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里寒冰+番外 by 鸡包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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焰里寒冰+番外 by 鸡包纸
一点都不美的魔教教主遇到了美破天际的正道少侠··    ·    第1章·    ·    窗户蓬地被吹开,一大口黄沙灌了进来。
    小二匆匆忙忙跑来,窗边一个玄衣的男人已经起身将窗关好·他顺手抄起松脱的木栓,往窗上按下·那木栓穿透了窗框的木头,牢牢钉死,窗户仍是砰砰乱响,却再也吹不开了。
    “劳烦客官了·”小二忙向他道谢,“这季节,我们这里就是风沙特别大·”·    “我知道·”男人坐了下来,没有要和小二继续交谈的打算,径自倒了碗里清茶喝。
    小二很识趣地缩了下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那个客人··    和客栈里的其他客人一样,他是来躲避风沙的··    但又和其他的客人不太一样,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身上有种难以言明的贵气。
他的一举一动都极有规矩,待人又温和有礼,在此间逗留了几日的客人大都心烦气躁,言语间颇有争斗之气,唯独那个男人永远一脸淡然,古井无波··    他正发愣,那头又有客人嚷嚷了起来:“再来三坛酒”·    小二心中暗骂那些人光吃不结账,但掌柜的不在,自己又惹不起,脸上堆起憨笑:“来了,来了。”
    那桌上的几个豪客没法在这风沙漫天的时候走出去,只好一日日在这里喝酒,快将客栈里贮藏的酒都喝光了··    “听说那魔教教主也出关了”虬髯的大汉粗着嗓子说,“我听三旗镇的娘们儿说,那教主长得十分恐怖,偏又喜欢美貌娘们儿,镇上的好看女人都被他掳走啦,那山上遍地丢的都是女人的尸骨,各个衣衫不整……”·    其他几个哈哈大笑。
虬髯大汉面上有些挂不住:“笑甚笑甚”·    “那是人不想服侍你,故意找出来的说辞·”长须的文生朗声说道,“我倒是听闻魔教数代教主都美貌惊人,莫说女子,就连男子也有不少伏与其下,宁做玩物的。”
    那文生说的大声,表情却猥琐不堪,引起周围人一阵皱眉,纷纷议论起那魔教教主··    于畅景眉毛一跳,心里直觉好笑··    自己并非美貌惊人,但也不至于十分恐怖。
他津津有味地听那些人议论魔教教主,慢腾腾地喝茶吃菜,听外间强风挟着沙粒,很是自得其乐··    身为魔教教主,负一身好功夫,却也对这天地狂怒般的风沙无可奈何。
    这一场已是今年以来的第八场·沙暴一次比一次狂烈,他只能困在这里·这清水客栈已建成数年,他倒是第一次走进来·往日经过的时候从不停下,这次被风沙所阻,倒也觉得寻到一个好去处。
客栈简单质朴,但结构坚固,风暴如此强劲,却只把外面高高挑起的杆子吹倒,房舍岿然不动·于畅景想见见这掌柜,但问了几次,小二都说不在··    许是在归途中被风沙困住。
只是一不小心,连命都会赔上··    客栈的门突然被人嘭嘭嘭捶响··    于畅景抬起头,看到一个人正从门缝里钻进来·他力气颇大,三个店小二狠命推那门都抵不住强风,他抬脚一踹,砰地一声便闭紧了。
    客栈里的豪客们都静了··    来人背上负着一把长剑,用麻布随便裹着,又因为穿了一身遮蔽风沙的厚衣裳,看不出年纪与来历·只是看他身材高挑,又露了这样一手功夫,不似平常武人。
    “可累死了·”那人脸上也包着粗糙布条,此时扯开一缝,露出嘴巴道,“来点喝的,不要酒·”·    客栈里处处都坐满了,唯有于畅景这桌还空着,也唯有他这里才有清水粗茶。
这天地如此恶劣,人人都不讲究,小二便将他领到了于畅景桌边··    那人一边坐下,一边抬手解了缠在脑袋和脖子上的布条,沙砾扑扑地落下,桌上也洒上了。
    “对不住对不住·”他敲敲桌沿,桌上的沙砾弹动几下,都聚在了一起··    于畅景愣愣看他将沙砾扫到地下,又自顾自地拿了茶杯倒茶,仰着头喝下,十分自然。
那年轻人连喝几杯茶才大喘了口气,抬头见于畅景盯着自己瞧,便笑了一下:“我叫方振,兄台怎么称呼”·    于畅景一惊,脸上已经发热。
    他将自己名字告知,垂头继续喝茶··    这人长得,太……好看了·于畅景心头骚动,竟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方振年纪约二十上下,因为路途劳顿,面上带着疲倦之色。
但他长着一张极为秀气俊朗的脸,黑发草草束在脑后,举手投足间尽是洒脱气质··    于畅景见一直沉默不太合适,和他寥寥地谈了几句话··    方振手指修长,搭在茶杯边缘,落在于畅景眼里是惊心动魄的好看。
    他匆忙站起来,尽量平静地说:“方兄弟自便,我先去休息了·”·    正要离开时店小二匆匆跑了过来,对方振说:“客官可是住店”·    “当然。”
方振头也不回,专心对付面前的羊腿··    “但小店目前没有空房,实在抱歉·”·    方振这才抬眼:“我可以和别人同住。”
    别人什么别人于畅景和店小二对视了一眼,心头警钟大响··    “唯有于少侠的房中还空着一张床铺……”店小二慢吞吞道。
    于畅景:“……”·    店小二:“少侠,我们这地方不像外边那么讲究,实在没地儿睡了,您看……住店的费用我们可以免去一些,您再看……”·    于畅景看方振。
方振正抬头看他,笑笑··    于畅景扶额:“我……我不习惯与人同宿·”·    方振有些失望··    “那客官只能在这里歇息了。”
店小二说,“两张桌子拼起来,跟床也差不了多少·”·    于畅景正要抬腿离开,突然听到周围喝酒的大汉们笑得意味深长,其中更有猥亵之意。
他想起方振那张脸,和那副干瘦的身材,终于忍不住又折回头:“罢了,你到我房里去睡吧·”·    于畅景这趟出门,除了一块魔教出入的令牌,其余什么信物都没带。
他回房先将令牌收好,撤了自己设在房间四角的机关和暗器,才坐好等方振过来··    他出门已经有半个多月,在南边走了一圈,看了下几个坛子的情况便回来。
只是没料到风沙太猛,他实在上不了山,干脆就在这里逗留下来·教中有左右两个护法在,他也并不十分担心·他从父亲手里接过魔教教主这个位置已有五年,平日里就带着教众在山里种菜打猎练武挖宝,过得十分惬意。
    因而楼下那些人口中的魔教教主十恶不赦杀人如麻貌美如花又面容恐怖,都令于畅景十分茫然··    他的印象中,爷爷和父亲管理下的魔教也从来不是那副样子的。
    想了半日方振还没上来,于畅景心道那人可能在吃东西,他就先自己坐在床上打坐冥想··    只是心静不下来,脑子里来来回回,都是那落魄青年对自己露出笑容的好看模样。
    ——竟然比右护法更好看,果然人外有人··    于畅景这二十来年的生活中所见的最俊美的人便是他的右护法·他觉得若魔教真以容貌排位,右护法至少可以雄踞教主之位数十年不倒。
然而方振确实大大出乎他意料·于畅景冥想不下去,便开始胡思乱想··    若是正教人士也以容貌排位,方振应该也能雄踞……·    “你笑什么”·    于畅景一惊,尚未睁眼已作出防御姿势,迅速拔剑出鞘。
    方振站在房中,十分好奇地看着他··    于畅景:“……你如何进来”·    方振:“开门进来的。”
    于畅景:“为何我听不到”·    方振笑道:“你方才似乎闭目打坐,但又面露笑容,楼下那些人正在砸酒坛子,也许你正好没听着。”
    于畅景:“噢·”·    两人一对年纪,于畅景比他还大了几岁·方振便开始称兄道弟:“于大哥,以后你叫我方振就行。”
    于畅景从小到大都没遇上过这么自来熟的人,又见方振那张脸在面前晃来晃去,觉得这人确实难以应付·无论哪一方面都很难应付——于畅景胡乱应他几句,抬头时猛地一惊。
    方振正在脱衣服··    “你……”于畅景愣住了··    方振除了衣服竟然没有那么瘦。
他身上的肌肉紧实有致,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痕迹分明地动起来··    于畅景的脸又热了··    “睡觉·”方振裸着上身躺在另一张床上,“太热了这天气。
我走了两天两夜,几乎没合过眼·于大哥,吃晚饭时再叫我,多谢·”·    于畅景:“……好·”·    出门之前左右护法送他下山,殷殷叮嘱:正教中人个个女干诈阴险,最会骗人,你若见到有对你毫无防备的正教人士,千万要警惕,那种大多是大女干大恶之徒。
    于畅景没什么骨气地想,若是大女干大恶之徒都长成……方振这个样子,即便恶行滔天,好像也值得原谅了··    他大白天是睡不着的,于是从包袱里掏出本《魔教行录》来看。
    这本书他在沙漠边上的镇子里买下,一套五本,看得他如痴如醉·那书摊的摊主说,这是现在江湖上最畅销的魔教故事,全是真人真事·于畅景倒是怎么都没想起自己教中有将人头挂在裤腰带上的吴血山,和因为长得太美而遭到魔教教众嫉妒被驱逐出来的冯寄风。
    人头能挂在裤腰带上那裤子不会被扯掉么于畅景怀着钻研的心思想··    至于冯寄风的故事就更不可能了。
魔教教众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右护法如今是教中最受推崇的人物,每天夜里他的房间都塞满了各种想要和他“夜谈”的教中弟子,于畅景觉得左护法为这件事简直操碎了心,白发都多了两三丈。
    他看一会儿那书,又偷偷瞥一会儿方振··    ……真好看啊·于畅景不由得想,不如使点手段,将他带回魔教·    ·    第2章 ·    ·    这场狂风带来的沙暴持续了两三日。
于畅景无事可做,除了吃饭喝茶,或在楼下听刀客们说故事,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房中,一本接一本地看那《魔教行录》··    方振自己也有一套书,也是在镇上买的。
两人一聊,发现卖书的居然也都是个长相清癯的中年人··    “你这书好看么”方振凑过去问,“讲什么的”·    他靠得太近,于畅景往后缩了一下。
·    “魔教的事情·”他将书封亮出来··    方振说我与你交换吧·他手里的是《仗剑涤魔记》··    “说怎么打魔教的,可好看了。”
    于畅景:“……哦·”·    两人便交换了··    《仗剑涤魔记》倒是和《魔教行录》相辅相成,那美貌惊人的冯寄风竟在涤魔记里爱上了少林寺的年轻和尚,恋情凄楚悲凉,下场自然是身败名裂。
    于畅景和方振都看得津津有味,时而讨论争辩,乐趣盎然··    风沙即将停息,临近分别之时,两人各自都有些不舍··    “于大哥要往哪里去”方振问他。
    “静池山·”于畅景说··    “这么巧”方振笑道,“我也是·”·    ……咦·    于畅景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
    那静池山脉全是魔教地盘,他身为静池山最大的地主,自然警惕心大起··    “静池山路途遥远,山势险峻,去了作甚”他问。
    “那可是魔教的聚集地·”方振站在马车车辕上,立在已小了许多的风势中远眺西方,“听闻遍地是宝物,珠玉随处乱丢,金叶子和金莲蓬都堆在路边,无人去捡。”
    于畅景:“……”·    有这等好事他惊呆了··    魔教近几年来因为地租收不上,连带着弟子们的衣服鞋袜档次都降低了。
虽然大家嘴上不说,但于畅景心里颇不是滋味·静池山上林地众多,牧场也不少,猎户和牧民多是这边的原住民,还有从中原地区过去的人·原本原住民的地租是最好收的,近几年也越来越困难了,弟子们上门收租,老的和新的一个个哭天喊地,说穷得不行收成不好,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弟子们十分为难:打也打不得,骂又没有用·于畅景身为教主,确实很烦恼··    这次出山去南边巡视,也是想找些方法,博采众长,讨论一下如何增长收入。
南边的几个坛子富得流油,于畅景端起教主的威风来,把每年上供的额度又提了几分·坛主们看看教主身上衣物的料子,又瞅瞅自己穿着的衣裳,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今天听方振说的这句话,他总算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    “魔教这么富”他装作浑然不知,问道,“你是哪里听来的”·    “人人都那么说。”
方振回身跳下马车,和于畅景一同坐在那固定旗帜的巨石上,“金莲蓬你见过没有听说个个都有那么大,梗和莲蓬都是金子打造的,嵌在里面的全是滚圆的南海明珠,价值连城。
哪怕只捡一个,我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哇·”·    于畅景:“哇……”·    他也很想去捡一个··    方振是想去碰碰运气捡金子的。
他说自己师妹要出嫁了,自己没钱没物,干脆趁着到西边办事的机会弄点钱,给师妹买些上得了台面的礼物··    于畅景这才知道方振原来是云霄谷的弟子,眨眨眼睛,除了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表情。
    以剑立命,奉剑为尊·云霄谷是正道中赫赫有名的剑派,于畅景的书房里还有一堆关于云霄谷来历的书籍,都是历代魔教人探谷后留下的·其中大部分人最后都死在云霄谷弟子的快剑下,那是鲜血淋漓的札记。
    “那你剑法一定很好·”于畅景说··    方振不承认也不否认,扭头看于畅景,嘴角勾起一丝笑··    于畅景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这人笑起来实在太令他喜欢,偏又不敢多看,连忙把眼神移开··    “于大哥功夫也很好吧”方振说,“我知道你最近几天都护着我呢。”
    方振的长相放在这灰扑扑的人群里,实在太过招摇·他身材挺拔修长,腰身又瘦,引得那些盘桓客栈的刀客们嘿嘿怪笑·有人还不知死活地凑上去摸他,于畅景见到就给他打发了。
刀客们看出于畅景是个有来头的人,大多不敢招惹··    “不用谢·”于畅景淡淡道··    方振哈哈大笑:“不不不,是他们应谢你。
我这剑挺久不见血了·”·    于畅景顿时想起他无声无息进入房间而自己浑然不觉的那一次,心中略惊··    方振伸了个懒腰,转身又钻回了客栈。
    风暴明日就能平息·于畅景心想,明日就要告别了·他虽然很喜欢方振……的脸,但他也很怕死··    不能死啊。
死了教中数百人就完了·于畅景叹了口气,又为魔教的衣食忧愁起来··    回到房间里于畅景大吃一惊:房中似进了贼般乱成一片,包袱里的衣裳杂物全被翻了出来,方振脱下的衣服扔在地上被踩了几脚。
    方振站在房中,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黑沉沉的檀木牌子··    于畅景大惊,飞身掠去·但方振比他更快,已经伸手将那令牌拿了起来,利落地旋身跃上床铺。
    “估计那些毛贼是翻到了你这个所以不敢再继续找了·”方振举起那牌子笑笑,“于大哥原来是魔教的人”·    于畅景踏前一步,内力将衣裳下摆鼓荡起来,令他看上去竟多了几分稳重气质:“还我。”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方振说,“你们教里真有冯寄风这样的风流人物”·    于畅景:“……什么”·    方振:“他真长得那么好看哎,我听说你们魔教里的高手个个都美得不行,你……你是打杂的”·    于畅景:“……”·    方振见他不吭声,看看手里的牌子,发现有沙尘覆在上面,顺手擦了几下。
    于畅景:“别擦”·    方振:“嗯”·    一阵芳香气味从令牌上散出,方振心里一惊,立刻将它扔开。
檀木牌子还未落地已被于畅景抄在手里·他顺势揽了方振的腰,将他放在床上··    方振浑身发软,手脚都没了力气,瞪着于畅景的眼里尽是怒火。
    “果真是……魔教妖人……荒- yín -无耻……”方振咬牙切齿,死死揪着自己衣领,狠狠盯着于畅景平静的脸,“今*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我……”·    他脑袋随即一歪,睡着了。
    于畅景抖了被子给他盖上,没好气地说:“蒙汗药而已,你以为是什么”·    他坐在床边,十分气恼,气恼之余又忍不住扭头看方振的睡脸。
这人睫毛可长……这人鼻梁为何这般挺直……他脸上发热,心道反正都已经被他这样认为了,不做点什么岂不辱没了“魔教妖人”这四个字·    ·    第3章 ·    ·    第一次中蒙汗药的道,方振昏睡了五六个时辰,醒的时候人还是懵的,四肢在被子里动弹几下,不知今夕何夕。
·    他心惊胆战地掀开了被子,蹬蹬腿·什么事都没有··    方振仍旧有点儿懵··    他想师父让我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魔教妖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个个荒- yín -又毒辣,此番十分凶险,你要小心·”·    方振心道,于畅景可没什么姿色,也……不荒- yín -,更谈不上毒辣。
他现在觉得倒是这满天狂舞的风沙更加凶险··    外头已经亮了,窗外灰黄中带着白·风停了沙也停了,他听到客栈里一片喧哗之声,滞留此地颇久的人正不断离开。
    于畅景并不在房中·方振起来转了一圈,心想坏了,连于畅景的行李都没了··    好不容易逮住个熟悉魔教的人,他还得靠着他上静池山。
方振忙披了外袍冲出去··    虽然有师妹,但并未婚配,他也不需要去找金银去攒礼物·云霄谷此番十名弟子出谷,目的地都是静池山,任务也只有一个:找到进入静池山的方法。
    魔教盘踞静池山已有百年,虽然和正道相安无事,但静池山上堆积满地的金银财宝,确实令人垂涎·方振对那些谣言将信将疑,但这是师父的要求,他也只能舍下山里还未成熟的果子们,牵了匹马就往静池山走。
    一走便是半年有余··    在看到于畅景的令牌之前,他确实不知道于畅景是魔教的人,只晓得这个人来历不简单·他坐在于畅景面前抬头看他。
面前的男人一身玄色衣裳,黑发紧紧束在脑后,披在肩上的几缕与衣衫颜色混在一起,难以分辨·看得出一身功夫敛在皮肉里,但他面目温和,眼里带笑··    应当是个……好人。
    方振那时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就这样想··    他在客栈楼下转了几圈,又问了小二,才知道于畅景并没有走··    “他跟我们掌柜的在顶上说话呐。”
小二指指头顶··    方振走出客栈,站在堆满了沙子的院中·牵马或独行的刀客旅人纷纷从他身边走过,他看到于畅景正站在客栈的顶上,和一个披着狐裘的男人说话。
    于畅景背对着他,衣摆在风里扑腾,像一片失群之鸟的羽毛··    方振看了几眼那狐裘男人,心里一跳:和于畅景相比,那男人更像是魔教妖人。
    毕竟,长得十分俊美··    乔清问于畅景:“我需要向你行礼么”·    于畅景摆摆手:“不用,你并非我教中人。”
    他清晨时收拾了行李下楼,正好听见小二们纷纷从厨房里钻出来,口里喊着“掌柜”“掌柜”,站在一个男人面前·男人裹着狐裘,抬起一张白净冷淡的脸看着正从楼阶上走下来的于畅景:“好久不见。”
    于畅景愣了一会儿·他没想到不久之前才为自己诊治过旧疾的大夫,摇身一变竟成了清水客栈的掌柜··    乔清不是魔教的人。
虽然于畅景想了许多办法将他招揽过去,但乔清十分清高,不为五斗米折腰,五百斗米也不行··    于畅景看看乔清身上的衣服,脸上抽抽:“这衣服……”·    “是你的。”
乔清平静道,“借我用用·”·    于畅景:“……是你偷去的”·    乔清抬头望天:“畅景,你看,有只鸟儿。”
    于畅景:“……算了,你喜欢就拿去吧·我倒是不乐意穿这东西·”·    “不,我不喜欢。”
乔清讶然道,“只是知道你不乐意穿,便帮你处理了·”·    于畅景说你当我教主白当的你哪一次去静池山看病,不从我那里顺走些什么的乔清总算笑出来:“你还记得。”
·    乔清长了一张清淡秀气的书生脸,此时笑起来,倒让于畅景稍稍愣神··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方振可比乔清还好看呢。
    想到方振他心里有些不舒坦·这下想将人骗上静池山的念头也没有了: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是魔教中人,怎可能还跟着自己去·    他继续跟乔清站在客栈顶上说话,并未注意到院中杂乱的人群中有一个抬头望着自己的方振。
    乔清将于畅景送出了客栈,于畅景见他表情平静,但一双眼睛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咬咬牙从怀里掏了块银子给他:“够了么”·    “畅景客气了。”
乔清顿时又笑起来,“本想给你个折扣,你这般主动,我倒不好拂了你面子·”·    “……乔大夫,听说你没钱就不肯救人,是真的么”于畅景心道你骗鬼呢,嘴上好奇问道。
乔清多次上魔教为众人诊治,魔教从不缺他诊金,因而他也不知道江湖上的传言是真是假··    乔清笑道:“自然是真的·比你这个银锭子还真得多。
钱嘛,衣食父母,你瞧我还经营着这么大一个客栈,其中种种艰难,实在难与人说·”·    他缓缓地,又朝于畅景张开了手··    于畅景笑了一会儿,无奈地又给他掏了点儿银两。
    于畅景其实挺喜欢跟乔清聊天·乔清和他年纪相仿,说话也漫无边际,很是有趣·他向乔清告别后,信马由缰往前走··    走了半盏茶功夫,看到沙丘上有几排还未被掩埋的胡杨。
方振牵着匹马,手里拿块干牛肉正在树下啃··    于畅景的心一下就被震动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一个会为美色所耽的人。
    方振是在等他··    这个念头令他胸中盘桓了许久的郁愁一扫而光··    马儿被他勒得难受,在原地嘶鸣几声。
那边方振已经上马奔了过来··    “于大哥,既然同路,不如同行”方振笑嘻嘻地说··    “方少侠还是不要与我这种魔教妖人来往的好。”
于畅景没看他,远远眺着前路,“《涤魔记》里可都说了,我们这些人臭气熏天,一旦沾身,万劫不复·”·    说出来心里也是挺难受的。
于畅景心想,怎么办呢,我这般怕死,可又这般喜欢他……的脸··    方振笑了一阵,很认真地说:“于大哥不是坏人,我心里清楚的。
从这儿到静池山听说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要是没人带着,我是真过不去·”·    于畅景这才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转开了眼光··    是啊,你会死的。
于畅景抓紧了缰绳··    “我毫无恶意·”方振带了上了些许的恳求之色,凝视着不看自己的于畅景,“于大哥,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魔教并无遍地财宝,你也上不去。”
于畅景说··    “就当我想和你走一段路吧·”方振道,“我从未来过这里,也难得遇到一个能说上话的人·于大哥,行么”·    于畅景快要晕过去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左护法永远无法拒绝右护法的种种古怪要求·若是有人顶着张你喜欢得心胆俱颤的脸向你恳求,谁都无法拒绝的··    于畅景说好吧,你跟着我就是。
    反正静池山脉绵延千里,方振也不知道静池山具体在哪儿·于畅景暗搓搓地想,将他带到别处山中骗一骗便是,至少还能有一段同路情谊·或者……或者还能有点儿别的什么。
    他转头冲方振笑道:“方少侠,上路吧·”·    方振抖抖缰绳跟上,随口笑道:“于大哥笑起来倒是好看,应当多笑笑。”
    于畅景:“……”·    马儿在他胯下发抖·主人病了噢,颤得好厉害噢·它害怕地想··    ·    第4章·    ·    大漠十分荒凉。
两人走得不紧不慢,圆胖的日头将影子拖得又细又长,贴在地面上缓缓前行··    自从方振知道了于畅景的身份,于畅景就不知道怎么跟这人聊天才好。
那句“魔教妖人”实在令他气闷·方振倒是自在悠哉,见两人默默无语,策马紧跟着他又聊起了彼此手里的那两套书··    书正沉甸甸挂在马背上。
    聊了一会儿冯寄风喜欢那和尚多一点儿还是那和尚喜欢冯寄风多一点儿,方振突然想起那个卖书的中年人··    “于大哥,清水客栈的老板也是个读书人吧”他说,“我见他文质彬彬,很儒雅。”
    他想,再过十几年,那男人老了应该也和卖书的摊主一样,是个见着就让人喜欢的人··    于畅景想了会儿·乔清熟读医书,确实应该算是读书人。
但他脱口而出的却是另一句话:“‘你觉得乔清好看”·    方振奇道:“好看的·”·    话一问出来于畅景就已经后悔了。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在意过自己的相貌,但更懊恼的是居然就这样问了出来··    他一板脸:“前面就是静池山了·”·    说完也不停,一夹马腹,马儿小跑着往前奔去了。
    方振心里好笑:客栈里的小二说到静池山要一个月,可两人才走了几日于畅景就说到了·想也知道是在骗自己··    静池山脉连绵不绝,方振只好紧跟着他,心里盘算着怎么从于畅景口里再挖出些信息。
    这人似乎挺喜欢自己·方振心想,有意思呀··    越靠近那山,脚下的沙层就越薄·马蹄行走的哒哒声渐渐响了·于畅景勒马回身:“此处便是静池山脚下。
我教中人上山路径与少侠不同,少侠自行摸索吧·”·    他抬手正要行礼告别,方振骑着马一溜烟地从他身边经过,沿着久未修整过的山路继续往前。
    于畅景:“……”·    方振见他不动,回头喊道:“于大哥,这山这般荒凉,有水没有有吃的没有”·    于畅景烦躁起来:“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觉得有点麻烦了。
这个人很难甩掉··    这山也属于静池山脉,但距离魔教大地主的地盘还有半个月路程·于畅景心道就让方振自己在这里玩吧,他是真的要走了。
    方振骑着马在山路上慢悠悠地晃荡,于畅景跟在他身后看他背影·背脊挺直,长剑负身·于畅景痴迷地看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慢慢一件件地把方振的衣服剥了。
    那被马背上的皮毛摩擦着的地方……·    于畅景身下的马儿又害怕起来:主人又抖抖抖了·    好不容易找了处山溪洗脸,于畅景才慢慢平静下来。
方振似是知道他心情不好,远远站在水里,也不跟他说话··    两人一个想着怎么从对方口里挖讯息,一个在脑壳里将人的衣服剥了又穿穿了又剥,想得头疼胯疼。
    于畅景心想自己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万一他真的变成魔教妖人,把方振就地办了那就糟了··    这山上的地形他是极为熟悉的,要是真想溜走方振绝对追不上他也找不到他。
    于畅景走到马儿身边踌躇了片刻,回头正要再看一眼,结果就走不动了··    方振侧身对着他,正在脱自己的衣裳··    于畅景:“……你做什么”·    方振:“洗澡。
于大哥也来么”·    于畅景:“不了……”·    方振十分热情:“一起洗呀,正好互相搓背。”
    于畅景看看那马··    那马也盯着于畅景··    别呀主人,快走吧·马儿心道··    于畅景:“你也觉得我应该洗一洗”·    马儿:不。
    于畅景:好,那我便去了··    马:……·    ·    第5章·    ·    方振已经脱完了衣服,沉在溪水里爽快地叹气。
    他见于畅景走到溪边坐下,很拘谨的样子,便溜到他身边和他说话··    溪水不深,汩汩流着·方振的肌肉块垒分明,隔了一层薄水,朦胧浮荡,于畅景只看了两眼就脸庞发热。
    真想摸一摸…于畅景捏住自己的右手腕:不可不可,你现在还是个君子··    方振:“你不下水么脸上还是挺脏的。”
    他在水里洗得很干净,原本就俊秀的眉眼在日光下越发勾得人移不开眼睛·水流从润湿的黑发中淌下来,流过他的眼睛和笔挺的鼻梁,流过他微微挑起一丝笑意的唇,滑到下巴,一滴滴落了下来。
    细小水珠从他睫毛上滚落·方振站起身,双手在于畅景脸上抹了几下·于畅景呆呆看着他·男人脸上未洗净的尘土被擦走了,虽然是一张没什么特点的脸,但好在斯文和气,不讨人厌。
    方振突然想,魔教里像他这样的人不知道多不多··    “洗好了·”方振心里揣着别的想法,脸上嘻嘻地笑,“于大哥真不下水”·    他手才刚放开,于畅景的脸就腾地红了。
    下.身又热又胀,他不敢移动,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方振在水里泡着,身体藏在寥寥的树荫里··    这山上杂树很多,此处又正好是一个林子,倒也挺凉快。
方振扭头看于畅景,发现他的脸还是红的,树影落在他身上、脸上,掩住了他躲闪的眼神··    于畅景眼睛完全不敢乱瞥·方振赤裸的躯体近在咫尺,他脑子里尽是以往之前看的书里说的事情,来来回回地闪过。
    那冯寄风对和尚一见钟情啦·那吴血山拎着挂满人头的裤腰带杀入正义盟要救误入歧途的冯寄风啦·那和尚亲了冯寄风又慌里慌张地跑啦。
    总之没一件是好事··    又想起冬衣还没商量好什么款式,衣里添棉花还是羊毛,想起左护法说有羊把魔教圣坛周围的三十八棵圣树都啃光了,尚未决定是杀了吃掉还是干脆放走,还想起教里那么穷,明年过年不知还能不能每人发一个金元宝……·    想着想着倒是冷静下来了。
    方振在他身边,一直看他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一时纠结,一时忧愁··    ……这人为何如此有趣·方振忍不住想。
    他看到于畅景原先别在腰间的那块令牌不知何时落进水里,顺手捡起来··    “你这牌子上面是什么药”·    于畅景:“蒙汗药。”
    方振一愣:“你们可是魔教,用什么蒙汗药”··    于畅景奇道:“魔教为何不能用蒙汗药”·    方振十分认真:“我听说魔教用的不是- yín -药就是毒药,阴险得很。
你身上没有”·    于畅景无言片刻,无可奈何··    “有是有的·”他说,“你擦这牌子的外面,出来的味道是是蒙汗药,别的药在牌子里面放着呢,轻易不使用。”
    方振很好奇,拿起令牌左看右看,没看出任何缝隙:“为何轻易不使用”·    “麻烦·”于畅景淡淡道,“不好处理,后患无穷。”
    方振突然问他:“这里面没有*药”·    于畅景:“……有·”·    他正想说你弄不出来的,方振却冲他举起一根手指。
    “是这个吗”·    他指尖上沾着点彤色的痕迹··    于畅景哗啦一下站起来将令牌抢了过去,气急败坏:“你怎么打开的这可是我设计了三年的机关”·    方振看看自己手指,又看看于畅景。
    “这就是*药”方振气息有点急促,“那我该怎么办”·    ·    第6章·    ·    于畅景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这药是左护法做来玩儿的,说是想用在右护法身上,结果因为效果太凶猛,被骗着用了一次之后右护法差点疯了,见着左护法就狠揍·于畅景听了左护法的说明外加默默观战数日,觉得这玩意儿有点可怕,于是全搜刮来自己藏着了。
令牌上半部分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下半部分是能把人整个都烧干榨尽的- yín -药··    也只有在揣着这令牌的时候,于畅景才觉得自己真是个- yín -邪凶恶的魔教教主。
    他不知道方振怎么弄的,居然能把他研制了三年的九曲连环扣给解开··    方振还坐在水里,眼巴巴地看他:“这可是你们的药,于大哥,你……你给我解药吧。”
    他脸上泛红,呼吸急促,有些尴尬,又有些迫切··    于畅景:“……我没有·”·    他也很为难。
左护法根本没给他解药··    于畅景想了想,十分认真地说:“其实中了- yín -药,不需要什么解药的·这药不伤身体,没什么毒性,泄……泄阳精数次,也就解决了。”
    他没敢说明这数次是多少次·总之泄了之后那物仍旧是金枪挺立,绝不疲软·左护法研制的时候有多开心,后来被右护法追着满山跑的时候就有多凄惨。
    方振看看他:“……泄阳精”·    于畅景将令牌收了起来,好好地放着,回身涉水,走到方振身边蹲下,说我可以帮你。
    他尽量说得坦然冷淡,一双浸在水里的手已经微微发颤··    方振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喘着粗气瞪他··    就这样了啊……我也是逼不得已。
于畅景喉结动了动,脸上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手已经抚上方振的大腿··    都是练武的人,手上自然会带着茧子·于畅景的手掌碰到方振大腿又一路往上,掌心薄茧和皮肤摩擦,带出难以消受的酥痒。
·    方振本想问他你帮我什么我自己用手也可以,此时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靠着石块坐着,溪水淹到腰部,水面随着于畅景的动作微微鼓荡,涟漪撞在两人身上,又纷纷碎了。
    于畅景垂着头,终于摸上那处已经发热的地方,耳边一温,突然听到方振喉头发出一声喟叹··    那声音嘶哑缠绵,像丝线一样紧紧缚住他的颈脖喉间,令他呼吸困难。
    ——方振竟靠在了他肩上·    他更不敢抬头了·隔着湿透的亵裤、清澈的流水,他几乎能看清方振胯下的一切情态。
    于畅景心头大乱,临行前左右护法叮嘱他不要太接近正道人士,又告诫他出门在外要彬彬有礼做个君子·他昏头昏脑地想,现在算是正人君子么现在算是太过靠近正道人士么·    但手确实放不开。
非但放不开,甚至有些不舍得·掌心越来越热的硬物抵着虎口,令他口干舌燥··    方振的额头抵在于畅景肩上,一边喘气一边扭头看他··    这人居然连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他被缓慢累积起来的快感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于畅景鬓角发丝拂在他脸上,发痒·方振抬手把于畅景的头发拨好,于畅景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两人距离极近,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满面潮红的自己。
    方振又觉得这人有趣了·他忍不住低声喊:“于大哥……”·    于畅景手上一紧,方振又疼又爽地叫出声··    他不敢抬头,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直接朝方振扑过去,而眼下又太过尴尬,只好讷讷开口飞快说话:“快了快了,你不要急。
这药虽然药性猛了一点,但对人确实没有什么损害·你阳、阳、阳精泻出后应该还不得纾解,不要急……我我我我我帮你……”·    “于大哥……”方振摸摸他通红的耳朵,笑道,“我不急。”
    这瞬间对于畅景来说仿佛天地崩裂穹宇倒转,清风都能令他狂乱··    他脑壳里一片混沌,这一刻很想将人推开,下一瞬又被方振曲起的膝盖摩擦着自己的腰侧,什么逃开的念头都没有了。
    方振见他的动作没了章法,显然是被自己所惊吓,于是也不再出声,只是伸手探入水中,覆在于畅景发抖的手上,一起移动··    白色浆液随着水流很快就消散了。
方振颤抖着笑了一下,声音嘶哑:“多谢于大哥了·”·    于畅景:“不、不用谢……可能还有几次,我、我再……”·    他突然停口了。
    手里的那根已经软下去,没活力了··    于畅景:“”·    方振:“”·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于畅景突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收回了手。
    他连滚带爬地挪开,惊恐地看着方振·方振被人猥亵了一顿,自己还没说什么,反倒见这猥亵者惊慌不已,十分莫名··    于畅景抓起放在岸边的令牌仔仔细细地看。
    令牌由十八块木块相嵌而成,而现在那原本密实的缝隙里,有桃色的液体正随着牌上未流尽的水一滴滴落下来··    于畅景:“……”·    这牌子不是方振打开的,*药也没有漏出来。
    只是令牌浸在水中,水顺着缝隙渗进去,又挟带着药汁淌出来·方振接触到的只是被水稀释了的药液,所受的影响极小极小··    于畅景发觉自己设计的牌子竟有这么大的漏洞,心里一时庆幸漏出来的不是毒药,一时又恼怒地想不知该如何向方振解释。
    他小心地擦净了令牌上的水,回头看到方振从水里站起来··    “于大哥,它又……”·    于畅景看看他身下,又看看他。
    怎可能那药的效力应当没有这么强,何况是软了之后才……·    “再……帮我一回行么”方振问。
    于畅景:……·    马儿在树下,打了个喷嚏··    了解事实真相的方振也呆了·他踌躇了一会儿,转身跑开自己去解决了。
    于畅景站在原地,手心仍旧烫着,身体也带着热度··    直到方振回来,他都是一脸恍惚的表情··    方振抓抓鼻子,脸上没什么尴尬表情,大大方方在于畅景身边坐下了。
    “你们魔教的东西,还真是……凶险啊·”·    “对啊·”于畅景说··    “药性很猛。”
方振又说··    “对啊·”于畅景不敢看他,木木地接话··    两人无话了··    方振瞧着那溪水,问于畅景:“我刚看到这水里还有鱼。”
    于畅景:“哦·”·    方振:“那,你们教里的药对鱼也有作用么”·    于畅景:“……”·    ·    第7章·    ·    这么一阵闹腾,天色已经暗了。
于畅景不声不响地拉了那马儿往前走·方振跟在他身后,见他拐了两个弯,已经走到了溪水的上游·上游处是一个小水潭,泉眼里汩汩冒出清水,水泡咕嘟咕嘟,正是山溪的源头。
    于畅景说那边有个山洞,正好今晚休憩·方振左右察看,果然看到了一处山缝,里面倒还宽敞干燥··    于畅景不跟他说话,他就逗于畅景开口,但得不到回应。
于畅景削了树枝跳进潭水里,戳了几条鱼上来慢慢烤·方振高高地坐在水边岩石上,低头看他沉默地烤鱼··    这人是生气了么方振不太明白于畅景沉默的原因。
按理说刚刚发生的事情,自己也是受害者,不过累得那珍贵的- yín -药就这样进了水,也不知道药效受不受影响·……是为了这个而生气么·    为于畅景的药担心了一阵,方振总算记起自己云霄谷弟子的身份,心道药效都没了那才最好,不然不知会害了多少良家妇女和少年郎。
    想了一会儿,又觉得于畅景是不会去害人的··    眼看于畅景烤好了三四条鱼,方振跳下石块和他一起吃··    于畅景:“……你做什么”·    方振拿了根木条,木条上一条鱼穿了个透心凉,被火烤得焦香。
于畅景抓着他的手,头也不抬··    方振:“吃鱼·”·    于畅景:“这是我烤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方振:“咦咦咦”·    他震惊了。
    于畅景夺了那鱼自己吃,方振站了一会儿,也学他的样子去削树枝插鱼了··    行吧·他想,好了,现在连我都生气了··    等他自己也填了肚子,回头去找于畅景。
于畅景将火压小了,映得他脸庞很是模糊,这样朦胧的光线里倒也显出些稳重淡然的气质来··    方振的手上还带着烤鱼的香味·他蹲在于畅景身边问他:“为何不理我”·    于畅景用树枝挑了挑火堆,没出声。
    “为何不看我”方振突然出手,极快地捏着于畅景的下巴要令他转过头来···    于畅景手腕一抬,以掌为刃,击在方振手上。
方振嘿地一声,与他拆打起来··    两人打了一阵,都在心里想:这人反应倒是挺快··    武功不相上下,分不出输赢·方振心道这样不成。
于畅景甚至连头都没抬起来过,仍旧盯着那火堆,只是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方振脚一歪,装作躲闪不及,侧身往火堆倒去··    于畅景一惊,猛地伸手拉着方振,将他拽回自己身边。
    方振得了便宜,重重压在他身上,将人给压倒了··    于畅景:“……你故意的·”·    方振压着他,十分得意:“那是自然。
你肯看我了么”·    于畅景叹了口气,总算抬眼注视着方振:“方少侠,看你了·如何”·    其实也不如何。
方振正要问他到底为了什么气恼,嵌在于畅景双腿之间的膝盖却碰到了他胯下硬着的某处··    于畅景:“”·    方振:“咦,你……”·    于畅景气得脸红,将人推开了,自己盘腿坐起身,背对着方振发抖。
    火堆边一时沉默下来··    方振坐倒在地上,默默看着于畅景的背影··    “于大哥,原来你也碰到了那药……”方振心想确实是自己粗心了。
于畅景从自己手里夺过令牌的时候不是已经碰上了么··    于畅景却摇了摇头,声音很小地说:“不是,这些药对我没有效果·”·    方振:“那是为何”·    于畅景不说话,又往暗处缩了缩:“你,你去休息吧。
我自己呆一会就没事了·”·    方振却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    “你怕我知道这回事,所以不敢看我也不跟我说话”方振笑道,“于大哥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我们云霄谷里男弟子众多,也有不少师兄弟常常互相协助做这事情,你我心中坦然,这不算什么·”·    于畅景终于转头看他:“你也为别人做过”·    方振:“以前倒也有过。
我帮你便是·”·    他拉着于畅景的手要他转身,于畅景却挣开了··    方振笑道:“你不用担心,我可比你擅长多了……”·    话音未落,于畅景已跳进了水潭里。
    夜色早已沉沉落了下来·水潭边上只有两簇火堆熊熊燃着,照亮了水潭靠岸的这部分·于畅景从水里湿漉漉地站起来,黑发上淌着水,也映着火光,有种令方振惊讶的诡秘之感。
    “不麻烦方少侠了·”于畅景声音有些发哑,“夜深了,各自安寝吧·”·    方振被他吓了一跳,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看着他静静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半晌才慢慢一步步走上来。
湿透的衣角和鞋底在岸上留下水痕,被火光照得闪闪发亮··    走过方振身边时,于畅景低头看着他:“方少侠也不必将这事放在心里·那药本是我魔教所有,累你吃苦,是我的错。
等日出之后我会带你出这座山,畅景确实另有要事,不能同行·还请方少侠见谅·”·    方振呆呆坐着·于畅景发梢滴落的水珠一颗颗打在他手上。
    于畅景没有进山洞睡·他跳上棵树,打了个喷嚏,身影完全消失在黑暗中·方振在树下徘徊了一阵,进山洞里去了··    看着人走开了,于畅景才终于松了口气。
    临行前右护法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正道人士这样那样,正道人士那样这样,必须小心提防·左护法在他身边说“讲得好像你见过许多正道人士一般你和我都是这山里长大的呀”。
右护法顿了顿,继续正道人士这样那样……·    于畅景这趟到南边,确实见了不少正道人士·或者说,出了静池山,他在这天地间见的每一个人,都是魔教以外的正道人士。
    他有点儿冷,把家传的混元内功走了两遍,才慢慢暖和起来·衣服也渐渐被烘干,贴在身上仍旧不舒服··    他心里很惆怅。
见了这许多人,也没有谁像方振一样,令他忽惊忽喜,魂魄不定··    半夜里他听到轻微的布料擦拂声停在树下·方振不知为何跑来在树下坐着打了一夜的瞌睡。
于畅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隔着黑沉沉的枝叶也看不清楚,只能调整自己呼吸,装作已经睡了··    结果等日头照亮树上树下,于畅景跳下树,只觉得腰酸背疼,困倦不堪。
    他至为忠诚的爱马和方振那匹站在一起,正很亲昵地互相蹭来蹭去··    于畅景:“……”·    什么玩意儿大了都不中留。
    他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方振那匹也是公马,心里暗骂自己的坐骑胡闹,走上前拉了过来··    方振从水潭里冒出来,光着上身,满脸兴奋。
    “于大哥,尝尝这个”他手一扬,几个果子抛向于畅景··    于畅景接住了,发现果子已经洗净,红红黄黄,看上去很不错。
    方振从水里走过来:“刚摘的·在那边山壁上长着,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不过我已经尝过了,没事·”·    于畅景震惊了:“不知道有没有毒你还吃”·    方振侧脑袋看着他笑:“不用担心,我没事呀。”
    于畅景说不是担心·方振水淋淋一条人站在面前,他极想看又不敢,生怕自己泄露出一丝半缕的心思,被方振抓住··    正道人士不知会如何处理来自魔教妖人的倾慕之心。
于畅景一边啃果一边思考如何带方振出山又巧妙地甩开他,一边又要控制自己不能往方振那边看,几个果子是酸是甜,尝不出来··    吃到最后一个,他囫囵扔进口里,吐出个核,正好看到方振蹲在自己面前笑嘻嘻地看自己。
    他嚼嚼嚼,发现无法躲避,只好正视方振:“等我一会儿·出山比较容易,只是出去之后你需得多多提防,这静池山周围狼群和野兽偶尔出没,还有各种机关暗箭,不过你身手不凡,应该……”·    说着说着他就有点迷糊了。
    怎么办,这人真的太好看了……于畅景盯着方振的眼睛瞅,又盯着他的鼻子瞅·靠近了更觉得这人长相十分俊美,却又英气勃勃,简直每一根发丝都能骚到于畅景心头最痒的地方。
    他扯来扯去地说,话未说完,方振就打断了··    “于大哥呀·”方振微笑着,眼神明亮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于畅景:“……”·    他被噎住了。
    ·    第8章·    ·    前一刻还在想着怎么用厚实衣裳将自己的心思密密实实包裹在血肉里,此刻有种被剥开彻底、看得通透的耻辱感。
    于畅景立刻低头:“不·”·    他的脸烫得可怕,耳朵都红了·方振看着觉得很有趣,但戏谑的心情很快变了··    昨晚睡不着,想了半宿,想出来找于畅景说话,却发现于畅景在自己靠近的时候气息一变,醒了。
他在树下睡了,清早起来想去找点东西吃,顺带给于畅景说句对不住··    方振其实仍未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令于畅景不高兴·但他还挺喜欢跟于畅景相处的,说句对不住也没什么关系。
只是寻找果子的时候,见日光灿然,从云层中透出,他霎时间福至心灵,理解了于畅景躲闪目光的意义··    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认真·方振蹲在于畅景面前盯着他,抿嘴微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他笑着说几句玩笑话自己也会当做是自己想错,可现在这个反应,说不是,谁会信·    何况怎么能信·    即便是真的,自己也只能当做是假的。
    “……于大哥·”方振终于开口,“我只是开个玩笑·”·    于畅景紧张得呼吸急促,闻言连忙点头:“我晓得。”
    两人再无话可说·简单收拾了行李,于畅景带着方振越过这座山··    “这一带都是静池山脉,严格来说也都是魔教地盘。”
于畅景说,“你要捡金莲蓬就好好找吧·反正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不说金莲蓬,连莲蓬都没见过·”·    方振于是 给他形容了一番莲花十里的盛景。
    “……莲花倒是见过的·”于畅景说,“不久前在南边见到了不少,挺好看·水多的地方长的花草都好看·”·    ——人也好看。
    于畅景暗想··    分别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他心里惆怅得紧,早晨心思被看破的窘迫和羞耻已经被离别的种种取代··    方振拉着缰绳,让马儿小步走近,靠近于畅景。
    “于大哥,你是个很好的人·”离得近了,于畅景被风吹得扬起的发丝又拂到他脸上,有种轻微的痒,“若你不是魔教中人,你我一定能成为……知交。”
    于畅景笑了笑·他眉目温和,长相虽普通,但笑起来倒很像书院里的夫子··    方振静静看着他,觉得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为何方少侠不说,若你不是正道人士,我们定能……”于畅景说到一半就自己停了,顿了片刻,回头向他拱手行礼,“就此别过,此地山水凶险,愿君平安。”
    他再不回头,一抽那马儿的屁股,很快就去得远了··    方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知道于畅景熟悉这里的地形,自己肯定是追不上去的。
他一时想到自己就这样失去了一个打探魔教路线的有用人物,一时又觉得再不能和于畅景聊天的失落和无法完成任务是一样的··    《魔教行录》还在他行李中,他心想不知道在真实的世界里,冯寄风是不是真的和那和尚一起死在了静池山脚,尸骨无存·    此时魔教里,左右护法正站在院子里,盯着树上的一只喜鹊呆看。
    游飞雪:“左闲,这喜鹊在树上叫了两天,究竟什么意思”·    左闲:“你真的不知道”·    游飞雪:“不知道。
这里面是否有什么寓意或是某种预兆我去翻书……”·    左闲:“……是因为你昨天爬树掏了它的窝快把人孩子给人还回去”·    游飞雪:“……啊。
已经吃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片刻,左闲忍不住问了个问题··    “我教真的穷到连鸡蛋都没有了”·    游飞雪俊美脸上挑起一副惊诧神情:“没有了吗”·    左闲:“你也不知道”·    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突然听见远远有钟声鸣响。
·    是教主归山的信号··    于畅景满怀愁绪还没排解完,刚到静池山主峰下,就被巡山的小喽啰们围实了。·    “教主教主,你看,这是我看惯的那块地方长出来的桃子,特别好吃。”
    “教主教主,流芳宫的人今天又到我们山下到处放毒了·”·    “教主教主,前几日右护法生辰,厨房做的一道菜叫左右逢源,十分美味,但后来左护法和右护法打了起来……”·    “教主教主,我成亲了,看我媳妇儿好看不”·    ……·    于畅景忙不迭地应对着,好好好,对对对,是是是。
然而他还是在各种信息里听到了一句重要的报告··    “流芳宫是怎么回事”·    那魔教弟子忙站直身子,认真汇报:“大概是十日前开始,流芳宫的人常常出现在静池山下面,逮着我们就要抢钱。
那些妖女若是见到长相好看的人,还不由分说拽到草丛里……我等拼死反抗,不肯服从·不少弟子反而被她们下了药,稀里糊涂中将身上银两都给了出去。
那些人确实可恶·”·    于畅景脸部抽了抽··    “听闻流芳宫的女子各个容姿惊人,你们不喜欢”·    周围男弟子纷纷摇头:“不喜欢。”
    于畅景牵着马儿往前走,不知想到了什么,暗自笑道:“那你们如何抵挡诱惑”·    弟子:“右护法给我们每个人都发了一张他的画像。
若是看到想勾.引我们的流芳宫妖女,我们便将画像掏出来看上几眼,自然就不受引诱了·”·    周围人纷纷点头,满脸笃定··    于畅景:“……”·    刚跑到门口准备迎接教主的左护法:“……”·    紧跟在他后面的右护法:“……”·    左护法大怒:“游飞雪”·    右护法:“……啧。”
    游飞雪一脸无所谓:“不过是几张画像·这应当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了,莫非还能和流芳宫打起来么”·    左闲气得坐不下来:“打便打我还怕那些女人不成你把自己画像放出去是几个意思”·    游飞雪:“你觉得几个意思就几个意思。”
    左闲狠狠瞪着他:“要是有人拿了你的画像去做些……做些苟且之事,那该如何”·    游飞雪十分平静:“做便做,他也只能对着我的画像做。
你可是天天对着我做,还不够么”·    左闲:“……”·    于畅景一看左护法被梗到不知说什么好,立刻知道这场争执消停了,忙扬手叫道:“上饭上菜,吃晚饭了啊。”
    游飞雪摸摸左闲的头发,拈起来亲几口,冲左闲笑·左闲一点气都没有了,乖乖坐在那里任他摸··    两人跟于畅景报告了教中的事务。
最大的事情也就是流芳宫最近收成不好,打家劫舍女干- yín -掳掠虽然也做,但收获颇小,实在没办法了,下面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静池山上来··    “流芳宫宫主怎么说”于畅景问。
    “我们派了人去,说是连宫门都进不去,帖子也不收·去了几次了,最后说除非教主出面,不然宫主是不会回应的·”·    于畅景顿时头大如斗:“我可不去。”
    左闲点头:“教主不能去,那流芳宫宫主觊觎教主多年,做梦都想嫁到我们静池山来,不知使了多少龌蹉手段,呸·”·    游飞雪却有不同看法:“教主年纪到了,那流芳宫宫主听闻也是个沉鱼落雁的美人,虽然性子是急躁跋扈了点儿,可她确实喜爱你,定会听你的话。
教主不如先去见见”·    左闲在这些事情上没什么主见,也跟着点头··    于畅景看着他俩,欲言又止··    三人是一块儿长大的,小时候还一起挤在泉水里洗澡,一起掀过流芳宫弟子的裙角,一起偷过厨房里的东西吃。
现在三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并无尊卑之分·于畅景知道若是这世上有人可以全心全意信赖,除了面前的两位,天地间就再也没有了··    “我……我这趟出去,遇上了一个人。”
他说··    游飞雪和左闲的眼睛同时发亮,一个问“好看么”,一个问“什么人”··    “一个……正道里的人。”
于畅景一点点地说出来,“我……我十分挂念他,现在要我立刻往心里放一个女子,我做不到·”·    左右护法面面相觑,左闲说:“教主犹豫什么正道又如何,你若喜欢,我便给你抢过来,等拜了天地行了房,她就是你的人了。
这静池山她还能逃得出去”·    于畅景想了想:“他武功很好,和我不相上下·”·    游飞雪说原来教主你喜欢这样儿的,行啊我和阿闲一起去,定帮你抢回来。
    于畅景:“他……是男人·”·    左右护法:“……”·    当天夜里左右护法又开始打架,从房里打到院子里,从院子里打到山上。
教中弟子纷纷起床围观,众人一边看一边在旁边学两人的招式,讨论着这回用了什么新的功夫··    于畅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见护卫和侍女都一脸期待,挥挥袖子:“去看吧。”
·    人很快就走光了·他独自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坐在亭中,摸了摸那茶壶·是温的·于是自顾自倒茶来喝··    远远地听到游飞雪暴怒的吼声:“也要怪你是你教坏他的谁让你每天没事就跟他谈论什么断袖分桃”·    左闲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边躲边反驳:“你也有责任……你不是常在畅景面前亲我……哎哟”·    弟子们爆发出一片叫好之声,纷纷鼓掌。
    于畅景心想其实不是你们的错,谁都没有错,是自己不对·但左右护法显然听不下去,两人都认为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从晚饭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叨叨叨。
    不知方振现在在做什么·他惆怅地想··    此时的方振正在山下吃烤鱼··    静池山脉高耸绵长,山峰众多。
方振白日里走了一段路,打个唿哨把鸽子招过来给师父写了封信,继续前行·一开始他还故意循着于畅景留下的马蹄痕迹往前,但后来山路上长满杂草堆着石块,看不到足迹了。
    “你为何没有一个狗鼻子”他拍拍马儿的脖子,只好自己径直去寻路··    云霄谷十名弟子,能到达这里的不知有多少个。
方振走累了就学着于畅景教给他的,削树枝去插鱼·山上溪流不少,似乎都是山顶积雪融化而成,水中鱼儿又肥又鲜,被他烤得脆香··    鱼还剩最后一条时,方振抬头盯着溪水对面的树丛。
他将自己的剑抖搂出来,放在手边·于畅景不在了,若是碰到别的魔教弟子,他不会留情··    然而树丛里钻出来一个头发蓬乱的女子··    方振:“”·    女子:“大侠救命”·    说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女子自称是住在这山里的人,丈夫被魔教抓去放羊了,自己三番五次受魔教弟子欺侮,这一日又被那些混人找上门,实在忍受不住,便逃了出来··    方振打量她一番,女子哭得梨花带雨,一张姣好面容上泪光点点。
    “你吃点东西吧·”他把鱼扔给那女子··    女子千恩万谢地接过去,吃了一半,眼光一直在方振脸上和身上流连。
    方振:“你家在何处我送你回去,帮你把魔教的人打发走·”·    女子嘤嘤哭着要往他怀里扑,手上还紧紧抓着半条烤鱼。
    “大侠……嘤~不如就让奴家跟着你吧……回去还是被欺辱的命,你若不带奴家走,奴家不如死在这里算了,嘤~”·    方振:“那你死吧。”
    女子:“……”·    方振:“我是没见过逃命的穷苦人家女子,身上还有这么多香味的·”·    女子嘿地一笑,猛地站起往后跃了几步:“装什么正人君子,见到好看姑娘就主动献殷勤,哼,心里装着的不都是那档子事儿”·    方振伸手:“我不是正人君子,我不献殷勤啊,你把鱼还我。”
    那女子坐在一旁,悠哉悠哉地吃鱼:“大侠,你别横,软筋散闻起来,还香不香啊”·    方振一惊,果真发现自己手骨酸软,力气不济。
    女子见他中了招,慢悠悠走过去,在他衣裳上擦了擦手,顺便在他怀里摸了一通,把银两都掏了出来·方振又恨又怒,心道这人肯定是魔教的女弟子,只怨自己太过托大。
    把钱都摸走了,那女的坐在他身上开始脱衣服:“别急啊,姐姐跟你乐一乐·哎哟这张脸这胸膛,静池山上能和你比的也就那游飞雪了·看你是个雏儿,让姐姐教你什么叫极乐之境啊。”
    她嘿嘿笑着,剥了方振的衣服,这时突然看到方振手边的剑·火光中,刀鞘上“云霄”两个大篆十分醒目··    女子一愣,随即惊得大叫,也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了,慌得掉头就跑,留着个几乎快被剥光的方振躺在地上。
    方振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移动,心里一阵怨气翻来滚去,出不去··    渐渐有雨落下来,又冷又湿··    马儿早跑到别处避雨了,方振只好闭着眼睛,默默运转内力想将那软筋散逼出去。
    不知雨下了多久,总之他还没能动,突然听到有人正慢慢走过来··    一把伞撑在他头上,圆眼睛的男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了”·    他将方振拖到山崖边上能避雨的地方,翻翻方振的眼皮,顿时了然:“你也中了流芳宫妖女的毒,哎,这软筋散没别的用处,就让人浑身无力,容易说些真话而已。”
    方振紧紧咬着牙,看着那年轻男人身上的衣服·那才是魔教弟子的服饰:背上有静池二字,衣前绣着静池山的画像··    那男人为他穿好了衣服,又去帮他拿武器。
只是在看到剑上文字时,和那女人一样吓得将剑都丢掉了··    方振默默看他跑走了,心想魔教的人怎么都……有点二·    你的伞还在我这里呢。
他想··    ·    第9章·    ·    那圆眼睛的魔教弟子被云霄谷的标示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地跑回静池山,把“正教中人打到静池山脚下啦”的消息一层层地递了上去。
·    消息太过可怕,把仍在雨里啪啪啪打得热情万分的左右护法都惊动了·两人湿漉漉地从树上各自跳下来,也不看对方,大步走向前厅··    于畅景已经坐在了前厅,两人抵达时,那魔教弟子正被带进来。
    弟子细细地说了自己怎么碰到的那个人,又说那人被流芳宫妖女的软筋散害了,现在浑身无力,任人鱼肉·待他说到那年轻男子容貌十分俊美,那把剑上还有“云霄”二字时,于畅景立刻站了起来。
    他声音都在发抖:“他……他……”·    但方振身上确实再也没有别的可以辨识的东西,他便问了那人的衣着打扮。
弟子见到方振时方振被人剥光了半条身子,衣裳被雨水泥水弄得污浊不堪,哪里分辨得出颜色和纹路·弟子说得不清不楚,于畅景心里不安,干脆取了蓑衣,手里拿了把伞就往外走。
    游飞雪咚地落在他面前:“教主且慢·”·    于畅景知道他要拦自己,开口不然他继续往下说:“飞雪,我去去就回。
若是他我便将他带离静池山,若不是……”·    “管他是不是,先一刀捅了·”游飞雪挡在于畅景身前,“教主,这人不能留。”
    “你怎么说话的,你今晚嚷嚷多少句捅捅捅了”左闲心里还窝着气,开口毫不客气,“去看看又怎么的了每年那么多没钱没物的正道中人在沙漠里等死,我们都救了多少了不就多救一个,你纠结什么。”
    游飞雪根本不理他:“教主,你应当明白,这个人不简单·”·    于畅景皱起眉头··    “你说你和他在玉郎峰分开,他居然只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就走到了我教巡逻的范围中。
教主,这是个很可怕的探子·”游飞雪说了一半,眼前突然一花,于畅景已经绕过他,出现在院子门口了··    游飞雪:“教主……我教你这招清风过不是让你对付我的”·    他跟左闲打了一晚上,现在可使不出这轻功了,只好眼睁睁看着于畅景穿上蓑衣跑了。
    于畅景休息够了,又回家吃了顿饱饭,还得知了方振正软在地上等他去救,内力运转开来,身形真如一道清风在密林雨幕中穿过··    方振在地上躺得无聊,已经把那软筋散给逼出来了。
他擦擦手上逼出来的毒血,跳起来扭腰扭胯·正准备去捡了自己的剑和行李时,突然听到有人正快速接近··    他心中一惊,心知定是那魔教弟子叫来的帮手,不免暗骂:以为那魔教弟子是个好心人,结果是自己对付不了,跑回去找帮手了。
他从地上抄起两片薄薄石片,蘸了地上的污血当做暗器,又躺了回去,装作呼吸粗重的样子,等那个魔教帮手自投罗网··    于畅景走得近了,立刻认出那是方振,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他将手里的纸伞打开,并不打算和方振多说话,只想给他留个遮挡风雨的工具,再为他将软筋散化解·至于人要不要赶出去,他倒是没有右护法那么多的想法:静池山若是那么容易就能上,正道人士早就将它踏平了。
    他鞋底泥泞,脚步声十分沉重·走到方振身边,看到方振正侧躺着背对自己,他便将伞放在他脑袋旁边,拍了拍他的肩··    方振猛地转身,手底窜出两片漆黑风影。
    于畅景从未想到方振会袭击自己,下意识地抬手格挡·石片打在他手上,锋利边缘斜斜掠过,将他手心划开一道伤口·沾着血迹的石片旋转着擦过他脸颊,在眼角又留下一道擦痕。
    他站立不稳,退了几步·被石片割断的系带松开,头上斗笠便掉了下来·他一头长发尽被淋湿,雨水浇透蓑衣已经灌进衣裳里,连肌肤都是冰凉的。
    方振半跪在地上,看到站在瓢泼大雨里惊愕看着自己的于畅景,心头大惊:“于大哥”·    于畅景又气又怒,膝盖突然一软,往前扑倒在方振怀中。
    那药对于畅景的影响不大,他只是突然间无力而已·方振抱着他把他拖到干燥地方,万分尴尬··    “于大哥……对不住,我不知道是你。”
    于畅景闭眼运功,心中又涩又苦·右护法说的话是有道理的,他和左护法打打闹闹这么多年,果然比自己更懂这些事情·他后悔自己过来了。
    石片划开的口子混着雨水,隐隐地疼·于畅景攥紧拳头,血一丝丝地汇聚在掌中,终于还是滴了下来··    方振起先只注意到于畅景眼角的伤,凑近了去看。
    这人眉眼生得还挺好看·方振莫名其妙地想,睫毛那么长,会不会不舒服呀·    他伸手碰碰于畅景眼角的伤痕。
于畅景不愿意他碰,抬臂将他挡开了·方振正要说些什么,这次才突然看到于畅景手里的血··    他连忙拉过于畅景的手细看·于畅景正在逼那软筋散出来,想抽手时却看到方振跑了出去。
片刻后他带着自己行李和剑回来,找出件干净衣服刺啦刺啦撕了,给于畅景料理伤口··    于畅景又很没骨气地心软了·身体仍软着,于是干脆靠在壁上,也不急着运功了,权当陪方振坐坐。
    方振给他弄干净那伤口,一边包扎一边问:“于大哥,我现在觉得,你们魔教的人其实也不全是女干恶之徒·”·    “噢,是么”于畅景应道。
    “你就不说了,还有刚刚那把我从雨里搬到这里来的弟子,也是个心善之人·”·    于畅景不服气了:“为何我就不说了你不说,我如何知道你是怎么看我”·    方振抬起头,见他不生气了,自己心里也豁然开朗,大大松了一口气:“你自然不必说,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于畅景以为他会说些更好听的,结果来句顶天立地·他不太喜欢这种形容,但好歹是句夸人的话,也只好没声没息地接受了··    这一顿包扎下来,似乎再没气可生。
雨仍旧很大,于畅景心头有些茫然,想赶快回到静池山的想法好像也被这绵密无端的雨给浇没了··    这时方振在一边很好奇地问他怎么来的·于畅景所穿的服饰跟寻常弟子差别很大,他瞒不住,就说自己是个小队长,正在山上活动,突然听到有正道人士受伤,所以就下来了。
    方振想了想又问:“那你说,你们教主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于畅景:“……”·    方振:“知道么”·    于畅景:“知道的。”
    方振觉得有些棘手,毕竟已经惊动了最难缠的人物·他靠在山壁上看看于畅景:“于大哥,魔教的人都跟你似的么”·    于畅景:“我怎么了”·    方振说你挺好的,看不出是个魔教的人。
于畅景问他什么才算是魔教的人,方振说的那些令他发笑:无非是正道中人常常说的那些女干- yín -掳掠杀人放火之事··    “我们不做这些事。”
于畅景说,“我教在静池山安家已经一百多年·静池山与你们中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还有那么难走的沙漠,我们跑去你们那边杀人放火,不嫌太折腾了”·    方振说但你们野心大啊。
    于畅景笑道:“能将静池山脉弄清楚,把角角落落都走遍已经很不容易,我们的野心现在装着静池山,已经很满了,放不下别的东西·”·    他说的话并不有力,所说的内容也完全没有任何佐证。
但奇怪的是,方振一下就信了··    他不会骗我的·方振心想··    他拿块石头在地上划来划去,抬头问于畅景:“这是你的想法,还是你们教主的想法”·    于畅景回避了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们教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啊,美人呗。”
方振说,“谁不知道魔教右护法游飞雪容貌俊美,但魔教教主更是天人之姿·听说魔教里论功夫排位,也论容貌排位·那教主定比游飞雪更好看,不然怎么当得上”·    于畅景:“……是么。”
    方振想了想又安慰他:“于大哥,你别气馁,这长相是爹妈给的,谁都没法改,好不好看吧都是一回事·你好好儿地当个小队长啊什么的也就行了,安全。”
    于畅景:“……”·    他挺想揍这个人的··    雨声哗哗,方振似乎仍觉得尴尬,坐了一会儿主动又提起话头。
    “你们教主到底长成什么样”·    于畅景无语,随口说可好看了,好看得不得了,天上地下就那么一个,简直能令五岳失色,三山崩塌。
    方振嘿嘿地笑,十分好奇的样子·于畅景扭头看雨,在微光里露出湿衣中白净匀和的颈脖·湿透的黑发贴在他脖子和胸前,方振伸手去帮他拨开。
于畅景扭头瞪他,两人顿时靠得很近··    然后两个人的脸同时噌地红了起来··    方振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教主,好不好打啊我我我我打得过吗”·    于畅景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打得过的。
他可不舍得揍你·”·    方振觉得于畅景说话的声音实在太温和太好听了·他手指在于畅景的头发上绕来绕去,想要再问些什么,但一时间什么都想不出来,只盯着于畅景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    第10章·    ·    于畅景盯着他不出声·方振很轻地说:“于大哥,你眼睛可好看了。”
    “是么”于畅景不太在意地应着,“但我可没有游飞雪那么好看,也没有教主那么美·”·    方振:“他们再美我也不认识啊。”
    于畅景:“那你若认识了呢”·    他说话又轻又柔,气息暖风一般拂在脸上颈侧,方振觉得莫名地有些热。
    “认识了也不怎么样·”他说,“他们也没你跟我那么好·”·    于畅景一直盯着他,看出他眼神略显迷茫,慢慢靠过来的身体温度也升高了不少。
    下山之时游飞雪追不上他,跟着后面骂他用清风过对付自己是不仁不义,其他弟子倒是跟在后面吼了几句有用的·比如那软筋散不能强逼,流芳宫妖女在那香粉里还放了*情的玩意儿,有人还好心地问教主我这儿的画像您要不要。
    *药毒药,对于畅景大都没有用处,他逼出来也就逼出来了·只是可怜方振一入静池山地界,就接连中了两次毒,还两次都是*药·于畅景低头看他胯下,已隐隐顶起一块。
    方振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但又特别喜欢于畅景又冷又湿的身体,一直往他身上靠··    ……静池山果然是正道人士不该来的地方。
于畅景想··    “方少侠,你又中毒了·”他说着有点想笑,“你别动,歇着,一会儿就好·”·    “我知道……”方振放开了他的头发,抹抹自己发烫的脸,“不太好。”
·    于畅景没试过流芳宫的毒,也不知道这东西和左护法做出来的那些相比,哪个更凶险恶毒·方振一直还保持着清明,但那清明也是混沌不安的,手指一直牵着于畅景的衣角。
    于畅景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咬咬牙,转身对着方振··    反正已经做过一次了·他想··    “得罪了。”
于畅景说··    他伸手将方振腰带解开,探了进去··    手中那物和先前相比,似乎又略有不同,更热更烫,也更结实·于畅景没了当时在溪中的旖旎心情,只垂头盯着方振肩上衣服的一处破洞,手里节奏清晰地动个不停。
    好像自己赶过来,就是为他做这回事似的··    一片好意,匆匆忙忙,迎接自己的是带毒的石片·于畅景想到这事心里就难受,但也怪不得方振。
在静池山上,他孤零零一个正道少年人,不那样警惕一些,只怕早被流芳宫的人吃了··    手上动作略略加快,于畅景能感受到方振的身体绷紧了··    “好了,快了,你……”·    他声音突然中止。
    方振凑过来,亲了亲他眼角的那道浅痕·于畅景浑身发颤,几不可动··    眼角湿润了几分,是方振伸舌舔舐·“对不起,于大哥……”他被情欲挑拨得沙哑沉重的声音,如古旧的琴弦,一字字击在于畅景心里,“累你受伤了。”
    于畅景的手也僵住了·他心头一片迷茫,像是欢喜,又隐隐地存着悲哀··    方振似是不耐,自己也伸手盖在他指上,催促他移动。
    于畅景扭头看方振,却见方振又一次靠了过来·这次却是准确万分地,贴上了他的唇··    这瞬间天地间的雨,二十多年来的雨,仿佛同时在他耳边倾倒。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令于畅景一下失去了判断力,任由方振缓慢挑开他的唇,将舌尖深深探入··    两人的手都停了动作,刚刚喷出的液体沾在指缝,黏腻不适,然而也无人再管。
    唇舌缠斗已经夺去了两人绝大部分的注意力·于畅景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方振生涩地挑拨他、逗他、撩动他,喘息声近在咫尺,令于畅景沉迷。
    他想要好像不是这些,但,但这些也不错··    方振的头发是湿的,水分丰润·于畅景纤长手指插在他发中,又缓缓滑到他颈后,猛地将人压向自己。
    这一场突然的吻,令两人都气喘吁吁··    方振也没有抬头,不知是羞涩还是惭愧·他看了看自己满手的浊液,愣了片刻,伸手去掀于畅景的衣服。
    “你……”于畅景一惊,忙压着他的手··    方振却十分坚决:“我也可以帮你·”·    ·    第11章·    ·    静池山上有妾侍,于畅景和她们来往不多,一来是因为教中事务繁忙,二来是因为自己那种念头也确实不强烈,三是这两年来因为收入问题,魔教陆陆续续遣散了许多人,今年开年,最后一个妾侍也哭哭啼啼地揣着银两挂着包袱走了。
于畅景平日练功已发泄了精力,许久没有再被被人碰过那敏感之物,方振的手才一触到,那物立刻就昂起了身··    他万分尴尬,牢牢卡着方振的手腕:‘‘不必……”·    方振不跟他说话,直接上来就堵了他的嘴,把于畅景反驳的念头都吃没了。
    于畅景在愉悦之中隐隐觉得方振吻他的时候有些强硬,但这念头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雨水的声音太大,好像把他心里一直小心翼翼把持着的某条界限也冲去了。
他握着方振的,方振握着他的,手指相叠处,两根粗硬的*物贴在一起摩擦,两个人似是牢不可分地吻在一起··    阳精泄了几回,方振那根才略见疲软。
他脸色潮红,兀自摸着于畅景的腰不放,像是发现了某种心爱之物,又温柔又迷恋地抚着·于畅景被他摸得浑身不舒服,把他的手拉开了:“好了·”·    他将刚刚故意丢弃了的理智捡回来,尽力保持脸上神情严肃正常:“刚刚只是些非常手段,方少侠……唔,方振”·    方振又扑上来亲他,一双眼睛早没了那种被情欲所控的混乱,竟是带着几分笑意。
    “于大哥,我带你走吧·”方振把于畅景推到墙上,手掌贴在他脸颊,轻声道,“你离开静池山,不做魔教人了,如何我带你回云霄谷去,一辈子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是什么来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
我自己有个小院子,在山腰上,早晨可以看到满天的霞光,晚上还有萤火虫,很漂亮·我带你去好不好”·    于畅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耳边嗡嗡响,尽是方振刚刚说的三个字:一辈子··    他按着方振放在他脸上的手,方振见他有了回应,笑了笑··    于畅景心里却在想,正道人士……都这样简单轻易就许诺了么·    “为什么”于畅景按下心头震动,尽量装作轻描淡写地问他,“因为我们刚刚……刚刚做了那回事”·    方振说也不全是。
“你这样的人,不要跟魔教混在一起了·”他说,“不会吃亏么你一副不懂玩心机,也特别好说话的模样·”·    于畅景脸又红起来:“你讲话归讲话,手不要乱动。”
    方振撩拨着他已经软垂下来的那根,完全没将于畅景的话听进去:“那你答应不答应”·    “不答应。”
于畅景那根又被他摸到硬了,直挺挺地立着,“我在静池山出生,在静池山长大,又……又有这么多好友在这儿,让我舍了这些跟你去云霄谷,不可能。
若我说让你离开云霄谷的师兄弟们来我们静池山住下,难道你又会答应么你……你不要摸了,方振·”·    方振身上药力还有些剩余,将于畅景抱紧了压在壁上,也不再提云霄谷,只互相又抚慰起来。
    此时静池山那边也是大雨倾盆,下个不停··    游飞雪站在窗边很忧愁地看雨,桌前几张墨汁淋漓的纸,画的都是他自己·他将笔尖伸出窗外,点了点那棵开满花的树。
花瓣上留了一道墨迹,又被雨水立刻冲走了··    左闲站在廊下看他,一侧肩头被雨水打湿了·游飞雪看看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去··    “别气了。”
左闲见他一副要关窗的样子,忙窜到窗下一跳,踩在了窗框上拉着游飞雪,“教主是个倔人,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你也知道啊”游飞雪将笔一摔,回头怒道,“既然知道他倔,就把人给我拦下来,你还在哪儿帮什么腔”·    左闲见他逼近了,气势汹汹,忙往后仰身躲开他。
游飞雪以为他要摔下去,立刻伸手把他拉过来·左闲干脆就跳进了窗子,顺势抱着人亲上去··    游飞雪被他亲得没脾气了··    “飞雪,别生气了。
我一会儿就下山去,去把教主找回来·”左闲抱着他吻了一会儿,手悄悄顺着他背脊往下溜··    窗砰的一下关上了··    静池山山脚下的弟子们在大雨中无所事事。
流芳宫妖女个个爱惜妆容,也不会在这样的雨里跑出来·巡逻了半天,正要坐下来歇息,抬头就见到唯一的一条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手里持着一把雨过天青色的伞,一身靛蓝衣衫,在风雨里走得不疾不徐,闲庭信步。
    “乔大夫是乔大夫来了”弟子们都认得这大夫,忙一个个奔出来跟他打招呼,“乔大夫这月怎么来得这么早”·    乔清略略将伞抬高,露出一张清雅温和的笑脸。
    “来找你们家教主玩儿呢·”·    半个时辰后,他已坐在前厅里悠然地喝着碧螺春·他品了一会儿,皱皱眉·这碧螺春还是他送给于畅景的那一些,喝了许久都没喝完。
下次不送了……乔清心想,简直牛嚼牡丹··    游飞雪和左闲走进来,乔清大咧咧地抬抬手,架势十足,算是打过了招呼··    “……哟,不好意思。”
他仔细打量游飞雪和左闲的脸色与神情,“打扰两位行房了·”·    左闲:“……”·    游飞雪:“……废话少说。”
    乔清笑道:“为表歉意,一会儿给两位护法送点儿我自己亲制的香膏,滑腻幽香,效果极好·不收钱,这回真的不收钱·”·    游飞雪不理他的胡扯:“来干什么了”·    “找你们教主玩儿呀。”
乔清说,“……好,哎,别扔东西呀右护法,你这脾气,左护法如何受得了·”·    左闲把游飞雪按住不让他往乔清身上扔东西。
    “你别再乱给左闲什么古里古怪的药”游飞雪气得头发都扬了起来,“教主不在你走吧”·    乔清却没动:“他去哪儿了,把他叫回来。”
    游飞雪:“我们怎么知道教主去哪儿了·”·    乔清脸色一肃:“快将他找回来,他的病可能要发作了·这天气……他顶不住的。”
---------·    今晚再见·    两位护法都是一惊:“怎么回事你上次不是已经为他诊治过了么”     乔清告诉两人,于畅景在清水客栈逗留的几天里,饮食和起居都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却出在这场大雨之中。
    “他体内热毒受不得刺激,对气候十分敏感·热毒多年来已经侵入经脉,在大燥之后遇上大湿,极容易发作·”乔清为于畅景诊治数年,这次是牵挂着他的身体,才冒着大雨独自过来。
    游飞雪想起这人平时又小气又爱干净,若无一匹雪白的马儿外加一件当季最受欢迎的披风,还有于畅景亲笔写的书信,他是不会过来的·他看不得乔清的怪脾气,但于畅景和他关系却非常好,乔清又确实医术高明,腹诽还未诽得完整就消散了。
这回见这平日里干净整齐的一个人,衣摆下方和鞋上尽是泥点,发梢被湿气侵透,润润地卷了起来,心里头不免生出一些感激··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我和左闲去找教主·”游飞雪再不耽搁,和左闲立刻飞身离开,雨具也没拿,两条影子鬼魅般消失在簌簌摇动的林端··    乔清坐了一会儿,心里的焦虑压不下去,干脆站起来四处走动。
他走到平日于畅景常坐的椅子前站着,想着那人坐在这里发号施令,或是发米施钱的场景,唇角勾起一丝难抑的温和笑意··    “乔大夫,您吃点东西。”
教中弟子端了电信过来,乔清回身,脸上已恢复平素清淡的神情,道了句谢··    ·    第12章·    ·    雨没有停的趋势,方振想将帮于畅景穿好衣服,摸到他胸膛,却是热得厉害。
    他也热得厉害,但仍压抑着自己,此时忍不住笑了一下:“于大哥,你,你没跟人做过这回事么”··    于畅景把他推开,自己将衣服穿好。
他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和倾慕之人互相以手抚慰确确实实是第一次·实际上方振仍想继续,但于畅景却挡开了他·方振身上毒力刚消,是打不过于畅景的,他现在发现这个人其实十分喜欢自己,心里倒是不着急,脸上一直笑嘻嘻。
    于畅景穿好了衣服,扭头见到那把伞仍放在外面,便起身要拿过来··    但身体一动,体内竟似有一丝火线从脚下一直燎到头顶,令他浑身一热,力气全失。
于畅景立刻扶着石壁慢慢蹲下,手沿着喉间一寸寸往下摸索··    越来越热,烫得可怕··    方振发现他不对劲,忙走过来想要搀扶。
于畅景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暌违数年的热毒一下子爆发出来,令他不仅失去了力气,想勉强以内力压制时反而喉头发甜,吐出一口血··    “无碍……”于畅景让方振不需着急,“不是病,是毒。”
    方振又惊又怒:“谁谁下的是你们那教主么”·    于畅景摆摆手,腿脚失了力气,软软地跪下来。
他腹中渐渐开始绞痛,忙以手捂着口鼻·但血仍旧压不住似的,从他口鼻中涌出来·方振手忙脚乱地为他擦了一会,仍不见那血有停止的迹象·他点了于畅景的几个穴位,血流的速度稍有减缓。
    “于大哥,你别怕,我把你送回去·”方振将他背在背上,让他稳稳趴着,“你们教中一定有药·”·    于畅景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要跳下来,但方振已经背着他跃进了雨里。
方振捡起他那件蓑衣披在他身上:“你抱着我,别怕,很快就到了·你不要睡,给我指路·”·    于畅景尚有力气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方振的衣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又怕,又觉得解脱··    于畅景指的路曲折弯绕,又是在雨中,视线不清,方振十分认真地记下这条路经过了哪些地方··    他从没有忘记过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这毒说不定就是那教主下的,为了控制手下的人不让他们离开·方振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不然为何于大哥明明这样喜欢自己,却不肯抛下静池山的魔教人跟自己回去·    雨水扑扑扑地打在脸上,他一开口说话就灌了一口的水。
    “于大哥,不要睡·快到了……就要到头了……”·    于畅景的脸颊贴在他颈侧,闻言轻声应道:“是的,快到头了。”
·    路转眼就走完了·方振站在悬崖边上,有些呆愣·隔着一道深谷,雨雾中遥遥耸立着一片青翠高耸的山峰·山峰与此地之间竟是一片空荡,什么都没有。
    “静池山,就在前面么”他问··    于畅景正要说话时,身边林中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几位穿着魔教弟子服饰的人钻了出来,手里各持武器,很快摆出个御敌的阵型。
    “什么人”当头的正是当时遇到方振的圆眼睛男人,见方振还背着个不知死活的人,呵斥道,“擅闯静池山地界,所为——咦,教、教主”·    方振一惊,衣衫拂动,已向后跃了几步,万分警惕地审视周围。
    但周围却不见再有别的声息··    那些魔教弟子全都一脸焦急地冲了过来,隔着几步的距离,亮出兵器朝着方振:“是你伤了我们教主么快把人放下”·    方振心想我连你们教主的面都没见过……心中突然一凛,转头看着于畅景。
    于畅景也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方振陌生的神情,但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艰难地从方振身上溜下来,这次方振没有再护着他,只是转身惊愕地看着。
于畅景扶着石头站立,朝圆眼睛男人招招手:“卢辉,这位是我的朋友,不要伤了他·快,通知左右护法,我在这里等他们·”·    那圆眼睛男人冲于畅景行了个礼:“教主,你真的没事吗若是中了流芳宫的毒,我们身上其实也有些牛黄……”·    “不,不是。”
于畅景加重了语气,“快回去,别耽搁·”·    方振僵硬地站在一边,看于畅景吩咐了这个吩咐那个·弟子们没有走过来,都远远站着,忧虑地看着他们明显虚弱的教主。
    “你是魔教教主”方振嘶哑着声音问··    “嗯·”·    “你是那个,一出惊天地,拂衣万木春的魔教教主”·    于畅景摇摇头:“让你失望了,那是我父亲。
父亲确实是天人之姿,我却及不上他半分·”·    他蓦地有些心灰意冷,方才的热情与缠绵情意仿似一场梦,陷入得无声无息,结束得也是无声无息。
    “令你失望了,对不起·”他低声说··    他话音刚落,两道轻盈人影便落在了崖边·游飞雪和左闲齐齐下跪向于畅景行礼:“教主,乔大夫已经在教中等候。”
    于畅景想问乔清怎么来了,又想到那人好像什么都懂,说不定早就算出自己的热毒是要发作的,于是也不问了,只点点头:“我现在回去·”·    再不多言,左闲背着他转身跳下了悬崖。
    方振大吃一惊,瞬间冲到崖边,便看到雨雾里左闲的身影像是在虚空中奔跑,很快就不见了··    “这……这雾里有桥”·    “有一道石梁。”
游飞雪走到他身边不住打量他,“我们教主遇上的正道朋友就是你啊”·    方振见他容姿俊美,行为恣意,大概猜得出他就是传闻中的魔教右护法,扭头过去小声道:“我并不知道他是魔教教主。”
    “是啊,要是你知道了,早就捅我们教主一剑了是不是”游飞雪手腕一旋,露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薄刃,“走,往前走。”
    方振:“……做什么”·    游飞雪:“你现在到了静池山的地盘,就别想这样离开。
我倒是很想捅你几刀的,流芳宫的软筋散有趣么”·    他哈哈乱笑了一阵,刀尖抵着方振侧腰:“走·”·    方振只好走上了那道石梁。
石梁平整,约有三尺宽,走起来十分方便·石梁表面似是被精心处理过,虽然平整但并不湿滑,鞋底踩过有轻微的沙沙响··    游飞雪轻功厉害,走在他背后竟是一丝声音都没有。
两侧雨雾缭绕,将石梁和两个人都包围在内·方振走了一段,忍了又忍,还是问了出来:“他……他中了什么毒多久了”·    “一出生就带着毒呢。”
游飞雪说,“多亏了你们正道中人·”·    方振眉头一皱:“请勿乱说话·”·    游飞雪冷冷一笑:“老教主带着夫人回娘家,遇上了你们假惺惺的正道人士,打不过老教主,便对夫人下手,还是最阴狠毒辣的放毒。
那毒也不只是什么制成的,于夫人无碍,倒是全随着血脉一点一滴聚在了夫人腹中的胎儿身上·数月后夫人生下教主来,教主浑身发红,七窍流血,大夫一诊断,才知道他还在娘胎里就被你们害了。”
    方振仍想辩解,游飞雪踏步上前,飞快地夺取他手中长剑,抖开那裹剑的布片,露出被雨水洗得干净的剑鞘来··    “教主从他还是一个婴儿开始,每月都要受尽热毒发作之苦。
这毒你们下得轻易,却害了一个原本可以好好长大的孩子”游飞雪举起他那把剑,“云霄,你是云霄谷的,畅景跟我和左闲都说了·我们说云霄谷的人不能近,可他不信他听说你中了毒,怕你出事,这么大雨了也赶着去救你。”
    剑鞘上云霄二字十分醒目,闪着水光··    方振在石梁上不敢乱动,狠狠瞪着游飞雪:“还我·”·    “你肯定不知道当初给夫人下毒那人叫什么。
他当年是正义盟的一个小人物,就因为立了这么一件大功,青云直上,那乱七八糟的小帮派变得数一数二,自己也摇身一变,从一个只懂使下三滥手法的鼠辈变得堂而皇之起来你不要说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他以前叫苏致财,现在叫云崖子。”
游飞雪持刃在“云霄”二字上狠狠一划,抬手扔回给方振,“他是云霄谷的谷主,方少侠,你的师父·”·    ·    第13章·    ·    于畅景浑身发烫,趴在左闲背上,说话时喷出的也是热气:“乔清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等着你呢。”
左闲脚下不停,接连掠过几道关卡·铃铛铃铃地响,一路上的弟子们都纷纷避开··    于畅景不再说话,静静趴在左闲身上,运功抵抗不断突入经脉的热毒。
    这从他记事开始就每月发作一次的热毒,按理说他应该已经习惯了,但躯体的痛苦实在难熬··    毒是下在食物里的··    怀胎的女人喜欢吃酸,带着妻子回娘家探亲的男人一路上就买了许多次梅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同城镇不同模样的小贩居然都是同一批人·他们早就算好了这行人的路线,早早守在他们必经的道路上·有的人失手了,一颗梅子都没卖出去,为了力求真实就舍弃了这一筐梅子,回头还有更新鲜的。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毒杀:梅子从梅树上结出来,而梅树早就吃饱了掺药的肥料,一颗颗果实结出来,青嫰可爱,是一颗颗亟待发作的毒药。·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女人没有死。
她随身带着大夫给的药品,知道南方湿热,每天都按时服几颗·那慢慢积累的毒素被药力压着,爆发不出来,全都随着血脉一点点进入了胎儿体内··    于畅景出生之后,他爹将他小心抱起,擦尽他口鼻中流出来的血,把小小的婴儿交给了正好来静池山上找教主讨珍奇药物的一个老大夫。
那老大夫正是乔清的师父··    乔清的师父和乔清一样是个无拘无束的人,爱钱,也爱新奇的经历·他费劲千般力气将于畅景救活了,但没法根除他体内热毒,一月一次的煎熬无论怎么都省不了。
    师父离世之后,乔清便接下了这个任务·他比师父做得更好,成功将于畅景的热毒压制了下去,于畅景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再发作过了·但乔清仍旧每月都要上静池山一趟,盯着于畅景喝药施针,临走了拐于畅景房里的一些珍奇小玩意儿带走,还有沉甸甸的诊金。
    于畅景在左闲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昏了过去·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泡在温水里,乔清坐在一旁分拣草药··    “醒了就好。”
乔清把草药都倒进水中,认真看了他几眼,“你的左护法真有趣,那么高大一个男人,居然还会哭·”·    左闲暴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老子没哭”·    乔清笑了一下,转身继续拣草药。
    于畅景咳嗽两声,发现自己声音嘶哑,于是干脆不说话了·他正坐在静池山后山的温泉之中,水流和草药的香气大大缓解了他的疲倦和痛苦·骨头仍颤抖着发疼,胸口和腹部的热气也没有消散,但他已经感觉好多了。
    “你扎针了”于畅景哑着声音问··    乔清头也不回:“当然扎了,扎出一堆黑血,你那房间暂时是不能住了,换个地方睡吧。”
·    于畅景睡哪里都无所谓,他想起以前热毒发作的时候自己要在温泉里泡两三个时辰,这回可能时间还会延长··    “是的,泡一晚上吧。”
乔清说着又往水里倒了点东西,“别怕,我陪你·我还带了两本书过来,可以给你讲故事·一本《擒鬼戏》,一本《白山书房夜话》,你想听哪个”·    于畅景:“……都不想听。
乔清,我不喜欢听鬼故事·”·    乔清蹲在池边笑眯眯地看他:“可我喜欢讲呀·”·    于畅景:“……好吧,那你讲。”
    于畅景记得自己还很小的时候,常常因为身体发热抽搐而被爹火速送到乔清的师父那边··    那时候他在乔清师父家里呆的时间,比在爹娘身边要长得多。
他十分害怕,又因为太过疼痛而忍不住大哭·老大夫不让他爹去看他,说是看多了,于畅景会变得娇气,应当让他自己学着忍耐·老人不让他爹进去,反而撵了乔清进去。
    乔清白白净净斯斯文文,坐在桌上盯着浴桶里边泡边哭的于畅景,面不改色地给他讲故事··    先是是一个新娘过桥的时候被河妖抓去吃了,水里漂起两只手脚,然后是两个孩子捉鱼的时候被鱼怪抓去吃了,水里漂起四只手脚。
    等乔清终于讲到水里漂起十二只手脚时,于畅景也顾不上哭了·他认认真真地听,想知道乔清还能说出多少只手脚··    一来二往地,乔清和他越来越亲近。
两人本来年纪相仿,很快玩到一起去,因而每次于畅景去治病去扎针,乔清总是特别认真对待·师父不在之后,为了找到给于畅景解决热毒的办法,他曾独身一人跑遍无数山水,回来的时候又黑又瘦,却笑着从怀里掏出几个白净小瓷瓶跟于畅景说:我能救你了。
    于畅景躺在温泉里,只把脑袋露出来,在持续不断的痛苦之中想起以前的事情,不由得笑了一下··    这世界上他可以完全信任的,数来数去,只有三个。
    然而好在还有三个··    游飞雪听左闲说他醒了,忙不迭跑来找他,一走到池边就问:“教主,那方振怎么处置”·    于畅景想了想,在疲倦之中又生出许多无端的伤感,令他觉得自己和乔清故事里说的那些书生很像。
书生们明知道自己爱上的是山林精怪,但总是不见棺材不死心··    他问:“人在哪里”·    游飞雪说在客人住的小院子里。
他在院子里布了一堆机关暗器,方振没有他带着根本走不出来·“我顺道给他闻了闻我们自己产的软筋散·这人鼻子不错,他说气味还不一样·”·    于畅景:“……”·    左闲从游飞雪身后冒出来:“他现在可不能走,一走了我们进山的这条路就暴露了。”
    游飞雪立刻说:“那就捅了吧·来个对穿,我的刀都磨好了·”·    于畅景正想说什么,一直坐在旁边挑草药的乔清开口了。
    “右护法这么说不太合适·”他说,“方振好歹也是云霄谷的人,这么对他不太好·”·    于畅景心里松了一口气,然后又听乔清接着说了下去。
    “右护法难道擅长的是刀是剑”乔清笑得特别温和可亲,“方少侠毕竟是云霄谷的人,礼数始终不能缺,免得丢了你们教主的面子。
你那些鞭啊棍啊,针啊钉啊,这个药那个毒,我觉得就很合适嘛·”·    于畅景:“……”·    游飞雪慢慢笑了起来。
他现在终于觉得乔清这人确实不错:“说得对·”·    ·    第14章·    ·    将游飞雪打发走之后,左闲也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值守。
于畅景所在的这处温泉地势隐蔽,四围十分安静,雨后的山林一片清新,他听到有沉重水珠落地的声音··    乔清继续挑拣药材·他坐在池边,身边十几筐的草药,挑了一会儿抬头看于畅景:“看什么”·    于畅景:“我在想,你为什么要买下那间客栈。”
    乔清:“那客栈不错·客栈原先那位掌柜和他夫人在沙漠里遇险,是我救了他们·他们十分感激,将那客栈就这样送给了我。”
    于畅景:“……”·    乔清见他不信,又补充了一些细节:“我始终觉得不妥,最后给了他们一两银子,算是心中无愧。”
    那客栈又大又牢固,又在这地方建了许多年,来来往往都是熟客;况且这地方只有那一间客栈,根本就是财源滚滚,用一两银子就能买下,于畅景不可能信。
    “你又骗人了·”于畅景说,“定是你威胁他们,说不把客栈让出来你便不帮了·”·    乔清也不反驳,微笑起来:“我是救人。
那掌柜的半死不活,一百两银子也无法在那条路上找到一个能救他的大夫·用两条命换一间身外物,他们可比你通透·”·    “是是是。”
于畅景不跟他比口头功夫,懒洋洋地靠着石壁坐在水里·他胸口翻涌的血气已经大大平息,但四肢百骸骨头缝里摩擦而出的痛楚仍是不停·他知道这是药力和热毒正在抗衡,于是尽力聚拢精神,虽然身体仍不免轻轻颤抖,但气息已经稳定许多。
    这时他听到乔清慢吞吞又说了一句话··    “那客栈离静池山不是近一些么,我看中它很久了·”·    “你一个月来一次,近不近又有什么关系”于畅景睁开眼。
    乔清盯了他一会,脸上显出个玩笑似的表情:“那不行,太远了不行·眼看静池山上的果子就要熟了,我放心不下·”·    “不是每年都会送你一筐么。”
于畅景觉得乔清似是个孩子,“你别乱打主意了,去年我的那份也给了你·这果子都是摘了要卖钱的·”·    乔清于是不说话了,低头在草药筐子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就直接扔进温泉中。
    等于畅景在池子里吃了晚饭,乔清点了盏灯,像模像样地翻开他的《擒鬼戏》:“来了,我要讲了·”·    左闲从外面转了一圈回来,游飞雪过来接替他的工作。
听到乔清要讲故事,连忙也跑过来坐着:“我也听我也听·”·    于是那水里接二连三地漂起各种人畜的手脚,那桥上的每一位新娘都成了异类的食物。
    于畅景听得心不在焉·他看到游飞雪,就立刻想起了方振··    方振被游飞雪强迫着闻了软筋散,身骨酸软地在床上躺了两天。
要不是后来药力渐渐散去了,他怕自己会窘迫得需在席上解手··    院子里机关重重,方振也不急着回去,他坐在廊下吃了碗清粥,啃了俩馒头,吃了几筷子咸菜。
    “你们魔教,就吃这种玩意儿”方振食不下咽,“我虽然是俘虏,但好歹还住着个院子,你们不能这样·”·    年轻的弟子趴在墙头把饭菜用绳子溜过去给他。
游飞雪的毒药和机关都太厉害,弟子们虽然知道怎么走,但谁都不敢走··    “我今天也是吃这个·”那弟子说完想了想,“昨天也是吃这个。”
    方振难以相信:“你们就吃这种东西没有肉么没有别的菜”·    弟子:“嗯哼。”
    方振:“……”·    他想,于畅景居然是这么可恶的人居然这样盘剥自己弟子·    然后那弟子趴在墙头又继续说了下去:“这东西很糟糕么我们教中上下都吃惯了,今年收成不好,你们正道的人 又老是在静池山这边活动,还给农户散播谣言,大家都不肯交租了。
不过教主回来了,应该很快就能吃上好的·”·    方振:“……你们教主也吃这个”·    弟子:“有时候吃吧。
毕竟教主身体不太好,我们都知道的,他吃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不过左护法和右护法倒都是和我们一样吃喝·真的,人人都没说啥,就你抱怨多·”·    方振:“……那你呢,你为何跟我说这么多话。”
    弟子立刻道:“见你好看呗·你若不好看,谁会理你·”·    方振冷冷地哼了一声,心道都是一群井底之蛙。
他嚼嚼手里的馒头,心想于畅景也会吃这个他该不会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想到这人身上带着毒,饮食应当也是十分谨慎的··    然后想到那毒是怎么来的,方振突然就吃不下去了。
    他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自己师傅云崖子的俗家姓名,确实叫苏致财·云霄谷从一个小帮派发展成现在这样,确确实实也是因为云崖子立了一件大功。
云霄谷的山里漫山遍野种着梅树,云霄谷的每个弟子都知道,当年是自己的师父用一条妙计,重重伤了魔教元气,导致魔教教主二十多年来潜心求药为子治病,无心再理会旁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那毒是下在于畅景母亲身上的,以及现在承受着热毒痛苦的人是他偶遇的青年··    正想着这些事情,突然听见墙头的弟子咚地跳下了地,欢欢喜喜地喊了声:“教主”·    方振手一抖,半个馒头滚落地。
    于畅景的声音在院墙外响起,还是那种温和的、没有任何怨怒的语气:“送饭是么你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
教主你身体好些了么”那弟子十分高兴,“桃子熟啦·今儿早上乔大夫还让我带他去摘呢,你放心,最好的那几棵我一直留着,我们都知道你喜欢吃的。”
    “多谢了·”于畅景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笑意,“你先回去吧,我跟方少侠说说话·”·    那弟子自然就走了。
方振忙从地上把馒头捡起来,拍拍自己的衣服站起,于畅景正好拐进了院门··    ·    第15章·    ·    方振手里攥着吃了半个的馒头,身上穿着的还是那天的衣服,脏污不堪。
一张脸勉强是干净的,复杂眼神落在于畅景身上,像带着戒备,也带着期待··    其实这个人再脏再污,放在于畅景眼里也是讨人喜欢,天下无双的·于畅景只是很想见他,可见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面对面沉默半天。
    游飞雪对他确实不算好,于畅景决定回去要批评一下游飞雪··    “……你吃完了吗”于畅景开口寒暄。
    方振摇摇头,拿着馒头继续嚼··    继续两厢无语··    方振将个干巴巴的馒头吃完了,把剩下的咸菜拌进粥里一口气喝光。
“你为什么骗我”方振终于将这句耿耿于怀的话问出口··    于畅景对他的开门见山很喜欢,因为他不用再找话题了,松一口气。
    “说了你就不会理我了·”于畅景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把游飞雪放在这里的机关暗器一个个拔除,“而且说了你会信么我告诉过你静池山没有金莲蓬,但你还是要来。
况且……况且你觉得教主应当比右护法更美,我说不出口·”··    方振:“……”·    于畅景一根根地收线:“和你谈天很快乐,我也……我也不讨厌你。
虽然你我是殊途之人,但我从未想过害你,你知我是静池山上的人,也并不胁迫我·能与一位正道人士这样交往,是于某内心愿望·结交的是你这样的人,我自然更不……不舍得把实情说出。”
    他手上缠着线,指间叮叮当当挂着许多枚片状菱形的暗器,站在满院清风暖阳中,平静看着方振··    “那时候你跟我说,要带我到你们云霄谷去,要……要一辈子住在一起。”
于畅景眼神有些恍惚,随之微笑起来,“我知你只是说笑,但心里仍是很欢喜的·”·    方振别过头不看他,心里有怨怒,有不舍,也有急于解释的不安。
    “并不是说笑·”他生硬道,“谁讲那是说笑了你若见了我那院子,不舍得回来的肯定是你·”·    于畅景心里已经想将他放走了,但听他这样一说,那已经决定好的念头又浮荡在半空。
    “你到静池山来,真的是为师妹攒礼物的么”于畅景问他··    方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是的。”
    话一出口,心中怦怦直跳··    于畅景骗了他,他既气且怒·可他仍要将自己的谎话继续维持下去,说到尽头·他害怕于畅景知道自己也在骗他,至于这个害怕是出于什么缘由,他一时还没有理清楚。
    于畅景却默默笑着看他··    前一晚上,左闲在静池山脚下掌毙了一位云霄谷的弟子·左闲的功夫厉害,那弟子受不了濒死时的折磨,把云霄谷这次派出十人探路的事情都说了出来,但他死得太快,还没把那十个人的名字说齐。
    方振也是这十人之一,于畅景隐隐约约明白了··    他心头当时一片茫然,随后便宽慰自己:一报还一报,你骗了他,他也骗了你,正好合适。
    要进静池山很简单,过了石梁便是了·但若将石梁损毁,方振即便带着信息离开了,也绝对无法跨越山间深渊·放他走便是放了一段相思走,走了也就走了,于畅景之前二十多年孑然无牵挂,也照样安然快活地过了下来。
    但方振又提起他那院子,于畅景突然之间就不舍得了··    方振是不讨厌他的,那不如就把他囚在这里·静池山很大,绝不比云霄谷寒碜,霞光春水也不见得比云霄谷糟糕。
    这念头好像一直蛰伏在他心里,趁着这个机会疯狂地生长起来,再也没法压下去··    于畅景沉默良久,对方振说他自由了·他可以随意在静池山活动,弟子们能去的地方他都能去。
    方振闻言终于抬头盯着于畅景:“哪些地方可以见到你”·    片刻后,一直在周围转悠的乔清终于看到于畅景从那个小院子里走出来了,手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气定神闲地走过去,谁料于畅景竟然径直越过他往前,像是没有看到他一样··    乔清一下愣了,忙转身喊了声“畅景”。
    于畅景慢慢回头,看到是乔清,腼腆地笑了一下··    乔清眯起眼睛看他:“你怎么了那姓方的又欺负你”·    于畅景将手里几串游飞雪制品甩地哗啦乱响:“没有没有。”
    乔清和他并肩行走:“那你准备让游飞雪什么时候捅他我昨儿晚上和左闲一起,给游飞雪的千里行又浸了一遍毒,现在毒性还新鲜着,效果特别好……”·    “乔清。”
于畅景打断了他的话,“不会捅他,不会杀他的·我要把他留在山上·”·    于畅景目光炯炯,闪得乔清眼睛疼··    “什么”他一时没法维持平静,声音都岔了,“留着他作甚腌菜么”·    于畅景想了想,笑了笑。
那笑很不一般,里面都是乔清看不懂的内容··    这一日之后,静池山的弟子们就知道,教主有了一个知己··    那知己长得比右护法还好看,但只愿意冲教主一个人笑。
那知己很不讨左右护法和乔大夫的欢心,偏偏弟子们很喜爱这三位,于是同仇敌忾,决心也不给教主的知己好脸色;但教主他们也十分喜欢,而那位知己又长得太赏心悦目,弟子们怒视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变了质。
·    游飞雪发现有弟子将他的画像放在箱底,继而拿着私下流传的方振的画像揣兜里之后,勃然大怒,半夜里抄起自己一兜子毒针尖刀要跟方振拼命。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乒乒乓乓,最后是游飞雪捂着胳膊退出来,手臂上好长一道口子··    于畅景知道游飞雪伤心了,拉着方振给游飞雪道歉·游飞雪碍着于畅景的面子勉强接受了歉意,暗地里将方振的饮食盘剥得更加厉害。
    方振一点都不在意,他天天没事就跟着于畅景山上乱跑,去看弟子们给于畅景留着不摘的桃子,去看啃了圣树之后长得溜肥的羊,跟于畅景学习怎么打猎挖宝,哪里顾得上那几碗清粥几个馒头。
    于畅景说不让他走,他就赖着魔教教主找乐子·这魔教和他在师父口里听到的太不一样,方振玩得有了乐不思蜀的意思·他在云霄谷里地位不低,但修炼到了头,功夫练到了头,也不过是一座山头的小当家。
他现在跟着于畅景,觉得自己和静池山也一天天熟悉起来了,更觉得以前那些没什么意思··    云霄谷里的人很多,但能和他玩得起来的不多·方振天资聪颖,很受云崖子重视,因而也就很受同门排挤。
十个人出来,居然无人愿意与他同路,方振倒也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舒服·只是以前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过,很开心,现在每天能见到于畅景,和他亲亲热热坐在溪边钓鱼,更加开心。
    方振觉得,自己就快要叛变了··    ·    第16章·    ·    乔清在山上留不久,早就回去了。
他临行之前还牵挂着于畅景的身体,又给他扎了一次针,认真叮嘱他不可再受凉,要常常在温泉里泡着·于畅景这一次病发,确实元气大伤,他对乔清是全身心信任的,自然认真遵守他的医嘱。
    方振也知道温泉的位置,但他不敢过去·他前几日想跟着于畅景去瞅瞅那能疗伤的泉水,被左闲和游飞雪追着打了半座山·左右护法两人谁跟他单挑都是打不过的,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江湖规矩了,看到方振出现在可疑的地方就一起扑上去。
左闲打得正大光明,游飞雪则边打边放暗器,暗器上不知淬了什么毒,碰了一次,痒得方振一晚上都在床上打滚·他对两个护法从此敬而远之,看到游飞雪的头发梢儿就立刻转身逃窜,直奔于畅景身边。
    他脸皮厚,赖在于畅景身边的话,谁都奈何不了他··    靠近不了温泉,他就在于畅景回去的必经之路上呆着,随身拎着一根鱼竿钓鱼。
    这日他正一边在树下垂钓一边打瞌睡,忽听头顶传来簌簌声响,抬头时看到于畅景坐在树上,低头笑着瞅他··    “钓上了几条”·    方振忙将鱼竿拎起。
鱼饵已经被吃了,剩个光秃秃的吊钩··    于畅景哈哈大笑,枝叶乱抖··    方振从未见他这么开心过,心里莫名其妙也觉得高兴。
于畅景跳下地,从饵盒里抓起条虫子穿在钩上,拿过鱼竿坐在方振身边:“钓鱼是要静,但静到睡过去,未免也太怠懒了·”·    方振唯唯诺诺地点头。
于畅景身上带着很好闻的气味,脸色平和红润,他悄悄凑近,手贴手,腿贴腿··    于畅景看看他,没说话··    方振胆子大了起来,把脑袋搁到他肩上,笑着说:“于大哥钓技高超,我是及不上的了。
今天你钓上几条,我就烤几条给你吃·”·    于畅景笑了,嘴角轻轻勾起,眼里带着专注神情··    方振与他靠得极近,看这人这样温柔地盯着自己,心里猫抓似的痒,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
    那个雨天的模糊记忆又清晰起来·他抓着于畅景拿鱼竿的手,低低说“于大哥,你的手莫抖”,温热气息在两人唇间滚荡·于畅景没有推开他,任他抓住自己的手。
鱼儿应是咬钩了,但谁也顾不上,两人吻得难分难解,靠得越来越近··    天边远远滚来几个雷·方振猛地想起于畅景之前淋雨的情况,不知他恢复得如何了,忙让开了提醒道:“是要下雨了。”
    于畅景看着他,笑笑:“是的,下雨了·”他将鱼竿放下,猛地站起揽着方振的腰往一旁跃过去··    方振还未反应过来,于畅景已经将他带入了一处山洞之中。
洞口开得隐蔽,又被垂蔓遮了大半,方振三天两头从这里经过,竟是完全没有发现·他愣了片刻,只见于畅景站在自己面前,将束发的玉簪拔了出来··    他一头黑发纷纷散下,衬着昏暗光线中一张泛红的脸庞,看得方振心跳。
    于畅景主动将他推到洞壁,不由分说地吻上去,手探入方振胸前衣襟··    以下内容需要积分高于 1 才可浏览·    方振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完全没机会问于畅景。
于畅景的手指向来灵活,已将他腰带扯松,往下握住了他半硬的阳根·方振浅浅地呻吟了一声,于畅景的舌头伸进他口中,与他的那根缠在一起,是赤裸裸的挑逗··    雨果真下了起来,水滴被蔓藤挡了,在洞外沙沙作响。
    方振那根经不得于畅景灵活的搓弄,已经在他手里泄了一回·于畅景指间尽是粘腻滑液,方振突然攥着他手腕,说:“于大哥,你怎么了”·    “……方振,我想和你做这样的事情。”
于畅景低声说,“每天都想,每一刻都想·从你我在客栈中相遇开始,我就想着,要和你做这事·”·    他声音发颤,将满手阳精都涂在自己后庭:“你们说我们荒- yín -无耻,大概……确实是荒- yín -无耻。”
    话音未落,方振抱着他飞快旋身,已压着他轻轻倒在地上··    方振的眼睛在洞内晦暗光线中依旧亮得让人心惊:“像我这般的正道人士,其实,也是一般荒- yín -无耻的,于大哥。”
    他揩了于畅景手上残留的黏液,褪了他衣裤,抹在于畅景胯下已经硬热的那根上··    “方振·”于畅景伸手摸他沁出薄汗的脸,“不是我教坏了你”·    “不,自然不是。”
方振掌心在于畅景的龟*处摩擦,看这人皱眉颤抖,压低了声音道,“世间还有许多坏事,我们要一起学的·”·    于畅景从未试过与男子欢好,方振却是在云霄谷之中,听师兄师弟们说过的。
他勾着于畅景泻出的滑液,满满堆在指尖,将他后.穴微微撑开,手指送了进去··    那后庭外的白腻之物有他的,也有于畅景的,这事情令他浑身发热,胯下那根又硬硬地翘了起来。
    于畅景被他手指抽送一阵,初始的不适渐渐消失,别有一种酥麻从下.体窜上··    方振也不知是从哪里听来那么多见不得人的话,他一根根地将自己手指放进去,又一句句小声地跟于畅景说话。
于畅景满脸通红,无法反驳,所有的感觉都集中于穴中,只能徒劳地伸臂抱着他亲吻,干脆将他的嘴堵上···    待那处温热湿软了,方振一边抹去于畅景额上汗水,一边将自己那根慢慢顶了进去。
    于畅景重重抓着他,不断喘气,竟是被那粗硬的异物顶得发疼··    方振低头吻他,十分温柔耐心地将阳根一分分抵入深处··    “难受么”他见于畅景皱着眉,有些不安。
    于畅景摇摇头,摸着他背脊,缓慢地呼吸换气·难受是难受的,但他不愿说出来,怕方振在意或为难·方振知道他心里所想,身下便不敢动,搜肠刮肚地回忆师兄跟自己说过的秘诀。
    两人谁都不敢动,但呼吸急促,那满满填在于畅景体内的阳根仍是随着这似有若无的动作,在软滑肠壁内轻轻蹭动··    方振越发觉得难耐,眼睛熬得发红,不住地低头吻于畅景的唇和胸口,舔他颤立的乳首。
    “动……你、你动一下……”于畅景的手指伸入他浓密黑发之中,用发颤的声音说,“我不疼·”·    ·    第17章·    ·    方振这才极慢地移动起来。
硬热器官擦过软湿内里,不知碰到了哪处,于畅景突然颤抖,喉间吟出模糊声音··    他胯下软了的硬物被方振握在手里,上下捋动,又渐渐硬了起来。
这次和以往又全都不同,那顶端的裂孔中竟缓缓流出无色液体,沾湿了方振的手··    “方振……方振……”于畅景只觉得这愉悦令人恐惧,紧紧抓住方振手臂。
身下的抽送并未停止,反而因为甬道渐渐得趣松动,是越来越快·方振听自己师兄说过这事情趣味在何处,他不愿让于畅景不舒服,回回顶送都朝着方才令于畅景颤抖的那处去,又深又重,撞得身下躯体发热发颤。
他每每擦过那处,于畅景便缩了缩身子,是不甘不愿地被快感所激的模样·紧缩的肠道将他阳根缠住,又是另一种无边快活··    方振抚着于畅景的脸,湿润手指伸入他口中。
于畅景躺在自己凌乱的衣物之上,双眼蒙了水光愣愣看他,将他手指含在嘴里,随着身下的抽送频率一吞一吐·方振头脑发胀,一手托着于畅景臀部令他更为贴近自己,*物在内里狠狠冲撞。
    于畅景死死扣住他手臂,汹涌情欲像一把暗火,烧得他头脑糊涂,口中也不知说出了些什么话·后头快活无比,前面却始终差了一截,想要到顶了却始终上不去。
    “方振……啊……帮、帮帮我……”·    方振却起了坏心眼,拉着他的手往下:“畅景,你自己来。”
    于畅景听他这样直接地叫自己的名字,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说话去做了·修长手指套弄着自己硬邦邦的*物,那物随着方振的抽送在掌中不住跳颤,很快他便低喘着泄了出来,浓稠白液溅上他赤裸胸腹。
    方振也停了片刻,见于畅景仍是失神,俯身温柔亲吻他鼻尖唇角,身下缓缓又动了起来··    于畅景被顶得异常难受,想要推开他,方振却牢记着前辈的说法,不住安慰:“没事,很快就又快活了。”
    他一下下都动得极慢,实在地顶着于畅景腹中酸麻的那个位置·于畅景难受了片刻,后头又渐渐生出别的快意·这一回竟是比前面更甚,那说不出的愉悦仿佛透入四肢百骸之中,令他爽快得酸软无力。
    “方振……”他模糊不清地喊着方振的名字,像是要寻求安慰··    他阳根又挺翘地硬了起来,几乎要贴着下腹,尿孔中一股股涌出白液,顺着**滑到皮肤上。
    “你又出来了·”方振笑了一会,“于大哥,舒服么”·    于畅景拼命睁着眼睛想要看清楚他。
两人都大汗淋漓,方振额前发梢上有水珠滴落到自己眼皮上·咸涩汗水溜进了眼里,又涩又疼·他闭了眼睛,又将方振抱住:“快一点……舒服、舒服极了……啊……”·    他在这天地间的大快活里,才敢抛去所有外事,真真切切地相信方振是喜爱着他的。
    一场情事淋漓尽致··    方振让于畅景坐直了靠在山壁上,张开腿为他清理·两根手指插进去,将那处微微撑开了,滑腻的液体才缓慢在呼吸的作用下,顺着他手指淌出来。
    于畅景也不觉得有多么羞愧,更无耻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他把方振凌乱黑发拨到耳后,贴过去亲吻他脸颊·方振转头和他浅浅地吻在一起,酣畅的情事之后,这样的吻里反而带了几分难言的旖旎味道。
    雨仍十分磅礴,天地茫茫··    方振为他穿好了衣服,将他抱在怀里·两人没什么话讲,只是互相依偎着,听这隔绝了一切的雨声。
    于畅景双手交叉,方振握着他手腕,是瘦而有劲的一个人·他之前的那场大病后消瘦了一些,现在还没有长回来,方振觉得心中有些难受,在他脸侧颈侧上蹭来蹭去,模模糊糊地说“对不起”。
    于畅景笑笑:“与你无关·”·    他自懂事时开始就知道自己每月要发热一次的怪病是因为正道的坏人·只是他年纪虽小痛苦虽大,却没有谁跟他说过,要他恨云崖子或者正道人士。
乔清跟他说的那些鬼故事里有鬼,也有壮阔美丽的万般风景,他泡在药桶里,反而对正道人士生活的地方生出许多兴趣来·爹娘虽然偶尔会在眉目间透出忧虑,但也不让他胡思乱想。
偶尔有教中长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景儿啊都恨那云崖子和正道恶狗若不是他们你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爹娘就把他赶快拉回来,让人把说这些话的长辈请出去·游飞雪和左闲也是陪着他一起长大的,于畅景十几岁时才知道,那两人也是极恨正道人士,却从不在自己面前说一言半语。
·    他也是那时候才明白,爹娘是如何费尽心思地保护着他的··    自己在静池山生活的二十多年里,虽有过怨,却从未生过恨。
    静池山远离中原,从来安然地自如生活·他的爹和爹的爹都没有过要跑到中原惹是生非的想法·爹娘不愿他复仇,不愿他跌宕,于是细细安排好一切,让他生命中有了游飞雪和左闲,有了乔清,有了为他留桃子的弟子们。
于畅景的性命何其珍贵,爹娘费尽心思才留住了,再不希望他远涉万里,就为了断送自己性命··    因而于畅景实在不懂该恨什么,该恨谁··    “我身体确实是不好,若说这是不幸……”他在这雨声里慢吞吞道,“可我一生又有许多幸事,可与这不幸相抵。
恨云霄谷或是你师父,那就要把这恨意发出去,要提了兵刃去打仗的,打仗便有输赢,有生死·我不舍得·不舍得这山,还有山上喊我教主的这许多人,不舍得飞雪和左闲,也不舍得见不到乔清。”
    他说完长舒一口气,转头对方振笑道:“用你们的话来说,这般畏首畏尾的魔教教主,怕是从未见过吧”·    方振却久久无言,将他抱得更紧,亲吻他嘴唇。
    两人亲了一阵,于畅景气息急促,脸上又扬起些红潮:“你……”·    方振不说话,将他推在石壁上·于畅景跪在地上,双手扶着洞壁,察觉方振又将自己亵裤褪了下来。
    这回做得比前面更为缠绵·方振舔吻他后颈,手绕到胸前隔着衣服捻他硬粒般的乳.头,阳根一下下撞得极深··    这次也没了先头的痛楚,于畅景放得更开,呻吟不断,头颈无力垂下,口像是合不拢一般,唾液蜿蜒滴落。
他看到自己胯下那物也挺立了起来,稀薄阳精一股股涌出,黏稠地垂在地上,扯出一条不甚清晰的细细白线··    “不行了……方振……我、我受不了……”他带了点哀求的意味,回头道,“我……”·    话未说完已被方振堵上了嘴。
方振吻得越来越好,舌头在口里刮蹭游动,搅得于畅景几乎失神·上头和下面的快活都糅杂在一起,令他只能随着方振的动作的引导去做··    在又一次亟待喷发的高潮中,方振从后将他紧紧抱着,不肯放松。
填埋在体内的*物勃动着射出阳精,灌入深处··    ·    第18章·    ·    这雨连续下了几天,游飞雪每次来找于畅景谈事情,发现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别想你的方少侠了·”游飞雪把账本放在他桌上,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图纸,“你看这样行不行·圣树可以移到一边去,栽在高一点的地方,羊就啃不到了。
这个坛子的位置倒是没有变,不过周围的装饰……”·    于畅景打起精神听了一会:“镀金还有钱么”·    “有的。”
游飞雪十分高兴,“租都收上来了·流芳宫最近闹得厉害,租户们有好几个被她们祸害的,所以着急忙慌地,所有人都把租子给交了,还说让我们好好巡逻。”
    于畅景:“挺好挺好·”·    游飞雪又道:“而且今年的果子结得特别多特别甜,也能卖些钱·过年咱们可以发金元宝。
不过别发那么大的了,教主你要学会持教·”·    “有你呢·”于畅景笑着说,“账本我也懒得看了,你把圣地的图纸留给我就行。”
说完他整整衣襟,站了起来··    游飞雪一看就不高兴了:“教主,我这还有许多教务要跟你汇报,你别走·你别去找那姓方的”·    于畅景又使出清风过,一溜烟地跑了。
    方振换了个地方住,院子里没暗器没机关,还种了两棵桃子树·院门外倒还是有弟子频密地往来,方振初始以为他们是来监视自己的,后来发现,他们是来看自己的。
    他对自己相貌没太大的自知之明,后来闲聊时也问过于畅景:“我长得好看”·    于畅景盯着他看了半天,笑着说嗯,好看。
    方振心想教主都这样,难怪全教上下都这样··    但他又实在很喜欢于畅景这样直接地赞美自己,只要一想起于畅景那时候的神情,飘飘然地几乎要站不稳了。
    于畅景一路清风过,飘进院子里,正好看到方振站在桃子树下傻笑··    人一旦好看,痴笑傻笑,女干笑- yín -笑,那也都是好看的。
    于是方振盯着桃子傻笑,他盯着方振痴笑·两人好不容易对上眼了,笑了几下就推搡着进了房··    终究是在床上做比较舒服。
方振怕声音响了传出去,就用被子把两人裹在一起,束手束脚的,也紧紧缩缩的,另有一番趣味·于畅景出声很好,不出声也很好·两人在暗处缠在一起,汗津津地用力,隐蔽又痛快。
    游飞雪知道于畅景是真的被方振拐跑了·但据他观察,于畅景又十分谨慎地,始终没有在方振面前透露一星半点魔教的秘密··    他忧愁又惶恐,觉得自己像是那些看着君王耽于美色不自拔的忠厚老臣,天天唉声叹气,看向于畅景的目光万分悲伤。
    这悲伤过了头,有点收不回来了,连左闲都受不了··    “你别这样看我·”左闲说,“我吃桃呢·”·    游飞雪不看他了,转而看手里的书。
那书是于畅景和方振给的·自从上次他突然闯进方振的院子里,看到自家教主和方振手牵手分桃子,他就绝望了·于畅景和方振自然是早就知道他来了的,但两人居然不躲不避,那就说明他们已经不在意自己了。
游飞雪伤心欲绝,蹲在院子角落挖洞种桃核·于畅景和方振分完桃子各自提了两筐出门分发,方振见他一副痛不欲生的神情,就给他扔了两本书让他看着打发时间,别一天到晚钻自己院子捉女干。
·    一本《魔教行记》,一本《仗剑涤魔录》··    游飞雪是不想看的,但无奈书确实好看·他一边跟自己说不收方氏混账的东西,一边一本本地看得忘乎所以。
·    “闲啊·”游飞雪看到冯寄风和那和尚爱得欲生欲死,心里怕极了,“要是有一天教主被那混账骗了,你要怎么办”·    左闲仔细啃光了桃核上的肉,平静地说:“你陪着教主,我去弄死那混账,鞭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尸。”
    游飞雪立刻说不行·“我跟你去·正道中人个个阴险狡诈荒- yín -无耻,你对付不来·”·    两人认认真真地商量起这件没影的大灾难,说着说着,游飞雪突然道:“可以让乔清去陪教主。”
    左闲瞥他一眼:“乔清这人心眼太多,你信他”·    游飞雪说信,你不知道他对教主好么··    “好是好……”左闲有点儿忧愁,“但这人太爱钱了。
让他陪教主不是不行,但估计我们没那么多钱付给他,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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