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番外 by 黑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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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番外 by 黑蛋白
木头--楔子·凉亭里,香炉中的香料燃完了,馀香浅淡地在鼻尖留下最後一丝清雅,在透过垂幔吹入的风里,消失无踪··喷嚏了声,少年揉揉鼻尖,带点疑惑地放下手中的书,将袖中折得整整齐齐,跟豆腐块似的手巾拿出来,抹了抹唇角。
是谁正念著他吗或只是天寒了所以著凉·风一吹来,书页啪搭啪搭的翻飞了几面,上头用朱砂点的句读或眉批,全都整齐的像用印章盖上去的,恐怕连书页里的字都没这麽工整。
少年的发色稍淡,一丝不苟地梳成髻,无论风怎麽吹都看不见丝毫紊乱··将手巾摊开在桌上,少年仔仔细细,将四角相对,毫不偏离,一层一层将手巾折回了方块状,才心满意足地吐口气,收回衣袖里。
没了清雅的薰香,冬天的风就显得更冷冽,尽管凉亭四周垂著皮毛垂幔,依然没能挡住太多带雪的寒风··手指被冻得略疼,少年缩起掌在唇边哈了哈气,细长的眸不断从空隙间偷偷往外瞧,覆盖著细雪的竹编回廊上头,没有任何人经过,就连他身边的小公公都藉著拿姜茶的名义一去不返。
这也无妨了,在宫里像他这种不受宠又分不出领地扔出宫,母妃还因为与假太监有染而被下罪处死的皇子,合该过这种身分的日子··少年从不介意,他很随遇而安,饿不死又穿得暖,这日子没什麽难过的。
猛地又喷嚏了声,少年歪了下头,再次将手巾拿出来擦了擦唇角·老这麽喷嚏著连书都没法子看,他是否该别等了直接回居所去·「叶方公公是哪里去了」擦完嘴角,少年又将手巾摊在桌上重新一层层叠起,嘴里也忍不住有点抱怨。
风还是呼呼直吹,收起手巾时,少年缩了缩肩打个冷战,细长的眼又往垂幔的缝隙间瞧了出去··这回,他在飞舞的雪花里,隐隐约约像是瞧见回廊的那一端有个人影。
是谁这个院落在宫里是人烟稀少的地方,安静又整洁,所以他才爱来这儿看书,平日里几乎是瞧不见什麽人的·瞧那型走优雅飘然的姿态,决不可能是洒扫的太监宫女。
眯起眼,少年不自觉站起身,探头探脑的张望,心里浮出各种奇怪的猜测··那人影还很远,只瞧得出浅灰色的影子,在雪中却仍然有种翩然若仙的潇洒灵气,细白如粉的雪在那人影身边像是慢了下来,轻轻巧巧地被风吹得摇盪著,层层落在灰色的影子上,却像是透著温润如玉的光彩。
越仔细瞧,那越不像是尘俗间的人,反到像不慎被瞧见的仙人,怡然自得、翩然自若,雪似乎也不冷了,倒有了些暖意··慢慢的,少年瞧清楚那人影穿著一身蓝袍,素雅毫不显眼的蓝袍,那色泽却透著巧妙,像青天也像静湖,似水似流云,随著走动轻灵地流摆。
这一下,少年猜出来是谁了,整个宫里只有一个人嗜穿这样的蓝,也唯有一人能将这蓝穿得既风雅又妩媚··他垂下眼思考著是否要出声,稍嫌太细的眉认真严肃地挤在一块儿。
没等他想出头绪,蓝影已经靠了过来,纤细若柳的身躯直接靠著覆盖细雪的回廊栏杆上头,清雅地笑著对少年一扬手··「皇兄·」悦耳的轻唤像墨笔勾出的莲,素雅却又浓艳,让少年莫名红了脸。
「离殇·」他总是想得太多,反而显得慌张,冻僵的手还是泛著浅浅的紫红,身子却有些暖热了起来··同样是个少年,离殇粉白的脸上总是带笑,黑得仿若无星无月的深夜那般的眸,只消轻瞥过就令人感到无限风情,但又不显刻意。
他有趣似地用晕著玉色的手指画过了积著一层雪的栏杆,黑眸就顺著散落的粉雪移上了少年细长的眼,似有若无地一弯··呼吸猛地一滞,少年愣了愣连忙垂下头,这才发觉自己忘了将折好的手巾放回袖里,被风一吹似乎有些乱了。
轻扯眉心,他不爱这样乱糟糟的感觉,顺手将手巾又摊在桌上,仔细折了起来··「皇兄,您还是老脾气·」离殇的声音近了点,少年手一颤手巾又乱了。
「离殇,对不住啊,你也知道皇兄的脾气,不这麽规规矩矩的,心里头就有些不畅快·」手上忙著将手巾又摊开,少年尴尬地抬起脸与离殇的黑眸对了上,苍白的脸颊微红。
「嗯,离殇很清楚皇兄的为人·」轻巧地一颔首,离殇撩开了垂幔,踏入凉亭里,发上的雪花像花瓣似的,只是慢慢融成了水珠··和善地一笑,少年低下头再次折起手巾。
终於折好也放回了袖中,少年满意地吁口气,才又抬头看了看离殇··细白的手指这会儿正轻敲著已熄的香炉,指头从孔隙轻抚过,接著移回秀挺的鼻前嗅了嗅·「皇兄喜欢月菊的气味」·「月菊」少年不自觉追著离殇如画般的动作,人还有些愣。
「是啊,月菊·皇兄不觉得太清灵了吗月菊的气味·」离殇甩了甩手指,像是想甩掉这个气味,少年歪了歪头,想了许久才缓缓摇头。
「你明白为兄不太懂味道这件事情,只是觉得气味适合读书,风又太冷了,才让叶方公公点上·」·轻声一笑,离殇用手掌托著小脸,黑得太浓型样却淡如水墨的眸,直勾勾地盯著少年,瞧得人心里一阵小鹿乱闯,偏又躲不开。
「皇兄,您想问离殇,父皇在那儿吗」没料到那艳丽的唇间会吐出这麽难以招架的问题,少年退了退,严肃地蹙起眉··沉吟了会儿,离殇也不催促,迳自拿过了少年的书册翻了翻,眼眸微弯,黑瞳里却什麽也没有。
好半晌,少年才总算下定决心开口·「这事儿该怎麽说……你明白父皇并不喜欢为兄,平日里就是一面也难以见到,毕竟不若离殇你与父皇的亲近,确实是有些介意。
」·「嗯」清雅地抿唇一笑,离殇阖上书,瞅著少年认真思索的脸庞··「该这麽说,宫里閒言閒语是多了些,顺妃娘娘是父皇的爱妃,也是你的生母,虽然我没瞧过顺妃娘娘,但也听说过你同娘娘相像。
父皇似乎因为娘娘的死而对你心有愧疚,叶方公公也说了父皇不爱你离开身边·」说到底,确实,少年是有些介意,这些年他总瞧著离殇跟在父皇身边,这还是头一回没在离殇身边瞧见父皇。
轻声一笑,离殇浮出有趣的神采,轻点头·「皇兄,您真是个老实人,这可不太好,在这深宫内院·」·「是吗」疑惑地点点头,少年坐会椅子上,认真地瞧著离殇笑得清雅却风情无限的面庞。
「那麽你认为,我应该要怎麽回才是虽说我是被父皇遗忘的皇子,朝里谁也不会想巴结利用我,不过能别做错事总是好的·」·「让离殇教您吗」离殇笑了似的抿起唇,就是这简单的小动作,少年都觉得一阵不好意思。
「皇兄,这时候笑而不答就够了·」·「可是,这不是对提问的人很失礼吗」·少年第一次听见离殇放声大笑,蓝色的衣袍像流水一样摆盪著。
「为兄的说错了吗」少年颚然地瞪著眼,不懂为什麽离殇会突然这麽开心··「皇兄,离殇可以常来找你聊聊吗」并没有笑很久,离殇很快就收起笑,墨黑的眸隐隐闪著碎光。
「假若父皇同意,为兄非常乐意·」难得有一个兄弟愿意亲近他,少年是非常开心的·在这深宫内院,失宠的皇子就是九月落地的枯叶,踩过去了也没人发觉。
「皇兄,这时您还是笑而不答吧」----啊咧,我挖坑了OTZ短短的一篇,很快连载完·木头--第一章(上)·「六皇子,您在说笑吗」叶方是个小公公,今年才十八,但进宫已经十六年了,早已经事故圆滑的跟条蛇一样,面对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六皇子,他狗奴才瞧不起人的嘴脸,从来没隐藏过。
真是倒了八辈子楣,想他叶方公公在宫里好不容易才挣出一点头天,偏偏给派到了六皇子身边,这下子还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吗他的梦想可是要成为内务总管啊·被称为六皇子的少年脾气倒很好,从未对叶方公公发过脾气,反到很认真地点头。
「是的,虽说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我想离殇不会欺骗我,昨日叶方公公你被耽搁在茶房里,还是离殇陪我聊了两刻钟·」·「唷,被耽搁也不是小人的错,六皇子您也知晓的,这天寒地冻,娘娘们光配热茶甜羹大夥儿就忙不完啦」叶方公公脸不红气不喘反到还向反过来指责主子罗嗦似的,挑眉看了眼满脸专住的六皇子。
看了就讨厌,这又愣又老实的模样,哪像个皇子虽然他叶方公公只远远瞧过一回龙颜,可那英明神武、天地为之黯然的神气,不亏是圣上啊·就是那些个皇子,谁没点皇上的贵气英气更别提圣上最宠爱的离殇皇子,虽然阴柔了些,可也是美得连他们这些公公瞧了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就是这六皇子,细长的眼B>B淡细的眉、面黄肌瘦的模样,长得简直就跟他拿来抹地的脏布一样,过目即忘··莫怪皇上早忘了六皇子的存在,去年的吃年夜饭时,六皇子还一度找不著位置,原来是陈设的小太监忘了还有这麽个皇子。
不成不成,他叶方公公可是要成为旷古绝今的红牌太监,再继续同这没用的皇子搅和在一块儿,迟早会被派去冷宫拔草··「是,我也明白,这天寒地冻的,确实是忙了些……」六皇子严肃地轻颔首,拿起姜茶啜了口,仅剩微温,反倒让他抖了抖。
这茶应该是叶方公公适才端来的,他也不过啜饮了两口,怎麽就凉了炕底火是烧著,却不顶暖,他明白自己的地位,煤炭总是少了些,屋子里老是不够暖,莫怪茶凉得快。
一口一口,六皇子安静无声地将茶喝完,冷了的姜茶总觉太甜不好入口,趁著馀温喝乾总是好的··「六皇子您明白就好,就别再骗小的了,十皇子怎麽会同您约了在凉亭会面皇上可是多宠爱十皇子,一点寒风都不上十皇子吹著。
」见主子喝完茶,叶方公公立即上前拿走杯子·「六皇子您就留在房里别乱走了,天寒地冻的,小的要是受寒谁服侍您」·「不成,我已经同离殇约好了,无论他到不到我人总得去,叶方公公若事要忙,我自行去也无妨。
」估计著时辰差不多了,六皇子下了炕,脚才套入鞋里,就一阵刺骨冰凉··天确实是冷了,他记得离殇自小体弱多病,那凉亭虽有皮毛垂幔挡风,但毕竟不比房里暖和,他是否该带著怀炉去让离殇暖身子·「这就随您满意啦六皇子要是拉不下脸硬要去,小的也不能多说什麽。
」冷言冷语地嘲讽,叶方公公打从心底就不信皇上最疼爱的皇子,会同这消失了也没人知晓的皇子有牵扯··「叶方公公,可有怀炉吗」平日里六皇子是不用这种东西,虽然瞧起来乾乾瘦瘦,但实际上却身强体壮,就是这刺骨寒风他也是抵得住的。
「六皇子您啥时後使过这怀炉小人可从没准备·」这是找他麻烦吗叶方公公歪著眼咂嘴,眼睛绕著房里转了圈·「您若要使,小的这就去拿。
是要送回房还是送去凉亭哪」·「凉亭吧倒不是我要使,而是让离殇别冷著·」六皇子还是好脾气的毫不在意,清清楚楚地交代。
啐,说得跟真的似的,原来这又愣又傻的六皇子也会骗人·可惜他叶方公公才不会受骗,一眼就瞧透这是谎言啦·撇撇唇,叶方公公随意点点头:「小的明白,这就去找怀炉,六皇子您自便吧」·目送叶方公公满腹牢骚的离去,六皇子小小叹口气,将书细细包好後揣入怀里。
他也想过,也许离殇只是一时口快才会同他定下约定,否则又何必要他「笑而不答」呢但这深宫内苑里,他也实在是待得无聊了,除了叶方公公没人同他聊天说话,尽管每年除夕到年初二父皇会将皇子们全聚在一起共度,却依然没有兄弟会同他攀谈。
大夥儿都明白,他的母妃不安於室,勾搭上了个假阉人,连孩子都有了还计画要弑天子避免丑事外扬,最後被下罪车裂,他可是亲眼瞧著母妃被五匹马给活活撕碎··有时他难免会认为,至今仍住在宫里也许并不是没是当的地方扔出他,而是父皇压根儿就忘了还有他这个皇子。
当然,母妃是错的,父皇是对的,但长年来他偶尔会懂失宠已久的母妃,是以什麽心情犯下错··虽说如此,错就是错,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就好··推开房门,外头风雪刚歇,地片一片银白,廊上也堆了一层薄雪,叶方公公离去的脚印还极显眼。
扶栏上也堆著一层薄雪,他不自禁想起了昨天离殇纤细的手指,轻巧滑过积雪,肤色与雪色相差无几,无暇白净···既雍容又素雅,像是绽放在雪中的白梅··他记得离殇爱花,听说也爱吃花,去凉亭的路上会经过一株梅树,不如就折一枝梅带给离殇吧·略瘦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迟疑地触碰了碰积雪,沁骨的凉意让六皇子抖了抖,很快抽回手缩回衣袖里。
不再多做耽搁,这麽冷的天让离殇等可不太好··从居所到凉亭用不著太多时间,除了期间停下摘了一枝梅花外,六皇子没有任何停顿,比之约好的时辰要早了半刻钟便到了。
凉亭四周的垂幔被风垂的微微摇盪,从间隙里他讶异地瞧见一抹蓝袍人影··不自觉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雪不知不觉又开始飘,在六皇子那一丝不苟的发上留下点点痕迹。
急著要掀开垂幔时,他猛地停下动作,喘了几口气·不成不成,这麽唐突太没有规矩了,他应该要先出声询问离殇是否能入内才是··「离殇·」声音隐约有些微颤,这还是他人生里头一回有人等著他。
「皇兄吗怎麽不进来」垂幔被掀开了,离殇蓝袍的纤细身影像一抹流光,淡雅却令人莫名脸红心跳了起来··「让你久等了,真对不住。
」六皇子觉得自己呼吸一滞,不知该将眼放在离殇身上或是移开··离殇的黑发未束,绢丝一般散下,当他有趣地歪著头时,就从粉白的面颊旁落下一缕,风情无限。
手指一动,六皇子几乎伸手去撩开那束发,散落的发很美,但他心里总会觉得有些介意·可,离殇不是他,或许反到对他这样的一丝不苟觉得厌烦··「不,离殇也才刚来。
」拉著垂幔退开一步,离殇轻笑·「皇兄,不进凉亭吗下雪了·」·「是啊,又下雪了·」一垂眼就瞧见自己深色衣物上的点点细雪,六皇子先将手中的梅枝递出。
「来,听说你爱花,路上经过了一株梅树,开得正好看·」·墨黑的眸讶异地眨了眨,接著弯起·「皇兄,多谢你了·」·接过梅枝,上头还带著细雪,三五朵梅花开得正盛,花瓣薄而娇豔、花蕊细如金丝而妖媚,组合起来却是清雅高洁。
离殇瞧来很喜欢,翻动著手腕转看著几朵梅花,六皇子看了也觉得开心··「皇兄喝酒吗」墨黑得连碎光也瞧不见的眸从梅花移上了六皇子的眸,他心里某地打个突,脸颊染上薄红。
「是,这冬日里会喝上几杯去寒,离殇也喜欢吗」·「贪杯也许是小弟改不了的脾气了·」离殇又退开一步,眼眉都弯弯的·「皇兄,进来吧小弟已让人温好了酒。
」·「啊真对不住,为兄这就不客气了·」拱拱手,六皇子将发上衣上的雪花拍掉,这才踏入凉亭里··一股暖意让肌肤瞬间浮上些许刺疼。
「这是……」一样的凉亭,却摆上了两个火炉,虽不若房里暖和却也不再冷彻心肺,石桌上除了香炉外,还有一壶酒··香气极淡,若不是暖和了鼻子能嗅出味道,恐怕是闻不那香味。
极其淡雅却又华贵,如同离殇这个人··「离殇让人先布置好了,皇兄不喜欢」·「不不,该怎麽说才是,为兄吃了一惊·」细长的眼绕著小小凉亭转了圈,眉心微蹙思索著要怎麽表示材好。
「这麽说吧为兄忘了,你是父皇的爱子,自然是不同为兄·你身子差凉亭又冷,为兄原本还让叶方公公找个怀炉给你使,倒是忘了你也有服侍的宫人,决不会让你受凉。
」·艳红的唇瓣流泄出像摔碎了琉璃那样悦耳的笑声,六皇子有点发愣,不懂离殇怎麽又笑了,他可是说错了什麽吗·「皇兄,坐吧」离殇没多说什麽,只是指了指铺上了皮毛的石凳。
「为兄这就不客气了·」又拱拱手,六皇子才撩起衣袍,在椅子上坐落··也坐下,离殇拿起酒瓶在两人杯中斟满酒,一手仍拿著梅枝在指间转著·「离殇想问,能就叫皇兄离非哥哥吗」·「啊,为兄没有意见,你叫著顺了就好。
」颊上又红了些,六皇子不得不说很开心·原来离殇知晓他的名字,父皇起的这名字多久没有人唤了·「离非哥哥……」这是唤他还是仅是轻吟后离非不敢问,只是专注地瞧著离殇纤长浓密的眼睫,半遮掩那双黑得惊人的眸,微微颤动。
----这真是篇堆叠的文章OTZ妈啊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现在好紧张XD·木头--第一章(中)·连忙低头啜饮离殇斟上的酒,暖酒中带著浅淡的香气,在舌尖上不若平日里请托叶方公公拿来的酒那样,带著一股热辣的苦涩,反而是清甜如蜜水,入口圆润而不尖锐。
很好的酒,离非略感讶异,他当然明白宫里有好酒,也明白叶方公公不可能拿好酒给他,却没料到会……云泥之差忍不住又啜了口,暖酒滑入喉中,落入胃里,一阵暖烘烘的热意就顺著血流满全身,连指尖也不再感到冰凉。
「离菲哥哥还喜欢吗这酒·」离殇从枝上摘下一朵梅在指尖爱怜地把玩,肤色映著花色,如诗如画··离非轻颔首,颇有所感地叹口气。
「离殇,你怎麽愿意同为兄的有所牵扯叶方公公尽管嘴上不饶人,但也没说错·你是父皇疼爱的皇子,而为兄在这宫里,恐怕已无人记得,今年都十七啦照说应该要受封出宫才对。
」·光是一杯酒,离非就能感受到他与离殇在宫里的地位之别有多深,不能不说带点怨气,假若母妃别做错事,至少今日他也能过得顺畅些吧·不过事已至此,自怜自哀到是不需要了,在这宫里也是已过得不差了。
离殇仅是笑而不答,放下了手中的梅枝,将花托在温润如玉的掌心,一瓣一办将花瓣与花芯分开,那轻柔带著宠溺的动作,让人恨不得自己能成为那朵梅花··嫣红的唇贴近了托著花的掌,像是嗅著梅花的清凛香气,又仿若对著花儿喁喁私语,离非不由自主将身子往前倾了些。
那双黑得什麽也没有的眸稍稍垂著,被纤长的眼睫遮去了大半,离非却觉得自己像是瞧见了离殇的笑意,在红唇边描绘著一江春意融融··他无法确知究竟是自个儿瞧错了,或真是如此。
离殇吐出了粉嫩的舌尖,舔去了掌心中的一片花瓣··脑子嗡嗡作响,离非才发觉自己顾著瞧离殇,竟忘了要喘气··「离非哥哥」猝不及防的,那双被半掩的黑眸对上了离非,酒的暖意加上莫名的狼狈,离非热得一阵晕眩。
「对不住,为兄失礼了·」慌忙别开眼,离非也不懂自己怎麽会这麽大辣辣地盯著离殇看,只是瞧了就很难移开眼··离殇笑了笑,将金丝般的花芯放至桌面上,将剩下的花瓣挑起一瓣放入酒里。
酒色是如同夕照那样泛著红光的金黄,梅花粉白娇嫩的花瓣浮在酒上,相映出难以言述的风情··不自觉低头瞧瞧自己的酒杯,相同的暖酒却显得无趣很多·可话说回来,离非倒是很爱这样的无趣,规规矩矩的就只是酒。
离殇的酒只适合离殇,无论是相配的色彩、持酒的姿态,甚至是那恍若要叹息般的将酒含入唇间··雪仍下著,风却不让离非感到寒冷·这一天,兄弟两人并没有谈很多话,离非也好离殇也罢,都不是多嘴的人,往往只是想到了一件小事,就顺口提了提,离非总会满脸严肃地回应离殇,而离殇往往是笑而不语。
当一瓶酒喝完,离殇也起身告辞·原本离非想送他回居所,毕竟雪下得正大,他仍挂心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离殇却婉拒了·依然是笑得那样淡雅又雍容,却让人不得不妥协。
倒是此後的每一天、同个时辰,两人总会在凉亭相会,喝酒也好喝茶也好,离非总会带著书及一枝花前去赴约,就算相对无言仍更胜言语··冬天很快过去,当雪开始融,凉亭的垂慢也换成了薄纱,厚重的冬衣也褪下了,离非也终於开始查觉有些不对劲。
离殇依然是那样,如同三月里的桃花,雅致清灵中妩媚雍容,比起茶更嗜酒,也总爱吃花··尝试了一回,离非说不出花有什麽好的,当然香气浓郁无庸置疑,可味道也不过就是略微苦涩,绝称不上美味。
·可离殇却笑得很开心,眼弯弯眉弯弯,让他红著脸手足无措··可当衣衫越穿越单薄,离殇笑而不语的时间也变多了,就是钝如离非也在瞧过几回藕白手臂上及纤细项颈上的伤痕後,明白离殇不语的原因。
对於那些细长却显眼的痕迹,离殇倒是从没有遮掩的意思,这是让他问吗或者是要他视而不见·对於这事的斟酌,离非甚为苦恼。
他当然是挂心著自己的皇弟,身为父皇最疼爱的孩子,为何身上会带著伤总不会是自个儿撞的,那些伤痕怎麽瞧都像是鞭笞或者爪痕,有一回离殇未束的发随春风飞散,伸手去束拢时衣袖滑至了手弯。
暖阳下,离殇的手臂如同玉石雕凿,肌理匀称、肌肤滑细,微微透著温润的光晕,也让其上泛著青的指痕异常显眼··离非做不到不动声色,细长的眸惊讶地瞪大,刚喝下的一口茶就梗在喉头,呛得他泪流满面,脑袋瓜子里嗡嗡作响。
那确确实实是指痕,肿胀泛青,异常的凶狠跋扈,绝不可能是离殇閒来无事捏著自个儿的手臂找乐趣··查觉他的惊惶,离殇依然淡雅地浅笑,将发拢成一束结上了与衣袍相同的蓝绸带,才垂手用衣袖挡去那扎眼的痕迹。
该视而不见吗·离殇是他的小皇弟,也是这宫里对他最好的人,照说应该要问的·但深宫内苑以至於离殇这个人,都有太多隐晦的秘密,一但问个水落石出,不见得是件好事。
为此,离非辗转反侧,好几晚无法安眠,精神萎顿的模样让叶方公公更是冷嘲热讽不断,他也仅是好脾气的点头认了··确实,身为皇子就该神清气爽,怎能一脸憔悴·洗了脸,精神为之一振,自从与离殇定下凉亭之约後,离非早晨的心情总是极好。
午膳前他喜欢坐在炕床上读书··尽管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至少看书是不受限制的·离殇还曾笑他像条小书虫,成天捧著书啃著,是否有好好欣赏这宫廷里四季不同的美景·当时候刚入春,雪融的差不多了,白日里阳光一晒,地面就反射出七彩灿烂的流光。
他从书里抬起头,先瞧了离殇粉嫩的舌尖舔去了手背上接著的飘落的花瓣,微微红了脸,才有些狼狈地往凉亭外瞧··「离殇,为兄当然也明白『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
春日百花盛开、夏日树影扶苏、秋日叶落金黄、冬日雪漫大地,为兄也是知晓的·」当然,相较起寒冬,他喜爱春秋两季要多些,夏日毕竟又太燥热了··听他认认真真的答完,离殇又笑了,那碎琉璃般滚落青石地面的清脆笑声,也许是他这生听过最美妙的声音。
「离非哥哥这麽说,就这麽是吧」离殇拈起一片花瓣,将花瓣连同纤细的指尖一同放入了在琉璃杯中透著蓝光的酒中,轻轻摆动··离非自个儿是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离殇却总是让他无法别开眼眸。
「六皇子,您……还成吧」叶方公公不耐的声音猛地将离非从回忆里唤回神,他眨眨细长的眸,尴尬地乾咳两声··「叶方公公有事」·「六皇子啊小的昨儿不是同您说过罗今儿皇上设宴,骠骑将军从北方凯旋而归,御膳房缺手脚,小的得去帮忙。
」啧感情春天了这失宠的皇子也春心浮动不成也不瞧瞧自己有什麽本事,还学人浮动·他叶方公公可是要成为天朝开国以来最有权势的公公,非得想法子甩掉这没用的六皇子了。
今年生辰过後,六皇子也十八了,皇上看来没打算让六皇子在朝中效力,那就非得扔进寺庙当和尚了,他才不陪著当和尚·「是,昨儿你提过,时辰到了吗」瞧瞧窗外,离午时还有一段时间,离非明白公公们忙碌,就不知今儿的午膳是否有了。
「六皇子啊小人能去了吗」叶方公公才懒得理会六皇子有没有午膳,饿一餐又死不了人,真受不住了就自个儿去找个馒头包子也不难。
「去吧」想了想,离非点点头,目送叶方公公远去··一个人也不差,叶方公公老爱在他身边唠唠叨叨,耳根清静著读书也不坏·翻开书页,想著午後与离殇的凉亭之约,莫名得有些心不在焉,书面上的字漂浮游动,一个字也瞧不进心里。
是不是,等他同离殇在好些时,就能问问那些伤又或者尽管父皇讨厌他,但毕竟是疼宠离殇的,是不是找父皇留心这件事·似乎哪边都不对呀叹口气,离非托著脸颊瞧著窗外,书本摊在膝上已无心去看。
·春天了,今儿摘什麽花给离殇好----个人建议,可以去佘太医家找一朵叫做「清风」的花d( ̄▽ ̄”)离非:多谢……姑娘……(认真拱手)抱歉,偶不是姑娘,偶是蛋啊( ̄y▽ ̄)┌·木头--第一章(下) [父子文微H]·宫廷中的筵会与他这样的皇子毫无关系。
所住的院落如同以往,毫无人烟,除了蝶飞鸟鸣以外无所其它··午膳时叶方公公理所当然并没有出现,离非也优游自在地读书,直到腹中发出鼓噪的叫声,他才从书海里回过神,有些呆愣地看著窗外耀眼的日光。
从日影判断,约略是他该前去凉亭赴约的时候了,春日就想到桃树,不知今日离殇是否能得空閒了·身为最受宠爱的皇子,就算体有微恙也依然得伴随皇上身侧……离非多少觉得这有些不合礼教,听说父皇并不爱让後宫的娘娘们随侍身侧,总是带著离殇。
如此极端的宠爱,离非总担心会替离殇带来恶事·父皇正值壮年时尚无所谓,等未来父皇老了,兄弟们为了争权,离殇恐怕会无宁日可过了··可他也明白,这没有他得以多说话的馀地,只希望父皇暂时别想起他这个皇子,他才好就近看照这个小皇弟。
如同往常,离非带了本书,先去茶水房讨了颗馒头,里头当职的厨娘一瞧见是他,露出了讶异的神情·「唉呀六皇子,这个时辰了您怎麽还在这儿」·「有何不妥吗」稍一愣,离非没能懂得厨娘的意思,这也不是他头一回来茶房讨馒头。
「没没,小的乱说话,六皇子别介怀·」厨娘很快露出笑容摆摆手,抓出两个馒头及一块肉干塞过去·「六皇子呀,小人也许是多话了些,您是不是留心著点叶方公公」·「多谢。
」不方便多说什麽,离非对叶方公公的心思称得上明白,也不好多说什麽,毕竟这宫里大夥儿总是想冲天高飞,就连他也不例外呀·将馒头跟肉干揣入怀中,离非又拱拱手才离开茶房,想著要往哪条路好方便摘枝桃花给离殇。
这御花园什麽奇花异草都有,偏就是仅有一棵桃树,离凉亭稍远了些,让离非有些苦恼··好不容易摘了桃花,离非到凉亭时离殇果然仍未到·为了摘桃花,适才行经了宫人较多的地方,就不知是平日里就这麽人来人往,亦或是今日有设宴的关系了。
·啃著馒头看书,一开始离非在春风暖阳下悠然地等待离殇,然当两颗馒头都啃完了,他就有些等不住了·虽说是瞧著书,心思却全然不在书页上,不时抬眼瞧著回廊,却总是盼不到等待的人影。
直至夕阳西沉,遍地金黄的时刻,离非才叹了口气,默默将憔悴的桃花枝带下凉亭,插在亭边土中,又张望了回廊深处一眼,才带离去··接下来数日,离非仍没能见著离殇,整个人都有些失魂落魄了起来。
一枝又一枝的花尸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亭边,风一吹过偶会有几片乾枯的花瓣被吹落在摊开的书上··几回後,离非终於拈起一片枯花在指尖凝望,好一会儿後才深深叹口气。
温润如玉的指挑著花瓣及花芯,用粉色的舌尖舔去,接著嫣然一笑,黑若深夜的眸会往他瞟来一眼,总是让他莫名的红了脸,却又舍不得不瞧更仔细些··莫非离殇终於查觉他毫无价值吗无论是身为普通人或者是个皇子,一个被父亲遗忘的孩子,还能有什麽作用呢等他十八了父王若还是不给他封地,也就只能出家当和尚。
就因为这样,离殇不来了吗他再过四个月就十八了哪……·不不,不自觉用力摇摇头,离殇是他的小皇弟,不会是这样的人,定是出了什麽事是啊离殇的身子那样弱,总不会是病了吧或是身上那些伤……这一想,离非心里慌了起来,随手将书揣入怀中,决定去探望离殇。
就算离殇当真再也不愿看他,至少他得确知离殇无恙··离殇的居所离皇上居住的养性殿极近,约略只须走过两重回廊便会到达,离非实则有些紧张·明知要遇上父皇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可他这十七年几乎没离开自己居住的院落太远,最远已是上回摘桃花时了。
行经一重重回廊、院落,几个宫女公公瞧见离非,都先是愣了一下,才慌慌张张满脸疑惑地躬身问安,这让离非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知道离殇的居所位置,但宫里路径错综复杂,离非迷失了几回,好几次得向经过的宫女问路,瞧著天真烂漫的小宫女忍不住噗哧一笑,他也陪著苦笑。
终於找到了离殇的住所,离非才想敲门,猛地一声像哭泣似的呻吟钻入耳中,愣了愣举起的手一时动不了··这声音……甜腻悦耳,像参了蜜的温酒,让人身子一热,心头也跟著盪了起来。
「嗯啊……呜……」强忍却又忍不住,哭泣中似乎染著一些不服输,离非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不是离殇的声音··素雅如水墨,却又雍容似珠玉,离殇的声音一直美得让离非不知如何去形容,他很爱听离殇说话、微笑甚至只是对著手背上的花瓣轻轻吹气。
该、该上前看看吗离非在门前团团转,门内的呻吟没有停,依然一声声得让他满脸通红、全身燥热··实际上,他并没有真的尝试过男女情事,只是十三岁那一年宫里的皇子都会由老宫女带著,偷偷离开宫里去惊成最大一家妓院,见识见是所谓「周公之礼」是什麽,若是皇子有了兴趣回去後便会派个小宫女服侍。
他当然也去瞧了,透过小小的孔缝,红软床上交然扭动的男女,像蛇一样·偏偏,离非最怕的就是蛇,他几乎捂著嘴吐出来,吓得脸色发白,一旁的老宫女连连摇头。
莫非,离殇正与某个宫女……缩起肩抖了抖,光想到蛇细长扭动的身子,离非通红的脸就恢复一片苍白··「呃……父、父皇啊……呜……」父皇原本转身想走,这一声轻吟让离非猛地停下脚步。
他、他是否听见了离殇唤了谁蛇也好,娇媚的呻吟也好,现在全入不了离非的耳,他连忙回头小心翼翼地缩在门边,迟疑著要不要偷偷在门上戳出个小洞来。
不不不这太不规矩在门上偷窥事下三滥的小贼才会使的技俩,他虽不受宠好歹是个皇子,怎麽能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那,别探究可……离非为什麽会叫父皇他许久没见到父皇了,前年的除夕之後他远远得瞧过几眼,父皇依然英明俊朗,垂眼微笑的模样都令他紧张的心头乱跳。
而且这声音是……·「啊──别请、请饶啊啊──」这确确实实是离殇的声音,语尾痛苦地扭曲,离非的心都跟著扭缴起来··究竟怎麽了不容许他继续磨磨蹭蹭的细想,离非一咬牙深吸口气,颤抖地伸手戳了门上的障纸一下,当然没破。
愣了愣,原本缩得几乎趴倒在地上的身子,稍稍爬起了一些,惊慌地看著毫发无伤的障纸,又伸手轻戳了下··「啊嗯……不、孩儿啊……呜嗯……孩儿……啊啊──」门内离殇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似的哭喊,隐约还带著男人满足低沉的低笑。
离非身子一颤,手抖得几乎没法子动·但他确实是担心离殇,他没见过这个小皇弟哭泣,两人见面时离殇总是云淡风轻,笑得那样扣人心弦,就像是一场太过美丽的梦境。
为什麽障纸刺不破又试了一回,里头离殇的声音已经稍歇,留下得是破碎的低泣,缠绵得让人全身滚烫··「殇儿,不爱父皇这麽对你吗」低柔沉静的轻语,依然戴著帝王该有的高高在上及威严,不甚平稳的呼吸中带著哼笑,离非觉得自己像被针扎到似的,全身一抖手软绵绵的垂下。
真、真的是父皇……·在这天朝,龙阳不算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街上的「万菊」就是供人狎玩男人的地方,就是离非也都听闻过这种事情·宫里也准许皇帝得以设三名男宠,行礼全比照後宫佳丽。
但、但……离非手脚一片冰凉,几乎快喘不过气地抱著头··离殇怎麽会同父皇……父皇不是极为宠爱离殇吗宫里并非没有细语说,皇上至今未立太子,为的就是要让离殇记成大统,正在找寻好时机公布。
「呜呃……别……啊……」离殇的声音又微微扬高起来,分不出是拒绝或迎合,痛苦或是欢愉··该离开吗离非迷惑了,门那头无庸置疑是违逆伦常的,可他只是个失宠被遗忘在宫里的皇子,阻止得了父皇吗·「六皇子。
」·离非用力捂住嘴压下尖叫,猛地回过头脸色惨白,一时看不清楚叫唤自己的是谁··「六皇子,初春风凉,是否让老仆找个舒适的地方,让您好好歇息」是个公公,慈眉善目的,离非只是更用力捂住嘴摇头。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内务总管,总是随侍在父皇身侧··「六皇子,老仆认为,十皇子不会愿意您瞧见他这个模样·」公公依然笑咪咪的,语气像是哄骗,实则强硬。
·离非并不是很乐意,耳中离殇的呻吟啜泣让他介意极了,也想起先前在离殇身上瞧见的那些伤痕··「六皇子」但总管显然没有让他拒绝的馀地。
不甘情愿地点点头,离非只得站起身,看了离殇的房门最後一眼·----呼……其实我认为,离非很有喜感XD·木头--第二章(上) [父子文]·皇上走进御书房的时候,已经过了酉时。
才踏入就嗅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那是他熟悉的气味,离殇在春日里经常带著桃花香,总是将花一瓣瓣拆开,用粉嫩的舌尖舔吃花瓣,令人也不自觉舔上了那张太过甜软的小嘴。
但又与离殇不同,淡雅却失了应有的雍容浓艳,像失色的画,只有墨线孤伶伶在纸上勾出的桃花轮廓··太雅致了,反倒不像花,而像个拘谨的教书先生··显出了点趣味,皇上缓缓绕著御书房看了一圈,没瞧见应在的人,倒是地上平白多了一叠书。
紧靠著书架子,整整齐齐远看像根柱子而不是一叠书··御书房分内外重,桌案在外重,左侧是直达房顶的书架子,右侧则是个软炕,若当大臣有急事需报或商议政事时,皇上多半是靠坐在软炕上。
内重除了一张睡炕外,另三面都事书架,特由巧手工匠制作,分类外两层,可藏书七千馀册··皇上嗜书,御书房摆放的常备书籍约略每年会换一回·也因此,其实他不太常回养性殿歇息,多半睡在御书房里,就算临幸了后妃,也会在下半夜回书房。
外重虽宽敞,但摆设简洁刻意弄得毫无躲藏之处,一眼望去如看平原·果然,除了书以外,谁也不在··他并不是非常介意,是谁窥探了午後那场性事,他心下清楚。
那个他几乎已经忘了的皇子,就算消失在世上,也无所谓··「平沙·」·「万岁,小的在·」内务总管以不符合年龄的敏捷从门外扑入,磕了两个头。
「这麽瞧来,朕的六皇子已经回去了」眸轻描淡写瞥了地上的公公一眼,老人家猛地抖了下背脊··「回万岁,小的万万不敢让六皇子离开,这会儿六皇子应是在里头。
」提到这件事,平沙公公也不免带著一点惊叹,这让皇上有趣起来了··「里头」轻笑,皇上对平沙公公勾勾手指·「起来,朕知道你尽忠职守,断不会连一个人都瞧丢。
」·明褒暗扁的一句话,让公公冷汗涔涔而下·就算服侍了皇上二十载,要摸透圣上心事仍属难事啊·「多谢万岁·」·摆摆手,皇上没立即往内重探看,只是让平沙公公服侍著褪去外袍换上见月白色绣金边的袍子,坐上书案。
「说了什麽」摊开奏摺,接过公公沾满了株沙漠的笔,皇上才又漫不经心问了句··「回万岁,六皇子什麽也没说·」公公当然明白皇上指的是谁。
眉轻挑,皇上闷声一笑·「平沙啊,朕的几个孩子性情皆不同,瞧瞧这大皇子,可懂得同朕邀功了·」·似乎被奏摺上的文字给逗乐了,皇上提起朱砂笔大大写上个「准」字,那腥红刺目、龙飞凤舞的字迹,就压在大皇子的名上。
「是,大皇子此回随骠骑将军北征,立下不少功劳·」平沙公公当然不清楚奏摺上写了什麽,连任两代皇上的内务总管,学到的一件事就是绝不瞧自己眼皮子下以外的东西。
·「是吗」皇上还是轻笑,将大皇子的奏摺摆到一旁,以指尖轻敲特意叠起的几份奏摺··「这是以中书令为首,共四十八名臣子合奏,请准皇上立太子的奏章。
」·「喔」指腹摩娑过奏章上的图腾,从左而右,最後停在中央敲了敲·「立谁」·「回万岁,多半是希望立长·」随著皇子们越来越年长,也开始培植宫中势力後,「未立太子」已不是件能一笑置之的事情。
更别说大家心知肚明,皇上多偏宠十皇子··「烧了·」皇上只是笑笑,轻轻将叠好的奏摺推散··「是」平沙公公立即将那一叠奏摺捧起退出御书房。
屋子里,又只剩下一人时,那股淡淡的、太过雅致的桃花香气,又轻巧地弥漫开来,似有若无却又无法假意不见··嗅著是颇神清气爽,与书香味混在一块儿时,别有一种清媚。
直到将案上的奏摺都批阅完,已是上子时··也该去瞧瞧内重里是不是真躲了一个六皇子了·还真是沉得住气,躲了这麽些个时辰,仍然不动声色吗·较起外重的灯火通明,内重只有两盏油灯,一盏摆在桌上另一盏则……皇上停下脚步,稍稍一顿。
另一盏则摆在书架边、一双乾净的素面鞋尖前,这是照明亦或取暖皇上轻笑出声,缓缓又走近了些,直到几乎碰上那朴素的鞋尖为止··小小一个人,正睡在书堆里。
肩靠著书架,摇摇欲坠地晃著脑袋,与鞋一样朴素的面庞有些面黄肌瘦的,瞧起来似乎还没有离殇的年纪··很淡很淡的人,跟那太过雅致的桃花香气同样的淡,然而若在他身上却又显得太过艳丽了。
桃花香确确实实是从六皇子身上飘散出,弥漫在皇上鼻间,混合上书香,应当只是清媚,却莫名的妖媚··稍单薄的身子似乎抖了下,接著喷嚏了声,六皇子立刻露出被惊醒的慌张,迷迷糊糊睁开细长的眼,恍然地轻眨著。
他显然没留心到眼前多了一个人,一手还紧紧抓著看了一半的书舍不得放,一手则摸入了袖子里拿出一块折得豆腐似的手巾··皇上倒是瞧著兴味盎然··少年皇子先用手巾擦了擦口鼻,挡去了接下来两个小喷嚏,还睡眼惺忪的眸有点恍惚,显然尚未回神。
接著似乎遇著了麻烦·擦完口鼻的手巾其实未乱,但少年却似乎觉得不够整齐,试著要重新折过·然而,一手还拿著书,人还坐在书堆里,压跟没法子顺利的折手巾。
一手拿著书,一手抓著手巾,六皇子满脸沉重的陷入思索里··皇上撩起衣袍在六皇子身侧坐下,朝他伸出了手·似乎这时後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六皇子微缩起肩,在昏暗的房里眯起细长的眼专注谨慎地瞧著皇上。
这一瞧,又瞧了许久,皇上也不催促,笑吟吟地与六皇子对望··「父……父皇」有些迟疑,灯光太昏暗是一点,但最重要的是,离非从没见过父皇这样对自己笑。
梦吗·「朕不像吗」皇上呵呵轻笑,随手将离非手中的书接了过来,「《熙宁晷漏》小六对沈括也有兴趣」·「父皇」这一下大惊,离非急急忙忙要起身行礼,奈何半个身子都被书给压住了,一时竟动弹不得。
皇上有趣地睐去一眼,摆摆手:「免礼,更失礼的事也做了,小处就不拘小节吧」·更失礼的事离非呆了呆,这才回想起身在御书房的原因。
脸颊猛的一阵滚烫,他手足无措地搔著脸颊,欲言又止地直瞧著皇上,也不懂躲避··「想问」正题还是得点,皇上也不在意,一页一页翻著《熙宁晷漏》,已不瞧离非了。
用力点头,离非还是努力从书堆里挣脱出来,小心翼翼将书给整理得根柱子一样,才在皇上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从书後睨了伏在地上的离非一眼,皇上含笑:「平身吧不用拘束。
」·「这不成,父皇是天子,儿臣怎麽能轻忽乱来」身子是抬起来了,人还是跪著,那股认真劲让皇上更是好笑··「不该瞧的都瞧了,不该问了也想问了,这不是不规矩」·脸颊又更红了,在昏暗的油灯下几乎快滴血。
「父皇,违背伦常的事不能算是不该问的·」·「违背伦常」笑容淡淡地从皇上脸上敛去,并不是愤怒,却也谈不上乐意··「这个……儿臣也明白父皇会生气,可……」来不及说完话,皇上举起手制止。
「小六,朕准许你问一个问题,就当你用功的奖赏·」举起手上的书摇摇,皇上还是那样温温润润的神情·「你能请求赏赐,也能求朕不送你出家为僧,好好想了再问。
」·薄薄的唇微张,在昏黄的灯下小小颤动著·离非有些迟疑,他这辈子没遇过这麽好的机会,再四个月他就要十八了,若父皇不给封地就只能出家··可,他还是挂念离殇啊为何身上会有伤为何在房里那样哭喊著父皇为何突然就不再赴凉亭之约了·「小六」·「父皇,儿臣就问了。
」孰轻孰重,最离非来说并不用挣扎太久·「为什麽,父皇要同离殇违逆伦常」·皇上轻挑眉,唇上乍然出现一抹微笑·「小六,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想问什麽」·「为何父皇要同离殇违逆伦常。
」离非知道自己不是抬举,可他没法子就这样装成什麽也不知道啊·「平沙·」皇上唇上的笑并没有抹去,只是平淡地阳声唤了总管太监··「是,小的在。
」·「将六皇子,后离非拖出去,杖责二十·」·「父皇……」跪著的身子一抖,离非脸色刹白·「儿臣,儿臣想请父皇回答·」·「平沙,杖责三十,带下去吧。
」皇上只是对离非笑笑,接著用书档去了眼眸··平沙公公很快带著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近来,抓小鸡似地将离非拖了出去·----打下去了(翘脚)·木头--第二章(中) [父子文]·衣袍被扯下的时候,离非满脸通红地咬住唇,无法停止地抖著。
他没受过这麽重的责罚,因为父皇从不记得他··无论是奖赏也好、责备也好,他知道自己不识抬举,然而事关离殇,他怎能不问呢·春天的夜风依然稍冷,吹拂过只剩单衣的身子,离非就瑟瑟抖得连牙关都打在一起。
月光下两个持杖的公公身影,在地上被拉得又长又巨大,木杖瞧起来也更加的惊人··「六皇子,失礼了·」平沙公公冷淡地如是说道,一动手将单衣也剥去,苍白瘦弱的身子在月光下瘦骨嶙嶙,肩头、背脊都有些突起,不像个娇生惯养的皇子该有的身形。
离非满脸惊惶,不自觉用手抱住自己,但很快就被拉开双臂,往前拉倒在铺了白色棉布的石板道上··身侧这时似乎有什麽声音,几个公公同时跪倒,但抓著他的两人却没有松手。
「十皇子·」平沙公公的声音让离非惊愕地抬起头,他总是一丝不苟的发髻在这粗鲁的一推一按中散乱了,还没能瞧见离伤,就被人从颈子压下··「呜……」闷了声痛,离非不敢再挣扎,裸裎的上身在风里冒出小疙瘩,他都有点分不清自己这会儿的颤抖是怕了那两根大杖,亦或者只是冷了。
他瞧过几次这种杖责的场面,那时候他还很年幼,瞧见的就是自己的母妃,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满身鲜血在每一仗打下时,发出像哭泣又像愤怒的呜咽··那时他才不过四五岁,被强押著跪在一旁,惊恐地看著美丽的母妃变得吓人。
即便如此,还是没能将母妃的性子打得收敛,一年後勾搭上了假阉人,被父皇给车裂了··「怎麽回事」离殇轻声的询问在风里,美的如梦似幻。
光是这样,他就觉得自己没做错了·无论是不是太过多事,他都真心的希望这小皇弟平安无事··「十皇子,万岁已准备歇下了·」平沙公公当然不会回答离殇。
「殇儿·」皇上似乎也出了御书房,带笑地唤了离殇一声·「过来·」·「父皇·」离殇的脚步声轻巧地移了过去,踩过青石板道,踏上了阶梯,最後停在御书房门前。
离非瞧不见身後的事情,压著他的公公其中一人伸手扯住他的发,痛得他几乎哭出来,更是连稍动一下都办不到··「小六,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想、好好问。
」·「离非……唔……」离殇的声音猛地一窒,接著是侬软的轻哼·离非不是傻瓜,他钝了些、老实了些,可该知道的事情不会愣愣的搞不懂。
同午後的声音一模一样,父皇在试探他吗身子已经冷得发疼,他还是很怕那又长又重的大杖··「父、父皇……为何同离殇为逆伦常」·当然没有回答,回应他的是重重的一仗打在腰上,痛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骨头像是要碎了。
「父、父……呜」拼著想再问,却被一杖又打散了··很痛,生不如死的痛,痛得让人没法子晕厥,五脏六腑都快从嘴里吐出来了。
打不了几下,离非已经失神了,但身子脑子里那锐利的疼痛,却总是清清楚楚,一下一下毫不含糊··恍然间,他似乎瞧见了母妃,散乱著带血污的发,身上的白衣是他最後瞧见时母妃穿的那一件,左袖上绣著小小的一朵兰花。
他知道母妃死了,就在他眼前被撕成六块,小小的秀丽兰花,最後哪儿去了·张口想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滚烫的脑子里隐约听见了有人在哭喊什麽,还有父皇轻柔的带著笑的安抚声。
离殇哭了吗他不想要离殇难过的,他喜欢离殇,像最名贵的花,是这冷寂的宫中唯一的美丽风景·就算他终究免不了出家,至少也得带著一个眷恋。
母妃还是站在他眼前,似乎带著泪瞧著他,绣著小小兰花的袖子抬起,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唇边又溢出了一些血丝,离非瞧著母妃很久没见的脸庞,终於还是昏死了过去。
※※·染满鲜血的脏布包裹著小小的一个人,就这样被送回了住所··叶方公公睡得正好,主子哪儿去了他才不关心,最好永远别回来,让他好跟了别得有前途的皇子。
「什麽贵干啊」门被敲的碰碰响,叶方公公百般不乐意地下床,磨磨蹭蹭地披衣穿鞋,门都快被敲破了才慢吞吞拉开··「闪开·」门外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公公,肩上扛著块破布,一手就把叶方公公推得向後滚了一圈。
·欺善怕恶是叶方公公的处事之道,他一眼就瞧出了对方是刑房管事公公,灰溜溜地摸摸蹭破的鼻尖,一句抱怨也没有,倒是心里已经将那没用的六皇子给痛骂了一顿。
要不是主人没用,他叶方公公今儿哪会被欺·接著进来的是个太医打扮的青年,身形瘦长、穿著医袍瞧起来有些仙风道骨的··管事公公扛著东西走到离非的睡炕前一抖,碰咚得有什麽就滚在床上。
青年太医微微蹙了下眉,但没多说话,只是很快靠过去点起了油灯·这时叶方公公才瞧清楚,床上的是个血肉模糊的人··「啊呀这这这……」尖叫一声,叶方公公脸色死白地往後直退,抖得像要散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方公公,烦您烧盆热水来·」青年太医对他的反应似乎也有些微词,灯光下俊秀的面庞五官稍嫌太清楚,锐利得有些不近人情··「烧热水」屁滚尿流地摊在地上,叶方公公直摇头。
「你你你你、你们好大胆这好歹是六皇子的居所,竟然、竟然……」·「小狗子,你连自己的主子都认不出吗」管事公公哼地冷笑了声,轻蔑地瞪视让叶方公公涨红了脸。
主子他叶方公公才没有六皇子那种无用的主子好啊连管事公公都瞧不起他等他出人头地,每个都不会放过·「叶方公公」青年太医又唤了声,叶方公公才不甘情愿地站起身。
知道床上的是六皇子,他也不怕了,反到满肚子牢骚怒火·被打成这样,可见犯了天大的错,这不是存心妨碍他叶方公公的路吗怎麽不索性死了乾脆·「小的说,太医啊现在都什麽时辰了哪来的热水小的一个人可烧不起来。
」·「罗罗嗦嗦些什麽叫你烧热水就快烧要是六皇子有三长两短,你的脑袋也就不用了·」管事公公瞪著虎眼,威吓地低吼,让叶方公公缩起身体抖了抖,嘴里却还唠叨个没完。
··「去就去……不过就是六皇子……」嘴里念个不停,叶方公公一步一蹭出了房··「月太医,这六皇子救得回来吗」确定叶方公公走远了,管事公公才将视线又调回床上的小人。
他们杖责的经验丰富了,知道要怎麽打才不会将人打死,可偏偏这个六皇子太瘦小了,这三十杖下去,可是谁也没把握··「他要十八了吗」月道然摇摇头,轻手轻脚将少年摆放了个舒适位置,对手中握到的手臂腰身,感到很有疑问。
捏起手腕把了脉,他对管事公公点头:「不用担心,六皇子看起来是瘦小了些,身子骨倒还不错,内息勉强还成·」·「万岁说了,六皇子得活得好好的·」管事公公这才松口气似。
「不过,有其母必有其子啊当年鲁婕妤也是长被杖责·」·「鲁婕妤吗」月道然漠然地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了布包,打开後成排的金针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月太医不知道吗那也是十年前的是了,您入太医院了吗」·「不·」月太医不冷不热地应道,让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将话往後接。
管事公公只能摸摸鼻子闭嘴,瞧著他准确地将金针扎入几个穴道里,六皇子「嗯」一声咳了起来··这一咳,就发现少年软绵绵的手也跟著动了起来,缓缓的摸呀摸的,似乎在找什麽东西。
「真是个怪皇子啊」·「嗯……」月道然没多说什麽,只是从袖中摸出一条手巾,塞入了六皇子手里··抓到了手巾六皇子显然安心了,人又一脱力晕了过去。
热水很晚才送来,且仅只有一小脸盆,但也算是聊胜於无了·直到将那小小身上的伤权处理好,也喂了药,天已然大亮··六皇子的身子骨的确很强健,气息虽然显得稍弱,但却很平稳。
只是瘦小的身子被一层层绷带捆著,显得更小了··看著那苍白的睡脸,眉间依然严肃地微蹙著,月道然用手指抚去了那些痕迹·----先说,月太医是配角·木头--第二章(下) [父子文]·月道然认为,将昏迷中的六皇子就这样放下并不是太好的主意,叶方公公已经不知去向,甚至连一碗薄粥都没能替六皇子准备,可想见就算太医院送药来,除非六皇子醒了,否则也没人喂药。
无论於公於私,月道然还是决定留下来··因为趴卧著的关系,少年的嘴微微张著,苍白的唇稍为有些乾裂的模样,月道然到了一杯茶水回来,以手指沾了茶,抹在那两片小小的唇上。
细小的舌尖本能地将茶水舔去,两三次後小小的舌舔上了月道然的指腹,像只小猫似地吮著··青年叹了声,没有移开手指,任著少年不餍足的舔吮,他想这应该是饿了吧十八岁的少年,又元气大伤,这时候应该要喂碗粥补充体力才是。
照说,御膳房那边会照著各个宫院分派膳食,受宠一些的娘娘皇子公主,会有膳房的公公宫女送过去,小房的娘娘则得派自己的侍女领膳··此外,若有个皇子没领膳食,茶房的厨娘也该派人来通知才是。
然而等了又等,午时都快过了,小小的院落谁也没来··床上的少年还是昏睡著,但只要他想抽回手,那张小嘴就会立刻咬住,恋恋不舍地吮著·这下,连想去茶房领膳食都不成了。
天气极好,从木格窗望出去,小庭院里只种著两三株半人高的树,翠绿的枝桠上没有花苞,自然也没有彩蝶,又因为树不够高,连鸟都没有··清风吹拂过去时,细微的沙沙声简直就跟六皇子一样,严肃、拘谨却又自成一格。
过午的暖阳灿灿地落在窄小的庭院里,略高的石桌石椅都是白色的,流转著一层素雅的光彩·然而这份雅致,若搭配起六皇子,就显得太媚··即便说人淡如菊,那菊依旧是花,该艳则艳、当媚则媚,恰到好处。
而六皇子,则是连菊花的叶子都称不上,人淡却非菊,而是小草··手指依然被舔吮著,月道然隐约听见了饥饿时会有的腹音从六皇子腹中传来,不自觉轻轻一笑··的确不像个十八岁的皇子,无论是外貌或小习性。
也许是因为冷,也可能是饿得受不了,离非又打个喷嚏,眼眸也迷迷糊糊地张开来,细长的眸这时候瞧起来朦朦胧胧,显得颇为可爱··手又开始摸呀摸的,月道然将手巾递了过去。
「六皇子,下官太医院月道然·」·摸索的手猛地一顿,指头是碰到了手巾,但似乎迟疑著要不要拿过来使,眼眸一眨一眨地似乎想瞧清楚月道然的脸,然背上的伤却又让他动弹不得。
「六皇子请不要勉强,您背上的伤还未收口,裂了不好·」月道然轻巧地按住少年肩头,感觉到手下的筋肉微微绷紧·「下官月道然,是太医院太医,请六皇子不用惊惶。
」·「太医」少年似乎还有些傻楞,细哑地重复了声··「是的,月道然·」青年很有耐性,重伤刚醒的人,又是被那样杖责三十,脑子一时模糊是理所当然。
「为什麽太医会在离非的房里」少年还是眨著眼,缓慢的提出自己的疑惑··的确,一开始他是有些弄不清这是梦是真,身上的疼一下一下的扯得他头皮发麻,原来被父皇杖责不是场梦……那他是不是真见著了母妃·「回六皇子,皇上有旨,必得让六皇子无事安好。
」月道然平静地回道,瞧少年似乎还是想爬起来,索性动手帮一把··因为伤在背,少年当然只能趴著暂时无法坐直·整个六皇子居所翻遍了共找到四床薄毯,叠在一块勉勉强强能让离非稍趴得高一些。
「真对不住,这样麻烦了月太医·」头一次被这样服侍,离非到有些不好意思,细声带著羞涩地到了声谢··小手不自觉又摸来摸去,月太医直接将手巾塞入他手中。
「六皇子请不用介意·」·肩膀又缩了缩,离非看著那条青布帕,素雅整洁也是折得整整齐齐,他想了想还是摇头·「多谢月太医好意,离非习惯不好,还是用自己的手巾……能否请太医帮忙,从藤笼里拿条手巾出来」·「请六皇子别对下官如此客气。
」月太医拿回手巾,照著离非所指的方向过去,的确看到一个小小的藤编方笼,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放的全是雪白的手巾·」·俊朗的眸轻轻一眯,那些白手巾一点花饰也没有,简直像是一块块豆腐躺在那儿。
小心翼翼拿出一条来,尽管半丝没弄乱,离非接过手时还是不自觉先重折了一回,才拿来擦拭口鼻··看著少年不顺畅的动作,月太医忍者不出手帮忙·直到少年又折好了手巾,满足了吐口大气,他才也跟著淡淡一笑。
「六皇子饿了吗是否让下官去拿碗薄粥,垫了胃好服药·」·「啊……」离非微微染红了脸颊,这时他也听见自己的肚子敲鼓似地乱响。
「真让月太医见笑了,离非确实是饿了……」·「请别介意,下官这就去取·」月道然起身,先确定了离非没有大碍,也能趴的舒舒服服的,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青年远去了,离非才安心地小小吐口气·空气里都是药草的气味,不知道是月太医身上的气味,还是他背上的药呢·原来,父皇没有打算让他死啊……离非不免又苦恼了起来。
他这回确是触犯龙颜,但父皇仍是没回答那个问题··他现在到底该不该期望见著父皇要是见著了,他当然会再问一回,毕竟君无戏言,父皇答应他能问了他就会问到底。
可,若父皇又怒了,他还能全身而退吗·背上的伤又痛又痒,热辣辣的让他总想伸手去抓挠,可一层层绷带将他捆得跟腊肠似的,连拿手巾擦拭口鼻都得花上一番功夫。
小小的身躯在床上扭呀扭的,一点也没注意到门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两个人,其中一人甚至身穿皇袍··平沙公公刚想开口提醒离非接驾,皇上倒是先一步抬手制止了。
他充满兴味地瞧著离非在床上乱扭,动不了下就气喘吁吁地摊在床上,苍白的脸颊布满了红晕及细细的汗水··这似乎让离非更不舒服,先拿过了手巾仔仔细细将汗水擦拭乾净了,又费了一番功夫折好手巾,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试图要碰碰自己的背。
轻声笑了,皇上示意平沙公公守在门外,跨入了六皇子简朴窄小的睡房里·连内外重都没分,倒是有个大书架占去了不少空间··离非还是专注在背上,连皇上在床边坐下了都没察觉。
细牙轻轻啃住了苍白的薄唇,咬出了一点点的血色,专注得汗水都快滴进眼里了··皇上摇摇头,伸手压住了离非的手臂,同时执起手巾抹抹那张惊吓的小脸·「想问什麽」·「父……父皇」眨眨眼,又眨眨眼,离非真的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在梦中。
白日里,就算是他的小屋中也是清清明明的,床边的男人虽然敛眉垂眼,但确确实实是父皇的模样·唇边带著笑,温柔地替他抹去汗水··他不能不说已经有些怕父皇的笑,虽然笑得好看,但昨夜就是用这样的笑打了他三十杖。
「不像」皇上忍不住莞尔,这几句话昨夜也说过一回,他到好奇这小六脑子里难道认为,天底下有谁同天子长得一模一样吗·傻傻地摇头,离非连忙要伸手接回手巾,确被皇上温和的挡住。
「小六这是气父皇杖责你」·气父皇离非听了傻眼,急切地摇头·「不不不,儿臣怎麽会气父皇父皇是天子,又是明君,虽然杖责的有些急,但儿臣相信父皇不过是一时生气。
」·闻言,皇上微挑眉,好玩地隔著手巾捏捏离非太瘦的脸颊·「哦这是说,小六被打得心甘情愿,或是小六认为朕只是恼羞成怒才打,而展现大度来了」·这……离非呆了呆,一时到不知该怎麽回答才好。
依他的性子,也答不出什麽圆融的答案,只能让一张小嘴开开合合,傻愣愣地瞧著笑得很好看的父皇··「或者,小六想清楚了」随意将手巾折起放在离非枕边,果然就瞧见那双细长的眼眸难耐地瞧著自己乱了的手巾,恨不得动手去折,却又不敢乱动。
「想清楚了」显然心不在焉,手指小小的抽动,瞧起来忍的万分难过··「朕给的机会,你要问什麽小六,人能傻但不能愚蠢。
」手指滑上了离非的脸颊,硬是逼得他不得不将眼眸从手巾上移开··「儿臣会谨记父皇的教诲·」这句话说得很诚恳,皇上呵呵得像是笑了··「所以」·「父皇,为何要与离殇……」话还没问完,皇上很快地用手指捏住离非的唇,痛得他几乎掉出眼泪。
「小六,那不是违逆伦常·」皇上轻轻弯起唇,看起来像微笑,却让离非不停地冷了起来,抑止不住地发抖··「也许,小六懂了就不会这麽问了·」皇上将脸贴近离非,柔声细与简直像甜糕似的。
「小六想懂吗」·唇被捏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离非惶然地眨著眼,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变态……·木头--第三章(上) [父子文] H·少年紧紧地揪著身下的薄毯,小小的身子被拦腰撑起,小巧的臀光溜溜地裸露著,他简直慌到不知如何才好。
背上的伤极疼,腥红的色泽已经从厚厚的绷带下渗出了··在他身後的男人弯著一抹笑容,用手抹了一下染上湿意的绷带,得到满手艳红··「小六的味道,很甜。
」用舌舔去手上的血渍,男人似笑非笑,悦耳的声音让少年不自觉狠抽了下身子,背心几乎都染红了··很疼,疼得他头昏眼花,明明饿得肚里打鼓,这时候少年却反而乾呕了起来。
他不懂,为什麽父皇要这样看著他的身子臀瓣微微张开著,稍稍颤抖··少年太过瘦小,小小的臀并不丰腴,肌肤虽然是白皙光滑,却显得太过苍白,臀间的秘孔倒是浅嫩得很,像是小小的花瓣隐约地绽开了。
「父、父皇……父皇……」少年强忍著不肯哭,只是泪眼婆娑地努力又要扭过头瞧皇上··他很怕,真的很怕·男人的手是很娇贯的手,指掌修长厚实,几乎比他臀上的肌肤要来的无暇温润,那轻抚的动作很温柔,却让少年从心底直冷了上来。
「嗯」皇上笑吟吟地应了声,将手上的血渍抹在离非小小的臀上,指尖甚至在秘孔外搔了两下·「小六不是想懂吗君无戏言,朕这就好好的同小六说清楚。
」·「不、不是的,父皇……父啊」瘦小的身子猛地一绷,离非觉得自己似乎被撕成了两半,窄小的秘孔乾涩地扭搅著,慌乱地想将塞入的长指挤出,却反而被推得更深。
·揪著薄毯的手弯都泛白了,离非小小的脸扭结成痛苦的模样,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来,汗水一滴滴滑下额际、滚进细长的眸里,混著泪水又从惨白的颊侧滚落,将薄毯沾湿了一大片。
皇上对眼前所见显得很满意,毫不怜惜地将第二根手指挤入,小小的秘孔像要裂了那样,肉摺染上浓艳的色彩··「呜呃……」发出模糊不清,像是野兽的低吟,背上的伤已经完全裂开,绷带湿成一片,艳红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薄毯上。
窄小的床炕里,腥味混著药味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已经疼的脑袋空白,离非不知道自己张著嘴在呜咽些什麽,身上的伤跟他瞧过的,在离殇身上的伤痕,慢慢叠合……他还是不懂他不懂啊·父皇对他生气了,所以这样惩罚他。
可,父皇是疼爱离殇的吧无论到哪儿都带在身侧,宫里大家都说,太子一定是离殇··可是,那白皙滑腻的肌肤上,却烙著那样青青紫紫的痕迹,他光看了就好心疼啊父皇不心疼吗·他是不是会就这样痛晕过去可是,父皇还在,他不能就这样晕过去……·原以为已经疼得太过的秘孔,猛地又被撑大,离非似乎听见肉摺发出绷裂声音,他拉高声音哭喊,一边咳一边哭,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
皇上将硬挺的巨大硬挤入了离非太过窄小的後孔,鲜血从两人*合的地方溅了出来,即使如此皇上依然不为所动,将剩馀的茎干缓缓的推进瘦小的身子里,直到根尽为止··「啊啊啊──」像头受伤的小兽,离非除了嘶哑的哭喊之外,什麽声音也发不出来。
似乎是嫌脏,皇上的手不再触碰离非血迹斑斑的身子,挺进的速度也稍微快了些··毕竟年纪还轻,离非尽管疼的几近晕厥,被劈开的秘孔却已经开始配合男人的巨大,慢慢变得柔软。
软热的内壁在主人毫无所觉下,开始包覆著男人的坚挺,羞涩笨拙的吸吮,那种带著一丝惊惶的回应,让男人异常的舒畅,挺动得也更深更重,几乎要这样贯穿身下的小人。
少年在男人达到顶点前,已经先晕了过去,白浊的热液洒在小小的臀瓣上,混合著鲜血- yín -靡地往下滑动……·皇上一眼也没探看床上的少年,只是下床理了理衣衫,扬声将房外的平沙公公唤入。
「万岁·」狭小的屋内满满是情欲跟鲜血的腥味,平沙公公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当然也没瞧床上的人一眼··「月太医在外头」低头瞧见自己手上沾了血痕,皇上隐隐约约蹙起眉,将手掌收回衣袖里。
「回万岁,是的,月太医在外头守著·」·似有若无地一颔首,平沙公公立即心领神会,起身退到了门边:「月太医,万岁让你进来·」·门外的青年拱拱手,才踩入房内脚步就一顿,扬动了下眉。
「月太医」仅只是一瞬,皇上依然瞧见了,柔声细语地唤了声,青年太医立即跪下磕了三个头·「平身吧」·然而月太医没有动,只是沉默地跪著。
「月太医,小六的伤,得养多久」皇上有趣地瞧著硬是跪在地上不起身的太医,也不介意··「回皇上,依微臣所见,六皇子身子骨强健,约莫月馀即可痊愈。
」青年太医不亢不卑地回应,但强硬的脖子一点也没抬起··「喔,月馀吗……」皇上轻描淡写地绕著小小房间看了一圈,最後将眸停在那巨大的书架上。
「小六这孩子倒是很好学·」·缓步踱到书架前,皇上随手抽了一本书下来翻开,唇边立即泛出一抹轻笑··那是一本瞧来颇有些年岁,但却乾乾净净的《左传》,翻开来上头都是朱砂墨所做的注记,字迹拘谨,像小方块似的,恐怕比书里字还工整整齐。
每句注记都不是短短一句话带过,而是钜细靡遗地将想法一字不漏写下,随著每回看书的领悟,越增添越多,後头的字不但工整而且细小,密密麻麻的一眼即知离非的想法。
「平沙·」皇上没将书放回架上,反倒揣进怀里··「是,小的在·」·「将颐性苑空出来,去年收进书库里的书都摆进去,让小六好好养伤·」这时候,皇上总算回身望了床上肌肤惨白,却满身艳红的少年。
「月馀後,朕很有兴趣,小六会问什麽」·「是,小的这就传命下去·」颐性苑住的是大皇子的母妃,宽敞而且庭院里百花宣繁,是德妃住了二十年的地方。
当然,平沙公公是不会问原因的,颐性苑离御书房并不远,为何让六皇子搬入就显的微妙了··「德妃就随离恕南去吧」摆摆手让平沙公公退下,皇上才又瞧著月太医低垂得项颈。
「月道然,你这是对朕有微词」·「微臣不敢·」话是这麽回,月道然并没有抬起头··「朕真是把你宠得无法无天了,同离殇一个样。
」叹气似地摇摇头,皇上在月太医身前蹲下·「月道然,你这是怪朕」·「陛下,六皇子正伤著·」青年太医总算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瞧著皇上。
「嗯,你不去瞧瞧他可是又伤了·」·月太医无奈地叹口气,拱拱手才从地上起身,快步走到了床边··小小的、淡淡的少年,现在简直跟被玩坏的布娃娃一样,小脸上满是冷汗跟泪痕,东一块西一块的沾著血污。
细细的手脚像被折了,无力地摊在被血浸湿的薄毯上··迅速地摸出金针止血,月太医小心翼翼地摸出手巾擦拭少年脸上的血痕,半点不客气地对皇上道:「微臣需要热水,越多越好。
」·「这是命令朕去烧吗」皇上坐在离非看书的老地方,兴味津津地翻阅著那本《左传》,但看的不是书,而是离非的注记··「皇上,微臣需要热水。
」·「月道然,你这是命朕去烧吗」·四目相对,先败阵得当然是月道然·他不放心地瞧了少年一眼,确定血已经止住,脉象也没有大碍,他才匆匆离开房间唤人送热水。
·撑著面颊,皇上用眼尾馀光瞧著昏迷中依然蹙著眉心的少年,愉悦地笑不可抑·----我好像写了一个恐怖的角色出来先说,月太医跟皇上没有女干情·木头--第三章(中) [父子文]·离非,是饿醒的。
脑子里混沌地泛著一片白雾,突地被一声声打鼓音给惊散了,床上的身躯抽搐了下,迷迷糊糊地张开双眼··映入眼底的是灿烂的日光,混著一丝湖绿、一汪浅粉,就算是不解风情的愣木头,也不禁小嘴微张,发出「哇」的一声赞叹。
身子还是隐隐作痛,不只是背上,还有臀间羞人的部位·离非猛地涨红脸,不自觉仔仔细细回想昏迷前发生的事情··他不懂父皇为什麽要这样……那算是……叹了口气,离非小手摸呀摸的,好不容易才移到脸颊上搔了搔。
这可怎麽好他也同父皇违逆伦常了,那父皇为什麽又说不是呢他不懂,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懂,更别说现在他饿得很,老是被肚里的打鼓声给惊吓一跳。
叶方公公一定不在,他这会儿也没法子自己去茶房找东西吃吧话说回来,这里又是哪儿呢·只有枕头被子薄毯是用惯的,上头带有一点月菊的薰香跟很重的药味,甚至枕边还贴心地放了他的手巾,折得整整齐齐同块豆腐似的。
安心地吁口气,离非缓缓移动了身子,试著要下床··人一饿就没法子做事,他现下要烦恼的事情可不少,父皇的、离殇的还有自个儿的,老躺在床上也不是个办法。
「离非哥哥……」人才刚动,素雅又雍容的轻语,淡淡的从搔痒了耳畔,离非猛地弹起身,接著痛得摔回床上,眼泪都流出来了··一道蓝影静静地坐落在他身前,像透著光,就算只是影子也带著无限风雅。
默默的红了脸颊,离非努力仰起头看,果然是离殇··「饿了吗月太医刚回太医院煎药,我正想著该怎麽喂你一些粥·」离殇淡淡地弯著红唇,轻浅的微笑却比盛开的桃花更加艳丽,又雅致得叫人心醉。
「离殇,你、你……你没事吗」话问出口,离非忙著捂住嘴,他真是蠢笨怎麽会问离殇这样的问题·「嗯,还成。
」离殇并没有笑而不答,美玉雕成似的手掌轻柔地抚上离非渗著薄汗的脸颊·「那离非哥哥呢还成吗」·「身子是疼了点,就是心里有点郁闷。
」老老实实的回答,离非苦恼地叹了口气·「离殇,我不懂父皇的意思,父皇那麽疼爱你,怎麽会……父皇说要好好说得让我明白,可我还是不明白·父皇兴许是对我生气,可无须对你生气呀」·「喔。
」离殇仅是淡淡的应了声,抬手招了招,立刻有个小公公送上碗粥来·「离非哥哥,别想了·」·接过粥,离殇舀起一匙,稍稍噘起红唇吹了吹,那碗白粥倒变得像是离殇老爱执在手里的酒,让离非瞧了满脸通红。
羞羞捏捏地看著那匙粥,离非怎麽都不好意思张口吃了·毕竟离殇刚吹凉,似乎还带著那花朵般淡雅又雍容的气息··「离非哥哥,这是最後一回见面了。
」离殇也不催促,很耐性地等离非张口,细柔的淡语却让离非惊得瞠大双眼··怎麽……怎麽如此突然「离殇,是不是为兄做错了什麽若你要我别问,我就不问了。
我只是担心你身上的伤,父皇为何……我真不明白·」·离殇只是笑,轻轻摇头·「不,不关离非哥哥的事,是我的错·」·太过绝艳的笑容,让离非失了神,几乎沉醉在其中无法自拔。
既妩媚又清丽,染著淡淡的愁绪伤心,纠得人心肝都扭成一块儿了··「离殇……」他张著嘴,却啥也说不出口,只有满心的慌张,忙著要从床上撑起身,却被离殇制止了。
「离非哥哥,喝粥好吗」离殇还是笑著,黑得有如无星无月之夜的眸,似乎摇盪了下,离非以为他会落泪,但没有··傻楞楞地点点头,离非也不懂自己能做什麽,只能瞧著离殇,乖乖张口吞下了粥。
一碗粥就算放得再慢,用不著两刻钟也喂完了··看著空了的碗,离非不自觉舔著唇,心里千言万语,却连嘶哑的声音都发不出一点儿,只能瞧著离殇轻轻垂下眼睫,遮去了那双黑得太过惊人的眸。
「这儿是颐性苑,父皇让你好好养伤,听说你爱书已经命平沙公公搬来了七千册,你可以慢慢的读·」离殇的手转动著青瓷匙,与青中泛蓝的瓷碗微微碰出了声响,他连忙停下手。
「离殇,为兄的伤好了也不能去找你吗」离非抱著一丝希冀询问,对他来说,离殇是这冷寂宫中唯一的光彩,也是唯一惦记著他也让他所惦记的人。
艳红的唇缓缓勾弯起绝妙的弧度,似笑非笑、欲语还休,离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吹去了眼前的美景··「离非哥哥,别再问了,人能傻但不能蠢·」再抬起的黑眸里,已经啥也没有,只剩一片不见五指的漆黑。
「父皇也这麽说过……」离非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说什麽也没用了··他身边,终究是谁也不在·母妃也好、兄弟也好、父皇也好,后离非的身边,谁也不在,只除了满身的是非。
离殇没有久待,喂完了粥月太医还没拿药回来,他便离去了··淡淡的却素雅又妩媚的气息,还散在美丽的日光里,离非只是动也不动,愣愣地躺在宽敞的睡炕上,不知过了多久,才又轻轻叹口气。
父皇想来也不会愿意见他了,而离殇虽没说为什麽,要真说猜不出来也不对,一定是同父皇有关吧昨夜他被杖责时,是不是就听见了离殇的哭泣·只要离殇能不哭,他就是寂寞点,其实也……也……也无妨吧……·月太医回来时,就瞧见离非失魂落魄地趴在床上,细长的眸半眯半张,浅色的发是散著的,半掩著小巧的脸,眸下有一圈略重的黑影。
「六皇子·」没瞧见离殇,他心底也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啊,月太医·」听见是他,离非苍白的脸上怯怯地浮出一抹浅笑,不安分的身子又扭动著想爬起身。
「六皇子,请您这几日躺著静养,别让伤再裂口了·」月太医摇摇头,上前按住了离非的肩,小小的可以被整个手掌包覆··乾笑声,离非搔搔脸颊,乖乖地不再乱动,但一双细长的眼却左看右看地显示出他满心疑惑。
「请服药·」月太医隐约猜得出他想问什麽,离非是藏不住心绪的人,同离殇不同,同皇上当然更是大大不相同·就私心来说,这样的孩子若生为公主也许还成,但生为皇子却不是件太好的事。
·小心翼翼撑起离非的身子,完全不像个即将十八的少年,纤小柔软几乎毫不费力就能拦腰抱走··为何一个皇子会这麽瘦小月太医淡淡蹙起眉,将药吹凉了喂入离非嘴里,瞧著那两片薄薄的淡色唇瓣,想猫儿似地贴著碗侧,一脸努力认真地啜著汤,又不禁有些莞尔。
淡细的眉严肃地蹙紧,药是很苦的,细长的眸中隐约闪烁一丝水光,但离非一句抱怨也没有,只是很努力地要将汤药喝完,却又因为苦怎麽样也喝不快··好不容易吞下最後一滴药汁,离非还是发出被呛到的咳嗽,小手连忙抓过手巾拭嘴,一脸的无辜可怜。
月太医轻柔地将他散落的发丝勾回耳侧,少年讶异地瞠大眼,微微缩起肩有些羞涩··「六皇子,是否需要下官替您取些书过来」皇上虽让离非住进了颐性苑,但并没有多分派公公宫女服侍,还是那个叫叶方的小公公。
这麽大的地方,半点人声也没有的时候,恐怕比离非原本住的小院要来的冷寂·皇上究竟是什麽心意·就是月太医也不敢臆测··「书」一提到这,离非的眼眸瞬间一亮,折著手巾的动作都缓下了,苍白双颊浮出一层晕红。
「是的,陛下让人送来了七千册书,让六皇子能好好养伤·」·「离殇适才也……」少年的轻语猛地停住,双唇苦涩地抿著,瞧了月太医半晌·「月太医,为何离殇不能再见我父皇这麽厌恶我吗」·「不,这与鲁婕妤无关。
」月太医最多说到这里,也许太医们是宫中消息门路最多的人,却也是口风最紧的人··离非没有楞到听不出月太医的意思,失魂落魄地又垂下小脸,手指不停蹭摸著刚折好的手巾。
「这时候,我还是有些怨母妃呀为何……为何要那麽做」让他一个人在深宫里,寂寞地瞧著春花秋月,岁岁年年地虚度,就算有抱负最後也只能带入寺院,连一丝依恋都没有。
月太医没说什麽,只是起身从书架上搬了几册书,整整齐齐摆放在离非枕边··「月……」·「皇上驾到」中气十足的长呼,打断了离非没能出口的话,他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父皇父皇来了·身子狠狠地抽疼起来,小脸却带著一丝浅浅的欣喜染上薄红·他还是很怕父皇,身上的伤及那样违逆伦常的事,但父皇来了,是不是代表父皇不气他是不是能让他再与离殇见面·月太医一切瞧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
----哼哼哼哼……其实,这篇写来很爽快XD·木头--第三章(下) [父子]·虽然想下床,但离非才一动,月太医先一步将他压回床上·「六皇子,陛下不会希望瞧见您又伤了。
」·薄唇蠕动了几下,身子确实是很疼痛,再者他也挣不开月太医的手,也只能皱皱鼻子,乖乖趴在炕上,睁著一双眼眸急切地瞧著房门··先入内的当然是平沙公公,他平淡地瞧了地上的月太医一眼,接著才瞧向满脸紧张又期望的小脸,最後才回身一拂。
「万岁,六皇子醒了·」·「喔小六醒了」皇上低声笑笑,缓缓地跨进房里,身上的衣著不是正黄的色彩,而是月白中透著湖水绿的衣袍。
离非稍稍蹙了下淡细的眉,薄唇似乎想说什麽张了开来,最後却忍著没说··皇上哪可能瞧不出来他弯起唇,有趣地睨著离非·「小六有话想说」·「啊……」身子不自觉缩了缩,才想开口脑里却想起离殇总是那样笑盈盈的要他「笑而不语」,他是否该学著些父皇看起来心情颇好的,他该趁这时後求父皇让他与离殇见面,可不能惹怒了父皇。
「嗯」皇上瞧得有趣,缓步踱向了床炕,眼瞅得离非手足无措,猛吞著口水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父、父皇……」为何父皇这几回瞧著他时都这样笑意盈盈离非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所以然来,较起过往他这几回见著父皇时,总是在犯错。
那时,他尚未被带去妓馆「开眼界」的时候,服侍的不是叶方公公,而是个宫女姊姊·总是一身青色粗布衣裙,并非宫女一般穿戴的服饰·鹅蛋脸上有一大片的胎记,暗红色像火烧过似的。
他还记得那位宫女姊姊的名是「云似」,人也的确向云一样捉摸不透··那时,母妃刚葬了不久,云似就住进了他的小院,尽管总是沉默不语,但从没少顾著他些。
要说身子骨强健,大抵也是那时候打下的基础··因为眼睁睁瞧著母妃的死,很多夜离非是在哭闹中惊醒,每回一睁开眼就会瞧见云似,坐在油灯旁,翻著一本旧却整洁的书,冷冷地瞧著他。
脸上的火红胎记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约约地像火苗般扭动,吓得他立即闭嘴不敢再哭··他从来不曾怨怼过父皇,而是怨母妃多一些·他知道父皇没有错,就算被忘了、被像扔了似地丢来这小小的院落,他还是希冀著有一天父皇会想起他,让他为天朝尽一份心力,赎一些母妃的罪。
当然,父皇没来·无论他多乖巧,多努力读书,小小的院落除了他与云似之外,谁也没有··有天,他忍不住问了云似,要怎麽做父皇才会想起他是他不够乖巧吗还是他做得不够好·云似只是冷冷地瞧著他,头一回开口对他说话。
『皇上如何想起个一无是处的人』·一无是处离非涨红了脸,张著嘴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口·好半晌,他才呐呐地回道:『可、可我是,是父皇的孩子……』·嗤的声,云似笑了,连他自个儿都觉得好愚蠢。
他确实是父皇的孩子,但他的母妃却是父皇厌恶的女人··他想,也许就这样了·父皇不会来,也不会想起他,他能有的就是书跟云似了··而今,父皇却记得他,醒来後总会见著父皇,但却是因为他的不识好歹……他真的不能明白,为何父皇反而对这样的离非笑意盈然·「嗯」皇上绕过了地上的月太医,在床炕边坐下,伸手抚了抚离非惨白的脸庞。
「小六似乎又瘦了,醒来没吃点东西吗」·指下的触感光滑但透著淡淡的冰凉,脸颊较起先前似乎又消瘦了一些,小小的脸蛋圈在发丝里,瞧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模样。
离非猛地缩起肩,眸里带著惊惶,畏惧地瞧著皇上眨一下眼都不敢··皇上浅浅笑了笑,将离非散落的发丝勾到耳後,顺势在那小小的耳垂上拧了下·「小六害怕朕吗这可不太妙,不是吗」·「不不,儿臣怎麽会……畏惧父皇……」愣了楞,细想这样的回答,似乎也有些不太对。
臣子要是对皇上没有惧怕,那不是拐著弯说皇上没有威仪吗·小脸微微皱起,离非认真的想著该怎麽对父皇解释才好,他当然不是不畏惧父皇,却也不是惊怕,只是有些……父皇轻抚著他时,会让他想起之前的疼痛。
「喝过药了」皇上倒是一点不介意,在颊上轻抚的指顺著纤瘦的颊侧抚向小巧的下颚,像逗弄猫儿似地搔著··离非又抖了抖,惊惶地睁著细长的眼眸,身子微微绷起。
「回父皇,儿臣服过药了,也喝了一碗粥……父皇,您、您不气儿臣了吗」小手不自觉紧张地抚著枕边的手巾,离非心下一则以安心,却又感到更多的迷惑。
那样惩罚他,可见得父皇一定是震怒了·但,为何还是来瞧他,带著如此和暖的笑·「哦小六认为朕生气了吗」皇上挑著眉浅笑,指腹摩娑过细致的下颚,接著往太细瘦的颈子而去。
似乎一捏就会折了的粗细,因为紧张喉结上下滚动,皇上刻意地搔了搔那块脆弱·趴在床上的身子,狠狠地抽了一下,接著缩成一团发出压抑的痛吟··「疼吗」皇上终於移开手,心疼似地将床上的小身子搂进怀里,宽厚的掌轻抚著被绷带层层困住的背脊。
「小六真是个傻孩子·」·「儿、儿臣……」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皇上的手每从伤口上滑过,就是一阵椎心的刺痛,离非硬是咬著唇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忍不住一滴滴落在月白透著湖绿的袍上。
怎能在父皇面前这样不知好歹的痛哭呢这是绕著弯指责父皇弄疼了他,一点也不符合礼教后离非,你得多忍著点··「嗯小六怎麽哭了朕弄疼小六了」明知故问,皇上很有兴趣瞧瞧眼前脸色惨白的少年会如何回答。
「不……」薄薄的唇微微颤抖,上头还有被咬出的齿痕,稍稍红肿·「儿臣、这是儿臣……呜……」不管怎麽努力,哭声还是忍不住了,小小的手紧紧扯著手巾,细长的眸摇盪著却认真地瞧著皇上。
「儿臣只是……只是有些……疼……」·「是吗」停下了轻抚,皇上让离非躺在腿上,改为抚弄那头色泽略浅的发丝。
「小六这地方倒像是鲁婕妤,黄毛丫头·」·「父皇,儿臣不是丫头……」背上的伤一时还是疼得离非全身颤抖,泪水怎麽样都止不了,在月白色衣袍上留下一摊湿痕。
「的确,朕失言了·」指勾缠著发丝,触感并不如后宫嫔妃或者离殇那样滑腻细柔,而有些毛毛躁躁的,另有一番趣味··「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离殇总说笑而不答,但话到嘴边离非怎麽样都忍不住。
「儿臣不是丫头·」·哑然失笑,皇上揉了揉那头浅色的发,细语道:「朕失言了,小六都不小了,自然介意这种事儿·」·被安抚得有些不好意思,背上的伤似乎也没那麽疼了,离非贴著皇上的腿小心翼翼地眯起眼,嗅著衣袍上淡淡的薰香味,很像是离殇身上的味道,但更浅淡、似有若无的。
一想到离殇,他连忙睁开眼,迟疑著要怎麽对父皇开口··察觉他的反应,皇上唇边含笑,俯身贴近了离非的耳侧·「小六想问朕什麽同样的问题或者终於想通了」·「父皇是为了这事儿来瞧儿臣吗」心口莫名地一沉,他早该想到的,父皇怎麽会丢下繁忙的政事特地来瞧他的伤让他住进这宽敞的房子,又赏了七千册书,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宠了。
可……他以为,父皇多少记得了他一些,这後宫里还有他这个孩子在··「小六这是不开心」皇上贴著小巧耳垂闷笑,温烫的气息吹得离非耳畔一片通红。
「不儿臣不是……儿臣只是……以为父皇不气儿臣了·」离非觉得舌头几乎打成了一团,他慌张地直摇头,不一会儿又满脸通红地点点头,愣了楞又摇摇头。
他也搞不懂自个儿究竟在想些什麽了·「儿臣能问吗为何父皇……」·唇被捂住,後头的几个字只剩细微的闷哼,离非惊惧地闭起眼,微微颤抖地等父皇再次责罚。
他知晓父皇会生气,可都到这当口上了,杖责也杖过了,伦常也违逆了,无论如何总得问出个水落石出才成··「朕以为,这回你会求朕让离殇同你像过去那样,天天见面。
」·「呜呜……」讶异不已地动著唇,他想问父皇怎麽猜出来,偏偏却发不出声音·厚实的掌并不用力,但压得很牢实,让他连喘气都有些不顺畅··「小六呀小六,你可真是块楞木头。
」皇上像是苦笑著摇头,但离非瞧不见他的神情,自然也看不到那双眼眸里的异光·「若朕回答了你,而代价是此生永不得与离殇见面,小六该怎麽选择呢」·瘦小的身躯一绷,离非被问得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瑟瑟地抖个不停。
「小六,这是最後一回,朕不罚你,但答案与离殇你只能选一个·」皇上笑著,似乎舔了口离非小巧的耳垂,大掌压上也带著伤的腰,狠狠捏了一把··痛哭了声,离非急忙啃住嘴唇,把手巾扯得跟菜乾似的。
这、这让他如何选择无论哪一边,都是同离殇有关呀那纤细美丽的身子上,那麽显眼到瞧了他都觉得疼的伤,还有隔著一扇门的呻吟……他当然明白门里发生了什麽事,父皇在他身上确确实实地做了一回。
所以他才不明白呀为何父皇要那样对离殇·「小六,回答朕·」下颚被捏起,离非瞧见了温和带笑的眼眸,身子却一片冰凉。
「离、离殇……」他不得不屈服,泪眼眸糊里,他似乎瞧见父皇露出失望的神采,一脸无趣地松开手,将他推回床炕··「是吗」皇上从床边起身,厌烦似地抖抖被沾湿的衣袍。
「朕还以为你是块木头,原来只是块朽木·」··「父……父皇……」那冷漠转开的背影,让离非惊惧的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就想下床拉住皇上。
他瞧过这样的父皇,那是忘了他这个皇子,远远地连一眼也没瞧他的父皇··随意摆摆手,皇上没再理会离非·「平沙,离殇要是想见就让他来,四个月後将皇子后离非送入悼南山的远音寺吧」·「父皇父皇」几乎从床上滚下的身子被月太医紧紧搂住,离非却像失了心魂,只是不住口喊著一次也没回过头的皇上,直到人影远去、声音嘶哑都不曾停下。
----啊咧啊哩咧什麽烂人啦(/`Д′)/~ ┻┻对不起OTZ 是我写的烂人OTZ·木头--第四章(上) [父子]·不过就是回到过去的日子吧靠躺在床上,离非紧裹著一层被子,手上的书翻了好几回,却总是没能看完。
叶方公公一直没瞧见人影,但那也无妨·膳房的公公近日都会将膳食送到他房里,服侍著他吃完再将食具收拾走·接著月太医会捧著药出现,一口一口味著他将药喝完。
因为背伤尚未痊愈,离非还无法下床走动,但终於能坐直身子,总是件好事··他心里还是希冀著父皇会再来,但一天天过去,随著背上的伤开始结痂发痒,好几晚痒得他无法入眠,离非也明白,父皇已经忘了他了。
颐性苑很宽敞,光是睡房就比他先前住的小屋要大上三倍,白日里阳光灿灿,琉璃瓦片、院里的莲塘、窗边的墨竹,将金黄的日光染成各种颜色,就是不解风情的人也会懂得沉醉欣赏。
离非想,这大抵就是他一直没能看完一本书的原因吧·除了风声及鸟鸣,在用膳用药的时间之外,颐性苑只有离非一个人·好几次他被自己呼息的声音惊吓著,险些从床上滚下地,慌张地左瞧右望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唉,虽然颐性苑很美很舒适,可他还是喜欢自己住了十多年的小院··离殇那日之後也没再来了,他总想著伤好一定要去瞧瞧离殇,可父皇临走前的神情,又让他有些裹足不前。
他一直都不懂父皇,也不懂离殇·果然是他太傻了吗·小手翻了一页书,上头的字迹龙飞凤舞得几乎让他头疼,瞧没几行字离非又看著窗外发起了呆。
春天真的到了,彩蝶不时从窗外飞过,风声也是轻轻暖暖的·身下是舒适的床褥,炕火刚熄就来了几个宫女,替他将床被都换了新的,暖却不重,圈在身上舒适得让他老想叹息。
背上的伤又痒了,离非扭著身子想抓挠,可不管怎麽伸长手,背心就是抓不著,痒得他在床褥上直磨蹭··蹭得累了,背却还是痒得难受,额上冒出了汗水,他只得先停下歇口气,拿过手巾先折过一回才仔仔细细抹著汗。
「哼……」淡淡的笑声,从窗外传入,离非愣了下,紧张又好奇地抬眼张望··这不是他自个儿发出的声音吧搔搔脸颊,他已经很多回以为屋里来了人,最後却发现只是自己看书入神时的轻哼。
对著床炕的窗外,是一丛墨竹,夜里风吹拂过时淅淅沥沥的声音总让离非有些害怕·但若是白日,却是另外的风景,如水墨勾勒出的画,清淡素雅、拘谨中带著一点清媚,比起花来离非倒喜欢这样的竹子。
离非并不以为有人,他明白的,当父皇那样冷漠地转过身时,他就回到了没人愿意理睬的六皇子,等著四个月後出家为僧,谁也不会记得他··然而,小心翼翼的细长眼眸里,却映入了一个人影。
就在墨竹旁,修长的身形就同竹子一般,风采翩然、拘谨但又清媚··「您是……」离非紧张揪起被子,细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那个人,是个男子。
墨黑的发随意地用束环扎起,散下了大半,披在肩上,阳光下像丝缎般微微发亮·窗子颇为开阔,能瞧见男人直到腰际的身躯,穿著一身紫蓝色的衣袍,瞧不出品位也看不出型样,质料也不特别精美,但穿在男子修长的身躯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清逸。
男子的脸皮有些僵硬,细看之後离非才发觉,男子带著张软皮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及唇,淡淡地、带著一点有趣,看著他笑··「您……受伤了吗」离非猛吞口水,喉头乾涩地几乎说不出话。
他很少看见外人,过去小院里只有他跟云似,後来换成了叶方公公,能见到的人很少很少,只有偶尔经过凉亭的小宫女跟茶房的厨娘··与离殇交好之後,他多见到了不少人,但说过话的数来数去,一只手也就够用了。
就算是膳房的公公,也没同他说过话,总是面无表情地瞅著他,让他惊惧地迅速将粥喝完··「不·」男子的声音很温柔,轻缓得像春天的风,带著似有若无的笑意。
「为何这麽问」·「因为,您带著面具,所以我认为您大略是脸上有伤,或者……或者不方便让我瞧见您的容貌·」结结巴巴说完话,离非大大吐了一口气。
他似乎很久没说话了,月太医来的时候偶尔会同他说几句话,可他常常不知道该回什麽,只能瞧著月太医偶尔回几个单音··原来人真得不能太久不说话,舌头都钝了哪他险些啃著自己的舌头。
「不全然是·」男子还弯著眸呵呵的笑了,纤长优美的手指轻触著墨竹光滑的表皮·「六皇子呢怎麽像条小虫似地在床上翻动」·「啊您瞧见啦……」不好意思地涨红脸,离非搔搔脸颊,羞涩地一笑。
「背上有伤,痒得厉害,可总是搔不著痒处,不免就有些丑态毕露了·」·「背上的伤吗」男子轻巧地一颔首·「那确实是让人坐立难安。
」·「嗯·」小脸稍稍一皱,一提到背伤,痒丝丝的感觉越来越厉害,但有外人瞧著,就这样抓挠起来,也太没有规矩·「这位先生说的是,确实是让人坐立难安,连夜里都难以安眠。
」·只能忍著吧细牙在唇上啃呀啃的,小小的身躯还是忍不住在床褥上轻蹭··「六皇子,若不介意,小人兴许能替您解愁·」男子有趣地瞧著少年压抑地蠕动,淡细的眉打了两三个折,瞧起来极为苦恼,又带著点可爱。
「解愁」离非愣愣地瞧著男子,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想了想才谨慎地问:「这是说,您要替我抓痒吗」·「若六皇子介意,小人当然不会胡来。
」男子还是那样春风似地笑语,离非搔搔脸颊觉得自己似乎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当然希望有人陪他说说话,这麽宽阔的地方,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嫌太大,他实在是寂寞得紧。
「这……可……」总有些迟疑,毕竟宫廷里有应遵守的礼节,随随便便的男子不可能出现在後宫,除非是父皇的男宠··若是男宠,那他实是不该多有接触,毕竟他都要十八了,总得避嫌。
可……背上又是一阵痒,离非难受地皱起脸··「六皇子担心不合礼教吗」男子的轻笑中有点嘲讽,被猜中心思的离非干尬地红了脸。
「这,总是……您是」他不能再惹父皇不快,虽然等不到父皇,但他总希望父皇气消了会愿意见他,到时候他也能求父皇别让他出家。
就算远离京城,他也希望有所做为,为天朝进一分心力··「六皇子不是猜著了」男子轻巧地折下一段竹枝,在匀称的指掌中把玩·「小人是皇上的男宠,在男人身下屈意承欢的废物,不是吗」·「不离非绝不是这个意思请千万别这麽说。
离非只是担心,这不合礼教,若父皇生气了总是不好·」小脑袋用力摇得几乎扭著,离非急著要下床,却不稳地往地上滚落··男子小小轻呼了声,伸手拉开了窗格轻巧地翻入房内,险险地接住了离非小小的身躯,揽在怀里。
「啊对不住这……真对不住」离非慌张地要推开男子,小脸挫败地皱在一起·「我真是没用,不过就是点伤,就连自个儿都照顾不了了。
」·「杖责三十可不是小伤·」男子温和地笑笑,轻手轻脚将离非放回床上,只有温厚的手掌贴在他发痒得背心上·「既然小人都来了,那就请六皇子安心让小人替您解愁吧」·「这、这太对不住了……」就算是离非,这时候也无法断然得拒绝。
背心搔痒的地方被轻重适度地抓挠,他舒服得几乎学猫儿一样呼噜呼噜地咕噜起来··「请六皇子不用介意·」男子将少年瘦小的身子圈在怀里,每一分力道、每一个轻触,都柔得像水似的,让少年不自觉眯起细长的眸,几乎快打盹了那样。
鼻间是清爽的香气,不若离殇那样淡雅又浓艳,也不若月太医带著略苦的药味,而是一种像橙子般带些甜的清香··眸一闭上,竟然就有些睁不开了·离非小小打个哈欠,他向来拘谨严肃,从没这麽容易与一个人亲近,为何对这个男宠却……小身子震动了下,似乎是挣扎,男子柔柔一笑将他放回床上,拉起被子密实的给盖好。
「慢、慢著……」头才沾枕,离非又醒了,睁著眸紧张地抓住男子紫蓝色的袍角,又慌张地松开来·「对、对不住……」·「六皇子有什麽吩咐吗」男子并不介意,在床边又坐下,笑意盈然的眸像墨黑的水晶,闪著细碎的光彩。
「名字,你的名字是」惊觉自己太过轻忽没规矩,离非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临·」·「临」不自觉重复了一回,男子细细笑著点头。
「是的·六皇子有何吩咐吗」临用手指将离非颊上的发丝拂开,就算隔著面具,仅看的到一双眼眸及端丽的唇,离非还是觉得自己像瞧见了春天。
那是一种与离殇不同的绝美,但都同样让人不敢用力喘息··咬咬唇,离非几乎僵硬地摇摇头,垂下了眼眸··他想问临是否会再来,但也知道一个皇子在礼教上不该同父皇的男宠有所牵扯。
他一生都要规规矩矩,绝不能放纵自己··「那麽,小人告退了·」临留下的笑声,像是看透了什麽,让离非尴尬地一眼也不敢瞧他,直到屋里什麽声音也没有了,才偷偷瞥眼朝床侧一望,然後拉起被子将脸给深深埋住。
----嘿嘿嘿我爱美人(扭动)·木头--第四章(中) [父子]·之後临总是在过午後,月太医送完了药回太医院时,出现在窗边,摆弄的墨竹··修长身躯上都是一身偏红的衫子,各种红都有,或紫或蓝或白或青,虽然只是普通的料子,色泽却染得极美,隐隐约约带著流水般的柔光。
在竹影下、春风里,就算是离非也觉得那是很美的风景,与离殇的淡雅雍容不分轩轾·尽管临总是罩著面具,那双眼却总是瞧的人心里又暖又羞的,离非好多回都不自觉闪躲开,垂下头暗自脸红。
除了第一回见面,临没再踏入房里,仅只依靠在窗边,含笑陪著离非閒话·较起离殇的寡言,临总会刻意挑些离非有兴趣的事情,拉著他天南地北的聊··史也好文也好,风土民情等等,临几乎无所不知似的,许多时候离非会讶异的发现,两人对同一篇文章,竟然有相同得想法。
那种「酒逢千杯遇知己」的喜悦,他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开心的整夜无眠,第二天险些把药喝进鼻子里去了··「六皇子近日遇著什麽好事吗」瞧著离非猫儿似啜饮著汤药,淡细的眉虽因为苦而拧著,眼角唇角却都带著显而易见的笑意。
被这麽一问,离非眨眨眼,讶异地瞧著月太医·「为何月太医知道最近我的确是遇著了好事·」·「六皇子神情轻松,瞧起来精神也好,这对疗伤来说,最好不过了。
」月太医和煦地浅笑,摸出手巾拭去离非唇边沾上的药渍··这些日子,少年已经习惯月太医的探访,对於男人的触碰也不再惊惶谨慎,反而还有些依赖,不自觉顺著贴上了青色的帕子蹭了下。
「怎麽说呢,我觉得身子好多了,背上的痂也不痒了,这应该要多谢月太医您的妙手回春才是,虽然药苦了些·果然是良药苦口,过去伤风难受时,太医院端来得药总是甜的,常常好几日都下不了床呢」少年说得轻松,月太医却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眸。
甜的汤药看著少年淡色的唇又凑到药碗边,将最後的药汁饮下,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也难怪那位叶方公公狗眼看人低了··「六皇子,您总是个皇子,底下人要是有所不敬,该当责罚时不宜心软。
」轻柔地抚去少年眉间的皱痕,月道然好意地提点了两句··在这深宫内院里,无法自保的人就算被践踏甚至丧命,也怨不得任何人·这就是如此一个地方,光鲜亮丽却只是关著猛兽的铁鉴,就算不伤人也得防著人来己,少年能这样平平顺顺活过十七年多,该说运气好还是当真谁也不记得他··「月太医说的是叶方公公吗」离非小小吐著舌头似乎想吐去一些苦意,眉宇间的神色有些太过认真的让人好笑。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叶方公公的想法,就算是我也希望能替天朝近一份心力,赎一些母亲的罪,可惜我太不知好歹了,总是惹得父皇不心·」·苦涩地笑了笑,离非将空了的药碗递回给月太医,欲言又止地瞅著人,但很快又慌张的移开视线,搔著苍白的脸颊。
「六皇子想问下官什麽」月太医笑得温柔,反倒让离非什麽也问不出口了··想了想,他迟疑地摇摇头,薄唇却轻轻开合了几下,又慌张地用手捂住,最後叹了口气垂下肩。
「月太医,我能下床走走了吗」·「这嘛……」月太医将药碗放置桌子上,将离非从头到脚看了一回·「烦请六皇子趴卧,并解开衫子,下官瞧瞧伤这会儿怎麽样了。
」·「嗯·」点点头,离非乖乖地解开衣物,直到瘦弱的上身袒露,才趴在床上··较起之前,少年丰腴了一些·刚受伤时少年手臂单薄纤细、骨架明显的後背,连骨脊的形状都瞧的清清楚楚,尽管不能说是皮包骨,却很显然不是个将满十八岁的男子该有的身子。
也许是最近吃食丰盛,加之药补有了些成效,瘦小的身子尽管还是瘦小,但背上手臂总算有了些肉,让那些交错伤疤间的苍白肌肤,显得细致柔滑,也让深色的痂更显丑恶。
伤已经全都收口了,但因为裂开过两回,加上离非总是忍不住想尽办法要碰,留下疤痕是在所难免了,月太医不禁轻叹口气··棍子打出的伤既宽且重,疤痕在少年太窄小的背上,像盘踞著粗长的蛇,紧紧困著少年像是要生吞下腹似也。
轻柔地伸手碰了碰伤痂,离非稍稍抖了下身子喷嚏了声,连忙抓过枕边的手巾擦拭口鼻,怎麽瞧都觉得有些紧张··是紧张哪回事呢月太医苦笑著收回手,明知道少年即将十八又是个皇子,还是怜惜地揉了揉那头淡色的发。
当离非伤较好了之後,那头发丝总是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了发髻,从未有任何一跟不驯的发丝乱跑··「六皇子,您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要下床并不成问题,但得小心。
」看少年开始摆弄手巾,努力著要用单手将未乱的手巾折好,月太医隐约蹙了下眉,将人从床上扶起来··比起穿好衣裳,离非更专注於将手巾仔仔细细折好,没有任何一些绣样的巾子,越瞧越像是豆腐块。
窗外这时有了些动净,墨竹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月太医淡淡望去一眼,瞧见了条浅红色的人影,神情一凛··那人也瞧见了月太医,端丽的唇似有若无地一弯,伸手折下了一节竹枝。
啪搭的声响,引起了离非的注意·刚折好手巾还没穿上衣服,离非疑惑的眸在瞧见男子後,惊喜地瞪大了··「临,原来是你,今日来的真早,对不住啊月太医还正同我瞧诊呢」小小的身躯热切地从月太医身侧向前探,似乎想跳下床,但被制止住了。
「临」轻缓悦耳的声音淡淡地重复了回窗外男子的名字,神情转为严肃·「六皇子,请恕下官多问,临是」·「啊临是他的名字。
」离非像是小秘密被逮到的孩子,傻笑著搔搔透红的脸颊,眸子很专注地盯在窗外的人影上··「临吗」月太医拿起褪下的衣物,披上少年窄小的肩。
「六皇子,请先穿上衣裳,别著凉了·」·男子没出声,只是笑吟吟地瞧著房内两人,优美的手指把玩著竹枝,将上头的竹叶一片片拧下,随意散落在地上··「啊……」慌张地点点头,离非连忙拿回衣衫穿上,眸子还是定在临身上没有移开,月太医不禁轻叹口气。
「这是六皇子说到的好事吗」从少年开心带笑的眉眼唇角,月太医知道答案八九不离十了,温和的眸带些不悦地睨了窗外人影一眼··「月太医怎麽猜著的离殇老叫我要学著不动声色,可我真做不来。
月太医,我瞧起来很开心吗」摸摸自己的脸,离非的问题太过认真,男子轻笑了,而月太医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下官先告退了,六皇子若想下床,请一定小心。
」起身拱拱手,月太医拿了药碗,刻意走近窗边,男子笑意盈然地瞧著他,光秃了的竹枝被抛落在地··「陛下·」压低了声音,月太医恭谨的轻唤里隐含著淡淡的怒意。
男子的脸罩在面具下,只露出眼及唇,满满的笑意如同春风般宜人·「月太医,小人听不懂您的意思·」·「后临运」咬著牙,顾不得君臣之别,月道然恨恨地直呼皇上名讳,男子呵呵低笑出声。
「小人可不是陛下,只是承欢於陛下的废物,连名都给烙上的印记罢了·」·「月太医你同临说些什麽要一块儿留下来谈天吗」整理好衣物,离非迫不及待下床,久没沾地有些脚软,他撑在床边站著,一边好奇地朝两个男人的方向张望。
「多谢六皇子邀请,下官还有公务要办,恐怕得先行告退·」狐疑地瞪了临一眼,月太医回头躬身,迟疑了会儿才退下··离非是有些失望的,但终於能下床的喜悦及临的到访,让他心情极好,苍白的脸颊染著晕红,谨慎地靠近了窗子拉开窗格。
「临,你瞧,我终於能下床了·月太医医术真好,虽然他的药苦得很,以前云似还在的时候,我也都被逼著喝苦药呢」在临的引领下,离非几乎把关於自己的所有事儿都说了,连离殇都没能让他这麽敞开心房。
「恭喜六皇子,身子都好了」没了窗格,临的暖意更像是要随风吹入房里,离非的脸又不禁更红了些··以前瞧著离殇发愣,现在也常瞧著临发傻,这就是孔老夫子说的「食色性也」吗·「啊……」稍缓了些,离非才红著脸点点头,但很快又摇摇头。
「不,不能说都好了,应该这麽说,月太医说我好了大半,能下床但仍得提防小心·」·小小的身子又往临探过去了些,窗框约略是在他腹上,这时离非才查觉,自己比起临真是矮小了些。
关於这点他是有些苦恼的,身为堂堂男子却比起一些高大的女子矮小,就算是离非仍难免觉得脸面上尴尬··「老是在房里待著也不好,六皇子该多外出走走·春天景色正好,颐性苑的花园也是德妃刻意整理过的,不走走瞧瞧太可惜。
」临撑著窗框,稍稍弯下身子,吹息隐隐约约从离非脸上拂过··小身子一抖,离非慌乱地退开,脚步一紧张险些给摔了··「六皇子」临似乎有些讶异,伸手要扶他,离非却更惊惶地闪开,整个人红通通的叫人瞧了都羞。
「我、我正想,是不是去瞧瞧离殇……」惊觉自己的动作太过,离非手足无措,瞧著临唇边的暖笑,又蹙眉不解自己的失态··「为何要去为了十皇子,皇上重责了您,何苦再去沾惹尘埃」临依然笑意盈然,然端丽的唇角却隐约有些嘲讽似地勾撇。
离非当然是瞧不出来的,他摇摇头,小声叹口气·「这不是离殇的错,是我自己不知好歹惹怒了父皇·可是,离殇总是我的兄弟,我总是挂念他·」·「是吗」临淡淡这麽回了句。
那日,临没有多说什麽话,很快就走了·留下离非,对著窗外的墨竹发呆·----然後……这竟然已经第四章了OTZ·木头--第四章(下) [父子]·离非当然是很想立即去瞧瞧离殇的,他虽然不懂那天为何父皇会那样就转身离去,但君无戏言,只要能见著离殇,他也就心甘情愿了。
况且,月太医知晓他挂心离殇的心事,来瞧枕时偶尔会状似不经意地提提离殇·听说,因为春日里冷热变化稍大,离殇又爱杯中物,前些日子醉倒在垂樱下,受了风寒正在难受著。
这让离非异常挂心·曾见过几次离殇病了的模样,原本就白皙的肌肤更是像透明似的,泛著一层太过艳丽的红,肌肤下的浅浅青筋都瞧的极清楚,虚幻得太过,让他那时候当真连呼吸都偷偷转过头,明知道这很孩子气,他还是怕一吹会把离殇给吹没有了。
他听说过,离殇的身子差,体调阴虚,就算是要药补食补,功用也不大,至多只能温补一些,破败得救不回来··这种话实在太过了不是吗离殇不会短命的,他是父皇最疼爱的孩子,是下一个皇上,一定能活得长长久久。
离非总是这样想,照著云似以前教过他的方法,对著月娘许愿··这些日子,他经常想起云似,也许是因为叶方公公终於再也不出现了吧他知道叶方公公在,有时候夜里醒来,枕边会放著一碗水,那是叶方公公夜里怕他唤人,总是把茶水先放好了。
啜著带点涩味的茶水,那味道总让他有点疑惑,似茶非茶像酒非酒,倒是喝了几口後,那夜会睡得异常的舒适··临瞧来并不乐意他去见离殇,想到昨日,临带著笑却显得冷漠,什麽话也没说就告辞了,他心里就一阵难过。
兴许,今儿临来的时候,同他道个歉·他知道临是担心他,可离殇总是他最挂心的小皇弟,父皇也终於许了他,应当不会再有意外吧·可……离非在房里慢步又绕了一圈,离午膳还有一个时辰,去瞧瞧离殇再回来还赶得及用膳吃药。
只是,总有点畏惧……万一又撞见父皇同离殇……不不,离殇可是病了呀父皇那样疼爱离殇,应该不至於……·为了这事儿,离非打睁开眼就烦恼了两个时辰,尽管只是绕著房里走,也已经走得喘吁吁的了。
云似说,他总是想得太多太细太谨慎,这样的人若是机敏灵巧是好的,但若古板驽钝那就是麻烦··然而,人生在世那能不小心谨慎他一直兢兢业业的,靠借自己绝不能犯错,也不能走母妃的路子。
瞧著窗外的彩蝶翩飞,离非咬咬牙,决定去瞧瞧离殇,若是这回仍见著了苟且之事,他、他就多去几回也就是了,父皇不会总在离殇房里··整一个月没能出房门,外头的景物已经完全不同了。
与房里带著药味的薰香相比,外头的气息清爽宜人,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似的,精神都好了··他没到过颐性苑,自然也不晓得怎麽从这儿去到离殇的院所,想到得问路心头总有些不安。
所幸,出了颐性苑不久,就遇上了小宫女,问出了路··这一下更加糟糕麻烦,皇宫不可能到哪儿都只靠双脚,过去他是皇子离殇也是皇子,住的地方与嫔妃的住所是有一段距离的,而今他却被父皇送进了後宫,仔细想想是很不合礼教的。
也许,该去见见父皇,同父皇说说这件事才对··想靠双腿走去离殇的住所并不难,但得花上不少时间跟体力·一般来说,这时後会让公公备轿,但从来没被服侍过的离非,自然没想到这一层。
更糟糕的是,这整个後宫,除了他以外,没有真正的男人·要是不慎瞧见了嫔妃们的脸,那可是大逆不道,也有瓜田李下的嫌疑··离非蒙了,这下该怎麽才好父皇当初又怎麽会将他送入後宫他总是个皇子,不是吗·「六皇子,您若想去十皇子的院所,是不是让小婢替您备轿子」瞧他满脸惊惶严肃,小宫女瞧得有些不忍心了,体贴的开口问。
「轿、轿子吗」离非不自觉搅著手指,人还没能转过念来··「是的,六皇子稍等等,小婢这就去准备·」小宫女灵巧地退下,离非才总算弄懂了,松了口气。
不用多久,一顶轿子就来了,小小巧巧的,离非瞧了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後宫娘娘坐的轿子··「六皇子,很对不住,小婢想您也许赶著,一时只找得到这顶轿,让您委屈了。
」·「不不不,这很好很好了,多谢多谢……」心里尽管有些别扭,离非还是上了轿··从颐性苑到离殇的院所,并没有离非想像的久,也许是因为抬轿的公公步履如飞吧偷往外瞧时,到处都是花团锦簇,离非才想起自己忘了先摘枝花送给离殇。
「六皇子,到了·」轿子停下时,也感不到一点颠簸,离非总觉得不习惯··轿帘掀开後,他又惊了下,几个小宫女恭恭敬敬地跪在轿前,离非一时反而僵著不知道该不该下轿。
如此阵仗,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瞧见·以前同母妃在一块儿时,也不曾有过这种景况,更别说後来了··紧张地咽了几口唾沫,离非几乎是逃难似地下轿,匆匆忙忙地从宫女前走过,直到离殇门前才停下脚步喘口气。
顺了气,离非谨慎地细听门内没有其他声响,才迟疑地敲了敲门··咿呀──的门开了,眉清目秀的小公公瞧见是他,亲亲热热地笑了笑,弯身福了福·「六皇子,您身子好了」··认得是离殇身边的小公公,离非也露出微笑。
「好多了,离殇……离殇还好吗」·「多谢六皇子,主子刚喝了药,正等著六皇子呢·」小公公退开,让离非得已进门··又深吸了口气,离非带著一丝紧张,小心翼翼地踏进房门。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著药草清香的甜美气息,既素雅又浓艳,属於离殇的味道··脸微微一红,明知道自己不该四处张望,离非却克制不住绕著离殇的屋子看了一圈。
小小的前厅布置的极为雅致,没有多馀的摆设就是几幅字绘,还有两三盆花,屏风前是桌案,仿古风的木制阶台,案上摆著青瓷笔筒及小小的白瓷香炉,笔架是青竹的,两三枝笔架挂著,其中一枝笔尖还有些湿意。
小公公不阻止也不催促,笑盈盈地瞧著离非谨慎地四下张望,最後细长的眼落在桌上的一幅画上··那是个宫装美人,神情淡漠、杏眼樱唇,白皙的肌肤在纸上也吹弹可破,娥眉淡扫配上眼眸却有种勾人的妩媚,似乎一个眼神、一个抿唇、一记回身都包含著无限的风情,足以令人溺死。
就只是一幅画,却让人像瞧见了活生生的人,一眨眼衣衫就会飘动,在眨眼能见著那柔软的红唇淡淡的泛出醉人的浅笑··离非愣了许久,直到脑袋嗡嗡作响,才发觉自己忘了呼吸,狼狈地闷咳了几声。
「这是……」怎麽瞧怎麽熟悉,那神韵、那模样、那淡然素雅却又风情万种的姿态,同离殇一模一样··「回六皇子,这是淑妃娘娘·」·「淑妃娘娘……」离非知道的,淑妃是父皇最宠最疼的妃子,那时已经疼爱到为了淑妃娘娘的病,数日不上早朝。
然而,淑妃娘娘却还是香消玉损,那时後他才只有八九岁,却也听到了很多关於淑妃娘娘的事情··听说,父皇破格让淑妃娘娘葬在皇陵,棺木就在父皇的玉棺旁,连皇后娘娘都得不到那个位置。
脑中闪过了什麽,离非瘦小的身子猛地一抖,用力甩头将那个想法甩出·他、他一定是多想了,不可能是这样,父皇不会如此荒唐……·他是钝了些、愣了些、呆板了些,但却不是傻瓜。
离非知晓,那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但他不愿意相信呀·对,他定是多想了……·慌张地将眼从画上移开,他回头对小公公强笑:「我、我能进去瞧离殇吗」·「是,主子正候著呢。
」小公公还是那样亲亲热热的笑,乖巧地上前搀扶住离非不稳的身形··茫然地点点头,离非走进了睡房··「离非哥哥·」房里,离殇靠坐在床塌上,绢丝般的黑发散落了一身,让人光瞧著指头就有种痒丝丝的感觉。
细柔的浅笑,像绽放在春风里的桃花,美到了极点也雅到了极点··因为还是少年,离殇散发憔悴的模样,有些雌雄莫辨·过去离非不曾注意,但瞧了淑妃的画後,他无法不介意。
所以,父皇说那不是违逆伦常……那不是……·一股寒意,凉透了离非小小的身子·----亲子丼d( ̄▽ ̄”)·木头--第五章(上) [父子]·这些日子,不知怎麽的忙了起来。
伤才刚好,离非已经坐不住了,虽然还是住在颐性苑里,但多数时间总是回到从小住惯的小院,在窝惯了的炕上读书··少年总是起得很早但睡得很晚,放在颐性苑里的七千册数,就被他这样拿拿搬搬的,竟然也搬过去了大半。
初回小院时,离非瞧著房里的大书架愣得张大小嘴闭不拢,连揉了好几回眼睛才确定,架上的书全不见了,那些他瞧过的、云似也瞧过的,写满了注记的书册,一本也没留下。
他还是头一回察觉,原来那书架子真是大哪·原以为是搬去颐性苑时,书也一同搬了过去,然而无论离非怎麽找,就是找不著他那些宝贝书,心头不免难过,担心著是不是被谁给当垃圾给烧了。
可他也不知道能问谁,月太医近日也忙了起来,好几回药都是请托太医院的小厮送来,同送膳食的公公一样,沉默不语地瞧著他喝完药就告退了··新书固然好,可离非总觉得怅然所失。
他一直不爱用新东西,认被子认枕头认手巾认味道,要不是自己用惯的东西,总会有股不安心·拿颐性苑来说,的确是宽敞明亮的好地方,庭院也打理得极美,他却也花上了一个月才慢慢习惯,但怎麽样也比不过这座连名字也没有的小院。
然而,颐性苑总是父皇赐的住所,无论惯不惯总得住下去才成,他不能再不知好歹的惹怒父皇了··离殇的病好了不少,因为父皇午时之前总忙於公务,为免又撞见难堪的景况,他与离殇现下总是约在午膳前的一个时辰见面。
老实说,离非是有些不知道该怎麽面对离殇的·自从见到了淑妃娘娘的画像,他没法子假装自己不懂父皇话里的意思··他想,离殇应该也察觉了,只是习惯「笑而不语」。
他该多学习才是,宫里有很多事情,他必须学著睁只眼闭只眼,可心里总觉得自己没用,像鱼刺鲠在心口,噎得他难受··午後,他会回颐性苑一会儿,用过午膳服完药,临就会到访。
他很开心临没为了离殇的事儿气他,还是那样温柔地同他天南地北的聊著·约莫一个时辰,临告别後离非又回到小院里,直待到晚膳时分,才依依不舍的回颐性苑。
然後,当他惊觉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一个月·屈指数数,再两个月刚初夏的时候,他就必须要出家了··这一意识到,离非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整个人蒙了起来,心里焦急却又无计可施。
某日,用完了午膳,离非拿著书缩在窗前软塌上,细柔的绢丝是他喜欢的素白色泽,连一点绣样也没有,上头带著淡淡的书香味及月菊的味道··离殇老说他不适合月菊,太过甜腻太过张扬。
『离非哥哥,你喜欢这味儿吗』数日前,离殇在他身边抽动著鼻尖,似笑似叹地轻唉了声,如同夜里的晓月光华,他只能傻兮兮的搔搔脸颊··『该怎麽说才是……不能说忒喜欢这味儿,只是为兄手边恰好有月菊的薰香,看书时点著倒也风雅。
』这些事他是不太懂的,虽然爱看书,离非也知道自己只是个蛀书虫,压根不明白所为「风雅」究竟是什麽……·离殇轻轻笑了,墨黑得惊人的眸,淡淡地勾来一眼。
『离非哥哥,你不适合这种香味,太腻人了·你总是轻轻淡淡的才好,花朵毕竟太艳丽俗气·』·『是吗可、可为兄觉得,你就像花,世上最美的花,虽然妩媚却不失雅致、浓艳却又淡雅……对不住,为兄不太会说话,你要是听了不喜欢,别忍著气。
』话到後来,离非被离殇的眸瞧得手足无措,慌张地垂下头满脸通红··但离殇没有生气,只是弯著红唇,浅浅淡淡的似笑非笑·『离非哥哥的生辰快到了吧』悦耳的轻语,让离非一时失神,愣了好半晌才苦涩地点点头。
『是啊·』·『让离殇替哥哥调个合适的薰香吧淡雅、含蓄、合宜,绝不张扬·』粉白丽颜上的笑靥,像是清晨沾著露水的含苞待放的花,晕著一层薄光。
红著脸别开眼,离非带点扭捏地低声道了谢··他没同离殇说,父皇应当也不会特意告诉离殇,生辰那天他就得离开宫里,在远音寺出家了··不知那时候是不是能拿著离殇调的薰香,在往後的慢慢岁月里,总有个依恋可以慢慢咀嚼回味。
就算不想出家,他也明白自个儿无能为力了··又嗅嗅软塌上的气味,今儿天气很好,春阳暖暖地透过窗格晒在身上,刚吃饱喝足,眼皮子莫名沉重了起来··捧著书,离非小小哈欠了声,身子在软塌上滚了半圈,发髻微微有些乱了。
「六皇子·」临总是出现得很突然,离非倒是已经习惯了,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姿势不雅、閒閒散散的模样,就感到一股尴尬··连忙坐起身,发髻里挣出的发丝稍稍落在颊侧,离非急忙伸手去整理,可不管怎麽弄,那几根细柔的发丝总是往下散落。
瞧著他专心认真的忘了其他,小脸微红、眉心轻蹙,细细的牙不自觉咬著淡色的唇,临轻声笑了··「啊……对不住,我、我……」似乎这时才想起临在身边,离非小脸红得几乎像火在烧,慌张地垂下手发丝又散下了。
「人果然不能有一时的轻忽大意,总要时时规规矩矩、谨慎小心才是·」他有些挫败地叹了声,手指蠢动著似乎想拆散发髻重新扎过··「要小人说,六皇子的发髻并非乱得非整理不可,只是两根发丝。
」临笑得很开心,优雅的指靠上离非的发,轻轻勾缠住·「若六皇子很介意,让小的替您梳发吧·」·梳发离非愣了愣,还没能阻止,临已经拆散了他的发髻,淡色的细发散落,圈著小小的、惊惶的脸。
这这这……这……张著小嘴,两片薄薄的唇动呀动的,却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不只脸涨红了,凡露出来的肌肤全都红成一片,简直像刚煮熟的虾子,连拱起的背都一模一样。
「六皇子」临笑著轻唤,离非又猛地震了下,小心翼翼、惊惶万分地抬起头,临的手指就顺著擦过了小小的耳垂··「这这……我、我……我……」·「嗯临能否在六皇子身侧坐下」面对少年的惊慌,临还是那样春风似地浅笑,温暖宜人中又令人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全身都烫了起来。
「呃……嗯……嗯嗯……」不自觉点著头,发丝就跟著在颊侧轻擦,临宛若名匠雕凿的长指轻柔地画过滚烫的脸颊,将发丝撩至耳後,才坐下。
软塌并不是很大,但因为离非瘦小临纤长,也不觉得壅挤··「临,这……」身子被微微转个方向,临的力道很轻,却让离非没办法拒绝,握著肩头的掌心滚烫得让离非不自觉小口喘息。
「嗯」临不急著将散发束起,而是将离非的发握在掌心里把玩,淡色的发丝在春阳下透著浅浅的金黄·「黄毛丫头……」低声一笑,男人喃喃呓语了声。
·「黄」仍心神不宁,紧张得不住轻咳的少年,没能听清楚男人的低语,带点好奇的问了··「六皇子的发色偏黄,很美·」让发丝从指缝间散落,再掬起赏玩似的以长指轻梳,淡淡的清香就散逸在鼻间,既不太淡也不太浓,清清雅雅的同离非的人一样。
「我的发吗」连喘了好几口气,离非才勉强稳住了几乎从喉头跳出来的心,但小身子依然紧紧绷著,声音也还是微颤著··他很喜欢临,也依赖临,可、可这毕竟还是太过了不是吗他的发,除了小时候有云似帮著梳理外,一直都是自个儿整理的,总觉得很、很羞人……·「嗯。
」临轻笑著点点头,空出一手揉按著离非绷得像要扭起来的後颈·「六皇子,您这样会让小的以为,是不是太过冒犯了·」·「不不不不是这麽回事,怎麽说呢,我只是、只是……」慌乱地回头想解释,但话尾却消失在张张合合的小嘴里。
身後,临也将发髻给拆散了,和煦如风的浅笑就算隔著面具,依然暖得人心里发痒··察觉自己张著嘴,少年连忙捂住小嘴,咕嘟咽了口唾沫,惊觉自己的失态,他真是羞得恨不得把自己扔近井里。
柔媚的眸有趣地一弯,临握起离非颤抖的小手,移到自己墨黑如丝绸的发上·「六皇子想摸摸小人的发吗这样就算扯平了,是不」·傻傻地点点头,少年纤小的手小心谨慎地握起一束乌丝,流水般的触感从掌中滑过,痒丝丝得让他浑身都滚烫得像烧起来了。
他隐约知道这是什麽感觉,却又摸不透……临很美,就算大半的脸都在面具下,还是美得惊人··含笑带暖的眼眸,纤长的眼睫上总像盛著碎光,眸光流转间是与离殇全然不同的妩媚风情,含蓄合宜却又让人无法不见。
「我、我能瞧你的脸吗」离非乾涩地咽了好几口唾沫,恍然地这麽问·他的手舍不得放开临的发,爱不释手地抚摸著,缠绕在指上··「若六皇子坚持想瞧,小人也不能拒绝。
」临垂下眼,长睫上的春阳碎光,轻巧的散下··「不,我……我……」无法背著心意说不想瞧,但又不愿意临为难,毕竟是男宠,应该有很多事情不愿意他知晓吧·临倒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将离非颊侧的发勾向耳後,接著拿下了脸上的面具。
·轻轻一喘,离非睁著眼几乎哭出来,他真恨自己怎麽老是这麽、这麽不知好歹·纤细的瓜子脸上,眼眉鼻口都精致得像玉雕的人偶,然而那样的绝美只有一半。
临的左脸是一片丑恶的豔红色肌肤,像血肉翻出来那样,扭曲著··瞧起来像是火伤,从额心一直到下颚边沿··「这……对不住……对、对不住……」离非终於还是慌得哭了出来,小手捧住临的脸,一回又一回看著那块伤巴,凶狠地盘据在临的脸上。
为什麽他要瞧为什麽他总是不懂的察言观色为什麽他总是学不会笑而不问·「六皇子,别为小人流泪,这不值得……」临轻叹了声,温柔地拭去离非颊上的泪痕,却怎麽样也擦不尽。
「六皇子,您……折煞小人了·」·小脑袋用力摇著,细长的眸怎麽样也不肯离开临的脸·虽然已经是疤了,但受伤时临一定很疼吧疼得恨不得死去,他只是受到杖责就养了一个月的伤,那时的临究竟有多痛苦这样深这样重的伤疤……·淡淡薄薄的唇,沾著略咸涩的泪,印上那块疤痕。
临似乎也受了惊,身子微微一震··「六皇子……」·小小的唇瓣,从额心开始,小口小口的吻著,像是这样就能擦去那块丑恶的痕迹,带著泪水往下移动。
然後,唇停在临的端丽的唇角,似乎迟疑了下,离非依然将唇贴上了临的唇,像猫儿一样,轻蹭著、摩娑著··「临……临……」两人的散发交缠在一起,像帘幕般圈住了两个人,气息相互依偎。
男人似乎笑了,稍稍移动了下,离非就跟著又贴了上去··「六皇子,请您张嘴……」·乖顺地听从了男人太过醉人的低语,少年轻轻开张了薄唇,绵密的吻缠绕了上来,他只来得及发出软软的一声鼻哼,脑袋就被烧成了一片空白。
----哈哈哈为什麽我觉得好黏腻OTZ我发誓,这是一篇父子文XDDDDD所已请不要紧张(被打)·木头--第五章(中) [父子]·离非对於自个儿突如其来的激情,其实羞得很,临的唇柔软滚烫,贴在肌肤上带著一丝麻痒,从唇瓣上碾压过後,往小巧的下颚滑去,接著是纤细的颈子,最後解开了他的衣裳。
对於性事,离非不能说完全不懂,但其实也还是懵懵懂懂的,即便父皇曾那样残忍的进犯他,但那一切太过疼痛反而像是在梦里,时间过的越长越久,他都不确定那时候是不是真的发生过那件事了。
但是临没有继续往下,很快停下了绵密的吻,笑著瞧著少年嫣红的颊跟朦胧的眼眸,唇边的微笑比春天的风还要温暖宜人··衣衫被拉好後,临若有所思,但著浅笑瞧了离非一会儿,就离开了。
被留下的少年愣愣地躺在软塌上,拥著残留著临的香气的薄毯,感到一阵窘迫,眼泪不自觉无法抑制地流个不停··他真该死真该死不是吗竟然、竟然轻薄了父皇的男宠他怎麽能做这种愚蠢的事情要是让父皇知晓了……瘦小的身躯猛地一抖,更用力抱紧薄毯,上头的残香让离非更是煎熬不已。
他头一回对父皇不亲近自个儿这件事感到庆幸,如此一来他做的事就不会有人知晓,也许、也许还能继续见临,只要临愿意来找他··不不不,无论父皇介不介意,知不知道,他不应该犯错的母妃、母妃就是因为犯了错,才在他面前被大卸八块不是吗·恍然间,他似乎又瞧见了母妃。
仍年轻貌美的母妃,那时後才不过二十初,正是女人最美丽的时候,穿著一身白衣,袖子上绣著小小的兰花……抖了抖,他将脸藏了起来,无声地哭了一整晚。
偌大的颐性苑里,除了他谁也没有,空洞地回盪著压抑的呜咽··第二天,细长的眼眸肿得几乎张不开,小脸也是红咚咚的,布满了泪痕,怎麽擦都擦不乾净似的,就连送膳食的公公都吓了一跳,满脸迟疑的似乎想问,但最後仍只是默默地服侍著他用膳。
哭了整夜,离非觉得自己身子里似乎空了一大块,但又松了一口气,人显得有些恍惚,好几回菜没夹进嘴里,险些往鼻子里送··一顿早膳比平时多用了一刻钟,当颐性苑空了,他也提不起精神,仍撑在桌边发愣了一个多时辰。
离非想不透,自个儿究竟是多怕父皇发现一些,还是多怕临不再来了一些他喜欢临,摸不透是哪种喜欢,至少昨儿临解开他的衣扣时,他带了些羞怯跟淡淡的期待。
·柔软的触感似乎仍在唇上,绵密地轻吻轻压,带著临的香气的吹习,温热地吹进他唇间,两人的气息缠绵地混在一块儿··摸了摸唇,离非轻咳了两声,用力甩甩头努力甩掉那淡淡的依恋。
为什麽会这麽著离非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喜欢同临说话,喜欢临陪著他,如此而已··轻轻叹口气,好不容易回过神,他才发现到了去找离殇的时辰了。
不禁有些慌张,他不想离殇发现他哭了一晚,他不要离殇为他担心··连忙洗过脸,眼睛还是肿得厉害,他瞧著铜镜又呆了好久,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唐塞的理由……也许离殇不会问,对也许离殇压根就不会问。
离殇不总是要他「笑而不语」吗肯定……肯定是不会问的··匆匆离开房里,他今儿有些稍迟了·颐性苑离离殇的住所毕竟还是远了些,摸熟了门路後,他也就不让人备轿子了。
好不容易到了,才跨进离殇的院落,就被小公公挡住了去路·「六皇子,很抱歉,传信的人似乎与您错身了·」·认出是离殇贴身的小公公,离非愣了愣,不自觉往里头张望了过去。
他还是头一回被阻挡呢,离殇病了吗这一想,离非到紧张了起来··「绿壶公公,离殇怎了吗身子不快」·「不,多谢六皇子担心,主子很好……只是……」小公公有些吞吞吐吐的,大眼不住往内偷瞧,又溜转回离非身上。
「只是绿壶公公,有话直说无妨,要是离殇今儿不方便见我,我这就就回去·他真的不是病了」见不著离殇,离非心里多少有些安心,他今儿也实在是不方面见离殇。
「回六皇子话,主子不会不想见您的,只是……」又往内偷望了眼,小公公踌躇了会儿,深吸口气压低声音·「万岁爷来了,正同主子赏花·」·「父皇」低叫一声,离非连忙捂住嘴,细长的眸猛眨。
「这、父皇……父皇来了吗」·「回六皇子,是的·半个月後是主子的十七岁生辰,万岁爷来问问主子想要怎麽的寿宴·」小公公也有些惊惶,小心翼翼将离非推出了一些。
「六皇子,小的失礼了,万岁爷既然在,您就……您还是别现身的好·」·「啊……是,那、那自然是……」这一下离非倒无法乾脆的离开了。
他很久没见著父皇,之前是特意躲著,可、可他还是想见见父皇··眼看再两个月就要十八了,他真的不愿意出家……·机敏伶俐的小公公一眼看穿他的想法,有些苦恼地叹口气。
「六皇子,这、皇上要是龙心不悦,对您不见得是好事·」·「是……这是……」愣愣地点点头,离非还是难掩渴望地朝里头瞧了瞧··「若您真的不介意,小的是能偷偷让您进去,可……」小公公迟疑地瞧著少年单薄的身子,有点支支吾吾。
「六皇子,您才重伤刚好不久,这……」·「请绿壶公公别担心,我会留意的·能否让我进去瞧瞧」·这回小公公没有拒绝,只是带点犹豫,默默地退开了些。
离非露出淡淡的满足笑容,对小公公点点头,轻手轻脚的往里头走··因为离殇爱花,所住的庭院里四季皆有花卉,整理的整齐宜人,有时他也会同离殇在庭院里散散步,瞧瞧春风里摇曳的花朵。
离殇总会摘了花在手中把玩,分开了花瓣及花蕊後,用嫩粉的舌舔吃下花瓣·那比彩蝶纷纷的景色还要美上几分,素雅又浓豔的微笑,隐约带著一丝顽皮有趣,暖玉雕成似的掌心里托著花蕊,衬得黄色的蕊心像金丝般闪闪发亮。
他问过离殇为什麽爱吃花,离殇却只是笑而不语,朝他吐了吐舌··小心翼翼地踩著雪白的石板路,风里满满是闻惯的花香味,各种各样交杂在一块儿,却不显得乱。
偶尔几只彩蝶因为他的衣袖,而飞舞了起来,少年都会紧张地停下脚步,咽著唾沫张望著自己是否被发现了··「父皇……」离殇淡雅悦耳的轻语,从竹砌的亭里传出,离非连忙停下脚步,远远地、小心翼翼地张望著亭子里。
亭中是相依偎的两人,他认得离殇的身形,纤细若柳,黑缎般的发随意以发带束起,在风中轻柔的摆盪著··不盈一握的腰被身著正黄衣袍的男子搂著,优雅的手指缠绕著如丝缎的发,像是把玩又像是爱怜地轻抚。
「嗯」带著低笑的回应,让离非绷著身子抖了抖··他忘不了这个声音,不仅仅是因为父皇,还因为这温柔的醉人的笑语,每一回都在轻描淡写中狠狠地伤他。
背上的伤疤,似乎又隐隐作痛了起来,他蹲下身子,抱著膝盖微微颤抖··「您……喜欢儿臣的花吗」迟疑了下,离殇清淡的细语听不出太多的起伏,但也不是能让人轻易忽是他的若有所思。
皇上低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开口:「殇儿想同父皇说什麽大胆的说,父皇定会尽力满足殇儿·」·离殇瞥望了皇上一眼,柔柔地垂下纤长的眼睫,隐隐约约舔了下柔软豔红的唇。
似乎当成是邀约,皇上垂首就印上了一吻,揽著离殇的手臂轻一使力,将纤柔的身躯牢实地扣进怀里··闷哼声,离殇用手抵住了皇上的肩,虽没闪避但也不迎合,眼眸紧紧地闭著,呼吸有些急促。
离非要不是即时捂住嘴,这时一定惊叫出来·他、他还是头一回切切实实地瞧见父皇同离殇……这这……他是不是该离开才对若是离殇知晓他瞧见了,是不是会感到窘迫·再说,就算是如何不懂察言观色,离非也知晓这种时候别说同父皇求情,光是被父皇发现,他兴许又是一顿好打。
他怎麽老是……老是这麽傻愣总是找不著好时机面见父皇·凉亭中,皇上已经松开了离殇的唇,浅笑著舔著微肿的唇瓣,大掌似乎解开了离殇颈上了衣扣。
不能再待了离非尽管迟疑,仍慢慢地往後退,直到瞧不见凉亭中的人影,才转身拔腿逃跑··离殇是他最重要的小皇弟,他却没法子将人从逆伦中拉出来……他连自个儿都顾不好了,真是没用啊后离非·失神落魄地回到颐性苑,离非也没心情看书,扯著被子又倒回床上,缩成一团小人球不知不觉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温暖的手掌,轻柔地抚上他带著薄红的面颊,描绘著淡淡的眉、小小的扁鼻最後停在淡色的柔软唇上,以指尖来回摩娑··沉睡中的少年缩了缩,似乎嫌痒似的伸出小舌尖舔了舔被轻触的唇。
手指的主人弯著眼笑了,坏心地趁著唇来不及合上,将指尖挤入了小小的淡色唇瓣间·受惊似的,少年的身躯猛然一震,下意识含住了那根指头,细长的眼迷迷糊糊睁开来,恍然地眨了眨,显然还没醒。
·「六皇子·」男子俯下头,湿润的唇擦过少年的眼皮,被含住的手指半点也不懂规矩地勾弄起小小的舌··「唔」疑惑地闷哼声,少年不自觉用舌尖推著太过乱来的指头,却反而被拉进了抚触里,倒像是害羞的迎合。
「您哭了一夜吗」男子的轻语似乎很愉快,温软的唇爱怜地一下又一下吻著少年红肿的眼,吻得少年嗯嗯轻哼,身子越缩越小··「是小人的错,不该一声不吭的离开。
」也不在意,男子又挤入了第二根手指进少年唇里,人也脱鞋上了床塌,将少年连人带被纳入怀里··「唔嗯……」模糊不清地唤了男人的名字,粉嫩的舌已经被男人的指头逮住,挑逗地揉按著。
唾沫从唇角滑落,被男子舔去··「是小人的错,身为男宠不应该对六皇子胡来·」男子的手悄悄地钻入了被中,贴上少年轻颤的背脊·「可,小人忍不住了,罪该万死……」·「唔嗯嗯」少年瞪大眼,慌张地摇头,小手紧紧抓住男子的衣襟,看来又快哭了。
·「六皇子,您介意小人只是一介低下的男宠吗」男子一下一下吻著少年,从额际到鼻尖再到唇角,修长的指也毫不放松地玩弄柔嫩的小舌··用力摇头,少年紧抓著衣襟的手,指弯都泛白了。
男子站开一抹艳丽的微笑,将手指从少年口里抽出来,不待少年说话就用唇密实地吻上了··熟悉的香气,让少年脑中一片空白,身子软绵绵地摊在男子怀里,手依不愿意放开。
临……他的临……----然後下一集出来我没被打死,就是皇上被打死好害怕(抖抖)·木头--第五章(下) [父子]·离非这辈子没敢想过要什麽东西,他知道自己的身分,是不容许他去奢望什麽、求取什麽,尽管想过要替天朝出一份心力,而今他离入寺为僧也不过一步之遥。
尽管离殇同他要好,但他心底明白,无论他多喜爱这个小皇弟,离殇终归是父皇的·那一日,凉亭外的一切,他看的真真切切,父皇眼里只有离殇,就算是透过那张素雅又妩媚的容颜瞧著另一个相似的美人。
即便如此,这十七年多的岁月里,离非尽管迟了许多,终於还是有了想要的人··临,他的临……就算是父皇的男宠,他也想要··在窗边软塌上,相互依偎著,嗅著那淡雅馨香,感受背心透来的男人心跳的震动,宜人的体温覆盖在身上,温柔的唇摩娑著他的额际发稍。
只有临,他这生唯一想过要的人··「六皇子,小人脸上有什麽吗」自从见过面具下的容颜後,临在他面前没再戴过面具,左脸上狰狞的伤疤瞧久了,仍然是让离非感到心疼。
他不知该不该问临关於伤疤的事情,临也从不主动说自己的事儿,拖著拖著又好几天过去了·眼看,离殇的生辰都快到了··摇摇头,少年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盯著书瞧,他近日总是这样,赖在临的怀里看书,临很爱替他拿书翻书,偶尔瞧到了有趣的地方,也爱贴在他耳边细声分享。
待到临离开後,离非就会拿著笔沾了朱砂墨,将那些句子连同自己的想法,整整齐齐写在书页上··「是了,六皇子快要十八了吧」临其实并不需要离非回应,他喜欢的是少年那紧张又羞怯的模样。
「嗯……」苦涩地应了声,离非轻轻叹气,将脸颊贴在临胸口上,撒娇似地磨蹭·「父皇命我出家,可我……我放不下……」·一开始放不下自己,接著放不下离殇,现在则放不下临。
以前他不懂母妃的心情,既然身为父皇的妃子,又怎能做出私通的丑事甚至为了私通的假阉人,意图弑杀父皇··他提心吊胆了十多年,却还是走上了母妃的路子,对父皇的男宠心动不说,甚至有了些小小的坏念头。
若非出家不可,他定要将临带走··可想归这麽想,他也明白自个儿做不出这种事情·他不能同母妃一样,一错再错··「六皇子,若真不愿意,是否让小人同皇上暗里提提这件事儿」稍稍搂紧了少年瘦小的身子,唇亲腻地贴著小小的耳垂,让少年整个人都泛开了薄红。
「不不,别,我、我同你交好的事情,还是别让父皇知晓的好,我不想你被父皇罪责,我、我会自个儿想法子的·」用力摇摇头,离非的手扯紧临的衣袖,带点结巴。
「是吗小人明白了·」临似乎隐隐约约地叹了口气,柔软的唇滑过少年的脸颊,落在淡色的唇上··轻柔绵密的吻,灵巧的舌勾著少年粉嫩的舌尖逗弄吸吮,带著一丝强悍,直往深处探去,吻得少年四肢发软、脑袋糊成了一片,连喘息都快忘了。
他觉得自己快被临给吞下肚,小舌有些羞怯畏惧,想躲又躲不开,反而被男人吮得一阵麻疼··「嗯呜……」细弱的吟哦像猫儿的咪咪叫,临隐隐约约浮出浅笑,这才松开了唇,轻啄著少年红肿的唇瓣。
喘得浑身颤抖,离非无力地倒在临怀中,没留心自己的衣扣已经被解开,外裳然後内裳接著是单衣,一层层被解开,单薄瘦弱的胸膛袒露出来,因为就在窗边,暖风从穿格中吹入,他不自觉抽了下身子。
临温热的唇顺著纤细的颈侧,一口一口的往下吻,偶尔轻啃白细的肌肤,留下显眼的印子··离非紧张地伸手推抵著临的肩头,那那犹豫的力到轻得一点用处也没有,反倒被临一拉成了搂著的姿态。
缠绵细柔的吻,擦过了纤细的锁骨,沿著凹陷微微使劲啃了几下,离非惊惶地「啊」了声,细长的眼用力闭紧,紧张得不敢睁开··留下七八个红中泛青的印子,临似乎才心满意足,以舌代唇往下舔上了白皙胸膛上,小小的淡樱色乳尖。
同离非整个人一样,色泽稍浅的乳尖细细小小的,几乎舔不著似的,尽管被逗的突起,舌尖舔过时仍让人有搔不著痒处的不满足··「啊……临、别……呜嗯……」离非的身子却已经抖得几乎抽搐起来,软软的呻吟带著鼻音,像是快要哭出来那样可怜又令人忍不住想欺负。
临抬起眼对少年一笑,那双细长眼眸里的水气让男人极为满意,光舔著那细小的乳尖已经不足够了,他索性狠狠咬上了挺起的乳首,直到嚐到一丝血腥味,少年抖著身子哭出来,才放松力道。
「临……临……」少年紧环著男人的颈子,就算疼还是依赖著男人··他的临,这辈子唯一想要的人,是不是也同样想要他·如同以往,临露出暖似春风的浅笑,宜人又妩媚,含蓄又令人无法不脸红心跳,安抚地将乳尖上的血丝舔掉,然後替离非拉好了衣裳。
「六皇子……别哭……小人会心疼……」柔软的唇将泪水一滴滴吻去,温柔得让离非心口一阵抽紧疼痛··「临……我的临……」·又依偎了半刻钟,临小心翼翼地起身将离非放回软塌上,在微红的眼尾上落下轻吻後,告别离去。
醉人的浅香依旧,暖和的温度确已经不在,离非缩在软塌上抱著自己,叹息了声··第二天,临没有出现,离非一整日魂不守舍,呆呆地坐在窗边软塌上,看著外头的墨竹,直到月淡星稀才迷迷糊糊的睡著。
临再也没出现,一日两日三日,离非整个人失魂落魄,连饭都吃不下,稍有点风吹草动他就连忙探出窗子,热切期待地张望著空无一人的庭院,好半晌才叹口气缩回身子在软塌上蜷曲成一团。
第四日,小小的脸蛋明显瘦了一圈,夜里睡不好,少年不自觉缩在软塌上打盹,猛地被摇了摇,他受惊地睁开眼慌乱地眨了眨,才瞧清楚摇他的人是平沙公公··「六皇子,万岁有请。
」瞧他睁开了眼,平沙公公淡淡地拱拱手,语气有些催促的意思··刚醒来,少年还是有些呆愣,傻傻地又眨眨眼,淡色的唇轻轻哈欠了下··「六皇子·」平沙公公稍微提高的声音,离非紧张地缩起肩,眉心浅浅的扯了下。
「父、父黄招见离非吗」他谨慎地确认,这麽多日子来,他除了那回凉亭外的窥视外,一回也没见过父皇,他以为父皇已经同过去那样,早已忘了他这个孩子。
平沙公公冷漠地点点头,催促著:「六皇子,请您随小的来·」·「父皇为何……父皇……」乾涩地咽下唾沫,离非一直以为自己想见父皇,这时才发现他根本不想见。
临突然不来了,总不会……父皇又这时後招见他……瘦小的身子不自觉瑟瑟发抖,小脸惨白成一片,几乎连下软塌的力气都没有··「六皇子。
」·「啊……是、是……」用力吸了几口气,身子还是轻颤著,离非依然努力用最敏捷的速度下地,随意套上了鞋子,正想换件衣裳,平沙公公又不耐烦地催了声。
没法子,少年只来得及稍微整理微皱的衣裳及一丝不苟的发髻,确定衣袖里揣了手巾,才加紧步子跟上平沙公公··外头已经停好了小轿,离非几乎是被平沙公公给塞进轿子里,人还没坐稳轿子就起了,少年头昏脑胀地摔在椅上,然微颤的手摸出了手巾一次次擦著淡色的唇角,接著一回回折著手巾。
不用太久,就到了御书房外,离非又被匆忙地抓出轿子,还没弄懂怎麽回事,平沙公公就对著御书房喊了声:「禀万岁,六皇子到了·」·「进来·」皇上悦耳的声音透过门扉,像是带著笑意,离非既渴望又畏惧,小手揪著手巾扭成了一团。
平沙公公以眼神示意他跟上,毕恭毕敬地推开书房门,离非有些慌张地跟过去,险些被门槛给绊倒,狼狈地晃了好几回身子才稳住··「小六,怎麽这样迫不及待吗」皇上似乎被逗笑,离非更是窘的连头都不敢抬。
「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连忙跪下,离非不知该怎麽面对父皇才好,他知道自个儿压跟藏不住情绪,这会儿定是满脸心虚吧·「起来吧朕想让你见个人。
」随意摆摆手,皇上淡淡瞧了平沙公公一眼,平沙心领神会,立刻退下去带人·「小六,你又瘦了膳房没给你送膳吗」·努力要若无其事,离非的脸色却极为苍白,细长的眸怎麽样也无法瞧著皇上。
他的临,却是父皇的男宠啊·「回父皇,是儿臣这几日没有胃口,少吃了一些……」声音微微发颤,好几回离非都险些咬著舌头··「哦。
」淡然应了声,皇上浅笑了笑,从桌案前起身·「为何没有胃口膳房的伙食不合口味,或者想著什麽人」·「不不是这麽回事,儿臣、儿臣……」脑袋摇得跟波浪鼓似,离非结结巴巴慌的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这时,有人被拖进了御书房,在他身边跪下·瘦小的身子一颤,偷眼望了过去,霎时浑身冰冷,淡色的薄唇开开合合,却什麽声音也发不出来··那人是个男子,身形修长、长发散乱,左脸上有一大块翻开血肉似地伤疤……·「临……」嘶哑的声音抖得之离破碎,好不容易才挤出咽喉。
离非站不住,腿一软坐倒在地··「可不是吗」皇上漫步踱上前,呵呵轻笑·「小六啊小六,你同临似乎颇有点交情,是吗」·细长的眸紧紧锁在男人身上,怎麽瞧都是他的临,却似乎又有些……不不,定是因为临现在满身狼狈的关系。
临, 他的临……离非心疼得几乎没法子喘气,却又不敢在父皇面前伸手去触碰,只是愣愣地泪流满面·----变态真的是我的菜,应该不够虐啦齁要继续努力呀(握拳)·木头--第六章(上) [父子]·男人身上总是穿著乾净雪白的衫子,现下满是血污,狼狈地破裂而露出了内裳甚至单衣,身後两个高壮的公公架著他的双臂。
男人的身子就这样以双臂为准往下无力的垂著,带伤的脸庞像挂在胸前一般,若不是还有气息真让少年以为他死了··如果他的临死了,他怎麽办·淡淡的、小小的少年,白皙的肌肤并不是透著光滑的那种美丽,而是毫无血色的憔悴,配合上泪痕及努力压抑又徒劳无功的神情,让皇上的心情很愉悦。
「小六,怎了」皇上轻柔地唤了少年的小名,纡尊降贵地在少年颤抖的身子蹲下,优雅的手指像逗弄小猫似地,搔过少年尖小的下颚,抹去凝聚的泪滴。
瘦小的身子惊恐地猛震了下,泪眼模糊的细长眼眸,怯怯地望向皇上,缓缓地眨了几回,似乎想将水气给眨去,淡色的薄唇也跟著颤抖地张开,可怜地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皇上一笑,带著泪水的手指移回唇边,刻意地伸舌缓缓舔去咸涩的泪,少年一愣,瞪大了眼眸被惊的停下了哭泣··「小六,你同临极交好啊·」皇上总是那样轻描淡写地似笑非笑,可也老是一句话就让离非缩起身子满心惊惶失措。
「儿臣……儿臣……」细长的眼偷偷飘向了临,宛如美玉雕成的无暇右脸,现下也染上了血污,还有些细细的血口,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心疼得像要撕裂了。
都是他的错……一切全是他的错……若不是因为他,临又怎麽会是这副模样他不应该喜欢临,不应该沉溺在临的温柔里,他为什麽终究走上了母妃的路子这战战兢兢的十多年,却依然是这般结果,他早应该出家才是。
··「嗯」皇上淡挑了下眉,又用指头搔了搔少年的下颚,接著往下摩娑过纤细的颈子·「小六,颐性苑养了虫子吗」·「虫……虫子」离非恋恋不舍的眸努力移回皇上脸上,那温柔的浅笑轻轻暖暖,莫名的有些像临……傻愣了下,少年不自觉用力摇摇头。
不不,父皇是九五至尊,他怎能将父皇拿来比临呢就算他心里最爱的是临的浅笑,暖若春风、含蓄清媚,总让他心头痒痒的··「虫子·」皇上有趣地轻颔首,淡瞥了狼狈的男人一眼。
「小六的颈子可都被咬红了,父皇瞧瞧」·不容分说,优雅的指头强硬地扯开离非的衣扣,规规矩矩包在衣裳里的细颈,就这样见了光·白细的肌肤上,散落著几个带青的红印,瞧得出是数天前留下的,直往胸口去。
惊骇地抽口气,离非忙著要拉好衣裳,虽只露出了纤细的锁骨,但那上头的痕迹却完全见不得人,更别说在皇上面前衣衫不整、赤身裸体有多不合礼教··然而,他的手却早一步被平沙公公给制住,毫不客气地往腰後一扭,疼的他细声哀叫,脸上又添了新的泪痕。
皇上唇边的笑依然那样温柔和暖,离非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背心直上··「父、父皇,儿臣……这、这不是临的错,是儿臣……儿臣……」他急著想解释,无论如何他要保住临,他保不了离殇,不能连临都保不了。
前襟被拉开来,单薄的胸膛在微凉的空气里微微一抖·离非涨红了脸,窘迫得咳了起来,细长的眼无论怎麽努力,仍不自觉瞥向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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