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师爷大山贼 by 胭脂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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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师爷大山贼 by 胭脂虫
   ·小小师爷大山贼  · by: 胭脂虫 ·楔子 ·韩师爷原名韩愈,良民也,原来听说好像只是藏州小小私塾先生,阮文帝临嘉二年,即韩师爷20岁时娶妻陈氏,美貌世无双,贤惠无比,夫妻俩举案齐眉,小日子过得不错。
陈氏一脉家贫如洗,临嘉四年陈氏去世,韩师爷举家南迁至江南汾县,在县令李斐手下当一小小师爷·每日里写写公文,日子就如此过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后,李斐调离汾县,到藏州。
接替李斐的是一个酒囊饭袋,韩师爷不堪奴役,兼感到在这种人手下做事,实在是侮辱自己的智商及聪明才智,因而再举家北迁,回到藏州,继续做他的醉生梦死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小师爷。
日子继续一天一天地过,韩师爷也就是简简单单一师爷,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 ·事情就出在这个但是上·感叹哪,世间万物,无一不照着自然规律进行。
比如太阳东升西降,河川入海,早朝的时候文武百官一个个都穿好衣服拉好裤子袖着手垂着头恭恭敬敬地站在两行,一切都无可非议·但是如果出了一个但是的话——当太阳西升东降,河川倒流,早朝的时候文武百官一个个都光着膀子拖着裤子冲上紫金殿来的时候,事情就大条了 ·韩师爷的这个但是就出在吃饭的时候。
在藏州,除去有些时候小县令会让小仆将饭端到他的书房去吃,大部分的时候小县令李斐都是拉着一大堆人一起吃饭的榔? 名曰:“一家亲”·就在今儿个的“一家亲”的时候,小县令忽然发出一声惊叫,大家齐唰唰回头,就见一只小强“唰——”的一下子从他的裤管里飞出来,于众目睽睽之下疯狂逃窜,引起惊呼无数。
 ·本来这种小事是不值得一提的,因为如果李斐稍稍一抬脚,便踩死它了;如果大管家小福拿起扫帚一拍,便拍死它了;更匆提当场还有一个大将军应劭在,如果大将军一出手的话,那小强便会死无全尸了;但是—— ·就在小县令还未反应过来,小福还没有想到去拿近在咫尺的扫帚,将军还来不及动手的时候,就听得“唰——”的一声,一支竹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疾风一般射过去,将夺路而逃的小强牢牢地钉在墙上,成为标本。
 ·全场肃静· ·小福走过去,仔细检查那只小蟑螂尸体,不由得倒吸一口气,但见那可怜的小强被刺了个穿心透,他伸出手去拔那竹筷,用尽了吃奶的劲,愣是拔不出来。
那竹筷长七寸,钉入墙内起码有三寸左右· ·全场默然· ·几秒钟后,大家齐刷刷地审视在场各位手中筷子,就见得韩师爷手中剩了一只筷子,端着饭碗在“嘿嘿嘿”地傻笑,那嘴角犹沾了一粒饭。
 ·小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一个问题就这样子脱口而出,“韩师爷,您会武吗” ·“所谓大智若愚,大勇若怯·”小县令道。
 ·“骨骼清奇,是练武之才·”大将军道· ·在场所有人发表各自见解之后,怀疑的目光移到韩师爷身上· ·韩愈犹自嘿嘿嘿地傻笑。
 ·那嘴角一粒饭掉下来,“叭嗒”一声正掉在他的饭碗里· ·第一章 ·韩师爷怕山贼· ·这是衙门里众所周知的事情。
 ·据传,韩师爷的亡妻陈氏早年就差点被山贼掳去,给韩愈的心里面留下了极大的阴影·再加上在韩师爷住在藏州的时候,家贫如洗,米薪珠贵,再加上官府苛绢杂税,包庇当地流氓强盗,而山贼无恶不作,烧杀掳掠,一下山的时候便弄得整个县城鸡飞狗跳的,据韩师爷血泪控诉,当年他家里就曾经损失了44只鸡,11只猪,23只鸭,米粮无数连带家里的老鼠都被饿死了21只。
 ·活生生铁铮铮的事实啊 ·就因为有着极其大的阴影,所以当小县令刚到藏州,民心未定;将军忙着去外击流寇三五天未归;县衙大门被山贼冲破,一衙门的人都被赶到猪圈里缩成一团抖抖瑟瑟的时候,韩师爷两腿如筛糠般的情况各位也就能理解了。
 ·“老老老老老老老老……老爷……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腿软……”韩愈呻吟着· ·李斐挪动一下身体,离这个丢脸的家伙远一点。
 ·两个虎背熊腰满脸横肉肩膀上扛着杀猪刀的山贼在他们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县衙里几个打手全部被五花大绑,扔在他们脚边,一个个面露凄凉之色。
 ·几个搜遍县衙的山贼过来,一个背后扛着搜出来的瘪瘪的粮袋,一个手里提了一袋银子,另一个两手提着一大捆的青菜外加一只瘦鸡,几个人对看一眼,看到各自手中的战利品,明显的欲求不满,将杀人的目光转移向猪圈里的一堆人。
 ·那如狼似虎的目光一转过来,“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小福……我我我我我我我……我站不住……”韩愈立刻呻吟道。
 ·小福狠命地掐着他手背上的肉· ·“你们,一个个都把身上的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一个看似首领的山贼把杀猪刀一横,旁边的几个山贼也跟着摆POSE。
 ·“你——”吼一声,就见县衙里的衣服最不破烂的厨子被拉出来,几个山贼从他的脑袋开始摸起,一直摸到他的鞋子里,连臭哄哄的袜子都拉了出来,仍是一无所获,搜身过程中,就见那厨子浑身肥滚滚的肉抖个不停,实在是惨不忍睹。
 ·“下一个”人群里推推搡搡,十几岁的新来小仆江郎被推了出去,那几个山贼边搜边抱怨,“以前搜衙门,都会刮到一堆好东西,今儿个一点油水都没有,连个娘们儿都看不到,二大王,你确定在这邦穷鬼身上能搜出些什么东西来吗” ·“多嘴老子的话,你有什么意见”那二大王横眉竖眼,一声怒喝,韩师爷腿一软,身子一挫,就在要塌下去的当口上,小福狠命地一捏韩师爷的屁股,就听得韩愈“嚎——”地如杀猪般叫了起来,人一下子站得笔直,背像熨斗烫过一般笔挺,而他脸绷得死紧,那两剑眉倒竖,黑眸怒瞪小福,眼神犀利且炯炯有神,一时在这群抖抖嗦嗦的人群当中,尤其有鹤立鸡群之态。
 ·那被唤作二大王的强盗头子闻声抬起头来,两只虎眼立刻盯住了他·“你——”他横刀一指,“给我过来——” ·“老爷——救我——”韩师爷哭爹喊娘,几个小山贼过来,一下子把他揪了出来,推着到了那二大王面前。
 ·韩师爷全身抖个不停,缩成一团· ·那二大王伸出一只手指来,挑起他的下巴,眼神兴奋· ·“小的们,拿图来” ·立刻有两个小毛贼哈腰跑过来,把一块脏得跟抹布一样的布奉若至宝般递上来。
 ·那二大王手一抖,那块抹布一下子迎风展开,一股馊味迎面扑过来,所有的人立刻掩住鼻子,可苦了被那些小毛贼抓住两手的韩师爷,被呛个半死·抖抖嗦嗦地偷偷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得那块馊抹布上还有四个老鼠啃的大洞。
他XX的,现在这个年头,藏州这个鬼地方,连山贼都穷得不像话了 ·那二大王把那块破烂抹布高高地举起来,视线一下子转到韩师爷的脸上,一下子又转移到那块破布上,一边看一边眯细了眼,半响,就在韩师爷被那视线唬得全身发软额上冒冷汗背上寒毛起立的时候,就见那二大王把手一挥—— ·“娘啊——我要死了——”韩师爷仰天哀嚎一声,缩了脖子。
 ·“叭——”一声,所有的人都不忍猝睹,将头转过去· ·一种黏性极强,极软,极湿,混合着一股锼菜的酸味,老鼠屎的臭味,酒的败坏味,霉味等等奇异味道的半固体半液体的东西贴上了韩师爷的脸。
 ·“……”许久不见动静,韩师爷心头突地放下一块大石头,心下一松,呼进一大口空气,薰个半死,连忙又憋住·透过那破布上的两个洞,他瞠大了眼看着站在他前面的那个二大王。
就见他嘴角含笑,满意得连连点头,嘴里一直念着“不错不错”· ·“这……”就在韩师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见那二大王手一挥,“小的们,咱们这一次算是满载而归了,撤”。
 ·韩师爷大松一口气· ·“对了,把这个家伙也带上”二大王手一指,把那张臭哄哄的破图从韩师爷脸上揭下来,像宝贝一般地卷起来放好。
 ·“噢”那几个小山贼把韩师爷抬起来,往空中一抛,韩师爷在空中翻了个个儿,“扑嗵——”一声摔下来,摔个四角朝天,正好躺在铺好的麻绳上,剩下几个小山贼麻手麻脚地将他五花大绑。
 ·“为——”喉咙里呛了一下,终于,韩师爷杀猪般地嚷了起来,“为什么要抓我啊——要抓的话,抓的也应该是老爷啊——” ·“嘭——”的一声,一只破布鞋极其准确地砸在韩愈的脸上,就见猪圈里,小县令李斐被小福搀着,向着他极其灿烂极其优雅地微笑。
 ·布鞋从韩师爷鼻梁上滑下来,“我……我……我死……不……瞑目……”话音未落,一个小山贼顺手把那只破布鞋往韩师爷嘴里一塞,几个人张开麻袋往他头上一套,扎上袋口,扛着回去了。
 ·直到那群山贼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猪圈里脱离险境的一群人才开始擦冷汗· ·李斐一动不动· ·小福以为自家的老爷吓坏了,推推他,才听得老爷面无表情地以一种极轻的声音道,“韩愈,我会立刻,马上,赶快,迅速地叫应将军来救你的。
你真是少有的——好师爷啊——”那声音咬牙切齿· ·身边的小福浑身一颤,不由得在心底开始为临死前说错话的韩师爷念佛讼经。
 ·<二> ·一出衙门,装有韩师爷的麻袋一下子被摔到一个用山上的粗木做成的小车上,屁股磕到一根大木刺,痛得眼泪汪汪想大声嚎叫,无奈被破鞋塞住了嘴巴,只能在麻袋里滚来滚去。
突然又劈头盖脸地有东西砸上来,韩师爷在麻袋里用尽一切能力闪躲,可惜小小一破车,没有多少地方,不多时,装有韩师爷的麻袋就被压在了下面· ·山贼们找了粗绳,把一车的东西绑好,小车咕碌地动了一下,起动了。
一跳上磕磕碰碰,伴随着那些山贼们粗俗不堪的歌声,小车往县城西面的老蛇山去· ·被五花大绑的韩师爷在袋子里蹭来蹭去,靠着他身体的另一个麻袋的一角有些戳出来的样子,韩师爷就着那圆柱形的戳出之物蹭来蹭去,把嘴里的破布鞋给蹭掉,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手抓着麻袋,空出一点地方来,不让那麻袋贴着自己的脸·那刚才用来蹭塞嘴的破鞋的麻袋里传来一些动静·韩师爷心一动,难道也是人会不会是那些山贼也抓了别的村民放在麻袋里推上山呢 ·“喂……”韩师爷摸摸那圆柱形突起,轻轻唤道。
 ·那麻袋里传来一阵骚动· ·真的是人韩师爷一阵兴奋,手抓着那圆柱形突起就拍拍,“兄弟,我们该怎么逃出去一起商量商量吧。”
 ·麻袋里“嘭——”的一动,韩师爷只觉额头上被什么东西踢了一脚,还不死心,“兄弟——” ·“嘭——”的更大的响声,小车立刻停下来,几个小山贼互相对视一下,一齐围拢过来,警惕的目光盯着那小车。
··慢慢解开粗绳,把其中一个袋子掀开一个口子看,就见韩师爷一只眼睛被踢成乌黑,委委屈屈地缩在麻袋里哭哭啼啼· ·旁边另一个麻袋里,一只发情的老公猪不知何时挣脱了绳子,在袋子里精力充沛地左踢右踹。
 ·*** *** *** ·因为在路上韩师爷太过可怜,所以小车一推上老蛇山,也即进入了那群山贼的老巢的时候,那个唤作二大王的山贼便把韩师爷从麻袋里一把拽出来,韩师爷被几个小山贼推着走着,哭丧着脸如小媳妇。
 ·藏州本来就是不毛之地,穷山恶水,百姓比较穷,而现在他们走的这条路虽然是山路,却修整得极为平整,上山的路一级一级,供人驻脚,而石阶旁还有平整的供车辆行进的道,不由得令人称奇。
 ·韩师爷东张西望,像极乡巴佬·不过也是,像他韩师爷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到这种荒蛮之地,更勿提是强盗窝的山寨了· ·“看什么看这是官道,妈的,这两年那些狗狼养的肥羊一个个也都没事了,都不来这条道上过了”那二大王咒骂着,唾一口唾沫,“搞得老子们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韩师爷听得心惊肉跳,脑子里不由地回想起以前看的一些野史乡谈,那些故事里面的山贼一个个不是吃人心喝人血,就是喜欢拿人喂野猪,把野猪养得肥肥胖胖的杀了吃。
 ·走到一个凉亭样的地方,那二大王一挥手,“小的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几个小山贼把车子一扔,一个个都一屁股坐到地上·韩师爷手脚上被绑着绳子,绳子的另一条被那二大王牵着,一坐下去,那绳子绷得死紧,把他的手脚绑得更紧了,只有委委屈屈地站着。
 ·那二大王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葫芦,一掀开布塞,往嘴里就倒· ·“酒”闻着又没有酒味· ·“哪来的铜板打酒”那二大王没好气地说,“钱都被你们这群当官的抢光了。
放了水在葫芦里,冲冲以前的酒味·” ·韩师爷讨好地蹭过来,“大王,打个商量——” ·“没门”话没说完就被那二大王给打断,“你小子别给老子耍花样告诉你,在老子头上动心眼,你还嫩着呢” ·韩师爷自讨了个没趣,转了个身子,看到凉亭里一个石凳上一个熟悉的箭镞形记号。
 ·这个…… ·太眼熟了,眼熟到令他心惊·韩师爷是个路痴,因而每每到不太熟悉的地方的时候,都会在一些地方做个记号,而他常用的记号便是一个箭镞形。
箭镞的最末一笔略微地向左下撇过去· ·而眼前的这个石凳上的箭镞痕迹,深入石身三寸多,不像是雕凿的,倒更像是人用手指划出来的,能在坚硬的石头上像在泥地上写字一般,不知何人能有这种武艺。
 ·这…… ·正犹自沉吟着,就见那二大王过来,斜斜地瞟了一眼,“小子,这可是你当年留下的痕迹啊明白你做了什么坏事了吧” ·“啊”韩师爷一头雾水。
 ·“别给老子装傻你可是大哥的仇人”那二大王一把揪起他,回头召唤那群小毛贼,“小的们,走了” ·仇人韩师爷只觉天打雷霹,这下子完蛋了一路上跟在那二大王身后一个劲地嚷嚷,“大王大王——” ·“我说大王啊——我从来就不认识你们啊——” ·“大王你看我,你看看我,我像是你们大王的仇人吗” ·“大王,你们一定是抓错人了,放我回去,我一定会给你们打酒的” ·“……”一路上鬼哭狼嚎,那十几个山贼推着一辆车出了官道,转入一个树林,再出来的时候,整一个乱石坡啊。
那几个人抓着一路连滚带爬的韩师爷过去· ·终于到了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山坡,几个小山贼押着韩师爷走过去,就见几块大石头围成一个篱笆,篱笆正中一块两个壮汗腰粗的大擂木横在掉了漆的铁门口,一抬头,吓三个像狗爬一样的字:黑风寨 ·“看到了吧这就是咱黑风寨的镇寨之物”那二大王指着铁门口那块大擂木,“这就是当年咱大哥一个人拔下来的。”
 ·“不要啊——”韩师爷只觉脑中“嗡——”的一声,涕泪交流,拔腿就跑·那几个小毛贼拉拉绳子,把他拉回来。
 ·“看紧点别让他跑了”那二大王命令道,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那大擂木· ·小车被人抬起来越过那大擂木,另外几个小毛贼也恭恭敬敬地抬腿跨过。
 ·韩师爷慌慌张张,同手同脚,一脚踏到那大擂木上,就听得“咔嚓——”一声,那大擂木竟然—— ·碎掉了 ·一股寒意窜上了后背,韩师爷脚一动不动,头慢慢地低下去,就见那大擂木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风吹雨打,再加上虫蛀,早就只剩了个空壳,今儿个被他这么一踩,干脆整块都成了木屑了。
 ·抬起头来再看看,就见那二大王跟其余的小山贼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恶狠狠地盯着他· ·冷汗从额头滴下来·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二大王,抄起大刀就冲着他奔过来,“妈的你小子,竟然敢踩碎老子的宝贝,他XX的不想活了——” ·“不要啊——”韩师爷抱头鼠窜。
身后还有几个山贼在,只得往门里窜·一窜进大门,跑了四五步,立刻倒吸一口气,就见那石头路上一条半米宽的血路,那鲜红的血还湿答答的,冒着热气· ·“啊啊啊啊啊——”韩师爷尖叫起来,“杀人了啊啊啊啊啊——” ·那几个山贼追了进来,一看那血路一直延升到他们的聚义厅,一个个也都懵了。
 ·那二大王沿着血迹一直走到聚义厅门口,眼里全是血丝,手紧紧地抓着那把杀猪刀,手上骨骼粗大青筋暴露,“大大大大……大哥他他他他他……” ·推开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门,就见那聚义厅里面一片狼籍,破烂的凳子椅子摔成一团,缺胳膊断脚的桌子到处都是,再进去,就见那一滩血延升到大厅正中的那张虎皮椅上,从虎皮椅上“滴嗒滴嗒——”地滴下红红的黏稠的液体来。
 ·瞥见那滩血中有几块白森森的骨头跟一些猪毛人的衣服,韩师爷手软脚软地跌坐在地· ·“大哥啊大哥,你死得好惨啊”那二大王一下子跪下来,“叭——”的一声跪在那虎皮椅前面,溅起一滩血,都溅到旁边韩师爷脸上,韩愈两眼一翻,立刻昏死过去。
 ·“小的们,我们的大大大……大王被野猪吃了啊……”那二大王痛哭道· ·一大群山贼手中的武器劈哩叭啦地掉了一地,都跪在地上哭嚎着,一个个号叫得声嘶力竭。
 ·韩师爷醒过来,就见那群山贼个个都只顾着伤心,并没有发现他,连忙拖着脚就想逃走· ·“往哪里逃”就听得一声大吼,那二大王举着杀猪刀红着眼一脸狰狞地追过来,“妈的,大王死了,老子要你给大王陪葬”揪着那韩师爷过来,指着虎皮椅朗声道,“大哥您有生之年不能手仞仇人,今天,二弟我就在大哥你的面前杀死他,让大哥你死也瞑目”举了刀子就要砍过来。
 ·“救命啊——”韩师爷拿手蒙了自己的眼大叫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奇异的味道从堂后溜了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种味道,说香吧,也不香,那香里面还夹杂着一股骚味;说臭吧,也不臭,那臭里面还夹杂着一股鲜味,就在大伙儿都愣神的时候,听得堂后有声音传出来,“吵死了,都给老子闭嘴” ·韩师爷一根一根地张开手指,从手指缝里看。
 ·就见那股味道越来越浓,大厅上的那张破破烂烂的灰色布帘被掀起来,出来一人,长得是何模样就见那人虎背熊腰,一头茅草窝似乱发,打着哈欠,一手还托着一个大脸盆,那脸盆里一只超大的腿形物体。
 ·“大大大——大哥”那二大王愣愣地,刚才哭出来的两行泪还挂在脸上,把那沾了灰的脏脸冲出两道沟壑来,手里的刀“锵——”的一声落到地上,砸得一旁一个小毛贼抱着脚直跳。
 ·“真是吵死了……啊——”那被唤作大哥的人把那个大脸盆放在虎皮椅前的三条腿破桌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 ·“大王……”旁边一个小山贼道,“大王,您没死” ·“死不了。”
那山大王打着哈欠坐下来,“你们几个,刚才吵吵嚷嚷的,闹些什么” ·一个小山贼咕噜地咽下一大口唾沫,手指着那大脸盆里的肉问:“大王,寨子里不是好几天没肉了,这肉——哪儿弄来的” ·这话一说,韩愈就听到他四周的肚子咕咕叫声此起彼伏。
 ·“今儿个睡午觉的时候,有只野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拿了鼻子拱我,老子把它杀了·”那大王轻描淡写道,再伸了个懒腰,脏兮兮的油手拨拨自己的黑糊糊的鸟窝头,再拿那手抓起脸盆里的野猪腿,张了嘴就撕咬起来。
 ·香气扑鼻·韩师爷感觉到自己右肩湿了一片,回过头时才发现站在他右侧的一个山贼张大了嘴巴,两眼直直地望着他们大王手中的野猪腿,口水叭嗒叭嗒地流了下来,都滴在韩愈的肩上。
 ·“香不香”啃了一大口,啃得满脸都是油,那山大王把那野猪腿在众人面前晃一晃· ·“香——”众山贼异口同声,一双双馋眼盯着那肉滴溜溜地转。
 ·“那只野猪毛也多,皮也厚,肥得很,我让伙夫切成几块,在那边用水煮着呢,都去吃吧·”好一个大王,大方而帅气地手一挥,那一群小山贼便咽着口水大叫“大王万岁”地争先恐后冲出门去了。
 ·大厅里就剩了几个人· ·那大王整个头都塞进脸盆里啃了好长时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二弟,你怎么还不去吃” ·那二大王咽了好大一口口水,尽职尽责地把韩师爷推上来,“大哥,小弟今天抓着了您要的仇人” ·“啊”那大王张大了嘴,“仇人我哪有什么仇人” ·韩师爷的背一下子挺了起来,直着脖子冲着那二大王直嚷嚷,“就说嘛,我就说抓错了我哪里是你家大王的仇人啊” ·“闭嘴”那二大王捡起杀猪刀,在韩愈面前一晃,韩愈立刻把嘴闭得死紧。
 ·二大王从怀里掏了半晌,掏出那块馊布来,献宝一般地送到大王面前,“大哥,这就是您当年要小弟们找的人,今儿个小弟帮你找着了” ·那大王一听,一下子把那只啃了一半的猪腿扔下,拍桌站了起来,手死死抓着那块馊布,眼神激动,“真真的真的找到了” ·“是。”
二大王道,同样的激动,“大哥,您的仇,就是兄弟们的仇;大哥的仇人,就是兄弟们的仇人,今天小弟就为大哥砍了他”举起大刀架在韩愈的脖子上。
 ·那大王冲下来,抓着二大王的衣领,“二弟,他人在哪儿” ·二大王愣了一下,把杀猪刀移开,指着韩愈,“大哥,就是他啊” ·“他”山大王狐疑地转过头来,那两只眼将韩愈从头到脚地打量一遍,见那韩愈獐头鼠目,抖抖嗦嗦,手一挥,“二弟你别开玩笑了——” ··“大哥,就是他啊”二大王紧张地抓着大王的手,“你看他长得跟画上的人一模一样啊” ·“真的”那大王站在韩愈面前,“抬起头来。”
 ·韩愈战战兢兢地照做· ·一抬眼,就对上那大王那两只大眼,就见他星眸炯炯,两眼神彩不凡· ·“真的是他”大王不相信地把油手伸过来。
 ·“妈啊——要掐死我了……”韩师爷心里一咯嗒,缩着脖子闭上眼睛· ·就感觉到那股奇怪的带着肉香的味道一下子窜进了鼻子,那大王拿油手把韩愈整个脸都抹了一遍,抹去他脸上的血,再抓着他的下巴仔细地看,“还真有点像。”
 ·“大哥,小弟不会认错人的就是他”二大王磨刀霍霍,“今天小弟就在大哥面前杀了他”。
 ·“救命啊——山贼杀人了——”韩师爷一惊,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下子挣脱了身边架着他的两个小山贼,大喊着就往门外冲。
 ·眼看着他冲倒几个小山贼,就要冲出大厅之际,就见站在门口的一个瘦瘦小小的山贼轻轻巧巧地一抬腿,“叭——”的好大一声,韩师爷被绊倒在大门口,那整个人倒在野猪血泊之中,五体投地,像只打扁的蟑螂。
 ·二大王抓着他的双脚一脸狰狞地把他拖进来· ·韩师爷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满脸猪血,两眼昏花,头脑昏昏沉沉,没看见那大王骤然深黑的眼眸,就听得他沉稳的声音在问,“你叫什么名字” ·“韩愈。”
 ·“年龄” ·“25·” ·“哪里人” ·“藏州人氏。”
 ·昏昏沉沉地站稳了,终于眼前不再冒星星了,仔细看那山寨头子,就见得他双目一凛,两手抓着他的衣服一撕,“唰——啦——”一声,韩师爷上身衣服粉碎,瘦弱的身体暴露在空气中。
 ·“啊啊啊——”韩愈尖叫起来· ·“啊啊啊——”再响的声音,是那山寨头子在尖叫· ·韩师爷一下子闭嘴,望着那家伙。
 ·那被唤作大王的山寨头子一下子扑过来,抱着韩师爷的腰,狠狠地掐着他腰间的那个黑痣,“啊啊啊——果然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他XX的上了老子之后就跑得没影的狗娘养的——” ·“啊——”大厅里所有人下巴都脱了臼。
 ·<三> ·韩愈努力地拉扯脸上的肌肉,竭尽全力扯开一个笑脸,“大王,小的从来就没有见过大王啊,这这这,这一定是抓错人了·是吧”回过头来看二大王,就见他犹在震惊中,一动不动。
 ·不说话还好,一说,那大王伸出油光光的手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他XXXX的,你上了老子,拍拍屁股就走人,今儿个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韩愈卡着脖子,喘不过气来,“大……大王……” ·“大王……”旁边一个小山贼提醒道,“大嫂快被您掐死了。”
 ·大嫂韩愈只觉脑袋轰的一声,完了·这帮小毛贼黑白不分,男女不明,只会见风驶舵,可怜了他韩师爷一生清明,结果要落到晚节不保。
 ·那山大王越想越气,掐着韩愈脖子的手越掐越紧,“妈的老子出去找了你三年,你今儿个过来居然说从没有见过我” ·韩愈翻白眼,声嘶力竭,四肢抽搐,快到濒死边缘,就见那大王才放开手来,韩愈抓着自己的脖子直喘粗气。
 ·那山大王把两只铜铃般的虎目凑到他面前来,对视着他,“你说,你认不认识老子” ·韩愈连连点头,“认识,认识。”
 ·“你有没有上过老子” ·“有有有·”韩愈狠劲地拍拍自己的胸口,终于顺过一口气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大叫起来,“没有——” ·那旁边的二大王一下子黑了脸,一个箭步赶上来就提起他,“小兔崽子,你竟敢嫌弃大哥” ·“唰啦——”一声,大厅里几个小毛贼亮出刀子。
 ·韩师爷欲哭无泪,“不敢嫌弃啊……”呜……苍天不长眼啊…… ·“实话说,你到底有没有上过大哥”那二大王瞪大了两眼,那两眼布满血丝,看起来恐怖万分。
 ·“真的没有啊……”呜……他真是冤枉到家……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啊…… ·“妈的,大哥有什么不好”一脚把他踢翻,二大王臭哄哄的布鞋踏在韩师爷瘦弱的胸脯上,杀猪刀指着他的鼻子,“你小子明明就是嫌弃大哥妈的,大哥做山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当初上了他的时候大哥就已经做了山贼了。
你他XX的陈世美一个,竟然对咱们大哥始乱终弃”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啊…… ·“够了”一声怒吼,大厅里最大的头儿阴沉着脸,山雨欲来。
 ·“不大哥小弟我一定要为大哥你讨个公道”那二大王直着脖子道· ·“都闹够了”大王咆哮如雷,“你他XX的让他站起来” ·那二大王一愣神,再望了望被自己踩到脚下的韩愈,后者哭丧着脸,连忙把脚移开,那脸像西洋镜一般一下子变成谄媚的笑容,那二大王扶起韩愈赔笑道,“嘿嘿,大嫂……大嫂您坐,您坐……” ·韩愈被那个大个子安置到那张虎皮椅上,一坐下去,就感觉到屁股上一股凉意。
脚下踩的正是一块浸在野猪血里的骨头,呕…… ·那大王黑着一张脸,深沉黝暗的眼瞳注视着坐在虎皮椅子上惨白着一张脸的韩愈,那眸光炽烈,韩愈惊慌失措地对视着那双炙热的眼,那种视线像是要在他脸上烧穿一个洞似的。
他背上寒毛竖立,手足无措起来,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 ·突然想起山贼劫人,被劫的人幸运的话,就是成了山寨夫人,比如他,如果同意当大嫂的话;而如果糟糕的话,那就是—— ·先女干后杀,先杀后女干。
 ·冷汗从他额角流下来· ·想他韩愈一生碌碌,虽然没有功成名就,但也不要这样子死吧…… ·苍天哪…… ·那山大王慑人的眸光注视他半晌,终于,那眸光转为恼怒,一把抓起他就往后堂拖。
 ·“救……”条件反射地张口想喊,一对上那山大王那盛怒的脸,那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一拖进后堂,“砰——”的一声放下他,韩愈一屁股坐到阴冷的黑泥地上,痛个半死,就见那大王阴沉着一张硬梆梆的脸,大手一伸,一下子扯掉他的腰带。
 ·韩师爷惊呼一声·呜呼哀哉,这下子当真要晚节不保 ·“别多嘴”冷寒的声音,同样发出寒光的双眸,韩师爷觉得自己像是从火焰山一瞬间跌入了冷冻库般,这这这—— ·那大王用劲一扯,扒下人的裤子来,上上下下就剩了条内裤。
 ·韩愈闭了眼等死· ·好半晌没有动静· ·再过好半晌,突然从大腿内侧传来一阵极其诡异的触觉,韩愈浑身一颤,感觉那大王粗糙略带点油腻的手在他大腿内侧游移,每移过一处,都带来电击一般的感觉。
 ·疑疑惑惑的张开眼的时候,就看到那原来黑着一张脸的山大王双眸沉醉,温柔而忧郁冷暗的目光令他的心不由地砰然一跳,那山大王低沉暗哑的声音轻轻响起,“韩愈……果然是你这狗娘养的……” ·低下头来,见他的手指一直在他大腿内侧的一块疤痕上流连不已,这这这……这块疤痕连他以前的老婆都不知道…… ·一时间心里感觉到怪异无比。
 ·再将视线移回那山大王粗犷却不显鲁莽的脸,那张脸配上那种忧郁沉醉的目光,忽然有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你还记得这块疤怎么来的吗”那山大王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眸光沧桑。
 ·“不……不知道·”心跳奇异地加快,韩愈心惊肉跳,“我,我一生下来就有了·” ·“去你他XX的生下来就有”那山大王嗤之以鼻,那原来爱怜地抚摸着那块疤的手一下子成鹰爪状,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肉,“这是老子我咬的你这没良心的竟然敢忘得一干二净” ·“啊——痛痛痛——”韩愈痛叫出声,待到那山大王放开的时候,低头看自己的大腿处已经多了一个红红的手指印,一时欲哭无泪。
他是招谁惹谁了,呜—— ·“你他XX的竟然敢把老子忘得一干二净”那山大王怒吼道,一下子把他从地上抓起,摔到房子正中的那张破床上。
 ·“救——”果然要晚节不保韩师爷的背一磕上那破床,就觉得自己的脊柱像被摔断了似痛,他敢肯定,这张床板只是用乱木头堆起来的,上面再铺上一层棉被了事。
一看到那山大王黑着脸扑上床来,韩愈连滚带爬起来,手到处乱摸,摸到臭哄哄的枕头,拿起来就朝着那男人狠砸·那枕头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打在那男人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外面的二大王跟几个小毛贼一头汗一头油地啃着那只野猪腿,一边口中含糊不清,“大哥就是厉害啊跟大嫂干得就是带劲啊” ·那几个小毛贼面露崇拜之色。
 ·“你——你敢砸老子——”那山大王眼神噬血,暴吼出声,吼声惊天动地,表情有如要把他剥皮抽筋, ·韩愈被那吼声震得全身一颤,手里的枕头不由自主地就放下了,“大大大——大王,小的不敢——”所谓的贱性子就是这样,一遇到对方吼得比他响,势气比他盛的时候,就立刻小人思想窜上来,做出一些谄媚的事情来。
 ·“妈的老子吃了你不成”那山大王碌山之爪朝着他两腿抓来· ·“啊呀——”继续察觉到危险的韩师爷扔了枕头继续往后逃,屁股朝后挪两下,就听得“扑嗵——”好大一声响,那山大王慢慢地爬过去,望了望地下,再万分同情地摇摇头,“就说了老子不会吃你,逃那么快干嘛” ·韩师爷一头栽在地上,两脚朝天,昏头涨脑两眼嗡嗡作响地被那山大王拖回到床上,在床上像贴膏药般被摆成大字形。
 ·“老子说过了叫你不要乱逃嘛,就是不听·”摇摇头,那山大王欺身压上来,俯瞰着他,看着韩师爷眼睛白的多黑的少,额头灰扑扑的一大片全是灰尘跟泥土,额前头发散乱,那山大王目露不忍之色,伸出黑爪子摸摸他的额头,拍拍他的头发,把他头上的灰尘拍掉,这才发现韩愈额头上像吹气般肿起了好大一个包,立刻心里怜惜不已,又是吹又是揉,“不痛不痛。”
 ·韩师爷呻吟出声· ·“不痛不痛,揉揉就好·”那山大王言语温柔,手轻柔地在自个儿冤家情人的额头上揉啊揉· ·韩师爷眼角冒出泪花来。
 ···那山大王心里爱怜之意如山泉般汩汩,“我早就说过了叫你不要乱逃嘛,就是不听,这下子可好……真是的……”俯下头来,轻柔地吻去他眼角的泪,手再轻轻地揉着那个大包。
 ·韩师爷老泪纵横· ·“不痛不痛……摸两下就好……”那山大王像哄小孩子般甜甜地吼道,难得三年多未见面的情人回来了,虽然见了面,两人有些吵闹,但是现在这样子甜甜蜜蜜的,也别有一番滋味,而且现在瞧瞧,韩师爷不是很感动嘛…… ·“……”韩师爷悠悠醒转,两眼泪汪汪地瞅着他,“别揉了。”
 ·“没关系,揉揉你会好受些·”果然甜蜜啊……那山大王感叹道· ·“……”韩愈整张脸皱在一起,一把鼻涕一把泪,“不要再揉了。”
 ·“没关系,老子不累·”那山大王温柔道· ·“……”韩愈不语,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那山大王继续揉啊揉,揉到精疲力竭,揉到天荒地老,揉到身下的人儿死鱼般翻了双眼一声不响了,这才发觉有异,低头一看,吓原来韩师爷额头上只有一个小包,现在整个额头红肿不堪,那红肿的地方直蔓延到眼睛上方。
 ·胖头韩师爷奄奄一息· ·那山大王倒吸一口气,惊喘一声,抱起韩愈身体就摇,“韩愈啊韩愈……你醒醒啊……”一边惊叫一边急得两眼发红鼻子发酸。
 ·厅外的二大王一边吮着手指啧舌,“大哥就是大哥,猛到让大嫂都昏过去了” ·几个小毛贼吮着油油的手指头点点头· ·房内的韩师爷白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词来,“他——妈——的——老——子——说——过——了——要——你——不——要——揉——了——”话一完,头一歪,不醒人世。
 ·*** *** *** ·醒来的时候昏天暗地,整个房内一片昏黄,明显的是黄昏了· ·四肢都有些凉嗖嗖的,韩师爷疑惑地抬起上身,看看自己,这一看,立刻瞠大了双眼。
 ·就见自己像只待宰的青蛙般被摆放在床铺上,两手两腿大张,那山大王两手撑在他的大腿旁,俯下身,头对着他大腿内侧慢慢地低下去—— ·“啊——”韩师爷一下子跳将起来,扯过那破被子就遮,“你你你——” ·“小心——”山大王惊心动魄地吼一声,那韩师爷吓得一哆嗦,一脚踏空,眼看着又要栽下去,好一个山大王,猿臂一伸,带过韩愈两条腿,一下子将那人搂到怀里。
 ·韩愈受惊过度,再一低头,又见那山大王跪坐在床上,那头正对着他的晚节,他连忙跳过来挣扎逃开· ·“你你你——你别过来——”韩愈警惕地离那危险人物一米远。
 ·就见那山大王果然没有扑上来,只是面露凄凉之色,让人看了心中大为不忍· ·“你你你——”心里负罪感顿起,善良的韩师爷结结巴巴想说几句,却又说不出来。
 ·“你摸摸头,还痛不痛”半晌,那山大王悠悠叹一口气,戚戚然的双眸瞅着他· ·头韩愈伸手往额头探去,摸到凉凉的粘糊糊的绿油油的东西,粘了一手,放到鼻子前面闻闻,一股恶臭,立刻垮了一张脸,“这是什么破东西” ·“老子我去挖草药,捣了一个下午。”
那山大王幽怨道· ·韩愈一下子心中罪恶感加重·“你,你亲自去弄的” ·那山大王目光如水,注视着他点了点头。
 ·韩愈再仔细摸摸额头,一切正常,想着那山大王虽然下午差点以惊人的手劲将他的头给毁了,但想到他后来又自己跑去挖草药,不免心中气消了一些,手四处摸摸,再不小心地摸到一处,立刻倒吸一口气,立刻瞪圆了双眸,“为什么还有一个包” ·“那是你自己跌的,这个包怎么也消不了。”
那山大王道,“可是我已经很小心地敷了很长时间了,这不能怪我·”那山大王道· ·“不能怪你”韩愈瞠大着眼望着那山大王,半晌,闭了闭眼,嘴角拉开一个微笑来,“我好像很感动。”
 ·“老子应该做的·”那山大王温柔道· ·“我是不是应该赏你些什么”韩愈悄悄摸自己屁股底下床板形状。
 ·“应该的·”那山大王点点头,面露幸福之色· ·“你先闭上眼·”韩愈悄悄掀开床铺· ·那山大王一脸期待地闭了双眼抬高下颚。
 ·“妈的——”韩愈一下子跳起来掀开床铺,这才发现那床板竟然是一堆烂木头烂骨头堆成的,他一把抓起床板,举高,对着那山大王的脑门砸下去,“妈的老子摔成这样是谁搞的” ·“砰——”的好大一声响,那山大王的身体歪在一旁。
 ·韩愈连忙跳下床来,扯起地上的裤子就穿,急急穿上去,刚要开门的时候,就见那山大王迷迷糊糊地摸着头摇摇晃晃地从床上爬下来冲着他走过来· ·好一个韩愈,抄起门栓劈哩叭啦对着那山大王脑门上就是一阵砸,顺利地将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砸倒在地,再在脸上踩上两脚,开门,抓起聚义厅里的破烂条状衣服,翩翩然离去。
 ·离去的时候在山寨门口碰到那二大王,那小子望着他乱七八糟的衣服撕破了裤子笑得一脸猥亵,“大嫂,咱大哥棒吧·” ·韩愈微笑了一下,下山的时候吐了一口血。
 ·<四> ·当晚,一队山贼冲进县衙后院,把在床上睡得半死的韩愈扛起来,扛上山去· ·耳边是野狼饥渴的嚎叫声,加上各种各样的山地野虫的吟声,当韩师爷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连同床板都被一队打着火把的山贼扛着,正行进在山路上。
 ·“放我下来——”醒悟到自己的处境之后,韩师爷一下子坐起来,伸出手来抓住走在他身旁的一个小山贼的头发,那床板因为他这样剧烈的动作摇摇晃晃,“放我下来——” ·“大嫂,您醒了。”
那几个小山贼连忙把韩师爷放下来,出乎意料的恭恭敬敬· ·韩师爷狐疑地披上粗布衣服,强自镇定地慢悠悠走了两圈,戒备地望着那几位小山贼,“想干嘛”看现在这个样子,又不像是那山大王因为下午的事情想把他再抓上山去。
 ·“大王说让小的们请大嫂上山·”另一小毛贼道,揉揉眼睛,借着火把的光,韩愈看到他一只眼睛被人揍成乌青· ·再仔细看另外三个小毛贼,这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喘一声,一个个不是黑了一只眼圈就是完全被人揍成了熊猫眼,还有的嘴角歪了一半,看见韩师爷的眼睛转过来看他,哼哼得更大声了,韩愈看了一圈,忍不住,问出声来,“你们的眼睛……” ·众小毛贼连忙诉苦:“大嫂,青风寨的人趁天黑来抢我们的猪肉。”
 ·“……” ·“兄弟们人少,打不过人家·”见韩愈不语,另一小毛贼凄然道· ·韩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找我干嘛” ·“大哥说不要找您,可是小的们忍不了这口气”一小毛贼苦着脸道,“兄弟们今儿个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差点被乡亲们打死,结果偷到了八只猪,可是今天晚上,青风寨的人冲进来,把我们寨子里的粮食全部抢光了简直十恶不赦” ·“……”藏州这破地方,连强盗都穷了。
 ·“兄弟们这几天饿慌了,今儿个吃多了肉晚上都在拉稀,结果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现在就只有大哥一个人在撑着,小的们又不忍心见大哥一个人受累·”另一小毛贼抱着肚子哭诉。
 ·“……”韩愈瞠目结舌半晌,才发出声音问道,“那你们找我来干嘛”谁都知道他韩愈小小一个师爷,文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杀一只鸡都得叫唤个半天,可是眼下这情况是—— ·“大嫂,谁不知道您武功高强,我们忍不了这口气”几个小毛贼异口同声。
 ·“我不会武功啊·”韩师爷叹口气,“回去吧,跟你们大哥好好对敌吧·”略表同情地摸摸其中一小毛贼头发,手一探上去,那蓬蓬松的头发冒出一股灰尘来。
韩师爷缩回手来,在另一小毛贼身上擦擦,啧啧有声,“你们也不用再送我下山了,我自己走下去就好·” ·“不行”那几个小毛贼吼得倍儿响,“大嫂您神功盖世,二大王说了,当年您是响当当的人物兄弟们今儿个就靠你了。”
 ·“可是我真的一点都不会武啊”韩师爷道· ·几山贼眼神一对,“大嫂,得罪了·”一把将韩愈抓起来扔到那床板上,仍然是扛着上路。
 ·韩师爷一路挣扎,不断滚下那床板,不断被重新扛起来放回,哀嚎不断· ·等到扛到那黑风寨门口的时候,韩师爷的哀嚎声一下子停住,那黑风寨灯火通明,就听得那寨子里传出惨绝人寰的哭嚎声。
 ·那韩师爷心中“咯噔——”一下,想着那山大王虽然说做尽坏事,劫财劫色,但像今晚那样落到整个山寨都被人攻破,也实在是太过惨烈了吧。
 ·那几个小毛贼拖着韩师爷进大堂,那里面,一伙人近身肉博,战得正酣· ·韩师爷刚被放下来的时候,就见一个头上包了块青布的清秀小伙子被摔到他身边,头撞在一张椅子旁,另一个黑风寨脏兮兮的小毛贼冲过来,在那小伙子身上暴踩几脚,抄起那张椅子就往他身上砸,口中念念有辞,“他XX的让你小子偷我的肉他XX的敢吃老子的份” ·正砸得起劲的时候,近旁另一青风寨山贼见同伴受辱,三下两下打昏跟他对敌的黑风寨山贼,冲上来对着那脏兮兮小毛贼屁股就是一脚,那小毛贼“扑嗵——”一声倒下去,把那清秀小伙子压个半死。
 ·“七弟,你要挺住”韩愈身边的几个小毛贼一下子红了眼,冲上去对着那青风寨的山贼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大厅内乱七八糟一大片,下午看到那唯一还好的虎皮椅眼下都被拆得七零八落,就剩了事下午那山大王用来吃东西的那张桌子还好好的,再仔细一看,就见那山大王一脚踏在那虎皮椅残骸上,一边正以一敌三。
 ·那三个青风寨山贼个个手拿棍子,那一棍子打下来,砸在山大王胳膊上,“咔啦——”好大一声,在一旁看的韩师爷只觉心莫名“扑嗵扑嗵”地跳个不停,再细细一看,就见那三根棍子都折成两断,打破的那一头掉在桌子上。
 ·做惯了小县令的跟班,做惯了打抱不平之事,韩师爷一时看不上眼,走上前去,对着那桌子猛的就是一拍,“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如雷霆贯耳,那一拍也拍得桌子震三震,就见那桌子上乱扔的棍子堆中一根棍子“咻——”的一声飞出来,横穿整个大厅,刚好射穿那在大厅肉博中跳将起来的一位大汉裆间。
那一棍好生了得,余力非凡,竟然就这样插在那大汉裤裆间,后劲带着那大汉飞向那大门,只听得“砰——”的一声,那木棍定定地插在那铁门上,竟是把那铁门戳出一个大洞来,那大汉呈僵尸状态愣了一下,因重力整个人下坠,一下子卡在那棍子上,惊天动地地哀嚎一声,连忙反射性地跳将起来,也顾不得那重点受挫部位,两只手死死抠着那铁门,像壁虎般死死地定住。
··整个大堂内的人一下子都住手看向那边,那山大王也停下手来,望着韩愈· ·韩愈目瞪口呆,慢慢低下头来看自己的手· ·一秒之后所有人回过神来,那青风寨的小毛贼们一个个冲过去,抱住那被钉在门上的大汉两腿就是哭嚎,“老大啊……老大啊……” ·那大汉面色铁青,额上汗如雨下,那一群手下抱着他的大腿嚎叫,同时也不经意地把他往下拖,他两手死死抠着那铁门,但那铁门毕竟是年久之物,那门上几寸厚的铁锈簌簌落下之后,就看见那大叹的身子无可避免地……慢慢地……往下……滑…… ·好一个黑风寨山大王,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木棍一用力,一下子把那木棍拔出来,扔在地上,两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那瘫软在门边的青风寨老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今天你们青风寨来抢我们的东西,你们说,落到我们手里,怎么办” ·“杀杀杀——” ·“打打打——” ·“赔钱赔钱赔钱——” ·大堂内黑风寨所有山贼哄声如天,一个个趾高气昂,不可一世。
 ·那大汉长叹一声,“兄弟们,把东西还给他们·” ·青风寨的小毛贼唏嘘不已,几个人抬出已经装进箱子的几头瘦猪还有几袋米,灰溜溜地把东西放在地上。
 ·那黑风寨的山贼们欢呼着把东西抬回去· ·“你们走吧”那山大王道,就见那群青风寨的人垂头丧气地出门· ·韩愈感到不可思议,拖了旁边一个小毛贼过来,“你们老大一向这么宽宏大量” ·“那是当然”那小毛贼得意洋洋,“兄弟们都是这样子,今儿个他们来我们这儿抢,明儿个我们到他们那边抢,抢到了回家分肉,抢不到灰头土脸回来,把抢到的东西交还,两寨照样过活。”
 ·“……” 敢情这两伙山贼当串门儿来了· ·话说那几个小山贼对韩愈崇拜得五体投地,一个个跟着跑过来“大嫂大嫂”的叫得欢,这个说大嫂您真强,那个说大嫂您真棒,把韩愈弄得全身不自在,一个劲地嚷着“我不会武啊——”,只是天可怜见,没有一个人把他这句话当回事。
 ·山大王关了门回来,旁边两小山贼拉拉他的衣角,“大哥,不错吧,我就说了要把大嫂请上山来·” ·那山大王哼哼两声,走过来,站在韩愈面前。
 ·“都给老子滚回去睡觉”那山大王见不得几个小毛贼腻在韩师爷身旁,怒瞪了双眸喝道· ·等到大堂内就剩了个韩师爷跟山大王的时候,那山大王两眼布满血丝,黑色的眼眸里是噬人的神色,韩愈心里一寒,未来得及逃,就被那山大王一把抓住手来,覆上他的头。
 ·那手一覆上那头乱蓬蓬的头发,同样的见到一篷灰尘升起来,那山大王叫一声痛,“你摸摸看,老子头上也肿起了一个大包·” ·韩愈留了意一摸,果然,手下好大一个硬块,不用想也知道是下午韩师爷逃出去的时候被砸的。
 ·“现在老子跟你两不相欠了·”那山大王斜了眼瞄韩师爷脸上神色,看不到他脸上同情心疼的神情,皱起了眉,“妈的老子很痛唉·” ·韩愈象征性地揉了揉,见那山大王的脸色慢慢地从气恼变成温柔再慢慢地眼中露出些- yín -荡之色来,韩愈立刻抽了手,往大门走去。
 ·“站住——”那山大王瞪着他,“你干嘛去”· ·“回去睡觉·”韩愈开门,迈步出去。
 ·“好,你走,你走——”那山大王一脸气恼,负气道,“你走好了——” ·话音落下,见那扇被木棍戳了个洞的铁门真个就这样子在他眼前阖上了,那山大王气得一拍桌子,那桌子原来就被韩愈拍得散了架,只是虚虚地还架在那里,这会儿被山大王一拍,立马瘫成一堆烂木。
 ·韩愈下山,抬头间望见天边都出现了启明星,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手心好痛,仔细看时,发现刚才拍桌子的时候一根木刺戳过手里,眦牙裂嘴地拔出那根小小木刺后,立刻对着自己的手又揉又吹的,痛得两眼泪汪汪。
 ·第二章 ·<一> ·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是天大亮了,韩愈蒙头蒙脸地缩回床上睡了一个早晨,中午不见他起来跟大家一起吃饭,小福纳闷地进来的时候,就发现韩师爷一脸沉重地坐在床上,床前一张木桌,上面凌乱地散着毛笔啊筷子啊。
 ·“怎么了”小福进门过来,摸摸韩师爷的额头,没问题啊· ·韩愈叹了一口气,忽然紧紧抓住小福的肩膀,“小福,我,我——”就见韩师爷眼神认真无比,表情沉重又矛盾痛苦,那神情令小福全身一个激灵。
 ·“你,你,你——”小福指着他半晌,就见韩师爷“我我我——”了好长时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坐在床上,叹一口气。
 ·“中邪了”小福拉开他的眼皮看看,再摸摸手心,没问题啊· ·“唉——”韩师爷长叹一口气,“小福,我天生异能啊——”那声音凄然,见小福先是一愣,后是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别扯了你——吹什么牛啊你——” ·韩愈再叹一口气。
“你站到那墙边去·” ·“你哈,别笑死人了,如果你说将军天生神力,我还能相信;如果你说老爷是文曲星下凡,我也能相信;可是你哈哈哈——”小福一边捂着肚子笑一边说,见韩师爷面色阴沉,举双手投降,“好,好,我站,我听话。”
一边笑一边站到墙边· ·“把这只苹果放到你头上·”韩师爷扔过来一只干巴巴的苹果· ·小福接过圆圆的苹果,张大嘴就是一口,嘴里一边嚼着苹果,再看看韩师爷难得的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又觉得好笑,一时咧了嘴笑得白痴般地把那咬了一口的苹果放到自己头上去,嘴里还嚼着苹果肉,一边在说,“我就陪你玩这么一会儿啊,待会儿快去吃饭,老爷下午要翻旧案,你要把那些整理出来。”
 ·“哎——”韩愈长叹一口气,“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语罢,躺回到床上,手枕在头下,望着天花板长叹· ·“完了”小福把头上的苹果拿下来,看也不看的又是一大口,却咬到硬梆梆的东西,再仔细一看,那只苹果上不知何时居然被插上了一支毛笔。
 ·吓 ·小福愣了愣,拿着那只苹果走到床边,摇摇韩愈双肩,再把那苹果放到他面前,“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刚才。”
韩愈长叹一口气,“你刚才在说话的时候·” ·小福张大了嘴,许久也阖不上,好半会儿,才愣愣地看看那只苹果,把那毛笔拔出来,“这这这……” ·“我说了我天负异禀吧,你偏偏不信。”
韩愈叹气· ·“这……这这……”小福惊叹地望着中间被穿了一个圆孔的苹果,“刚才我一点都没看到啊” ·韩愈叹一口气,转进头来,“你想看” ·小福点点头。
 ·“站到原来的位置·” ·小福站在那里· ·“看好了,我放慢动作·”韩愈中指与食指夹起桌上一支筷子,只听得“咻——”轻轻一声,就见那筷子带着风声袭向小福面门。
 ·韩师爷的房内传出小福杀猪般的声音·“啊啊——” ·“死不了”韩愈道,抄起更多的筷子向着那个站在墙边捂了眼只会尖叫的人扔去。
 ·“咻——”“啊——” ·“咻——”“救命啊——” ·“咻——”“杀人了啊——” ·“咻——”“饶了我吧——” ·“咻——”“不——不要再来了——” ·……,…… ·“张开眼吧。”
韩愈淡淡道,眉目忧郁· ·小福慢慢地张开眼,眼珠子转向左边,左耳旁似乎插着一根筷子,再转向右边,右耳旁似乎也有一根,再略微地动了动手,左右手肘上也有一根,再低下头来看自己腰上左右两根筷子,刚才叉开的大腿中间一支毛笔,两小腿上再是两根筷子。
脚直直地迈出一步,出来,再回头看那墙上,好家伙整整一个人形 ·“韩师爷,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当即佩服到五体投地。
 ·韩愈无比忧郁地将头过去,面对着墙壁· ·小福上去把他翻过来,“教教我啊——” ·“我说过我我是天负异禀。”
 ·“我不信,你教教我啊——” ·“……我发现的时候,我自己就会了,眼睛看着哪儿,手上的东西就能射到哪儿,准到令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教教我啊——教啊教啊——”小福磨蹭道· ·“……那是天生的·” ·“我不信,你一定要教我……” ·“……不教……” ·“教我……” ·“……” ·就这样恳求几个回合,见韩愈索性拉过被子蒙住头懒得理他,小福一下子火起,一把揪起他的被子,叉着腰吼道,“给你一根筷子,去帮我杀院子里那只刚买回来的鸡老爷晚上要补补身子” ·“咻——”的一声,一个黑糊糊的东西进了小福的嘴巴。
 ·“什么东西”小福呸啊呸半晌,反倒咽进去了· ·“一只死蚊子,粘在我枕头上,随手扔掉·”韩愈轻描淡写。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小福抓着韩愈肩膀直摇,“我要杀了你——” ·“兄弟们过来救大嫂啊”一声响亮的口号,从门口涌进五个小毛贼,一把抓住小福就掐,韩愈连忙起身,“你们干嘛放手快放手” ·小福两眼翻白,“韩愈……你好狠……” ·“回大嫂的话,小的们看这小子对大嫂不尊敬,给他点颜色看看。”
一小毛贼上前道· ·“大嫂您没事吧·”另一小毛贼脱下脏兮兮的衣服帮韩师爷披上· ·“大嫂这小子就交给我们了,您不用担心,以后他再也不会在你面前出现”小毛贼黑手爪着那小福衣领道。
··小福哆哆嗦嗦,“造反了……造反了……” ·韩师爷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气来,对着那群山贼骂,“你们这群不长眼的——”一口气缓不过来,直拍胸口。
 ·“大嫂您喝茶·”再一个小毛贼眼尖地立刻端起桌上的半杯茶,递到韩师爷面前· ·“大嫂您消消气·”第一个小毛贼连忙上来拍拍韩师爷的背。
 ·小福声音颤巍巍,面色死灰,“韩师爷……你……你跟这群强盗勾结……我要找老爷……我要找老爷……” ·韩愈一屁股坐在床上,心里长叹一声。
 ·一小毛贼立刻过来帮他捶腿· ·“老爷啊……老爷啊……”小福踉踉跄跄,扑向门口· ·门口另两个小山贼守在那里,一横手,“站住” ·韩愈只觉头大无比,“放他去。”
 ·那小福出门槛儿的时候跌跌撞撞,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被那两守门山贼一人一脚踢出门去· ·韩愈面色青紫,指着那几个小毛贼,“你你们你们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山贼进了县衙的后院,居然还来欺负他的亲戚真是——苍天不长眼啊想骂,但是看着那几个又是递茶又是倒水个个恭恭敬敬的小山贼又骂不出口,半晌,出来一句话,“这里是县衙” ·“大嫂,小的们知道,小的们还知道,您在这里住得不舒服,小的们这就接您回去。”
那小毛贼一边捶着韩师爷腿一边殷勤道· ·“是啊,大嫂,大王也很想您”另一小毛贼把那只被小福啃了一半的苹果递上来。
 ·韩师爷无语· ·好长一会儿,才道,“你们把那墙上的筷子跟笔都给我拔下来·” ·一小毛贼屁颠屁颠地上前使出吃奶劲儿把那些全拔下来,捧在手里送到韩愈面前。
 ·韩愈站起身来,眼睛瞅着那几个小毛贼,那七个山贼一个个咧开了嘴憨憨地笑· ·午后晴朗的天气,暖日照在县衙后院的草地上,一片祥和的气息,就听得从那韩师爷的房间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来。
 ·“大嫂别啊——” ·“大嫂啊……饶命啊——” ·“大嫂——”“啊——” ·“大嫂……”“救命啊——” ·“大嫂——别杀我啊——” ·《小小师爷大山贼》5 ·“大嫂……”“救命啊——” ·“大嫂——别杀我啊——” ·<二> ·韩愈慢慢地在桌子前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被筷子射得满头包的在地上嚎叫的小毛贼,“想好了,打算回去了” ·“不要——”一小毛贼道,立刻额头上又“咚——”的一记,一支筷子落下来。
 ·“捡回来·”韩师爷道· ·那小毛贼一脸委屈地捡起筷子放回到韩师爷手上· ·“大嫂,您真的得回山上去啊——”另一小毛贼颤颤道,“兄弟们需要你啊”瞄见韩师爷阴沉的脸色,那小毛贼不知死活地又加上一句,“大哥也需要您啊” ·韩愈只觉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跟你们大哥说,我不是他要找的人我跟你们这群山贼没关系” ·“我们不做山贼了”另一小毛贼连忙说,“大嫂,我们不做,我们不做山贼了。”
 ·韩愈惊讶,“真的” ·“当然·”小山贼道,“大哥今儿个早上说了,我们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大伙儿开了个会,商量着去做买卖。”
 ·一群蠢才,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韩愈听那小山贼慢慢说来,“大伙儿有的说要卖酒,有的说要卖猪肉,有的说要去开妓院,有的说要……”那小山贼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无奇不有无所不卖,韩师爷鼻子里哼两哼,“那关我什么事” ·“大王蒙了,不知道该听哪个的,二大王三大王也蒙了,都不知道怎么办,想也是啊,这么多的意见,也是我们黑风寨难得的一次大伙儿都动脑子想出来的,一个个都想了好半天,当然不好定夺,结果争了一个早上,都没个准儿,大王跟二大王三大王们都头痛了,一个个都回房睡午觉了,小的们也没法子啊,想来想去,就想到大嫂您了”那小山贼得意洋洋道,“所以,我们要把大嫂您请上山去,由大嫂您来定主意。”
 ·“我不是你们的大嫂,我还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办·”韩师爷头痛不已,又不忍见那群小山贼个个都跪在那里,“回去吧·” ·“呛啷——”一声,冰冷的东西架上韩愈脖子。
 ·就见那守在门口的一山贼嘿嘿笑着道,“大嫂,别怪小的们无礼,实在是小的们怕大嫂不同意,只有来硬的了,大嫂您还不要怪罪啊·” ·韩愈低下头来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缺了个口子的杀猪刀。
 ·那刚才被韩愈射得满头包的小山贼们立刻都从地上爬起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大麻绳来,把韩愈的手脚绑起来,塞进一个大麻袋里,还是照着头一次的方法,扔到车子上推上山去。
 ·一路上就听得那几个小毛贼一个个哆哆嗦嗦,嘴里颤抖着发出声音来,“大嫂上山后一定会杀了我们的……”“一定会的……” ·“怕什么,大王会救我们的” ·“大王啊……大王啊……” ·“我还是怕啊……大王啊大王啊……” ·……,…… ·*** *** *** ·那群本来就已经吓得手软脚软的小毛贼把韩师爷一弄上山,连麻袋的口子都没有松,就把韩师爷往那床上一扔,一个个跑都不来及。
 ·所以,当山大王疑惑地把袋口绳子解开,把韩愈弄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这这——” ·韩愈目光杀人般。
 ·那山大王看到韩师爷手脚都被绑住,连忙松开绳子,就见韩愈从鼻子里哼出口气来,“你带的好兄弟” ·那山大王憨憨摸摸头,“别生气,别生气。”
再伸出手去想摸韩愈的手,被他一下子拍掉· ·“拿记下的纸来”韩愈伸手· ·“啊”那山大王一脸白痴相。
 ·“妈的,”韩愈一下子火气冲天,一把揪住那山大王的衣领,“你的那些兄弟们的提议,废话少说赶快给我拿出来” ·那山大王低下头来,两只眼睛定定地望着韩愈揪住他衣领的手,那衣服本来就破烂,被他那一抓,衣襟散乱,那山大王喉咙“咕噜——”一声,抬起头来望着韩师爷,“韩愈,你要要要要——” ·“混帐你别给我露出那种眼神来”受不了那山贼头子眼里的- yín -猥神色,韩师爷一下子把他摔在床上,“快拿出来我他XX的帮你看完了定下了就下山” ·“老子不会写字,当然没有记下来。”
那山大王道,在床上坐起来,揪着被子,两眼望着他,“韩愈,你还是要走” ·“我是师爷我是师爷听到没有我是堂堂正正的衙门里的师爷”韩师爷吼得惊天动地,“你们这伙山贼动不动就下山到县衙来扰乱,还像不像话这还有没有天理你们有没有把国家法制朝廷律法看在眼里”胸中一口恶气出来,妈的,一上山跟这群山贼在一起,连自己都不自觉地开始讲粗口了。
 ·“老子知道·”那山大王点头,“你当年就嫌弃老子……”那声音中居然有沮丧的情绪在 ·韩愈额头青筋暴跳,一把压住那山大王,“当年当年个头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这帮强盗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我说了你们抓错人了就凭着那张破布上的鬼画符就当我是你们要抓的人你们当我是什么啊以为这样就可以混过去我根本就不想跟你们有来往,你听到没有昨晚上那样子把我扛上山来我还没跟你们算帐妈的今天又来一次……” ·那山大王被韩愈压在身下,突然大声喘一口气。
 ·“韩愈……我……” ·盛怒中的韩愈倏地住口,脸色铁青· ·“我……我……”那山大王脸色赤红,不停地吞咽着口水,两眼小心翼翼地望着韩愈脸色。
 ·韩愈慢慢低下头来,看着自己卡在那山大王两腿间的自己的膝盖,那儿,有热热的硬物隔着裤子薄薄的布料抵上来· ·“老……老子也不想的……”那山大王乌黑的双眸瞅着他,“可是韩愈……我们已经有三四年没有……没有过……会有点反应那也是应该……” ·韩愈闭了闭眼,张开眼的时候,一把抓住那山大王的脖子狠掐,“你去死——” ·“啊啊——韩愈啊——”那山大王一边惨叫着,一边不怕死地伸过两只手来紧紧抱住韩愈的腰。
 ·饶是韩师爷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暴跳如雷,就听得噼哩叭啦,那房间里一片狼籍,全部的破凳子烂桌子都往那床上砸,一件一件都往那床上狼狈逃窜的山大王身上砸。
 ·“我让你发情老子让你发情你这只万年发情的——” ·“啊啊——啊——”一声高一声的叫声。
 ·那聚义厅破烂的铁门口,那守门的一小山贼耷拉着脑袋正打嗑睡,听得那大王房内传出的那种声音,留神听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哀怨地低着头无比向往地说一声,“大王,小的们也想要女人啊……” ·<三> ·聚义厅里面围了一大堆人,按排行坐好,重新商量他们的开酒店大业。
就见堂内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气氛·堂内所有人一个个低着头,连同他们的大王也乖乖地低头,一副听教的模样·而凶神恶煞地坐在那山大王旁边的正是韩愈。
 ·当二大王最后一个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开妓院开妓院,你以为妓院是那么好开的吗”韩师爷不知从哪儿找出来一支文房四宝,拿着那支开了叉的毛笔指着寨子里三大王就是一顿批评,“你知道这儿的房子地产加上一些桌椅板凳要多少银两你知道每日的饭菜就要多少你知道每日厨子要给他们多少钱你知道每日那些姑娘们就要吃多少喝多少用多少你知道这儿胭脂水粉什么价钱更不要提就你们这样子,会有人过来光顾才怪”那一阵话霹雳叭啦下来,震得大伙儿一句话都不敢说。
 ·“开妓院不是开酒店吗”刚进来的二大王道·虽然说开妓院是寨子里大部分兄弟的梦想,可是实现起来太过困难。
··“开酒店你们以为酒店是那么好开的”韩愈回过头来冲着那二大王就是一顿臭骂,“你们到哪儿开酒店山贼开酒店,明摆着就是黑店,明眼人还会进来吗” ·“可是我们开酒店是赚青风寨的人的银子啊。”
那二大王道· ·“是啊是啊,大嫂,”一个个小山贼发言,“那青风寨的人比我们黑风寨还要多上好几倍,只要我们在这山头打一个酒店的旗号,那酒香一飘——嘿,不愁青风寨那伙人不过来,这样子我们就可以赚尽他们荷包里的银子了。”
 ·“对啊大嫂,您想想,青风寨那帮人一个个都喝惯了酒吃惯了肉,我们一开酒店,绝对都往我们这边来·” ·那群山贼一个个踊跃发表自己的意见,讨论的气氛甚至比在县衙里的时候都热烈。
 ·韩愈望着整个大堂里那一张张单纯的脸,突然觉得心里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好像都有点道理·”那坐在一旁的山大王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压根就是胡思乱想”韩愈在一旁冷冷道,“你们以为青风寨很富富有到一个个都拿了银子来买你们的酒他们如果真的那么富有的话,一个个干嘛还过来抢你们的东西” ·“……,……”大堂内一片寂静。
一个个山贼重新低下了头· ·韩愈看了看那群人,再看看那山大王,后者两眼期待地望着他,他叹一口气,“你们谁在山下有空的房子” ·“我”“我——”一个个都道。
 ·韩愈一时愣住,称自己在山下有空房的人居然有一半之多·他讶异地转过头来望着那山大王,后者轻轻松松道,“兄弟们都是光棍,一个个无牵无挂的,就上来一起混了。”
 ·韩师爷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那二大王战战兢兢地提问:“大嫂,兄弟们还是去卖酒” ·“不卖酒你们还能干嘛”韩愈哼一声,“这是你们自己想出来的主意,到时候亏了可不要怪我。”
 ·“噢——大嫂英明——” ·“大嫂太好了——” ·“……就知道大嫂会帮我们的……” ·一群山贼立刻欢呼起来。
 ·“兄弟们有酒喝了——” ·“……”韩愈冷眼瞪着那个说“兄弟们有酒喝了——”的山贼,狠狠地瞪,瞪到那山贼低下了头为止,“找一块四四方方干净的布来。”
 ·一群山贼散开,过了一会儿重新回来,一个个手上拿着奇奇怪怪的布,有的皱巴巴的,有的破了好几个洞,不过倒都是四四方方的还比较干净的·韩愈挑了一块略为平整的,展开铺好,蘸了墨水,在上面大大地写一个“酒”字。
 ·那三大王探过脑袋来,“大嫂您会写字” ·韩愈放下笔的手一顿,愣住,抬头望着那三大王,“你们不会写字” ·三大王点点头,目露崇敬之色。
 ·那写着“酒”字的布被拿了下去,一个个山贼伸出手来摸上两摸,啧啧嘴,“大嫂的字写得真是好啊” ·韩愈胸中漾起一种说不出的情感,抬头望着那一窝子的山贼,“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会写字” ·一群山贼点点头。
 ·“真的没有” ·一群山贼再点头· ·“那这文房四宝是哪里来的”韩愈举起手中的毛笔,这文房四宝是他从一间房子里搜来的,虽然布满了灰尘跟蜘蛛网,虽然砚台撞坏了一角,虽然毛笔开了叉,虽然墨断成了两截,虽然纸都发黄了,但是它们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
 ·一群山贼摇摇头· ·韩愈回过头来看那山大王,见他面色有异· ·“是以前的二大王的·”三大王道,“这个二大王会比我清楚。”
 ·韩愈回过头来望着二大王,他挠挠头,“记不大清楚,反正寨子里就以前的二大王会记帐写字,以前村子里会写字的人也不多,大嫂您以前在这个村子里不是开过私塾吗,当时您也给这儿的娃儿起过几个名,后来您走了,除了二大王,就还有个八十岁的老秀才,整个村子里的娃儿的名字都是他起的,不过好像最近死了。”
 ·韩愈胸中一阵激荡,重返故土的情感突然如潮般涌上来·是啊,这儿是藏州,临嘉二年至临嘉四年的时候,那两年,他才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在这儿有妻子,在这个村子里开了唯一一个私塾,虽然穷,虽然没有几个娃儿上得起学,但是他毕竟在这儿生存过两年,在这儿有他的生活,而在妻子死了之后,他就孑然一人离开了这里,一别就是好几年,因为这里没有他的父母没有他的亲戚,所以也简简单单的就有些淡忘了,只是没想到这儿的人在他离开了藏州这么多年犹还记得他当年开过私塾给孩子起过名字。
 ·旧日情感一时涌上心头,五味陈杂,那二大王在一边轻唤,“大嫂” ·韩愈回过神来,把那桌上的一堆旧纸张抬起来,对着那二大王的脑袋就是一阵砸,“大嫂哼,亏你们还记得我帮乡亲们做过事可是你们呢当年我家里哪一头猪最后不是被你们抢走的当年我家里养的哪一只鸡是长到大的当年我家里养鸭子的地方我用篱笆围起来,在篱笆上插上尖尖的石头,最后还不是一只只地被你们偷走” ·除了一些年纪小的,其余的山贼全都低下了头来。
 ·“可是……村子里就你会怕我们……”那二大王嗫嚅道· ·“我怕你们”韩师爷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呢在他们抢我的米偷我的鸡鸭的时候,你去哪儿了”一把揪起坐在一旁的山大王。
 ·“不干大王的事”那三大王一插胸,“都是兄弟们做的” ·韩愈怀疑的眼光在那两人身上瞄来瞄去。
 ·“大嫂,真的跟大王没有关系”那二大王道,“大哥当年出去了,说要了去闯一番,结果兄弟们就把寨子给败光了,实在没法子,只好下山去抢些吃的。”
 ·韩愈冷哼两声,“你不是说我是武林高手吗居然过来抢我家的东西”新愁旧恨一起来· ·“可是大嫂您那个时候很瘦……而且一天到晚都要吃药……乡亲们说你是药罐子……没有力气的……”那二大王道,“而且别的乡亲们都比我们凶,我们也只好欺负一些不是本村生长的人……” ·“不是本村生长的人”韩愈冷哼,想起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冲进县衙,“欺负到县太爷头上去了” ·“可是李大人也没有怪罪我们啊……”那二大王道,“今儿个兄弟们说想溜进县衙的时候,被李大人看到了,李大人闭了眼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就开始睡觉了。”
 ·“……”韩愈目瞪口呆·“为什么” ·“别问我,老子不知道·”那山大王答得甚快。
 ·“一定是大王威名远扬,他们当官的怕了”那三大王道· ·“是啊是啊……”下面一群山贼附和。
 ·那山大王摸着乱蓬蓬的鸟窝头憨憨地笑· ·韩愈在心里将那李斐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一个年纪比较小的山贼略有些怯怯地过来,拉拉他的衣角,“大嫂,您会写我的名字吧。”
 ·韩愈愣在那里· ·“我从来没有看过自己的名字·”那小山贼轻轻道,那张灰扑扑的脸上两只眼睛还有一些稚嫩神色· ·韩愈心中有一种涩涩的感觉。
 ·“是啊大嫂——”就见那聚义厅里一个山贼站起来道,“大嫂也帮我写一个” ·“大嫂我也要” ·“还有我——” ·大堂内立刻一片嘈杂, ·今天震惊的事情太多,感动的事情也有一些,韩愈胸中一激荡,执笔摊开那堆发黄的纸,“好,大嫂今儿个都给你们写”抬起头微笑地望着那个年纪小小的山贼,“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山贼立刻语塞,“我……”挠挠头,那小山贼红着脸想了好长时间,愣是想不起来,吞吞吐吐地道,“兄弟们都叫我二十三弟。”
 ·“对啊,二十三弟是哪家的”聚义厅内又开始嘈杂,一群山贼立刻讨论起来· ·“刘老儿家的我常见二十三弟从刘老儿家里出来。”
 ·“不不不,不是刘老儿家的,那刘老头都七老八十了,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孙子·”另一山贼反驳道· ·“不是,他是豆腐嫂的儿子豆腐嫂姓豆腐,二十三弟当然也姓豆腐。”
 ·“乱讲,哪有豆腐这个姓,姓豆” ·“……,……”韩愈的毛笔就这样子蘸饱了墨水,但是却停在纸上,写不下去。
 ·“我……我不知道我叫什么……”那小山贼眼睛里出现了慌张的神色,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脏兮兮的衣角,“我不知道我姓什么……” ·“我知道”大厅里有一山贼吼一声,“二十三弟进寨子之前,我们叫他小黑。”
 ·“小黑,对,是小黑·”马上的旁边的几个山贼拍着大腿道· ·“可是我姓什么”那小山贼着急地想,但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想不起来,“我有名字的,我有名字的,我娘生了我就要死前告诉了我我的名字的……”那小山贼眼睛不停地眨,眼看着急得眼眶里的泪水就要掉下来了。
 ·大厅内一片寂静,一个个山贼都把期待的目光望向韩愈· ·韩师爷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喉咙眼里就像是哽了一根刺,难受得很· ·“小黑姓黑,叫黑有福。”
就听得万籁俱静的那会儿,旁边的山大王道,“你两岁的时候咬了我一口,老子骂你野小子,你嚷嚷着说你叫黑有福·” ·那小山贼两颗大眼泪一下子停在眼眶中,再眨两下,没了,抬起头来对着韩师爷就是甜甜的笑。
 ·韩师爷一愣一愣的· ·“写写写——”那大厅里突然地有人喊道· ·“大嫂快写啊”一群山贼催道。
 ·“写出来看看,看二十三弟的名字长得啥样儿” ·还没意识到的时候,韩师爷的手就动开了,纸上大大的“黑有福”三个字,那个福字写得龙飞凤舞的,最后的田字显得极为富态。
 ·一伙儿山贼把那张墨汁都没干的纸抢过去看· ·“不错不错,”一个山贼伸出手来摸摸那小山贼的脑袋,“嘿,小子,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个名儿” ·“真好……”几个山贼看着那张纸上的三个字啧啧有声。
 ·“大嫂我也要写”“我也要……” ·“我也要写——”“……还有我——” ·韩愈拿着一支笔来,就听得旁边的山大王如数家珍,“你小子姓苏,你老爹叫苏三,生下你叫苏小三。”
··“……” ·“二大王他呢” ·“对啊,二哥叫什么” ·“笨,二大王就叫二大王,还能叫什么” ·“……,……” ·那山大王笑道,“二弟你姓蓝,叫蓝悠。”
 ·“……九弟你……” ·“八弟你小名大枣,你娘送了一只鸡给那老秀才,给你起了个名儿叫张良……你小子坏着呢……老是偷村东老李的东西吃……” ·“十弟你啊,你那名可绕口啊,叫什么……你藏米”那山大王摸摸鼻子,“不对不对,比这个更绕舌……” ·韩愈笑笑,在纸上写下“吕沧冥”那三个字来。
那排行第十的山贼一把抓过那张纸像宝贝一样揣在怀里· ·那山大王笑笑,韩愈偶然一转头来看他的时候,就看到他憨憨的笑容,一边摸着他那蓬蓬的鸟窝头,一边说着一个个小山贼的来历,猛然心中一震,突然觉得这山寨虽然破烂,聚义厅里虽然嘈杂无比,但是却暖意融融。
 ·写完一大堆山贼们的名字,韩愈交代他们把寨子里破掉的椅子凳子都修好,让那称自己有山下有宽敞的房子的山贼把大伙儿带到那里去熟悉一下,等到那一群山贼都高兴地冲出去的时候,韩愈坐下来,铺好最后一张纸,毛笔吸满了墨水,头也不抬地问坐在旁边打哈欠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啊”那山大王一个哈欠停在半途,闭了嘴回过头来望韩师爷,“你问这个干嘛” ·韩师爷笑笑地抬笔指指那仅剩的纸。
那张发黄的纸因为垫在最后,大半张有褐色污迹了· ·那山大王看了韩愈半晌,突然笑了起来,挺着胸豪气万丈地吼道,“老子姓雷,叫雷藤是我爹给我起的名儿” ·韩师爷在纸上写下那两个字,把纸递给他的时候,那雷藤黑黑的大手一下子覆在韩师爷瘦瘦的手背上,韩愈抬起头来的时候,就见他良善而无害的笑容如阳光般夺目,就听得耳边那山大王幸福的声音如洪钟,“韩愈,你他XX的对老子真好!\" ·第三章 ·<一> ·藏州,米河县,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各家各户都开始张罗一天的吃的。
 ·若说是酒家的话,那村子里倒是有三家,大老爷们饭可以不吃,这酒是不能不喝的,酒瘾一上来,真叫馋哪· ·再说了,藏州穷是穷,但是那个木材是好啊,连带着酿出来的酒都带有一股迷人的松香味,有的人在村子里日子过不下去了,到了外面去讨生活,大部分就是去卖酒的。
 ·话说那一天,村西的柳老头从村头逛到村尾,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走了三家,一个个都摊摊手摇摇头,唉声叹气· ·话说那一天,县衙里伙夫回来,向管家小福报告说跑遍了村子里的酒家都买不到酒了。
 ·话说那一天,村子里的人个个都在咒骂着,“哪里来的贼,把村子里的酒都给偷光了” ·“真是杀千刀的,只一个晚上,三个酒家全部的酒都被人搬光了”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贼,什么东西不好偷,偏偏要偷老梁家的酒,害得老梁把他家守酒窖的大狼狗都打死了。”
 ·“真是的……现在这个世道啊……” ·“是啊是啊……” ·话说那一天,韩愈在县衙里起床的时候,他伸了伸懒腰,打开窗,就看到窗对面的那坐黑风山,那山郁郁青青,想着在那座山里面有一个黑风寨,寨子里有一些蠢蠢的但是十分可爱的山贼,想起昨日那群山贼一个个豪情万丈地称要开酒家赚钱,那一张张憨厚的脸令人感叹,韩愈心中竟突然地挂念起那些人来了。
 ·一定是昨天太感动了· ·想着,早上的时候整理完衙门里的事之后,韩愈出了门,不知不觉地竟然往那村子东面走过去·昨日那群山贼商量要开酒家,然后一个小山贼说要提供房子当店铺,昨天下午的时候他让那群山贼去把那间房子打扫打扫,把一些没用的东西搬走。
不知道他们整理得怎么样了 ·走到了那间房子前面,却见那房子脏兮兮的,房前乱草从生,房顶也长了草,那房门上的锁上红色的铁锈斑斑块块,明显的是好长时间没有人来住过了,也明显地表明了昨天那群山贼没有过来打扫,他叹口气,就知道那群山贼做不成什么事情 ·一边摇头一边走,不知不觉中,等到他醒悟过来抬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在去往那黑风寨的山路上。
 ·一路寂静无人· ·望见前面那凉亭,韩愈进去,坐在那石凳上,坐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在那凉亭里转了一圈,抬起头来细细观察那凉亭天花板上的雕花,再背着手踱步过去,念出那凉亭红漆柱上两行字:海内安宁,兴文武。
后土富媪,昭明三光· ·念完后沉吟了一会儿,脑海里隐隐的有两行字浮现,在以前他确定自己并没有来过这座山,但是这山里的景致却奇异地似曾相识·三四年前,他自己仅仅只是山下一个私塾先生,身体不好,耕不了田,只能靠写一些书信赚点钱,每天妻子熬药给他,房子里一股药味,但是夫妻恩爱,日子就这样子顺理成章地过下去,依他当时的身体状况,春天的时候携家小踏青的事情几乎就没有。
 ·可是…… ·在那天看到石凳前蹲下,看那石凳上的箭镞痕迹,那种箭镞的标记,是他独有的,在刚到汾州的时候,他还不大认识那边的路,每每出来找那四处乱逛的老爷的时候,他都会下意识地在每个拐角处画个箭镞的记号。
何人会有像他这样的习惯何人又会和他一样画这个记号太过巧合· ·手指伸出来,细细地沿着那箭镞痕迹慢慢摸去,那种手指能“销铁如泥”的功力,是他有的吗摊开双掌,瘦弱的双手,手掌虽大,骨骼虽略粗,但是白皙,带有一种不太健康的微黄,绝对不是练武的人那种方方正正有力的手;食指指腹微凹,在第一个关节上有硬茧,那是长年握笔的结果;再看自己的虎口,微微一捏,那虎口肌肤细腻柔嫩,如果是长年练剑练刀的人,虎口上绝对会留下些痕迹的。
 ·“大嫂你武艺高强……” ·“可是就大嫂您最强了……” ·“……,……” ·沉吟着紧握了双手,韩愈站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小山贼一个个认定他是武林高手他只是简简单单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小师爷,每天过着抄抄写写整理旧籍的生活。
 ·一路沉思着走过来,发现自己走到那黑风寨门口,意外地看到那铁门竟然大敞着,门口一个山贼都没有守着,再次摇摇头·这样的大开门庭,毫无防守,万一有人攻进来,看那帮蠢贼怎么办 ·进得聚义厅,那生锈的铁门虚掩,推开铁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韩愈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迈步进去,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在地上,韩愈连忙将手撑在旁边墙上,才得以站稳,脚下差点被绊的物体发出“哼哼……”的呻吟声,韩愈低下头定睛一看,就见一个山贼抱着一个大酒缸半醉半醒,嘴里咕咕哝哝地说着梦话。
 ·这…… ·韩愈咋舌·再仔细看,整个聚义厅内破碗扔了一地,那地上躺满了山贼,一个个都抱着酒缸,个个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年·韩愈磕磕碰碰地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一个山贼的头,那山贼咒骂了一声,翻个身又呼呼大睡,呼噜连天。
 ·想起今天早上村子里的酒全部不翼而飞的情形,韩愈的黑眸沉了下来· ·大步从聚义厅内烂醉如泥的那群山贼间隙走过去,到聚义厅后堂,那里是他们的山大王雷藤的住处。
一掀布帘,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难闻的酒气迎面而来,韩愈连忙捂住口鼻,就见正中那张床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山贼,黑乎乎的术铺拖到地上,上面增加了几个新的脚印,韩愈冷着双眸走过去的时候,一不小心脚下又绊到一个人,结果竟然扑倒在那床上。
 ·“嗯……别吵……”那床上躺在最上面的雷藤半死不活地哼哼两声,翻了个身,脚一下子跨到旁边那二大王的肚子上,那二大王的手动一动,拉过雷藤的腿,那腿上的裤子都缩上上去,皱得不成样子,露出毛茸茸的小腿,那二大王拉过来把那条腿横在他的脖子上,抱着雷藤的腿偏了偏头呼呼大睡,在他偏过头的时候,他脑袋旁边的酒缸骨碌碌地滚下床,打在瘫在床边的一个小山贼,那小山贼许是被吵醒了,张开迷茫的双眼看了看,又闭上了,嘴里胡乱地说几句话,头一歪继续昏睡。
 ·韩愈的头栽在那雷藤的肚子上,就闻得他身上一股刺鼻酒味,一下子火冒三丈· ·站起来,一把揪起那雷藤晃两晃,看他手胡乱地在空中挥了两挥,微微地张开一只眼,韩师爷寒着一双眸子,“说,村子里的酒是不是全被你们这群家伙偷光了” ·“呵呵呵……韩愈……你来了……呵呵呵……”雷藤憨憨笑着,手胡乱地在床上摸来摸去,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小瓶的酒来,递到韩愈面前,“看……老子……”他打了个酒嗝,“老子没有忘记你吧……我昨天偷藏的……呵呵呵……” ·韩愈目光如刀,死死地瞪着雷藤那只拿酒瓶的手,看着那手伸过来,拉过他的右手,把他的手指一个个掰开,把那小酒瓶放进他的手中。
然后,就见得雷藤半张的那只眼满足地闭上,立刻发出了惊人的呼噜声· ·“起来给我起来”韩愈简直受不了这群山贼,想着昨天他居然被这一群扶不起的阿斗给感动了,真是不长眼啊拽着那雷藤的腿就往地上拖,就听得沉闷的“扑嗵——”一声,瘫睡在地上的三大王捂着肚子睁开眼,“大哥……你撞到我……” ·这眼似眯半眯,眼帘中一切东西都有三四个重影,那三大王哼了两声,揉了几下肚子,就想阖上眼继续睡的时候,就见视野里突然出现一张铁青的脸,那张脸上的眉紧皱着,唇紧抿着,最骇人的是那双眸射出杀人的光来,令那三大王心里忽地“嘎嘣——”一下,脑子一下子清醒起来,“大大大……大嫂” ·“哼哼”韩愈冷哼两声,打开被雷藤塞到手里的那一瓶酒,“哗啦——”一下,把那酒全泼在雷藤的脸上。
 ·“大大大……大嫂您怎么来了……”那三大王连滚带爬起起来,被他脚边的另一具“尸体”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地努力想平衡住身体,结果还是“扑——”的一声倒在了刚醒来的雷藤身上。
 ·“怎……么了……”雷藤摸摸自己的头,拖起那栽在他身上的三大王,“发生什么事了” ·“大大大王,大嫂来了”那三大王手颤颤地指着那站在一旁的凶神恶煞。
就见韩愈黑着一张脸,柳眉倒竖,黑眸冰寒且布满噬人的血丝,冷冷地睥睨着那瘫倒在地上的二人,那种全身凛厉的气势,颇有些骇人· ·“嘿嘿嘿,韩愈……”忆起昨晚做了什么事,雷藤干笑着起来坐在床沿上,屁股坐到一个酒瓶,连忙把它扔到一边,“兄弟们一时快活嘛……” ·“一时快活”韩愈冷笑。
难得他今天起来挂念起这群山贼了,难得他今天走上山来看看这群家伙,真是脑壳坏去 ·“嘿嘿嘿,要开店嘛,这没有酒怎么行,兄弟们昨天就去找酒……嘿嘿嘿……”雷藤手在床上摸摸,摸到那二大王的脸,连忙使劲地拍拍,把那家伙拍醒,低声喝道,“快去叫醒兄弟们。”
··那二大王一醒来,看见韩愈冷着一张脸站着,先自吓出一身冷汗来,连滚带爬地出去· ·“然后偷了酒全山寨的人喝个光”韩愈冷冷道。
 ·“咳……嘿嘿嘿……”雷藤干笑地过来想抱韩愈,被他拍开黑手,雷藤摸摸被打疼的手背,“兄弟们好长时间没酒喝了,一时馋嘛……这也是没办法的……” ·“那你们昨天把我拖上山来干嘛是谁让我帮你们的是谁请我上山的”韩愈冷冰冰地抛下三句话,转身就要走,雷藤连忙从后面抱住拖回来,“不不不——我们听话——” ·韩愈望着那箍住自己腰身的手,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神杀人般,“放开” ·那雷藤被他眼神吓了一跳,手连忙缩回来,眼神不情不愿,“韩愈……” ·“我不想再管你们了”撂下一句话,韩愈冷着一张脸就走。
 ·“不要啊——大嫂——”那三大王一下子跳起来追上去,“大嫂不要啊——” ·韩愈一掀开布帘,就见那聚义厅内之前醉生梦死的一大堆山贼全都起来了,一个个灰头土脸,衣衫皱乱,韩愈环视了整个大厅的人,冷冷道:“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们了你们如果再敢来县衙找我的话,来一个关一个”摞下话,韩愈冷冰冰地走过去。
 ·裤子被人拉住,低头一看,是昨天那个名叫“黑有福”的小山贼,就见他清秀稚嫩的黑脸上两只惶恐的大眼注视着韩愈,“大嫂,我错了……” ·那一句话如同一石激起千重浪,大厅里面的一大群山贼个个争先恐后道,“大嫂……我们错了……” ·“是我不该……我昨天出主意不该让大伙儿去偷酒……” ·“是我太馋……是我第一个要喝的……” ·“大嫂您别怪大哥……” ·“是啊是啊,大哥绝对是没有做坏事的……” ·“大嫂……” ·裤子被人拽住,走不动,又不忍心踢那个小山贼,韩愈冷冷地坐到厅内唯一一张椅子上,一声不吭。
 ·“是我不学好……大嫂……”那小山贼低着头道· ·韩愈张了张嘴,终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摸摸那小山贼脑袋,“去洗把脸。”
 ·“大嫂您不生气了”那小山贼抬了头问他,“大嫂我没有娘,从来都没有人照顾我·我不想要大嫂走·” ·韩愈喉咙一下子哽住了,想起昨天这个小山贼,生下来的时候母亲就死了,连跟他混在一起的兄弟们都不知道他是哪家的小孩子,而他自己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不由得替这个小孩子深感同情,实在放不下啊 ·那雷藤出来,站在布帘旁边望着韩愈,眼神幽怨。
 ·“妈的——”张了张嘴,终于气不过,韩愈骂了出来,伸出手来指着那群不成气的山贼,“你们一个个都去给我洗澡臭死了” ·“大嫂您不生气了”那小山贼抬着头,大眼呼闪呼闪,满是期待的光芒。
 ·韩愈不忍见那小孩伤心,点点头,摸摸那孩子脑袋,“大嫂不生气·” ·“大嫂您真好”那小山贼笑着跳起来,转过身来对着大厅其中一堆山贼道,“大嫂不生我们的气了,兄弟们,我们堂口的几个去洗澡” ·旁边几个山贼立记得过来摸那个小山贼头怪,“还是二十六弟你有办法” ·那小山贼得意一笑,那一笑不知有多狡黠。
 ·韩愈一下子懵了· ·“妈的你这小子竟敢勾引大嫂”那边三大王过来给那小山贼脑门就是一下,“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聪明干得不错老子喜欢” ·韩愈目瞪口呆。
 ·就见一厅的山贼欢呼着一边脱衣服一边奔去洗澡,一会儿的功夫厅内就没有几个人了,韩愈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半晌,才愣愣地发问,“那小孩是谁” ·“黑风寨八百来号人,分成四个堂口,”二大王道,“二十六弟是我们风火堂的堂主。
人不可貌相啊那小子聪明着呢” ·“他——”韩愈一口气缓不过来,抓着自己的脖颈半晌,终于,指着雷藤吼叫起来,“妈的——你还不快给我去洗澡” ·再转过头来,冲着那几个排得上位的大王就是暴吼,“还愣在那里干嘛都给我滚去洗澡” ·他他他…… ·他韩愈竟然被一个毛小子给…… ·<二> ·一窝的山贼都跑出去了,那聚义厅里面丢了一地的破烂衣服。
韩愈捡起一件来看看,皱了皱眉头,摇着头把那些衣服都捡起来,忍着那臭臭的酒气把那些衣服都拿过去,走到那个欢呼声雷动的地方,那条小溪里,一群光着腚的男人们在那里戏耍。
 ·韩愈把衣服往那溪里一扔,站在溪边道,“一个个,把自己的衣服捡起来,在水里面洗干净” ·立刻,小溪里一片哀声叹气: ·“大嫂——” ·“不要啊……大嫂——” ·“大嫂……那是娘们儿干的事,我们大老爷们才不干那种事情……” ·韩愈闲闲地挑了一块石头坐下来,把那溪边的鹅卵石捡起几块在手里把玩,嘴里凉凉道,“哪个不想洗衣服的” ·“大嫂……这活儿兄弟们真的不行——”话未说完,那三大王闷哼一声,捂着重要部位立刻蹲下水里面,“我洗……” ·韩愈把手中剩余的几块石头轻轻地往溪里扔,“扑嗵——”“扑嗵——”的一颗颗在水里溅起水花来,唇边一抹玩味的笑。
 ·一大堆山贼骇住,一个个光着屁股哀声叹气地在水里洗衣服· ·乱搓乱弄几件衣服就说洗好了,韩愈叫他们把衣服晾在溪旁几棵树上,不一会儿,那些树上就挂满了一块块灰黑的破布。
韩愈走过去看了看,手指勾出一件最黑的裤子,提起来,“这是谁的不合格重新给我再洗” ·“大哥的”一大堆人吼得倍儿响。
 ·“我从没有洗过衣服啊……”雷藤皱着眉红着脸道· ·“对啊,以前都是二大王帮大哥洗的·”一小山贼道。
 ·“大哥那家伙,从来都不缺人侍候·”看到韩愈拎着那条裤子去洗,四大王酸溜溜道· ·“是啊,大嫂怎么就不帮我洗一洗呢……”那二十六弟窜过来,坐到韩愈身边,把一件已经洗得白白的小衫子在韩愈面前晃来晃去,“大嫂,帮我也洗一洗吧。”
 ·韩愈望了那鬼灵精的小孩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来,“小孩子,自己的衣服自己洗,从小开始学习”语罢,走过去把雷藤的裤子挂起来。
 ·溪里面的大堆山贼哄笑起来, ·“小孩子,二十六弟,听到没有听话……” ·“等你有了老婆的时候,就有人帮你洗了” ·“去找春妞吧,那姑娘一定会帮你洗的” ·“哈哈哈……” ·那二十六弟气得一跳三丈高,跳进水里就追着那几个敢笑话他的山贼跑。
一大堆山贼在水里面闹成一团·不知哪个胆大的突然喊道,“大嫂也下来一起洗吧”立刻一大堆人都兴奋起来,韩师爷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拖下水。
 ·衣服一下子全湿透了· ·韩愈湿淋淋地刚站起来,那二十六弟就窜过来,三下五除一就把韩师爷扒了个干净· ·“妈的——”就见雷藤暴吼着走过来,一把提起地小孩,“你小子胆子大了” ·那二十六弟嘻嘻笑着逃开。
 ·韩愈望了望自己湿答答的衣服,叹了口气,把衣服摞到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 ·“大嫂您真白·”旁边一山贼咋舌,引来山贼无数,“对啊,大嫂身上真白。”
 ·“大嫂真干净” ·“大嫂的手臂好细·” ·“是啊,大嫂,您的腿也好细·” ·“嘿嘿嘿,大嫂您的那个也比较小。”
 ·“嘿嘿嘿,还是大哥的大”一大堆山贼眼光瞄啊瞄,一个个都开始瞄到不该瞄的地方· ·韩愈的脸“轰——”的一下涨红了。
 ·“妈的都给我走开”那雷藤暴跳如雷,双手乱挥,“都走开都给老子走远点” ·那一群山贼嘻笑打闹着跑开,笑闹声中夹杂着,“二哥的那个最小了……”“哈哈哈,二十六弟你的才最小……” ·“七哥的好像比我的短,让我来摸摸……” ·“哈哈,二十六弟你那个长得真可爱……” ·韩愈听得浑身是汗,目光从那群山贼的方向转回来的时候,就见雷藤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两眼定定地往下看—— ·沿着他的目光看下去的时候,正看到他在看的是—— ·韩愈抓起自己放在溪边的衣服就往雷藤头上打,“妈的,看什么看我有的你也有有什么好瞧的” ·骂着,想起那群山贼刚才说的他的那个最大,自己的眼睛也控制不住地往雷藤的那个位置瞄过去。
这一瞄,自己的脸似乎热得更加厉害了· ·“韩……愈……”那山大王咽了咽口水,哑着嗓子呼唤· ·“你他XX的是不是人啊”看着自己瞄过去瞧的那家伙居然有抬头的迹像,韩愈抬起头来望见那山大王- yín -荡的目光,把那件带水的衣服劈头盖脸地就往雷藤头上砸,“你要是敢对老子发情,我立刻打断它” ·那山大王委委屈屈地咽了咽口水。
 ·韩愈看着他喉结一上一下,自己也不由地吞了一口口水,妈的,抬头看那雷藤,那平时像鸟窝一般乱的头发一洗,现在略有些卷曲地挂在脑后,额前几绺乱发挂下来,犹自向下滴着水,有水滴沿着额际滑落;那眉宇深凹,妈的竟然透出一股落拓羁然的味道来;那黑乎乎的脸一洗,倒是显出他略黝黑的古铜色肌肤来;那脸棱角分明,线条刚毅;那深黑的瞳孔虽然现在透着- yín -荡的神彩,但无损于他双眼的魅力;那饱满的雄唇紧抿,妈的看上去竟然有些性感。
 ·“韩愈……你你你,你再这样子看老子,老子就要要要……”耳边传来低哑难耐的声音· ·“别吵”韩愈再吞一口口水,再沿着那有力的颈部线条向下,表明在夏天的时候他长期曝露在日光下的古铜色肌肤上蒙了一层水,在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耀眼夺目;那昂藏身躯高大且强健;胸肌饱满有力,线条优雅;那两条健腿结实修长,那大腿肌肉裸裎发达,似乎力量无穷,妈的这- yín -荡的家伙全身上下居然会有这种浑厚的男性魅力和致命的吸引力。
 ···莫名地口干舌燥起来· ·“韩愈……老子我我我……”耳边那山大王嗓音哑得厉害· ·“你要是敢在我面前有反应的话,小心我让你不行”韩愈恶狠狠地瞄了他下面一眼,再忽略掉那雷藤一脸期待,他抓过一条布来狠劲地擦自己的背。
 ·“可是你刚才看我的时候那种目光……” ·“妈的老子看两下不行啊,你会少块肉啊”韩师爷口气不佳。
 ·“可可可……”那山大王咽了咽口水,忽地指着韩愈下面理直气壮道,“你现在有反应了” ·“……,……” ·<三> ·心惊肉跳地下山,途中被一颗石头绊倒,差点就这样子从山道上滚落下来;心惊肉跳地回到县衙后院,途中碰到小福,只是在肩膀上轻轻一拍,他却如惊恐万状一跳三丈高;心惊肉跳地回房,被门槛绊个踉跄;心惊肉跳地找出衣服来换上,衣柜里窜出一只老鼠,吓得他心脏停了好一会儿;心惊肉跳地换好衣服,两手发抖地沏茶喝定定神,结果差点被茶水呛个半死。
好长时间才镇静下来,心还止不住地砰砰乱跳· ·照今天的情形看来,他他他……他韩愈果然是曾经对那雷藤做过那种……呃……不良之事…… ·小福再进来的时候,就见韩师爷背着双手在房内急促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怎么办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小福纳闷地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再看看他穿反了的衣服,再看看他穿错了的鞋,再看看他房内半浸在砚台里面的一个小小茶壶盖以及插在茶壶上的那一截墨,“你做了什么事了” ·“没没没没有做什么事”韩师爷如临大敌,回头一看是小福,叹一口气,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一边镇静地问道,一边拿起案上的典籍和一支笔,“有什么事情快说,我今天下午还要把这些整理好交给老爷。”
 ·“没有什么事,只是问问你要不要——”小福的话语越来越轻,就见他瞪大着眼看就韩师爷把桌上的一本书拖过来,再顺手拔起案上瓷瓶里面一枝花,在砚台里面蘸蘸,就往那书上写 ·“韩师爷”小福大吼一声,连忙冲过去抢救下那本书。
 ·韩愈抬头愣愣地看着他· ·“韩师爷,你今天一大早的就不见人影,去哪儿了”看韩愈如此反常,饶是再没有好奇心的小福也忍不住要问。
 ·“咳……随便走走”韩愈道,“只是随便走走”他干笑· ·“那怎么会弄得一身湿” ·“咳,不小心掉到水沟里了。”
 ·小福狐疑地打量着他,后者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摆摆手,“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这会儿事情更忙着哪·” ·小福将信将疑地出门,就见那门一阖上,韩师爷又在房内转来转去,“怎么办怎么办” ·门外的人将耳朵贴在门上好一会儿,听了好长时间,听来听去都是那一句话,不由得挠挠头,疑疑惑惑地回去了。
 ·*** **** *** ·“你……你别过来”深深地长吸一口气,他警告着眼前的人· ·偏偏眼前那男人不知死活,笑得跟要偷腥的猫一样,一边舔着唇一边劲诱道,“韩愈,这有什么的,现在四下无人,反正你也想要老子也想了好久了,我们不如就……” ·眼睛不小心瞄到那男人喉结咕噜一声往下一动,全身立刻就像着了火般。
 ·绝对是禁欲太久了居然会对这种人有反应心里咒骂着自己,抬起头来却见那山大王笑得一脸- yín -荡一脸期待,磨磨蹭蹭地就准备靠过来。
 ·“别过来”蹬蹬蹬倒退三大步,溪底乱石不平,一脚踩个踉跄,差点跌倒,韩师爷摇摇晃晃想稳住身子,就见那雷藤手伸过来想拉他一把,连忙拍开,“你你你,你离我远点” ·那人儿偏偏不听话,笑得一脸- yín -邪一脸期待,把他的裸裎的身体贴过来的时候,韩师爷只觉自己全身“轰——”的一下,血脉贲张起来。
 ·那贪婪的黑眸,近在眼前…… ·那浑厚饱满的唇,近在咫尺…… ·那健康的古铜色的肌肤,近在唇畔…… ·那性感的人儿,唾手可得…… ·抬头的时候,阳光正烈,连带着全身的血都像着了火一般的热啊…… ·“呼呼呼——”韩愈一下子坐床上坐起来,摸摸额头,一把冷汗哪。
 ·门口传来悉悉祟祟的声音,韩愈走过去,一下子打开窗,“扑嗵——”好大一声,就见一个黑色庞然大物栽进来· ·“大嫂……”那二十六弟在地上直哼哼,韩愈点起一支蜡烛,从床上拿过衣服来披上,“你来干什么”一想起这看似幼小可爱的小男生居然是狡猾的山贼里面一堂之主,韩愈不由得浑身警戒。
 ·“大嫂,我是来通知大嫂——”那二十六弟一边揉着屁股一边站起来,一看到韩愈拿着蜡烛站在那里,一时张大了嘴看得愣愣的· ·黑色的夜幕衬托下,那纤瘦的人儿手持一支蜡烛,只大致地披了一件衣服,微黄的灯光映出那纤细的身形来,那一截露在衣外的颈项肌肤似乎泛着光,那小堂主一下子咽了咽口水,脸上挂了一抹邪邪的笑,“大嫂,小弟想您了嘛,过来看看您。”
 ·“寨子里出了什么事吗” 韩愈问道·通知会有什么急事半夜三更本来通知他又有人来抢寨了 ·“咳,咳,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二十六弟转变了来意,看到韩愈坐在床沿上,他也走过去坐在那边,屁股挪啊挪,蹭到韩愈身边来,涎着笑问,“大嫂,您一个人睡是不是很害怕啊……” ·韩愈警惕地望着他。
 ·“咳咳,大嫂您不要想歪了,小弟我对您——咳,咳——”那二十六弟看出韩愈眼中警告的意味,干笑道,“小弟没有别的歪念头,只是——” ·“只是什么寨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那二十六弟在他身旁蹭啊蹭,“晚上嘛,月黑风高的,大嫂您要不要小弟保护您啊……呃……万一有采花贼像小弟那样从窗子里爬进来……小弟的武功是不如大嫂您啦,不过多一个人嘛……总是好事……”望见韩愈脸色变黑了,那二十六弟连忙改口,“不不不,大嫂,咳,天冷嘛,被窝里面多冷啊,两个人睡总比一个人睡要好……不不不……大嫂您别瞪我……我是说……嗨,说明白些吧……就是没姑娘抱,抱别的也行……不不不……大嫂您别揪我耳朵——啊——痛痛痛……” ·韩愈把那小流氓耳朵提得老高,“你小小年纪,脑子里就装了这些东西” ·“没没没——大嫂您别生气,您别动怒——”二十六弟道,继而杀猪般叫唤起来,“痛痛痛——” ·韩愈怕那声音会将县衙里的人惊醒,再者也不想伤着了他,立刻松了手,压低了声音,“到底有什么事情” ·“寨子里没事,咳,只是我想您了,大嫂”那二十六弟嘴甜,手麻利地放下帐子,再看看韩愈手里还拿着那支蜡烛,“咳,大嫂您就把那蜡烛吹熄了吧。
我们睡觉,嘿嘿嘿,打扰大嫂睡觉了,您继续睡,继续睡——啊——好痛——大嫂您拿什么砸我” ·韩愈站在床边,看着那十几岁的小男孩钻进他的被窝,后者抓起摔在他身上的书,“什么东西” ·“百家姓。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今天晚上把这本书给我抄完,要么赶快说你的来意”韩愈把那蜡烛放在桌上,两手环胸道· ·“不要啊——”那二十六弟哭丧着脸,把那本书拿到鼻子底下嗅嗅,“好臭啊。”
 ·韩愈抬手揉揉太阳穴,“快说” ·“大哥有什么好的,大嫂啊,您不如就——”二十六弟撅着嘴没话完,就见另一本书向他飞来,连忙偏偏头,那书斜斜地擦过他的脸飞过去,开什么玩笑刚才那本书薄薄的还行,现在这本书像砖头一样厚,砸在脸上会砸死人的。
手摸摸摸,把那本掉在被子上的砖头般的书拿过来,再放到鼻子底下嗅嗅,“臭啊……”啧啧地皱着鼻子嫌弃一声,仍然小心翼翼地把书放在怀里。
 ·“说”韩愈掀被子· ·“好,我说我说,”那二十六弟不情不愿地道,“就是有人看上了大哥,今天晚上一个劲地在勾引大哥。
嗨,大嫂啊,大哥那种人,您就别管他了,看看我,又聪明又机灵,比大哥好多了——” ·韩愈抿着唇开始换鞋· ·“唉,照我说啊,大嫂,天黑月高的,您就别管了——”那二十六弟豪爽地拍拍床,“睡觉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这么快就出去了”坐在床上的二十六弟摇摇头,摸摸凉掉的被窝,伸出手去拉过被子盖好,钻过韩愈的被窝,想想已经出门的大嫂,小小的年纪,已经开始老气横秋地皱起了眉,无比遗憾地啧啧嘴,“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再低头看到自己怀里的两本书,两眼又兴奋起来,拿起书来放在鼻子底下,闭上眼大大地吸一口气,摇头晃脑道,“好香啊……” ·第四章 ·<一> ·“你你你,你离我远点”韩师爷两眼瞪得浑圆,全身戒备地盯着对面的人。
 ·“有什么关系嘛,来来来——”雷藤涎着脸凑过来· ·韩愈只觉全身热血一下子往下腹涌,暗想不妙,一握拳,一下子从水里站起来,把岸上稍干的衣服拿起来胡乱披上,就往远处走。
 ·“韩愈你——”雷藤两眼立刻瞪得浑圆,一个人站在水里,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背景,“韩愈你给我站住” ·那话不说还好,话一说出口,就见韩师爷撒腿就跑。
那背影几秒钟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老子我……”雷藤挫败地一屁股坐下,看看自己,捡起溪里面的一颗石头用力地朝岸上砸过去,“老子有什么不好的,跑得那么快,跟见了鬼似的真是——” ·心中郁闷,不由得想仰天长啸,怎知一抬头,就看到一对雁儿追逐嬉戏,清脆的鸟叫声令他幽怨得直想化身成狼嚎叫一番。
 ·不远处传来那群山贼的喊声,“大哥,官道上有车马过来了……” ·“唰啦——”一声,雷藤从水里站起来,一脸兴奋,“在哪儿在哪儿” ·小溪里面早已经见不着人影了,一群人早已经哗啦哗啦地抄起家伙往官道上冲。
 ·官道正中,“站住”山贼们涌出来·就见被围在山贼当中的是一顶轿子·至于轿子后面紧跟着的几个挑夫早就叫嚷着“有山贼啊——”,没等山贼们出来,一个个就跑了个精光。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从此地过,留下买路钱”二大王装模作样地举着一把在日光下明晃晃的杀猪刀,还真的有几份威武的样子。
 ·押送的几个保镖们两眼一对上,似乎都很有默契地一下子拔剑出鞘· ·“兄弟们上”二大王一声令下· ·“住手别伤到人”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就听得轿中一个柔惋的声音喝止了那几个保镖,缓缓道,“大王们,我们只是借过此地,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奉上几包银两请效纳,请你们二大王过来拿。”
 ·其中一轿夫接过轿中人递出来的一包银子,就见那几位保镖收了剑垂手站在一旁,恭恭敬敬· ·“为什么是我”二大王转过头问自己身后几个小山贼。
 ·“因为大王不在,您是最大的”几个小山贼异口同声· ·二大王点点头,深有同感地拿着刀子走过去,一步,两步,三步。
 ·四步,五步· ·眼见得离那顶红色轿子越来越近的时候,就见那几个保镖手中剑齐齐出鞘,四人均二大王攻过去,就见那二大王反应不及,一下子被人制住,不断挣扎。
 ·“救二大王啊——兄弟们上啊——”一群反应过来的小山贼连忙举着刀要冲杀过去· ·那几个保镖把刀子朝二大王脖子上一横,一干山贼立刻愣在那里,前进也不是,倒退也不是。
 ·双方对峙中· ·就听得那顶红色轿子里幽幽地叹出一声,“哎……” ·那一声叹息声音虽然柔惋,但是却有一种神气的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尊贵的压倒一切的气息,使得在场所有人立刻屏气凝神。
 ·那一声长叹,多的是惋惜,更多的是嘲讽的意味· ·轿帘上出现一双手,那手比一般人的手长了几公分,不,也许就与一般人的手同样长,但是由于那手指极为纤细,指关节极为小巧玲珑,给人造成一种长上几公分的错觉,再加上那手白皙柔腻,使得整只手就像是玉雕般秀美。
 ·那手指尖薄薄的指甲也如同用上好的白玉雕成一般,薄如蝉翼,略微地透出些淡淡的粉色来· ·轿帘一掀起,就闻得一股清新香气扑鼻而来,跟着出来的是白色镶银边的长衣,轿中出来一人,眉目如画,不不不,用眉目如画还不足以形容此人的风姿,此人眉如柳叶,肤如凝脂,唇若施朱,眼眸一转处含情无数,仅仅只是掀轿帘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此人却能做得那般的高贵优雅,断然不是普通人物。
 ·就见那人出轿之后,执手中题山水词玉扇在额前一挡,似是遮挡过于烈的太阳,而他站的位置旁边就有一棵大树,根本没有过于刺目的太阳光,那人抬头看了看被制住不断咆哮的二大王,唇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微笑着慢慢地走过去,一手挑起那二大王下鄂,柳芜君摇摇头,薄唇讽刺地动一下,“啧啧,”他道,声音是那般的动听,“蓝悠,好久不见,你还是这般的莽撞。”
 ·*** *** *** ·山大王雷藤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情形· ·“他XX的你是谁竟然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引老子过去,妈的老子我不剁了你”二大王蓝悠破口大骂,无奈自己被四个保镖制得死死的。
 ·那唤作柳芜君的男人一直微微笑,十分好脾气地摇摇头看着做着无用挣扎的二大王,但是当在二大王来断出口的脏话中出现了“有种的老子跟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单挑——”的时候,那双细长的眼眸一下子危险地眯了起来,正向前一步准备有所动作之时,就听得林间有人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雷藤穿着一条湿湿的裤子上山来,上身赤裸,古铜色的肌肤在烈日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大王您终于来了”一大群小山贼如遇急时雨般迎向他· ·“二大王被抓了”三大王道,“呜呜呜,都是小的不好没有想到——” ·雷藤摆一下手,让他们停住所有的话,迎向那圈中几人。
 ·“大哥……”二大王乍见雷藤,两眼欣喜,既而觉察到自己处境,一时又羞又愧地低下了头· ·柳芜君眯了眼转过头来看雷藤。
 ·他在阴凉之处,而雷藤在阳光之处站着,这一看,就见得雷藤浓眉大眼,虎目炯炯,全身气势凛然,在这小小林子里一站,却有如天神般屹立,柳芜君口中一时赞叹了下。
 ·“放开他”雷藤双臂抱胸,道· ·柳芜君把眼风斜斜地飘过来,那眼角有着媚意,“大王,是你们要抢我的啊,我可是难得的自保,怎么可以做这种蠢事呢” ·“放开他” ·“哎呀大王,您可得讲理啊,我们这一路上过来也是不容易的啊——”话语倏地停了一下,那柳芜君脸色略有些发白,但是还是立刻恢复一脸镇定,将话继续说完,“现在您的人在我手里,要放也得看我们的意思呀——” ·一句话说完,就见那柳芜君脸色发白,两手捂住肚子,再转头一看,那四个保镖不知何时早已经捧着肚子直跳脚了。
 ·而那二大王,不知何时早已挣脱了,正一脸兴奋地吆喝着一群小山贼把那一厢厢的货物往他们的小车上装· ·“你——你们——下毒——”柳芜君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雷藤。
 ·那三大王闲闲地把头伸进来,插嘴道,“不是毒药,这年头好的毒药贵着呢,我们只不过是在官道转角处歇息的那一小潭子甜水里面放了些泻药罢了·” ·气候炎热,整个官道上除了几个石头做的凉亭,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其中一个转角处有一潭子甜水,来往的人都会在那里休息一下,喝点水或者是往水袋里灌点水。
 ·“你们……不入流……”柳芜君杏目圆睁,狠狠地瞪着那只顾着搬着一厢又厢珠宝的二大王背影· ·就见那二大王用力地接过一个小山贼传过来的厢子,把它放在那辆装过韩师爷的小破车上。
 ·“收工啰——”一群小山贼喝道,把那一辆辆小破车沿着官道推,转一个弯,离开了官道,消失在那树林里· ·今天是他们难得的大丰收的日子。
 ·“收工啰——”一群小山贼喝道,把那一辆辆小破车沿着官道推,转一个弯,离开了官道,消失在那树林里· ·今天是他们难得的大丰收的日子。
 ·<二> ·处理完所有收获的东西,黑风寨的一大伙人最后留下了一个大问题:人· ·“大哥,人怎么办”几个人抓着几个拉得虚脱的人进大堂来。
 ·“按以前的法子,女的卖到妓院去·” ·“可是大哥,这会儿没有女的,全是些男人,男人没人要啊·” ·“……,……”雷藤摸了摸脑袋,真是个问题,最近村里的姑娘能嫁的全嫁到外村去了,就连一些丑姑娘都跑了,男人也卖不了好价钱了,抬眼看看那个柳芜君明眸皓齿,咧咧嘴,“把这个家伙打扮打扮,堵了嘴当成女人去卖掉。”
 ·一大群山贼兴奋起来· ·“好主意啊·” ·“这家伙长得真是漂亮哪,可惜不是娘们啊·” ·“如果真是娘们倒好了,抓住一个就放在山寨里,兄弟们也好……” ·饥渴的一群狼盯着那被抓的几个人窃窃私语。
 ·那几个被抓的人被拿掉塞在嘴里的臭布,一个个拉得脱水,一动也动不了,瘫在地上· ·“大王,我是自愿的·”那柳芜君慢慢地站起来,那双清澈水眸波光流转,视线最后落到那雷藤身上,“大王,其实我的真正目的不是从你这儿过去,我是想来您这儿做山贼的。”
 ·“嗄”一大堆山贼傻了眼· ·柳芜君眸光从雷藤身上移过去,那视线移动之间不知有多少的风情万种,再移过去,最后停驻在流着口水一脸陶醉于自己的遐想中的三大王身上。
慢悠悠地走过去,那几步轻移之间也流露着不凡的仪态,就见得那整个大厅里的山贼的眼球都盯着他转·柳芜君走到那三大王前面,脸色略微惨白,那也许是因为刚才喝下放了泻药的水拉肚子半天的原因,但那惨白的脸色更衬托出他美目如画,“这位大王,您不想留下我吗”柳芜君轻轻一笑,手抚上三大王的脸。
 ·一大滴口水从三大王的嘴角淌下来· ·柳芜君掏出洁白的手绢在他嘴角擦擦,那简简单单的动作没有一丝挑逗的感觉,却引得整个大厅盯着他的人咕噜咕噜地咽口水。
 ·“大哥,大哥,留下他吧·”那三大王一愣一愣的,吞下好大一口口水,抬起头来看雷藤,“做山贼好啊,有吃的有喝的,还有美人抱·”两只黑乎乎的手一抱,就把那柳芜君抱了个满怀。
 ·“大王,你看看我就知道了,有谁带着这么多珠宝上山,又只带了四个护卫的呢”柳芜君悠悠注视着三大王道· ·“是啊是啊。”
三大王点头点头· ·雷藤头疼地摸摸脑袋,“你真的想做山贼” ·“对啊,小兄弟,你手嫩脚嫩的,实在不适合做粗活啊。
我们做山贼的都累哪,成天累死累活的,扛东西打架,你的身子骨不行哪·”一个良心发现的山贼道·不忍见美人着布衣啊 ·“是啊是啊,小兄弟,你还是回去吧,大不了就丢点东西被家里的人骂,犯不着留在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啊。”
另一个良心发现的山贼道·虽然美人留下来是不错,可是留下来也轮不到他,不如让大伙儿都吃不到· ·“人家……人家本来就是男宠……”被三大王抱在怀里的美人儿一脸凄然。
 ·“男宠什么是男宠”几个小山贼不理解· ·“笨,”一个人在他们的脑门上一人一个爆栗,“连这都不懂,男宠就是小白脸,就是陪娘们老爷们睡觉的男人。”
 ·“嗄,那他本来就是陪我们睡的”一大滩口水淌下来· ·“是啊,那不是很好嘛,兄弟们晚上都一个人睡,无聊得很哪。”
 ·“是啊是啊,男人也行啊……” ·一大堆山贼个个两眼放光,一个个光芒四射,叽叽咕咕了好长一会儿,齐唰唰转过头来把一双双狼眼对着雷藤,“大王,人家可怜着呢,收下他吧。”
 ·雷藤头疼地揉了揉眉峰· ·“大王,我早就想过了,与其一生都当那老头的禁脔,我不如去当一个山贼,餐风露雨也好,忍冻挨饿也好,我都心甘情愿,因为我可以自由地过我想要过的生活。”
柳芜君声音绵软,让人听了全身酥麻到骨头里,“不过你们如果看不起我,不想与我为伍,我也不勉强,毕竟,我知道,像我这种人,所有的人都会看不起我的,即使我送再多的珠宝给你们——” ·“不不不,不会不会的。”
三大王连忙哄着怀中泫泫欲泣的小美人儿· ·“是啊是啊,小兄弟,你不用担心,兄弟们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是啊,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只要你成了我们的兄弟,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兄弟们一起过日子。”
另一小山贼道· ·“什么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没知识别瞎说这话是这么说的吗不要不懂装懂,就想着在我们新来的小兄弟面前卖弄”另一山贼不屑道。
 ·“怯,去去去,你就懂了,你懂太多人家也不会看上你,人家看上的是我们的三大王” ·……,…… ·就这样,柳芜君在山寨中的地位就定下来了。
 ·那天黄昏的时候,因为下午抢回一大堆不义之财,不不不,应该说是想加入他们山贼行列的柳芜君的献礼而变得富有的山贼们下山买酒买肉,大开庆功宴,不不不,应该说是为新来的小兄弟庆贺。
 ·就见席上一大堆人喝得烂醉如泥,一个个开怀大笑,一个个美滋滋,一个个色迷迷,不不不,是怀着美好的兄弟情义的盯着柳芜君,就见柳芜君如花蝴蝶般穿行于各位大哥之间,殷勤地一个个劝酒,成功地把下面的一堆罩住,再成功地把几位坐在交椅上的迷住,再灌倒三大王,把那二大王摸出一身的鸡皮疙瘩之后,就见柳芜君一杯一杯地敬雷藤。
 ·“大王,小弟今天能进黑风寨,实在是小弟的荣幸,敬大王一杯” ·“干·” ·“大王,敬我们的兄弟情义” ·“干。”
 ·“大王,小弟以后还仰仗大王您多多关照哪” ·“干·” ·“大王……” ·“干……” ·“……,……” ·就见柳芜君一杯又一杯地递上酒去,到了最后山大王被灌到半醺的时候,就见柳芜君扭身坐到他旁边,更加殷切地帮他挟菜端碗,下面的一大堆小山贼一个个看傻了眼,有几个在嘴里叹道,“哎哟噢,敢情人家是看上了我们大哥了。”
 ·<三> ·“就是有人看上了大哥,今天晚上一个劲地在勾引大哥·嗨,大嫂啊,大哥那种人,您就别管他了,看看我,又聪明又机灵,比大哥好多了——” ·有人看上了大哥,今天晚上一个劲地在勾引大哥。
 ·有人看上了大哥…… ·有人看上了那个又笨又拙的他…… ·有人一个劲地勾引他…… ·一路上脚下如疾风般,脑海里却不断地回想着那小山贼的话,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的一股情感,只是觉得肚子里莫名地闷了一股火气,薰得整个脑袋都开始发热了 ·妈的,那种人那种人怎么可能会有人看上 ·那种又白痴又笨又什么都不会什么事情都搞砸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那种可恶的色鬼 ·一想起今天中午的时候雷藤涎着脸两眼兴奋发光地朝着他过来的时候,心里就莫名地有一股火,全身燥热起来,连带着也更加的气愤 ·妈的如果是那种一年到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发情的混蛋,如果有人送上门来的话,他一定会是迫不急待地接收了吧 ·混帐 ·像他那样饥渴的样子,说不定早就…… ·“砰——”的一脚踢开山寨大门,就见那守在门口两小山贼见到韩师爷,连忙点头哈腰,“大嫂,您来了” ·韩愈眸光冷冽,薄唇紧抿,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直直地就往那聚义厅道上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山贼走过,今天晚上的黑风寨似乎在举行什么欢庆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 ·开心的山贼们一路上看到韩愈,一个个都兴奋地招呼, ·“大嫂您来了啊” ·“大嫂,今天下午小的们劫了一只肥羊。”
是那三大王· ·“是啊是啊,大嫂,满满的一厢全是上好的珠宝” ·韩愈脚步停下,转过身来,冷寒的声音一点也不逊色于他冷寒的目光,那薄唇微动,吐出来的却是令人冷到骨头深处的言语,“连带着也劫了女人来服侍你们的大王吗” ·“嘎”一伙围在韩愈身边的人一下子愣住,张大了嘴巴。
 ·韩愈冷冷地瞥一眼那群人,一转身就走,留下一群张大嘴巴反应不过来的人僵在那里像化石· ·好久,直到韩愈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直到聚义厅的方向传来一声“砰——”的抬腿踢门声,这群人才一愣一愣地醒转过来。
 ·“大嫂他……”其中一个不确定地望着那灯火通明的聚义厅,不确定地问道,“他火气很大” ·“好像是。”
三大王点点头· ·“大嫂他……说有女人”另一个更加一愣一愣的· ·“好像也是。”
三大王点点头· ·“寨子里……好长时间没有女人了吧……”另一个垂涎· ·*** *** ***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酒饮正酣。
 ·“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一股夜风一下子吹进堂内,就见坐在门口的几个山贼立刻揉了揉肩膀,“哎哟,冷啊——哪个不长眼的来搅老子的兴头——” ·“咔——”“嗒——” ·两声异样的脚步声,门口出现一抹修长的人影来。
 ·韩愈冷若冰霜,寒着一张脸踱进门来· ·“大大大嫂——”几个小山贼立刻呻吟起来,堂内一大堆还清醒着的山贼立刻站起来,一个个脑袋齐唰唰地转向门口。
 ·“咔——”“嗒——” ·再往前走两步,旁边的几个山贼不由自主地分成两列· ·韩愈冰剑般的眸光刺向那坐在大堂之上的人。
 ·“大嫂,您终于来了·”二大王松了一口气,重重地搓搓自己一个个鸡皮疙瘩起立的手臂,“您终于来了”他如释重负,“大嫂您看看,这成何体统,您看看连我都受不了啊——我们堂堂男儿,行得正坐得直,我从来就没有看到有人像这种人一样走路都扭来扭去的,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韩愈薄唇紧抿,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堂上两人。
那儿,雷藤醉得半死仰躺在虎皮椅上,就见那柳芜君一手按在雷藤胸前,一手举着杯子凑到雷藤嘴前,刚才的一阵骚动也让他回过头来,就见柳芜君挑衅的目光对上韩师爷。
 ·“大嫂您消消气,您消消气”一旁一个会察言观色的小山贼连忙送上一杯酒来,“大嫂您喝酒·” ·“是啊是啊,大嫂,大哥喝醉了,大哥只是醉了。”
另一小山贼连忙把韩愈按到凳子上· ·韩愈上身直直地坐下,手抓过那本酒,两眼死死地盯着那个醉得不醒人世的山大王,一仰头,把一杯酒喝下去。
 ·“是啊是啊,能喝酒就好,来来来,大嫂您喝酒,兄弟们伺候您·”几个小山贼嘘出一口气,连忙倒酒,“大嫂您再喝·” ·“是啊是啊,大嫂,大伙儿都高兴嘛,喝得醉一点有什么关系。”
几个小山贼又是挟菜又是劝酒· ·“大嫂您别盯着小兄弟,柳兄弟今天刚入伙,您这样子盯着他会吓坏他的·他也是仰慕大王啊,这黑风寨里,谁不仰慕大王啊,大伙儿们,你们说,是不是啊”四大王问道。
 ·“是啊,大嫂您就别生气了·”一大堆人哄道· ·四大王小心地走到一边,轻声唤过几个小山贼来,“快快快,快把那个柳兄弟拉走,快点。”
 ·韩愈坐下来,一杯一杯的烈酒往肚里灌· ·旁边几个小山贼以为没事了,又开始哄笑起来,“大嫂,您也别吃醋了·大哥他这个人啊,就是这样子,一醉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再说了,今儿个晚上大伙儿每人都敬过他三大碗酒,大哥能撑到现在也让大伙儿佩服啊。”
 ·“咔啦——”一声,酒从韩愈手中漏出来· ·韩愈身边几位开玩笑的小山贼立刻石化· ·韩愈走到雷藤跟前,左右开弓,“噼啪——”就是两个耳光。
 ·聚义厅内一大堆人僵在那里· ·酒杯从柳芜君手里滴溜溜地滚下,落到虎皮椅上,又弹落到地上,再咕噜噜地滚了好长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整个大厅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谁……啊……有蚊……蚊子”雷藤咕哝着抬起胳膊揉揉脸,努力地张开眼睛,望见面前重重叠叠的人影,眯了眯眼,再揉揉脸,仔细地看了半晌,才呵呵笑起来,“韩……韩愈,你来了……你,你是不是想……嗝……想老子了” ·韩愈目光冷冽。
 ·聚义厅内,就听得那山大王不知死活的声音,“下午……就说了嘛……叫你……嗝……别逃嘛……晚上……嗝……晚上想了吧……睡不着觉了吧……” ·韩愈走到雷藤跟前,左右开弓,“噼啪——”就是两个耳光。
 ·聚义厅内一大堆人僵在那里· ·酒杯从柳芜君手里滴溜溜地滚下,落到虎皮椅上,又弹落到地上,再咕噜噜地滚了好长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整个大厅连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谁……啊……有蚊……蚊子”始作俑者雷藤咕哝着抬起胳膊揉揉脸,努力地张开眼睛,望见面前重重叠叠的人影,眯了眯眼,再揉揉脸,仔细地看了半晌,才呵呵笑起来,“韩……韩愈,你来了……你,你是不是想……嗝……想老子了” ·韩愈目光冷冽。
 ·聚义厅内,就听得那山大王不知死活的声音,“下午……就说了嘛……叫你……嗝……别逃嘛……晚上……嗝……晚上硬了……睡不着觉了吧……” ·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十只眼睛盯着韩愈· ·就见那虎皮椅旁,有一个人慢慢地站起来,眼光含怨,瞪着韩愈,那原本拿着酒杯的右手慢慢地放下,酒杯慢慢地落下来,手慢慢地再抬起来,极其轻柔极其优雅地拂上他自己的脸。
 ·“吓”围在前面的几个山贼倒抽一口气,连忙倒退一步· ·那左右两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柳芜君不可置信地再拿手碰碰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脸蛋,手一碰到那红肿的地方,连忙吸一口冷气。
“你你你,你打我”他伸出手来指着韩愈,指尖颤动,犹未从惊骇中清醒过来· ·韩愈两手抱胸,睥睨着他,头也不回地问后面的山贼,“他就是新来的” ·“大,大嫂……您想干什么” ·韩愈冷笑一声,手一挥,就见一张桌子“砰——”的一声裂开,桌上的酒菜汁液四溅。
“他是不是新来的” ··一群山贼喉间咕噜一声,连忙点点头· ·“脱衣服·”韩愈从人群里抓出一个山贼来,道。
 ·“大嫂……”那山贼两眼闪闪发亮却又惶恐不已,“大嫂您你你——小弟是很想跟大嫂嗯嗯嗯,这个,那个,可是,大哥在,嗯嗯嗯,大嫂您不要意气用事啊” ·韩愈两手抓住那山贼衣领,“唰啦——”一声,那件中午本来就没洗多少干净的衣服被扒了下来。
 ·“换”“叭——”的一声,那件脏衣服甩上柳芜君脸上· ·“你你你,你竟敢要我穿这种破衣服”柳芜君一把抓起那件脏衣服,一下子跳叫起来。
 ·“你不是要做山贼吗”韩愈嘴角冷笑,“一件衣服算得了什么,不过如果是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的话,恐怕就不行了吧” ·“我——哼——”柳芜君语塞,半晌,手抓住自己的衣领,三下两下扯掉自己外衣,把那件破布衣服往身上穿。
 ·韩师爷上下打量,不满至极,“瞧瞧你,头上插的那是什么东西,拔掉”一根象牙色簪子被拔掉,如瀑的黑发一下子垂下来,引得吞口水声无数,却立刻被人粗手粗脚地胡乱挽起,再插上一支不知从哪里随便拿来的筷子,却又没有插好,好几缕头发垂下来,四散开来,好好的头发立刻变成了鸡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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