果英亢知道,……我宁可他杀了我,我宁可去死。
 ·“回到我身边吧,小贺,我真的喜欢你,也不会嫌你是个奴隶·你回来的话,还可以做你的贺家少爷,你想得到的一切我都给你·” ·我直直地盯着前方,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否则呢”我问· ·“呵,你说呢”他的笑容还是煦如春风,“小贺就玩完了喔。”
 ·…… ·“我还要想想·” ·“缓兵计好,那就给你七天·” ·脚好像不是长在自己身体上,我不知道自己想什么,该怎么想,就回到英府。
 ·劈面就看到一庭哥· ·一庭哥和那个宁死不屈的哥哥有点像,一庭哥也温柔,也特别照顾我,还很坚强,他遇到那种事情也会自尽吧 ·“小贺,你怎么了” ·“啊”我醒过神,“没事儿啊” ·他眼里露出担忧,可能我有点不对劲,我立即转而言它:“一庭哥你去哪里呢” ·“去拜会明昔流。”
他的话声里有些疲倦和无奈· ·“是不是郎将又……吃醋”这阵子郎将一直闹别扭嚼干醋,大概是嫌一庭哥和明昔流走得太近。
 ·一庭哥顿时不自在起来,一把抓过我:“你轻点声” ·“一庭哥就少去会会那个明昔流么”我也不喜欢他。
 ·“唉·”他略略皱起眉· ·“一庭哥和他很谈得来”不然做什么一定要去· ·“不是。”
一庭哥突然很用力地看我:“小贺,你还要向小亢学很多东西·” ·一怔:“啊” ·他又突然摇摇头:“也许小亢他根本不想你去学这些东西,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对人像对你这么的,小贺,这世上你是唯一能伤他的利器了。”
说完,拍拍我肩膀,转身便走· ··是么,我是世上唯一能伤他的利器 ·他这么欢喜我,我又何尝不是若他,若他知道,我死了和活着都没区分。
 ·钻心的痛布满胸臆,七天,我只有七天· ·※※※ ·英亢回来已经是晚上了·家仆告诉他,千吉在后园温浴池里泡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
 ·是么,这个小家伙英亢径直向后园走,刚走到一半又停下· ·在浴池,要不要去呢实在不敢和小家伙太亲近,不过想到浴池两个字,火就开始在下腹烧起来,燎得人心烦意乱。
 ·这些时和姬妾行房竟给她们笑了去,虽说都是玩笑话,可他心里有数,怎么都不能尽兴,心心念念就是他·都弄致像个刚识男女事体的毛头小子,别说是亲嘴拉手,连看个人影子都口干舌燥、浑身发烫,真的是生毛病了。
 ·要不要去呢 ·想着的时候他已经举步过去·洗澡的小家伙什么样子唉,堂堂黑鹰神竟沦落到偷看小鬼洗澡的境地。
 ·离得十多步,小东西也没发现他,真是不够警醒狠狠咽下口水的英亢却再不敢靠近· ·月光下,温浴池上水气氤氲,朦胧间千吉裸着的身体发着淡淡的莹光似的,沾着水珠的白皙皮肤都成了透明,练了多日武功,也不见多些肌肉,反倒是那一溜半隐在水中的细腰,估摸着一掌就能握拢。
小人儿正趴在浴池沿上,背上的肩胛微微突出轻颤,直似要飞出身体,长长的颈子被手撑得笔直,连皮肤下的青管都隐隐现出…… ·英亢就是不明白艳奴明玉怎么会是天下无双,天下无双的明明就是他的小贺。
 ·他摸了一把鼻血,转身就要走· ·“英……亢”叫声轻得几乎听不清,“你来了”问的话暧昧,连声音听着也魅惑。
 ·英亢也不转身,狠狠咬牙:“你快点起来,别着凉,我等你吃晚饭·”心里倒是一喜,除了第一次,小家伙再没叫过他名字 ·“我就不要吃饭。”
竟有些撒娇的味道· ·“那也快出来,会凉”火燎得更盛,英亢走得更急· ·“英亢——”声音里都带出了哭音,英亢暗叹一声回转头,浑身的热血忽地全涌向头,池子里正面向他的人儿,眼睛里快流出水来,白得透明的肌肤上,两颗茱萸小果挺立当胸,邀人摘采似的……明明是个比他矮不了多少的男子,却激得他只想扑过去大干几十合。
 ·平日里不是总害怕这档事么,今个儿怎么……可再不容他细想,人已经几步跨了出去,又生生停在池边:“别叫了,起来啊”声音恁地嘶哑。
 ·“不喜欢我叫你”无辜地睁大眼睛· ·英亢一阵恍惚,嘴里轻念:“这回可别怨我”一纵身连衣服带人进了浴池,一把将人揽到怀里,瞄准了小嘴死命亲上去。
 ·池水掀起的水花把英亢的头发、脸全淋得透湿,吻着千吉的嘴却像要着火一样,滚烫,只有小嘴里那条舌头是沁凉温润,一个劲儿吮吸拨弄,连上颚牙根喉口都一并卷舔过去,千吉被这么没头没脸地亲吻、毫无隙缝紧抱住,双腿早已瘫软,两只手只有紧揪住英亢的衣领才不致滑进水里。
 ·这个吻和那夜不同,那夜的千吉全然被动,稍有些投入又推拒,这次他竟是开始反攻,虽是小心翼翼,那条小舌头却在悄悄舔逗他的,英亢心头狂喜,阔嘴包住小嘴,咬噬起来,一个鲁莽竟把娇嫩的唇瓣儿咬出血血来,千吉从喉头轻吟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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